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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封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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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封妃

良辰月明, 笙歌徹夜。

秦嬰射完箭就借口身體不適告辭了,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榮竹影還沒來得及找機會見他一面, 他就走的沒影了,看著他背影,似乎瘦了許多, 是害病了嗎?

皇上也不挽留他,畢竟兩人關系就差撕破臉了, 如今是恩未斷,義已絕的狀態。他一走,張四就命升平署的人預備著劇目, 皇上來了興致, 點了一出戲,臺上喧騰歡唱,臺下也重新熱鬧起來。

在一片絲竹管弦裏, 榮竹影聽見了哥哥的聲音,高亢而嘹亮, 她心中不由得一緊。

哥哥進宮來了?

可這個時候決不能貿然闖出去,她按捺著性子,等到戲唱罷了, 才毫不猶豫的喊住宮女,將錦囊中塞了一把金瓜子, 命她拿去賞賜蕭長生。宮女自然知道她受寵,便答應下來,蕭長生得到賞賜, 並未當一回事,只是塞進了衣襟中, 帶著戲班子謝完恩後,匆匆離去了。

是夜,他清點賞賜,打開錦囊倒出金瓜子,面色倏然一變。

一支枯竹被抖落出來,不可能是無意落進去,勢必是被人故意放進去的。

*

宴罷,皇上忽然想起來榮竹影,便到側殿尋她,燈下觀美人,更俊十分,他心中微動,笑著走過去想拉她的手,卻被榮竹影躲開,她跪地輕聲道:

“皇上,妾身適才剝水果,手上不小心破了皮,流出血來,恐刺汙穢了您的玉體,還望您恕妾身無理。”

皇上看出來她的抗拒,甚至言語間不願意以臣妾自稱。可他並不在意,他此時格外有耐心,能叫秦嬰神魂顛倒的,必不可能是凡品,若是輕而易舉就能降服了她,反失了滋味。

更何況剛才宴席上榮竹影的一番話,直說進了他的心坎裏,他現在對榮竹影的三分好奇,已經變為五分喜愛,自然不在意她的這些小動作。

“不牽手,那就陪朕逛逛?”

榮竹影自然沒有拒絕的權利,只得跟著他,陪皇上逛,可不似陪秦嬰般閑適,後面跟著宮女太監不知多少人,皇上沒羞沒臊的說著些閑話,榮竹影只是腹誹,這皇上臉皮也忒厚,當著這麽多人面,說親密話,真不知羞。

皇上一心和她顯擺宮中的闊氣富貴,帶著她走過紫禁宮苑,恰路凝華宮時,宮女哭著跑過來:

“皇上,柳妃心絞痛,求您去看看吧。”

不提則以,皇上一聽柳妃兩個字,本來含笑的嘴角便壓了下去,面無表情邁進柳妃宮殿中,柳妃站在門口 ,此時的她只著單薄褻衣,不施粉黛,如瀑的長發披散下來,說不出的楚楚可憐,捂著心口,含淚看向帝王。

被帶下去後,她再愚鈍,也明白自己今兒討了皇上的厭,可她不明白為什麽,秦嬰明明贏了,壯大了南朝國威,皇上應該嘉獎於她,不是嗎?為了讓皇上消氣,她只得裝病,皇上素日最愛她這病不勝風的嬌弱模樣,只消自己擺出這姿態來,皇上的怒氣沖沖必然盡消。

她跪在地上,淚眼望君王。

可迎面而來的不是皇上的點頭,而是猝不及防的是一個巴掌,直把她打楞在了當場。

“賤人!不知死活的蠢婦!”

皇上怒氣未消,又踹了一腳。

榮竹影站在一旁,已經大抵猜到了皇上為何這般生氣,本來自己的一番話,已經可以讓比武之事翻篇,避免了南朝人輸掉的風險,可柳妃硬是要請人出來比,喊誰不好,還偏偏請了皇上最忌憚的秦嬰。

皇上現在在極力排除秦嬰對於朝堂政局的影響,他打壓秦嬰,培養自己的勢力,就是極力的想將秦嬰的影響力降到極點,想證明南朝不是沒了他秦嬰就不能轉。

柳妃擡舉了秦嬰,不就是打了皇上的臉嗎?好像在告訴皇上,你枉費心機,南朝離了他秦嬰,就是不行!

柳妃捂著臉,不敢置信的看著皇上。

他們的感情始於式微時,相互扶持,最是難得。她以為他待自己是不同的,少年夫妻,就算曾經有磕磕絆絆,也平安度過到如今了,十餘年來,他從來沒有對自己動過粗。

可今天,他打了自己?

柳妃哽咽哭道:“臣妾愚鈍,不明白做錯了什麽,皇上為何要打臣妾?”

皇上卻沒有給她明白的機會,這件事不能說破,否則他臉都沒地方擱,只是恨聲道:

“不知錯,你的錯可誅九族!一個後宮婦人,也敢插手朝政?我看你是昏了頭了,整日只知爭風吃醋,枉為妃嬪之首!朕看你不配為妃,也不配做妃嬪的表率,今日起,將柳妃降為才人,囚居凝華宮,好生反省,無詔不得出!”

