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而覆生
關燈
小
中
大
死而覆生
連日陰雨, 難得今朝出了太陽。
榮竹影的心情卻好似大雨磅礴而過，水淋淋的泡在湖底，呼吸都是沈重的, 提不起一點興致來，秦嬰說，讓她按照原計劃來, 旁的時間裏待在後面，千萬不要有一絲一毫靠近他的心思, 這樣就算他失敗，她也有後路。
後路，真的有後路嗎？
平心而論, 如果讓她站在百姓的立場, 在皇上和秦嬰之間做出個選擇來，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前者自卑敏感卻貴為天子，剛愎自用, 陰狠毒辣，自毀萬裏長城而不自知, 他好似一只餓了多年的人，將所有糧食搜刮來，只知獨占, 不許旁人享用，他眼裏唯有集權, 沒有百姓。
秦嬰再壞，他也是守衛了南朝安寧的肱骨之臣。
可歷史往往不是她所思所想能改變的。歷代以來，造反一事, 鮮少有好下場。這可是滅九族滿門抄斬的死罪，成則王, 敗，則千刀萬剮……
陽光明媚，春色盈盈，她打了個寒顫，失魂落魄的下了樓去，宮女等她已久，看見她面色陰沈：“你去哪裏了？”
榮竹影並未隱瞞，只是眼眸含淚道：
“我只是和他敘個舊，若此時不勾起他的情意，待會乍然相逢，他勢必驚慌失措，如何能讓他安心喝下我的酒？”
倒也合情合理，宮女面色平和些許，警告道：
“不管你現在做什麽，待會你可得仔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對秦嬰，殺也是賞賜，你是皇上的妃子，自然要為皇上做事，明白嗎？”
“明白。”
榮竹影心內冷笑，她是皇上的妃子？不過是皇上的工具罷了，只怕如果秦嬰一死，事情鬧大了，她就會被拉出來已死謝罪。
虛偽至極。
她心裏升起隱蔽的快感，心早已偏向了秦嬰，這欺天的大逆之道，走起來真叫個痛快！
輸贏又如何，人不輕狂枉少年，和這些人虛與委蛇，郁郁居人之下，還要時時刻刻提防算計，實在叫人陰郁。不如以死一搏，搏它個雲破月來，絕頂處方知快哉！
*
皇上對於秦嬰，業已放棄了所有的戒心。
秦嬰剛回京時，那是他最警惕的時候，夜夜抱著玉璽不能安眠，那時的他功高蓋主，威揚四海，甚至有的地方只知秦嬰大名，不知帝王年號，彼時的他銳利如劍，所向披靡，只要劍有一絲邪心，後果不堪設想。
可如今的秦嬰，敗犬而已。
能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人，有什麽出息？一個女人就能讓他要死要活，失去鬥志，如行屍走肉般頹喪至此，足以看出來此人武力有餘，心氣不足。
用榮氏的話說，不過莽夫而已。
他百般汙蔑他的聲名，也沒見他半點反抗，反而任由京城謠言愈演愈烈，這種人又能鬧出什麽風波呢？
有一瞬間，他都不想殺他了，可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鼾睡？秦嬰蠢是蠢，可一旦入了邊關，猶如放虎歸山縱蛟入海，他身邊有的是能神機妙算的謀士，自己卻不能手軟。
心中幻想著將秦嬰誅滅後，十萬兵馬盡入手中的場景，他不由得暢快起來，他是天子，天子就應該將天下攏入手中！
