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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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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隋明寺。

李月樺閉著眼睛跪在大雄寶殿佛陀塑像前, 雙手合十,誠心誠意地拜了三拜。

嗡的一聲,廟裏響起了講經的鐘聲, 鐘聲空靈,似能洗滌一切雜念。身著灰衣布服的僧侶們魚貫而出,在陣陣鐘聲中穿過大院步向講經堂。

隋明寺的梅花開得正盛, 粉色的、火紅的梅花連成了花海,在白雪中盛放。這美景吸引了許多人前來踏雪賞梅,隋明寺裏游人如織。

李月樺出了大雄寶殿, 擡頭看了看天, 天空一片碧藍, 天邊漂浮著幾朵白雲,日頭正好,天空十分透凈。

“八妹妹。”

李月樺在丫鬟的攙扶下正要上馬車, 被人出聲叫住。來人是長樂候世子段文玨, 她微微福身見禮:“四哥哥。”

身後的丫鬟紛紛矮身行禮:“見過世子爺。”

段文玨穿著墨青色的衣衫, 外罩水緞般的厚毛大氅,腰間系著青玉掛配和一個白玉雕刻拇指大小的玉葫蘆配飾,他高大挺拔容貌不俗, 雖然冷峻, 面對她時卻十分溫和。

車裏李月樺的姑母李秋漣聽見外面的聲音,撩起了車簾笑道:“原來是文玨。”

段文玨同李秋漣行禮:“見過舅母。”

李秋漣道:“早知你要來,和你一起同行好了。”她四處張望了一番,“就你自己?”

段文玨道:“聽聞隋明寺的梅花開得極好,臨時起意來看看, 不想遇到了舅母和三妹妹。”

李秋漣若有所悟,看了一眼李月樺笑看著他取笑道:“那是真巧。”說罷抿唇一笑放下了車簾。

段文玨看向李月樺:“八妹妹, 舅母身體可好些了?”

李月樺道:“多謝四哥哥掛懷,已經好多了。”

段文玨道:“大夫說舅母這病需要細心調養,以溫補為主,我著人從烏斯藏尋了些上好的蟲草回來,它藥性溫和,體弱體虛者皆可服用。”

段文玨轉身,長隨百萬趕緊送上來一個四方的木盒。他接過放到她手中,“你帶回去,給舅母用。”

“謝謝四哥哥。”李月樺收下了蟲草,交給了一旁的丫鬟兜鈴。

李秋漣撩起簾子打趣道:“文玨,有沒有我這個舅母的份兒啊?”

段文玨奉上了另外一個木盒:“便是舅母不說也是有的。這是我從北邊兒得的百年山參。”

李秋漣笑著對李月樺道:“瞅瞅,我不提他還不給。我這是沾了你的光了。”

李月樺眉眼t一彎。

“外面天冷,趕緊回吧。”段文玨囑咐李月樺,“這幾日我再去看看舅母。”

李月樺微微頷首,轉身上了車。

段文玨沒有走,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離開。

李秋漣見李月樺上車後看著裝了蟲草的木盒沈默不語,拉過她的手安慰的輕拍:“前些日子雖然兇險,如今你母親的病已經安穩多了,你不要太過於憂心。”

李月樺順勢輕輕靠在李秋漣的肩頭:“姑母,這些日子幸好有你照顧母親。”

“這是說的哪兒的話。”李秋漣心裏一片柔軟,“都是自家人,我不顧她,誰顧她?”她心疼地看著李月樺,“就是累得你,當日以為你母親不大好,大過年的,千裏迢迢讓你從昌邑趕回京城。”她嘆息一聲,“也幸好沒有和你全說實話,要不路上楓兒病重耽誤在驛站,還不得把你急瘋了?”

