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鬧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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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鬧秦府
榮竹影葬身火海之事, 業已傳遍京城，大多數人都是當成茶餘飯後的消遣談資，真正為之傷心者唯一二人, 秦嬰是其一，另一個非蕭長生莫屬。
他接到消息，險些昏死過去, 不管不顧的丟下戲臺子，擦了臉就來登門鬧事, 好端端的妹妹，他才看幾眼，怎麽就被火燒死了？國公府那麽多人怎麽就偏偏死了她？說沒有人背後作祟他都不信！
“開門！”
蕭長生敲了半天, 家丁看見他氣勢洶洶模樣, 就知道他來做什麽，紛紛上來阻撓，蕭長生面色陰沈, 呵斥道：“我乃升平署內廷供奉，你們誰敢攔我！”
升平署內廷供奉不是什麽高官, 頂天了就是宮裏伺候的戲子，可京城皆知他最近得聖寵，在宮裏連唱了幾場大戲, 賞賜無數，在皇上面前都能賣幾分臉面, 誰敢攔他？
再說，這幾日國公府裏一團糟，大家心也都亂著。
榮氏一走, 姜氏也病了，子孫輩無人能管家, 甚至頂梁柱秦嬰也和家人離心，老夫人頭發都愁白了，無可奈何把管家權放到了裴小姐身上，讓裴夫人照看著些。
裴弄影不情願，她只覺得屈辱，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管別人的家事算什麽？秦嬰如今沒有一點娶她的意思，可大家又逼著她跟國公府綁在一起，只得在房裏哭了好久，還是裴夫人半哄半逼著她，她才不得不應了下來。
她正焦頭爛額呢，外頭又鬧事，不得不擱下手中賬本，將蕭長生請進來。
中堂內
裴夫人和裴弄影相對而坐，秦瑾坐在下首，她現在有了新的巴結對象——裴弄影。秦嬰已經不管她了，她也不願意回林家，只是腆著臉皮繼續在國公府裏待著，討好著未來的國公府夫人。
蕭長生氣勢洶洶進來，言之鑿鑿，就是要給妹妹討個公道。
秦瑾率先發難：
“外頭都說了，是榮氏福薄，受不住這麽大的富貴，老天爺才收了她的，你瞧瞧滿屋子就她死了，可見她自己的問題，幹國公府什麽事？”
蕭長生可不慣著她，冷笑：
“我妹妹福薄？你又好得到哪裏去？寄人籬下的螟蛉子真把自己當主子了？是，你福澤厚，外頭風流韻事傳遍了也是你的福氣！趕明兒我把你和黃無覺寫成戲本，幫你賺一波福慧，叫你們傳頌千秋！”
打蛇打七寸，這本就是她心病，直把秦瑾氣成了黧鷄樣。
裴夫人嘆氣，落淚道：“榮氏是個好姑娘，若是沒死，現在和我女兒定是好姐妹，我也替她可惜啊，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這也是沒法子的，蕭班主。”
蕭長生踱步，面色陰沈的看向裴夫人：
“你這個老虔婆裝什麽好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底細，毒死妾室，強占人家的孩子，把庶子養成廢物……蛇蠍心腸的毒婦，你最好祈禱我妹妹出事和你沒有關系，不然我搗了你的毒窩！”
裴弄影大驚失色：“娘，紅姨娘不是病死的嗎？”
裴夫人面色陰沈一瞬，又恢覆了平和，她蹙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許是有什麽謠言讓你誤會了，但我絕不是那樣惡毒的人，不可能害死榮氏。”
“不是那樣的人，你就發毒誓！”
裴夫人被他的話挾著走，不得不強忍憤怒道：“若是我害死你妹妹，叫我五雷轟頂永不超生。”
“不夠，你的命值幾個錢？要賭就拿你女兒賭啊。”
女兒是她的軟肋，裴夫人怒氣沖天：
“夠了，你一個下九流的戲子，何敢如此放肆，來人拖走！”