灞橋的河岸邊一片空曠，皇上下了龍車鳳輦，在浩浩蕩蕩的簇擁中，走到了長亭正中，四下空曠，景致絕佳，臨碧水，依青山，不遠處便是灞橋，楊柳依依，好不從容。
秦嬰衣冠整肅，跪地行禮。他背後稀稀落落三五從侍，親朋唯有荀霈一人，足見他早已失去人心，眾叛親離。
皇上笑瞇瞇的請他起身。
張四看著秦嬰雖憔悴可難掩俊美的容顏，面色不善，他一看見這個賤人，就想起來他壓著榮竹影在窗前歡愛的場景，男人青筋縱橫的肌肉，又高又挺的鼻尖埋在她烏黑如雲的發絲間，露出如拔地而起的山脈般強悍的脊背，狠抽大送，少女的哭聲帶著歡愉的戰栗……
他下身陣陣的發疼。
他恨，恨死了秦嬰。
好在如今皇上徹底厭棄了他，算起來，皇上如今如此忌憚，甚至要誅殺他，其中，少不了張四日夜詆毀的功勞。
一報還一報罷了，張四的眼好似淬了毒，死死盯著秦嬰，秦嬰已然是那頹喪模樣，絲毫不在意。
談笑間，君臣已入座。
皇上為上首，張四在一旁伺候著，侍衛分成兩列，包圍了長亭兩側，頗為壯觀，皇上到底還是有基本的警惕，侍衛長已經得到了皇上的暗信，也暗中和他們打好了招呼，待會無論發什麽事，都不要驚慌失措。
正日中，皇上便命擺宴，宮女們有條不紊的端上食案，十八色珍饈，色香味俱全，皇上對秦嬰道：
“愛卿勞苦功高，朕委實舍不得你離開呀，可你既死了心去國向邊，朕也不好撫了你的意，此去，願愛卿此去如山水，滔滔岌岌風雲起，前路難行，你要好生珍重。”
皇上嘆息：“我朝九重邊重鎮，此後就交給將軍了。”
說罷，親自解下了大氅，命張四賜給秦嬰。
秦嬰單膝跪地，熱淚盈眶：
“臣定不負聖恩所托！”
張四捧著氅走到秦嬰身邊，不知有意無意，踩了他一腳，秦嬰身子一軟，幾欲跪不住，倒在地上，狼狽的緊。
秦嬰嘆息：“微臣近來力氣大不如前，還望皇上恕臣禦前失禮。”
皇上笑，責備道：“將軍為情所傷，形銷骨立，朕又豈能怪罪？張四！你給朕滾過來！好大的膽子敢傷了朕的肱骨之臣！”
張四小跑著跪到皇上身邊，秦嬰道：“公公無心之過，皇上何必怪罪？”
皇上便這樣將張四的錯誤輕拿輕放了，張四嘴角含笑，知道自己做的對，皇上就愛看秦嬰狼狽。
秦嬰吃癟，皇上自然歡喜，他慢悠悠開口：“朕，必不能叫你白白被踩，來人，給將軍斟酒！”
*
幾位宮女手托玉壺，次第入席，為皇上以及秦嬰，荀霈斟酒。
皇上捏著酒杯，眼眸卻死死鎖在秦嬰身上，不肯錯過他的一個表情，好似獵人擺好了陷阱，躲在暗處，看著獵物一點點靠近其中，今兒的獵物格外的兇悍龐大，他表面都有些沈不住氣，心裏喜悅溢於言表。
張四蹙眉，如此喜怒形於色的主子，當真是不靠譜。
好在秦嬰註意不到皇上。
他只是癡癡的盯著眼前的宮女，目不轉睛，宮女身段窈窕，跪在他面前，面蒙輕紗，難掩絕色之姿，羞答答的替他斟酒。
“榮娘，榮娘……”他好像癡了一般，忽然開口，實在抓住她的手腕。
榮竹影一驚，酒險些潑出來。
荀霈蹙眉：“我看你是癡了，你的榮娘早已死了，哪裏有什麽榮娘，那是宮中女侍，休要在皇上跟前失禮，快快放手！”
秦嬰這才松手，自覺失禮告罪，可眼睛還盯著她瞧，渾然不覺衣袖蹭到了菜裏，沾染好些紅油。
皇上心中發笑，愉悅道：“這宮人確和榮氏有幾分相似，愛卿若是看上，朕便做主將她賜給你，隨你一並去邊疆，那宮女，還不給將軍斟酒，這一杯權當交杯酒，你喝了，朕就許你們這段良緣，如何！”
“好，好，多謝陛下！”秦嬰喜意溢於言表，也不看那酒是什麽，便要送入口中，荀霈下意識想阻攔片刻，皇上看出來兩人動作，笑道：