李月樺吶吶道:“幸好二哥哥也平安無事。”

“佛祖保佑。他二人都平安無事,是我李家的福氣。”李秋漣道,“你母親病重,你四哥哥出了不少力。當日你父親遍尋京城的名醫都束手無策,幸好文玨求了他父親,從南邊請了一個擅長醫治肺病的大夫,你母親的病才得以好轉。”

李月樺道:“我知道,我心裏十分感激四哥哥。”

明眼人都知道段文玨十分傾心李月樺,李秋漣有心想要試探一下她的心意,話在嘴邊轉了幾轉又咽了下去,轉而道:“過幾日立春,我想著親戚朋友聚一聚,在府裏設下了春宴,你母親身體不好,她在家裏仔細養著,你要來。”

李月樺應道:“是。”

李秋漣問道:“我聽聞這次楓兒的事情,那個顧家幫了大忙?”

“是呢。”李月樺道,“原是想著和顧家三叔一起上京,路上遇到了流匪,幸好顧家同行的鏢師得力,這才護住了我們周全。二哥哥便是那時候受了寒發起了高熱,顧家三叔留了四叔家的顧二在驛站照顧我和二哥哥,又連夜去附近的鎮子請了大夫給二哥哥醫治,這才救了他一命。”

李秋漣點點頭道:“俗話說,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何況救命大恩。既然受了他家這麽大的恩惠,要想著回報才是。”

李月樺應道:“侄女知道,此事我已經告知了父親。”

李秋漣道:“那顧仲堂升任了工部左侍郎,你去打聽著,他家裏人是否進了京,若是進京了,春日宴給那邊下個帖子,莫要失了禮數。”

李月樺道:“勞煩姑母費心,我記著了。”

京城。

馬車停在三條胡同口,盧管事早在門口候著,見狀讓小廝放下腳凳自己上前撩起了車簾,笑道:“二爺路上辛苦了。”

顧林書下了車,擡頭打量著眼前房子的門臉。和同安的顧宅相比,眼前的顧宅顯得毫不起眼,半丈寬的木門夾在左右灰墻中,簡單的挑檐下掛著一個烏木門牌,上書顧府二字,沒有紅底描金,僅僅是陰刻描漆十分低調。

盧管事在前面引路,過了一進的院子就是後宅。二進院正北面是一排五間的正房套後罩房,左右各一排三間的廂房。正房前些日子顧仲阮居住過一段,眼下他趕回昌邑去準備滄州赴任的事,又空了下來。

顧林書被安頓在西廂房。

他草草進去打量了一番就出了房間,這一溜排的幾間屋子和同安的霞蔚居也無法相提並論,讓他提不起興趣多看。盧管事跟在後面道:“老奴已經命廚房備下了二爺愛吃的蒸蜜藕和蝦腐,二爺若是還有什麽想用的知會一聲,老奴這就吩咐人去準備。”

顧林書搖頭道:“有勞盧管事了,這才初入京,我想出去看看京裏的風土人情,晚膳不在府裏用。你自用了罷。你且告訴我,這京裏哪條街最熱鬧?都說京城繁華,我也去開開眼。”

盧管事笑道:“這京城中心是皇城,西城多權貴,北城多宗室,南面兒、東面兒多住的是尋常百姓。若要論熱鬧,貫穿京城南北的南水門大道最熱鬧,富商權貴若是要吃酒聽曲多去那處。此外南城有馬市、人市、集市,還有專門賣海市舶來品的商鋪,二爺若是感興趣,倒是可以去看看新鮮。”

顧林書帶了林祿出門,也沒有套馬,慢慢順著長街步行。

京城給人的第一印象是大和繁華,巍峨的城墻、可並排六輛馬車同行的大道、鱗次櫛比的房屋、高聳入雲的寶塔和樊樓,讓人目不暇接。同安城放眼望去只有長街一條街道,周圍延伸都是低矮的民居,可是京城看過去,一棟樓接著一棟樓,起起伏伏如同連綿不絕的群山,望不到城的邊際在哪裏。

天色漸晚,華燈初上,京城亮起了燈,整座城市如同掉落人間的繁星,璀璨了一方夜空。長街上空牽著繩,繩上垂下一串串透亮的紅燈籠,將石板路面照得如同白晝,長街兩旁的店鋪裏也點著各式各樣的燈:門廊下的旋轉八角燈籠、屋子裏的描花羊皮落地豎燈、窗欞上小巧的獸狀青銅鏤空燈座、還有房頂上吊著的三層、五層寶塔吊燈,夜色沒有淹沒這座城市,反而讓它如明珠般閃閃發光。