“養心殿皇上跟前我都放肆過，還怕你一個小小的婦人，誰敢來，明兒我告訴皇上把你們一個個千刀萬剮了去！”蕭長生眼神猙獰：“你不敢發誓，是心虛了嗎？”
“夠了！”裴弄影見不得母親被刁難，她擋在蕭長生面前，冷聲道：
“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這些有的無的。你為難我娘做什麽，我來替她發誓，若是榮妹妹的死和我們母女有一星半點關系，叫我這輩子窮困潦倒，不得好死！死後墮入阿鼻地獄，永無出期！”
眼見女兒被逼發毒誓，裴夫人也怒目而視，蕭長生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默不作聲，眼神逡巡在幾人臉上，嗤笑一聲：“最好如此”，便拂袖離去。
他精的很，本來最懷疑的便是裴夫人，可如今看來，她適才眼神裏沒有躲閃，發誓也未曾猶豫，若非她真的裝的天衣無縫，就是她真的和此事無關。
秦瑾氣的跺腳：“他誰啊他，一個兔兒爺也敢這麽放肆，憑什麽啊。”
裴夫人面色鐵青，憑什麽？憑現在國公府是誰都敢來欺負的空殼子，就憑秦嬰和家裏離了心。
她看向女兒：
“你一定要趁機籠絡住你表哥的心，你已經上了這條船，半路下船會被全京城嗤笑的，知道嗎！”
裴弄影低垂眼簾，消瘦的肩膀似有些難承重負般低了下去：“知道了。”
*
可她沒想到的是，蕭長生沒有放過國公府，也沒放過秦嬰。
他轉頭就跑去大將軍府了，若是以前有人敢罵秦嬰，還沒開口怕是就被人封口了，可秦嬰對他很有耐心——
他是榮娘在這個人間，唯一的血親了。
秦嬰坐在書房裏，任他開口罵，一言不發。
末了只道一聲：“是我對不住榮娘，對不住你。”
蕭長生幾乎哭出聲：“我妹妹失去是一條命啊！她是被活生生燒死的，她死的時候多痛苦，你能知道嗎？對不住，對不住有什麽用，我把你捅一刀，難道我說聲對不住就完了嗎？”
一把刀被送到蕭長生手裏，秦嬰面色冷凝依舊，卻有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你想捅就捅吧。”
蕭長生幾番欲下手，又忍住了。
憋著一口氣：“我不捅你，我怕到陰曹地府去見我妹妹，她會怪我。”
秦嬰眼皮微擡：“你應該捅我，替她報仇，她恨透了我。”
他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百戰百勝，功垂青史，連太陽都是繞著自己轉，權勢滔天，無上榮光加持，他有本事能將榮娘搶到身邊，假以時日，也能有本事讓榮娘對他心甘情願。
可他錯了，他們從相逢起便是錯的，他的自大，毀了她安穩的一生，毀了她的性命。老天爺就這樣將她收走了，好似是對他的無知淺薄，略作些懲戒。
雲雨自從分散後，人間無路到仙家。
他低頭，看著手中細銀鐲。
一切都好似一場夢，她什麽也沒有給他留下，留下的都是伶仃的，細微的，沒有一絲情愫供他懷念的物什。
“她是恨透了你，恨是一回事，愛又是另一回事，她愛不愛你不好說，至少她有點崇拜你的。”
秦嬰呼吸微滯，擡眸看他。
“我曾經問她想不想離開，剛開始的她表現的斬釘截鐵，可後面問起時，她雖然還說想，可語氣會猶豫片刻。有時跟我聊天，還會提起你，提起你教她的東西。你告訴她：對錯不重要，利益最重要。這句話她很喜歡。”
“她剛開始對付不來盧氏和秦瑾，悄悄向我訴苦：‘對付兩個深閨女子都這樣麻煩，也不知道國公爺每天在朝堂上對付那麽多不懷好意的朝臣，要費多少心眼子，想想他也真夠狠毒。’她提及你，就像下屬談到她有能力卻無德行的上峰一般，半是鄙夷，半是崇拜。”
蕭長生將刀推給他：“她對你到底是不一樣的，所以這個惡人我不會做，你死後，我會燒把小紙刀給我妹妹，讓她親自捅你吧。”
秦嬰楞在哪裏，他心裏一片灰燼，這灰燼被風輕輕一吹，又灰飛煙裊的冒出來一點點火星來。
榮娘……他的榮娘，沒有完全討厭他嗎？
蕭長生見不得他呆滯在那裏，忽然笑起來，忽然又垂淚的蠢樣，行了個禮，匆匆離開。
真是，他人又沒死，整什麽死出？
*