“荀愛卿何苦饒了這樁好事，寧拆十座廟，莫拆一樁姻啊。”
荀霈只得悻悻收手，由著他一飲而盡。
話音剛落，秦嬰忽咳嗽出聲，一口鮮血吐在食案上，他手都顫抖起來，猛一把掀翻了食案，食案倒地，菜肴潑了一地。
荀霈猛然起身：“秦嬰！”
秦嬰捂著胸口，渾身痙攣起來，鮮血一口接著一口往外噴。
皇上面色微僵，雖然明白真相，可是看見眼前人毒發模樣，到底有些發怵，他剛想虛情假意的命人探查一番，卻見荀霈猛然撲過來，一把提劍擋下自己身旁，森森寒光直射皇上眼裏。
一時，張四在左，荀霈在帝王右。
荀霈面色陰沈：
“有刺客，左右禁衛軍，還不過圍過來來護駕！”
張四呵斥道：“你退下！分明是行刺大將軍，哪裏來行刺的皇上？你持刀上前，是意欲不軌嗎？”
荀霈一把摔碎了皇上案上的酒壺，指著潑在地上的酒液道：“皇上，這酒也有古怪，你看螞蟻沾上酒都死了，您的酒裏也有毒！”
榮竹影縮在一旁，傻眼了，哪裏有螞蟻？就算有，這螞蟻也是被一壺酒淹死的吧？真真睜眼說瞎話，也就欺負螞蟻不會說話了。
皇上楞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連忙阻攔道：“你把劍收起來，退下去！去看秦嬰，朕不打緊！”
明晃晃的劍就在自己身邊，他莫名發怵。
“沒有刺客下毒，難道是皇上下毒毒死的秦嬰嗎？絕無可能！秦嬰死便死了，臣唯知忠君愛主！定要以死守衛您！”
荀霈這話天衣無縫。
皇上本想毒殺秦嬰，然後將事情定性為：刺客毒殺秦嬰，可現在荀霈攪合進來，這一腳踢下去後，事情就微妙的發生變化。
他強硬的將秦嬰之死定性為“有人要重點刺殺帝王，秦嬰也許是被牽連，死也無足輕重。”，將所有人的目光中心，從秦嬰身上轉換為了皇帝身上。
帝王是天子，是一根汗毛都不能被傷害的人皇；如果為了護衛秦嬰，他大張旗鼓勢必被限可如果為了保衛帝王，那麽他接下來任何的逾矩行為，都會被鑲上“為天子故，不得不如此”的免死金牌。
皇上渾身一顫，他被荀霈到話弄的有一些心虛，就是這一刻心虛，讓他被迫默認的接受了“刺客行刺君王”的說辭。
荀霈瞇著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捅向張四，厲聲道：
“張四！帝王遇刺，千金之軀險些被毒死，是你作為總管監管不力，又敢阻撓護駕，其心可誅，論罪當斬，本宮先斬後奏！左右禁衛軍聽令！帝王遇刺！刺客就在附近，你們還不過來護駕？快圍住帝王，要等著皇上被刺客傷了再過來嗎！皇上龍體今日有一分半點受損，你們要千刀萬剮，誅滅九族！還在猶豫什麽！晚一秒，皇上都要治你們的罪！”
他說的言之鑿鑿，皇上又默許，禁衛軍們便不再猶豫了，紛紛上前來，守在了皇帝的前後左右。
禁衛軍們有四十人左右，個個人高馬大，適才圍在長亭兩側，形成包圍之勢，將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此時局勢已在荀霈的強力呵斥下發生了變化：
禁衛軍們已經系數圍到皇上身邊，長亭四周空了出來。
包圍之勢，業已解除。
四周的青山綠水顯露無疑，白霧彌漫著水面，縈繞著深山，莫名讓人覺得不安。