街上行走的人哪怕是普通的老百姓,也衣衫整齊不見補丁。穿的雖不是十分名貴的料子,也不見同安百姓常穿的粗布衣衫。若是富貴人家更是錦衣華服,名貴的錦緞映著燈光,其上的金線銀線流光溢彩,繁覆的重工花紋繪制的花朵仿佛在盛放一般。

路人騎的馬多是棗紅或棕色的高頭大馬,油亮的毛皮、柔滑的鬃毛,華麗的皮質鞍髻,好些馬匹還有紅繩穿著銅錢編制的流蘇在額頭做裝飾,或是帶著雕工精美的當顱。

再看馬車,尋常富貴人家出門都是四匹大馬拉著的重車,時不時還能看見八匹、甚至十六匹大馬拉著的華麗車輦,看制式是王爵所用,用了上等的楠木,輔以鏤刻的花紋和金銀包邊作為裝飾,華貴異常。

顧林書拿著李昱廷留給他的信,一路打聽著,終於找到了信上留給他的地址。

眼前是因為歲月沈澱而顯得有些發棕的紅木大門,左右延伸出去約莫有九丈。門前是一丈寬的門廊,方正的青石板鋪就,下數級臺階與大街持平。廊下一人合抱粗的紅木柱左右各有兩根,石階旁左右立著一人多高的鎮宅石獅,正門上方掛著方方正正的門匾,楠木做底,朱漆描金,上書:範陽侯爵府。

顧林書怔住,拉住一個路人:“小哥得罪了,我初入京城尋友,勞煩您幫我看看,這信上寫的地址是何處?”

那路人看了看信又打量了顧林書兩眼,擡手一指侯爵府:“就是那處。”

顧林書道謝:“多謝小哥。”

林祿在旁有些忐忑:“爺,李二爺莫不是尋你開心不成?怎的留的地址是侯爵府?”

顧林書疊好了信揣進衣袖裏:“走吧。”

林祿不解:“爺,不去問問?”

顧林書搖搖頭。

天色擦黑,丫鬟拿著一根蠟燭進來,一一點亮了屋子裏四角的描花羊皮落地豎燈,燈光從淡黃色的燈罩裏朦朦朧朧的透出,屋子裏十分靜謐。

精美的月洞床上,侯夫人曹婉安靜地沈睡著,幽黑的長發在華麗的錦緞上隨意披散。她雖然已經年過三十,容貌依舊十分美麗。李月樺與她有六七分相似。此刻她面色蒼白,雙唇不見血色,皮膚白得近乎透明,纖弱瘦削得讓人心疼。

屋子的角落裏點著寧神香,淡淡一縷青煙似有若無緩緩飄向半空。寧神香的冷香中夾雜著淡淡的中藥味。月洞床床頭的矮幾上放著一個精美的瓷碗,裏面還殘留有一點點未服盡的中藥湯,那藥味正是由此發散。

李月樺輕輕放下手裏的銀勺,將瓷碗和勺子一起遞與一旁侍立的丫鬟,丫鬟接過轉身,突然矮身行禮,輕聲道:“侯爺。”

範陽候點點頭,丫鬟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李月樺起身道:“父親。”

範陽候輕輕按住李月樺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你母親今日如何?”

李月樺道:“還好,略微有些低熱。白日裏用了些吃食。”

範陽候問道:“你同姑母去隋明寺上香了?”

李月樺應道:“是呢。姑母說母親的病能大好幸得老天庇佑,所以去給母親燒香祈福。回來的路上遇到了四哥哥,他又從烏斯藏給母親尋了些蟲草補身。”

範陽候道:“他有心了。”

李月樺看看父親疲憊的神情,試探地開口:“父親,等開了春日頭變暖,我陪母親回邊城住上一段時日t好不好?”

範陽候在榻邊落座,輕輕握住妻子的手,眼底神色覆雜:“等天氣暖和些,再同你母親商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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