蕭長生鬧了一通，大搖大擺的離開了，他心裏難受，腳步也飄忽起來，到處亂晃，許是步子熟了，情不自禁又轉去了曾經住過的小巷。
隔壁的烏氏和黃無覺已經離開很久了，據說他們灰溜溜的回到了鄉裏。
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巷子裏傳來一陣哭喊，叫人瘆得慌，他好奇，尋聲走過去看，原是小巷盡頭的一個破舊小院，門戶緊閉，裏面時不時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之聲。
他問了一句。
鄰居道：“這戶人家是外來的，姓張，生了三兒一女，大兒子死的不明不白，四兒子割肉鬧的沸沸揚揚，就剩個二兒子，是個不成器的，賭博欠了一屁股債跑了，還把妹妹賣去窯子，現在債主不依不饒，拿他父母撒氣，在他們夫妻身上各割一塊肉，割完後拿鹽撒在傷口上，等結疤好了，再割掉，如此循環反覆，就為了逼張二出現。哎，這對夫妻也是可憐。”
另一個人搖搖頭：“他們可憐什麽？他們本就是作惡多端，偷東西，搞鬼秤都是小的，還縱然兒子女兒欺負別人！搶孩子身上的鐲子瓔珞項圈呢！”
張家。
蕭長生蹙眉，他隱隱聽說過，自家妹妹在和秦嬰好上之前，和一個叫張四的有過一段，可他不是割肉後死了嗎？
此時那兇神惡煞的債主又來了，踹開門，提著亮蹭蹭的尖刀而來，屋內又是殺豬般的吼叫。
他本來不欲插手，可忽然瞥見這債主的側顏，居然覺得眼熟，仔細一想，居然是在宮裏接觸過的公公！
太監怎麽出宮到這裏來了？蕭長生覺得匪夷所思。
債主割肉折磨張鐵牛和胡氏……
那家兒子似乎也割肉而亡……
電光火石間，蕭長生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麽，他留了個心眼，眼看時間接近黃昏，她腳步一急，進宮應召去了。
據說皇上新擡了個洪家的女兒入宮，對她喜愛非常，言聽計從，那妃子說自己喜歡聽秦腔，皇上特意囑咐了他，要他今晚去唱連本臺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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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竹影葬身火海之事, 業已傳遍京城，大多數人都是當成茶餘飯後的消遣談資，真正為之傷心者唯一二人, 秦嬰是其一，另一個非蕭長生莫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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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
蕭長生敲了半天, 家丁看見他氣勢洶洶模樣, 就知道他來做什麽，紛紛上來阻撓，蕭長生面色陰沈, 呵斥道：“我乃升平署內廷供奉，你們誰敢攔我！”
升平署內廷供奉不是什麽高官, 頂天了就是宮裏伺候的戲子，可京城皆知他最近得聖寵，在宮裏連唱了幾場大戲, 賞賜無數，在皇上面前都能賣幾分臉面, 誰敢攔他？
再說，這幾日國公府裏一團糟，大家心也都亂著。
榮氏一走, 姜氏也病了，子孫輩無人能管家, 甚至頂梁柱秦嬰也和家人離心，老夫人頭發都愁白了，無可奈何把管家權放到了裴小姐身上，讓裴夫人照看著些。
裴弄影不情願，她只覺得屈辱，自己名不正言不順，管別人的家事算什麽？秦嬰如今沒有一點娶她的意思，可大家又逼著她跟國公府綁在一起，只得在房裏哭了好久，還是裴夫人半哄半逼著她，她才不得不應了下來。