皇上已隱約發覺了不對勁，這遠遠超出了他的布局，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瞪大了眼睛，他看見那本應該倒在地上死的徹徹底底的秦嬰，動了動，睜開眼，捂著心口，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連日陰雨, 難得今朝出了太陽。
榮竹影的心情卻好似大雨磅礴而過，水淋淋的泡在湖底，呼吸都是沈重的, 提不起一點興致來，秦嬰說，讓她按照原計劃來, 旁的時間裏待在後面，千萬不要有一絲一毫靠近他的心思, 這樣就算他失敗，她也有後路。
後路，真的有後路嗎？
平心而論, 如果讓她站在百姓的立場, 在皇上和秦嬰之間做出個選擇來，她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前者自卑敏感卻貴為天子，剛愎自用, 陰狠毒辣，自毀萬裏長城而不自知, 他好似一只餓了多年的人，將所有糧食搜刮來，只知獨占, 不許旁人享用，他眼裏唯有集權, 沒有百姓。
秦嬰再壞，他也是守衛了南朝安寧的肱骨之臣。
可歷史往往不是她所思所想能改變的。歷代以來，造反一事, 鮮少有好下場。這可是滅九族滿門抄斬的死罪，成則王, 敗，則千刀萬剮……
陽光明媚，春色盈盈，她打了個寒顫，失魂落魄的下了樓去，宮女等她已久，看見她面色陰沈：“你去哪裏了？”
榮竹影並未隱瞞，只是眼眸含淚道：
“我只是和他敘個舊，若此時不勾起他的情意，待會乍然相逢，他勢必驚慌失措，如何能讓他安心喝下我的酒？”
倒也合情合理，宮女面色平和些許，警告道：
“不管你現在做什麽，待會你可得仔細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對秦嬰，殺也是賞賜，你是皇上的妃子，自然要為皇上做事，明白嗎？”
“明白。”
榮竹影心內冷笑，她是皇上的妃子？不過是皇上的工具罷了，只怕如果秦嬰一死，事情鬧大了，她就會被拉出來已死謝罪。
虛偽至極。
她心裏升起隱蔽的快感，心早已偏向了秦嬰，這欺天的大逆之道，走起來真叫個痛快！
輸贏又如何，人不輕狂枉少年，和這些人虛與委蛇，郁郁居人之下，還要時時刻刻提防算計，實在叫人陰郁。不如以死一搏，搏它個雲破月來，絕頂處方知快哉！
*
皇上對於秦嬰，業已放棄了所有的戒心。
秦嬰剛回京時，那是他最警惕的時候，夜夜抱著玉璽不能安眠，那時的他功高蓋主，威揚四海，甚至有的地方只知秦嬰大名，不知帝王年號，彼時的他銳利如劍，所向披靡，只要劍有一絲邪心，後果不堪設想。
可如今的秦嬰，敗犬而已。
能沖冠一怒為紅顏的人，有什麽出息？一個女人就能讓他要死要活，失去鬥志，如行屍走肉般頹喪至此，足以看出來此人武力有餘，心氣不足。
用榮氏的話說，不過莽夫而已。
他百般汙蔑他的聲名，也沒見他半點反抗，反而任由京城謠言愈演愈烈，這種人又能鬧出什麽風波呢？
有一瞬間，他都不想殺他了，可臥榻之下豈容他人鼾睡？秦嬰蠢是蠢，可一旦入了邊關，猶如放虎歸山縱蛟入海，他身邊有的是能神機妙算的謀士，自己卻不能手軟。
心中幻想著將秦嬰誅滅後，十萬兵馬盡入手中的場景，他不由得暢快起來，他是天子，天子就應該將天下攏入手中！
灞橋的河岸邊一片空曠，皇上下了龍車鳳輦，在浩浩蕩蕩的簇擁中，走到了長亭正中，四下空曠，景致絕佳，臨碧水，依青山，不遠處便是灞橋，楊柳依依，好不從容。