說罷,又看向讓他長臉的榮竹影,眼裏怒氣消散,頗為欣慰:

“洪嬪今兒那番話深的朕心,著升為妃,你就代替她為妃嬪表率,封號,日後再擬吧。”

*

榮竹影回到昭陽宮時,已是深夜了,可她夜不能寐,怎樣也睡不著,擔憂兄長有沒有看見自己的暗示,又害怕兄長出事,後悔剛才不應該給他錦囊。就這樣翻來覆去在床上,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她心裏一緊,起身看去,卻是張四。

張四伺候皇上歇息後,就腳不停蹄的來了,他看見榮竹影枯坐椅上,笑道:“娘娘睡不著嗎”

他跪在床前,輕輕的按摩著榮竹影的手腕,動作熟稔,嘆道:“睜著眼睛不睡覺,那都是失寵的妃嬪們才做的事情,咱們鶯鶯是有福之人,可不能染上那等壞習慣。”

榮竹影抽手而出,打斷他:“今兒柳妃被貶,是不是你挑唆的。”

“冤枉!大大的冤枉!”張四低聲笑:

“我不過著人暗示了些許,是她關心則亂不擇手段,關我什麽事?難道我罵人去死,那個人真的出了事喪命了,這人命就安在我頭上嗎?未免太牽強了。再說了,如果你非覺得是我的錯,那你也不是清白的。宴會上沒有你的那一席話,皇上也不能如此生氣,是你把她襯托的像個愚婦蠢貨,皇上才徹底厭惡了她。鶯鶯,如果你覺得我是幕後殺人的人,那你可是遞刀子的,咱們同氣連枝一條船,就要一條心,你可不能偏心啊。”

“柳妃得罪過你嗎,你這樣恨她。”

“她得罪過你,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給你報仇,為了讓你上位,你怎麽反而問我呢?”

榮竹影扶額嘆息,她和柳妃能有什麽仇?不過是因為柳嫻君的緣故,兩人有些齟齬罷了,可她不曾傷過自己,她自然也不會恨柳妃,恨太消耗人的精力了。畢竟當日盧氏的死,給了她很大的震撼。

“你做這些,不怕報應嗎?”

張四冷笑:“報應?要報應也是報應到君王頭上,寵愛柳妃的是他,下令責罰柳妃的人也是他,關咱們什麽事?鶯鶯啊,你就安心吧,柳妃,洪貴妃,皇上......你等著我把宮裏所有人一個一個除掉,你就能安安穩穩做太後啦。到時候你垂簾聽政,我幫你教訓不聽話的前朝重臣,咱們就這樣在一起,一輩子,不好嗎?”

“你什麽都不用做,只用打掉肚子裏這個孩子,好不好?”

榮竹影冷靜開口:

“打掉孩子,會有損母體,你確定我打掉孩子後,還能正常懷上嗎?更何況現在已經兩三個月了,胎兒成型,打掉極易造成血崩,到時我死了怎麽辦?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保下來,至於怎麽安排,那是你的本事,你誇下海口,難道保個孩子都做不到嗎?”

張四面色一僵,他思考了很久後,艱難開口:“我可能幫你安排假侍寢,也能幫你偽造檔案,用藥拖長月份,把這個孩子偽裝成皇子,只是鶯鶯,我也有條件。”

“什麽條件?”

“那孩子父親和孩子之間,只能活一個,要麽打掉,要麽就去父留子。”

榮竹影沈默了很久,一言不發。

窗外有鶯鳴,竹影搖曳窗前,月光撒下來,她低頭,看見自己平坦的腹部,閉上眼,想起秦嬰適才那一箭的英姿。

論感情,她想讓秦嬰死,最開始被他欺辱時,每天都想著怎樣毒死他刺殺他,他在她心裏早死了千百回了。

可如今,時過境遷,她的心境平和了許多,眼界也開闊了許多,也明白情理不能混為一談,大是大非上絕不能摻雜私情。

論理,秦嬰絕不能死。

她是青州的人,對於戰亂後瘟疫饑荒有著刻骨銘心的記憶,南朝這些年能安定下來,決計離不開秦嬰靖邊之功,有他在一日,狼夷就一日不能死灰覆燃。今日宴會上,她很是失望:皇帝疑心極重,喜愛折辱於人取樂;而狼夷質子虎視眈眈,絕非善類。

未逢明君,又有暗敵。此時此刻若再無能威懾住外敵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萬裏長城,斷不可毀於自己人之手。

她平靜開口:

“如果你硬要我選,那這孩子我也不要了,你如何對我都無所謂,可我只要你記住一點,無論如何,你都不能害死他。”

張四瞳孔一縮:“你就那麽愛他!”

榮竹影有多不願意打掉這個孩子是他明白的,可現在她為了秦嬰,寧願打掉它,是幾個意思?她剛才的話都是騙人的,什麽打孩子對身體有傷害,她分明就是不舍得打掉她和秦嬰的骨肉!

她變心了!

張四嗚咽一聲,瞳孔縮起,好似蟄伏的蛇蠍,他不甘心,還想說什麽,忽然後頸一疼,已然被榮竹影打暈過去。

窗外黃鶯聲頓住,她輕聲道:“哥哥,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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