她正焦頭爛額呢，外頭又鬧事，不得不擱下手中賬本，將蕭長生請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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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夫人和裴弄影相對而坐，秦瑾坐在下首，她現在有了新的巴結對象——裴弄影。秦嬰已經不管她了，她也不願意回林家，只是腆著臉皮繼續在國公府裏待著，討好著未來的國公府夫人。
蕭長生氣勢洶洶進來，言之鑿鑿，就是要給妹妹討個公道。
秦瑾率先發難：
“外頭都說了，是榮氏福薄，受不住這麽大的富貴，老天爺才收了她的，你瞧瞧滿屋子就她死了，可見她自己的問題，幹國公府什麽事？”
蕭長生可不慣著她，冷笑：
“我妹妹福薄？你又好得到哪裏去？寄人籬下的螟蛉子真把自己當主子了？是，你福澤厚，外頭風流韻事傳遍了也是你的福氣！趕明兒我把你和黃無覺寫成戲本，幫你賺一波福慧，叫你們傳頌千秋！”
打蛇打七寸，這本就是她心病，直把秦瑾氣成了黧鷄樣。
裴夫人嘆氣，落淚道：“榮氏是個好姑娘，若是沒死，現在和我女兒定是好姐妹，我也替她可惜啊，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這也是沒法子的，蕭班主。”
蕭長生踱步，面色陰沈的看向裴夫人：
“你這個老虔婆裝什麽好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底細，毒死妾室，強占人家的孩子，把庶子養成廢物……蛇蠍心腸的毒婦，你最好祈禱我妹妹出事和你沒有關系，不然我搗了你的毒窩！”
裴弄影大驚失色：“娘，紅姨娘不是病死的嗎？”
裴夫人面色陰沈一瞬，又恢覆了平和，她蹙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許是有什麽謠言讓你誤會了，但我絕不是那樣惡毒的人，不可能害死榮氏。”
“不是那樣的人，你就發毒誓！”
裴夫人被他的話挾著走，不得不強忍憤怒道：“若是我害死你妹妹，叫我五雷轟頂永不超生。”
“不夠，你的命值幾個錢？要賭就拿你女兒賭啊。”
女兒是她的軟肋，裴夫人怒氣沖天：
“夠了，你一個下九流的戲子，何敢如此放肆，來人拖走！”
“養心殿皇上跟前我都放肆過，還怕你一個小小的婦人，誰敢來，明兒我告訴皇上把你們一個個千刀萬剮了去！”蕭長生眼神猙獰：“你不敢發誓，是心虛了嗎？”
“夠了！”裴弄影見不得母親被刁難，她擋在蕭長生面前，冷聲道：
“我們行得正坐得端，不怕這些有的無的。你為難我娘做什麽，我來替她發誓，若是榮妹妹的死和我們母女有一星半點關系，叫我這輩子窮困潦倒，不得好死！死後墮入阿鼻地獄，永無出期！”
眼見女兒被逼發毒誓，裴夫人也怒目而視，蕭長生反而冷靜了下來，他默不作聲，眼神逡巡在幾人臉上，嗤笑一聲：“最好如此”，便拂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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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瑾氣的跺腳：“他誰啊他，一個兔兒爺也敢這麽放肆，憑什麽啊。”
裴夫人面色鐵青，憑什麽？憑現在國公府是誰都敢來欺負的空殼子，就憑秦嬰和家裏離了心。
她看向女兒：
“你一定要趁機籠絡住你表哥的心，你已經上了這條船，半路下船會被全京城嗤笑的，知道嗎！”
裴弄影低垂眼簾，消瘦的肩膀似有些難承重負般低了下去：“知道了。”
*
可她沒想到的是，蕭長生沒有放過國公府，也沒放過秦嬰。
他轉頭就跑去大將軍府了，若是以前有人敢罵秦嬰，還沒開口怕是就被人封口了，可秦嬰對他很有耐心——
他是榮娘在這個人間，唯一的血親了。
秦嬰坐在書房裏，任他開口罵，一言不發。
末了只道一聲：“是我對不住榮娘，對不住你。”
蕭長生幾乎哭出聲：“我妹妹失去是一條命啊！她是被活生生燒死的，她死的時候多痛苦，你能知道嗎？對不住，對不住有什麽用，我把你捅一刀，難道我說聲對不住就完了嗎？”