秦嬰衣冠整肅，跪地行禮。他背後稀稀落落三五從侍，親朋唯有荀霈一人，足見他早已失去人心，眾叛親離。
皇上笑瞇瞇的請他起身。
張四看著秦嬰雖憔悴可難掩俊美的容顏，面色不善，他一看見這個賤人，就想起來他壓著榮竹影在窗前歡愛的場景，男人青筋縱橫的肌肉，又高又挺的鼻尖埋在她烏黑如雲的發絲間，露出如拔地而起的山脈般強悍的脊背，狠抽大送，少女的哭聲帶著歡愉的戰栗……
他下身陣陣的發疼。
他恨，恨死了秦嬰。
好在如今皇上徹底厭棄了他，算起來，皇上如今如此忌憚，甚至要誅殺他，其中，少不了張四日夜詆毀的功勞。
一報還一報罷了，張四的眼好似淬了毒，死死盯著秦嬰，秦嬰已然是那頹喪模樣，絲毫不在意。
談笑間，君臣已入座。
皇上為上首，張四在一旁伺候著，侍衛分成兩列，包圍了長亭兩側，頗為壯觀，皇上到底還是有基本的警惕，侍衛長已經得到了皇上的暗信，也暗中和他們打好了招呼，待會無論發什麽事，都不要驚慌失措。
正日中，皇上便命擺宴，宮女們有條不紊的端上食案，十八色珍饈，色香味俱全，皇上對秦嬰道：
“愛卿勞苦功高，朕委實舍不得你離開呀，可你既死了心去國向邊，朕也不好撫了你的意，此去，願愛卿此去如山水，滔滔岌岌風雲起，前路難行，你要好生珍重。”
皇上嘆息：“我朝九重邊重鎮，此後就交給將軍了。”
說罷，親自解下了大氅，命張四賜給秦嬰。
秦嬰單膝跪地，熱淚盈眶：
“臣定不負聖恩所托！”
張四捧著氅走到秦嬰身邊，不知有意無意，踩了他一腳，秦嬰身子一軟，幾欲跪不住，倒在地上，狼狽的緊。
秦嬰嘆息：“微臣近來力氣大不如前，還望皇上恕臣禦前失禮。”
皇上笑，責備道：“將軍為情所傷，形銷骨立，朕又豈能怪罪？張四！你給朕滾過來！好大的膽子敢傷了朕的肱骨之臣！”
張四小跑著跪到皇上身邊，秦嬰道：“公公無心之過，皇上何必怪罪？”
皇上便這樣將張四的錯誤輕拿輕放了，張四嘴角含笑，知道自己做的對，皇上就愛看秦嬰狼狽。
秦嬰吃癟，皇上自然歡喜，他慢悠悠開口：“朕，必不能叫你白白被踩，來人，給將軍斟酒！”
*
幾位宮女手托玉壺，次第入席，為皇上以及秦嬰，荀霈斟酒。
皇上捏著酒杯，眼眸卻死死鎖在秦嬰身上，不肯錯過他的一個表情，好似獵人擺好了陷阱，躲在暗處，看著獵物一點點靠近其中，今兒的獵物格外的兇悍龐大，他表面都有些沈不住氣，心裏喜悅溢於言表。
張四蹙眉，如此喜怒形於色的主子，當真是不靠譜。
好在秦嬰註意不到皇上。
他只是癡癡的盯著眼前的宮女，目不轉睛，宮女身段窈窕，跪在他面前，面蒙輕紗，難掩絕色之姿，羞答答的替他斟酒。
“榮娘，榮娘……”他好像癡了一般，忽然開口，實在抓住她的手腕。
榮竹影一驚，酒險些潑出來。
荀霈蹙眉：“我看你是癡了，你的榮娘早已死了，哪裏有什麽榮娘，那是宮中女侍，休要在皇上跟前失禮，快快放手！”
秦嬰這才松手，自覺失禮告罪，可眼睛還盯著她瞧，渾然不覺衣袖蹭到了菜裏，沾染好些紅油。
皇上心中發笑，愉悅道：“這宮人確和榮氏有幾分相似，愛卿若是看上，朕便做主將她賜給你，隨你一並去邊疆，那宮女，還不給將軍斟酒，這一杯權當交杯酒，你喝了，朕就許你們這段良緣，如何！”
“好，好，多謝陛下！”秦嬰喜意溢於言表，也不看那酒是什麽，便要送入口中，荀霈下意識想阻攔片刻，皇上看出來兩人動作，笑道：
“荀愛卿何苦饒了這樁好事，寧拆十座廟，莫拆一樁姻啊。”
荀霈只得悻悻收手，由著他一飲而盡。