一把刀被送到蕭長生手裏，秦嬰面色冷凝依舊，卻有著顯而易見的疲憊：
“你想捅就捅吧。”
蕭長生幾番欲下手，又忍住了。
憋著一口氣：“我不捅你，我怕到陰曹地府去見我妹妹，她會怪我。”
秦嬰眼皮微擡：“你應該捅我，替她報仇，她恨透了我。”
他曾經以為，自己無所不能，百戰百勝，功垂青史，連太陽都是繞著自己轉，權勢滔天，無上榮光加持，他有本事能將榮娘搶到身邊，假以時日，也能有本事讓榮娘對他心甘情願。
可他錯了，他們從相逢起便是錯的，他的自大，毀了她安穩的一生，毀了她的性命。老天爺就這樣將她收走了，好似是對他的無知淺薄，略作些懲戒。
雲雨自從分散後，人間無路到仙家。
他低頭，看著手中細銀鐲。
一切都好似一場夢，她什麽也沒有給他留下，留下的都是伶仃的，細微的，沒有一絲情愫供他懷念的物什。
“她是恨透了你，恨是一回事，愛又是另一回事，她愛不愛你不好說，至少她有點崇拜你的。”
秦嬰呼吸微滯，擡眸看他。
“我曾經問她想不想離開，剛開始的她表現的斬釘截鐵，可後面問起時，她雖然還說想，可語氣會猶豫片刻。有時跟我聊天，還會提起你，提起你教她的東西。你告訴她：對錯不重要，利益最重要。這句話她很喜歡。”
“她剛開始對付不來盧氏和秦瑾，悄悄向我訴苦：‘對付兩個深閨女子都這樣麻煩，也不知道國公爺每天在朝堂上對付那麽多不懷好意的朝臣，要費多少心眼子，想想他也真夠狠毒。’她提及你，就像下屬談到她有能力卻無德行的上峰一般，半是鄙夷，半是崇拜。”
蕭長生將刀推給他：“她對你到底是不一樣的，所以這個惡人我不會做，你死後，我會燒把小紙刀給我妹妹，讓她親自捅你吧。”
秦嬰楞在哪裏，他心裏一片灰燼，這灰燼被風輕輕一吹，又灰飛煙裊的冒出來一點點火星來。
榮娘……他的榮娘，沒有完全討厭他嗎？
蕭長生見不得他呆滯在那裏，忽然笑起來，忽然又垂淚的蠢樣，行了個禮，匆匆離開。
真是，他人又沒死，整什麽死出？
*
蕭長生鬧了一通，大搖大擺的離開了，他心裏難受，腳步也飄忽起來，到處亂晃，許是步子熟了，情不自禁又轉去了曾經住過的小巷。
隔壁的烏氏和黃無覺已經離開很久了，據說他們灰溜溜的回到了鄉裏。
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巷子裏傳來一陣哭喊，叫人瘆得慌，他好奇，尋聲走過去看，原是小巷盡頭的一個破舊小院，門戶緊閉，裏面時不時傳來撕心裂肺的痛哭之聲。
他問了一句。
鄰居道：“這戶人家是外來的，姓張，生了三兒一女，大兒子死的不明不白，四兒子割肉鬧的沸沸揚揚，就剩個二兒子，是個不成器的，賭博欠了一屁股債跑了，還把妹妹賣去窯子，現在債主不依不饒，拿他父母撒氣，在他們夫妻身上各割一塊肉，割完後拿鹽撒在傷口上，等結疤好了，再割掉，如此循環反覆，就為了逼張二出現。哎，這對夫妻也是可憐。”
另一個人搖搖頭：“他們可憐什麽？他們本就是作惡多端，偷東西，搞鬼秤都是小的，還縱然兒子女兒欺負別人！搶孩子身上的鐲子瓔珞項圈呢！”
張家。
蕭長生蹙眉，他隱隱聽說過，自家妹妹在和秦嬰好上之前，和一個叫張四的有過一段，可他不是割肉後死了嗎？
此時那兇神惡煞的債主又來了，踹開門，提著亮蹭蹭的尖刀而來，屋內又是殺豬般的吼叫。
他本來不欲插手，可忽然瞥見這債主的側顏，居然覺得眼熟，仔細一想，居然是在宮裏接觸過的公公！
太監怎麽出宮到這裏來了？蕭長生覺得匪夷所思。
債主割肉折磨張鐵牛和胡氏……
那家兒子似乎也割肉而亡……
電光火石間，蕭長生敏銳的捕捉到了什麽，他留了個心眼，眼看時間接近黃昏，她腳步一急，進宮應召去了。
據說皇上新擡了個洪家的女兒入宮，對她喜愛非常，言聽計從，那妃子說自己喜歡聽秦腔，皇上特意囑咐了他，要他今晚去唱連本臺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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