話音剛落，秦嬰忽咳嗽出聲，一口鮮血吐在食案上，他手都顫抖起來，猛一把掀翻了食案，食案倒地，菜肴潑了一地。
荀霈猛然起身：“秦嬰！”
秦嬰捂著胸口，渾身痙攣起來，鮮血一口接著一口往外噴。
皇上面色微僵，雖然明白真相，可是看見眼前人毒發模樣，到底有些發怵，他剛想虛情假意的命人探查一番，卻見荀霈猛然撲過來，一把提劍擋下自己身旁，森森寒光直射皇上眼裏。
一時，張四在左，荀霈在帝王右。
荀霈面色陰沈：
“有刺客，左右禁衛軍，還不過圍過來來護駕！”
張四呵斥道：“你退下！分明是行刺大將軍，哪裏來行刺的皇上？你持刀上前，是意欲不軌嗎？”
荀霈一把摔碎了皇上案上的酒壺，指著潑在地上的酒液道：“皇上，這酒也有古怪，你看螞蟻沾上酒都死了，您的酒裏也有毒！”
榮竹影縮在一旁，傻眼了，哪裏有螞蟻？就算有，這螞蟻也是被一壺酒淹死的吧？真真睜眼說瞎話，也就欺負螞蟻不會說話了。
皇上楞住，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反應過來連忙阻攔道：“你把劍收起來，退下去！去看秦嬰，朕不打緊！”
明晃晃的劍就在自己身邊，他莫名發怵。
“沒有刺客下毒，難道是皇上下毒毒死的秦嬰嗎？絕無可能！秦嬰死便死了，臣唯知忠君愛主！定要以死守衛您！”
荀霈這話天衣無縫。
皇上本想毒殺秦嬰，然後將事情定性為：刺客毒殺秦嬰，可現在荀霈攪合進來，這一腳踢下去後，事情就微妙的發生變化。
他強硬的將秦嬰之死定性為“有人要重點刺殺帝王，秦嬰也許是被牽連，死也無足輕重。”，將所有人的目光中心，從秦嬰身上轉換為了皇帝身上。
帝王是天子，是一根汗毛都不能被傷害的人皇；如果為了護衛秦嬰，他大張旗鼓勢必被限可如果為了保衛帝王，那麽他接下來任何的逾矩行為，都會被鑲上“為天子故，不得不如此”的免死金牌。
皇上渾身一顫，他被荀霈到話弄的有一些心虛，就是這一刻心虛，讓他被迫默認的接受了“刺客行刺君王”的說辭。
荀霈瞇著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劍捅向張四，厲聲道：
“張四！帝王遇刺，千金之軀險些被毒死，是你作為總管監管不力，又敢阻撓護駕，其心可誅，論罪當斬，本宮先斬後奏！左右禁衛軍聽令！帝王遇刺！刺客就在附近，你們還不過來護駕？快圍住帝王，要等著皇上被刺客傷了再過來嗎！皇上龍體今日有一分半點受損，你們要千刀萬剮，誅滅九族！還在猶豫什麽！晚一秒，皇上都要治你們的罪！”
他說的言之鑿鑿，皇上又默許，禁衛軍們便不再猶豫了，紛紛上前來，守在了皇帝的前後左右。
禁衛軍們有四十人左右，個個人高馬大，適才圍在長亭兩側，形成包圍之勢，將此地圍了個水洩不通，此時局勢已在荀霈的強力呵斥下發生了變化：
禁衛軍們已經系數圍到皇上身邊，長亭四周空了出來。
包圍之勢，業已解除。
四周的青山綠水顯露無疑，白霧彌漫著水面，縈繞著深山，莫名讓人覺得不安。
皇上已隱約發覺了不對勁，這遠遠超出了他的布局，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瞪大了眼睛，他看見那本應該倒在地上死的徹徹底底的秦嬰，動了動，睜開眼，捂著心口，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