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誰推了誰

關燈
誰推了誰

榮竹影帶著誥命歸來的消息很快傳到了盧氏耳裏, 盧氏面色鐵青,萬萬沒有想到這一進宮去,竟叫她大翻身!

憑什麽?她何德何能, 一個奴婢出身的賤妾,居然一躍登龍門,如今尊貴竟在自己之上, 這讓她不能接受。

盧氏額頭青筋直跳。

側院傳來哭鬧聲音,一聽便知是秦瑾, 提起秦瑾那個賠錢貨她就更生氣,少女吵的她心裏發慌,她大喝一聲喊來丫鬟, 去叫秦瑾閉嘴。

丫鬟回來小心翼翼道:“大小姐被榮姨娘掌了嘴, 如今疼的齜牙咧嘴呢。”

盧氏呼吸一滯。

榮竹影朝秦瑾動手,這不是個好的消息。這說明榮竹影並不是個寬容大度的,若是她翻舊賬……盧氏捏緊了衣袖。

她正欲親自去榮氏院中探探口風, 兄長卻來了信,命她回家, 盧氏只得輕裝小轎趕回去,剛到門口,就兜頭挨了兄長一耳光。

兄長面色猙獰:“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我們家毀在你手裏!”

盧氏不解:“發生了什麽?”

“賊就在你眼皮底下你都發現不了!最近在市面上找到了刻有我們家印記的紋銀在流通,一查源頭, 你猜是什麽?正是京城那家新開的善堂的主人,戲子蕭長生!他的妹妹就是國公府新納的寵妾榮氏,他們兄妹兩個賤籍, 都是破落命,哪裏來的錢做大善事?你有沒有想過?那分明就是從咱們家偷的!”

盧氏倒吸一口涼氣:“兄長的意思是, 她們兩個做計坑了我們!”

“還不是因為你得罪了人家!蠢貨,一個小妾你都對付不了,被人家騙走了家財,還巴巴的和人住一個屋檐下。”兄長氣的來回踱步。

最讓他窩火的是,他吃了個啞巴虧,不能報官,因為一旦他報官,這錢的來歷就要被追溯,自己在劫難逃,只能暗中找他們算賬。

盧氏也明白了,面色一凝:“兄長,那你何不動些狠手段,把銀子從她們手裏咬回來!”

盧家兄長氣笑了:“我何嘗不想,才派了兩個地頭流氓去找麻煩,你猜怎麽著?護衛在善堂門口的人是皇上親自排遣的禁衛軍,現在那善堂是皇上下旨照看著,我幾個腦袋敢撞上去?”

“那,去把蕭長生劫走呢?”

“蕭長生在宮中升平署,你有本事去宮裏抓人?眼下唯有從他妹妹那裏下手了,好在她是個無足輕重的妾,你回去想個法子,上上家法拷打拷打,務必撬開她的嘴,逼著她把錢吐出來!”兄長氣急敗壞。

盧氏含淚道:“我如何撬?人家昨日從宮中回來,皇上親封她做了誥命夫人,比我尚且尊貴,我哪裏有那個本事拷打她?”

兄長一腳踹過去,恨鐵不成鋼:“廢物,沒用的東西!”若不是她得罪了那兩個蛇蠍兄妹,他們家怎會到這個地步!這一腳來的隨性,渾然忘記了盧氏正有身孕,她痛叫一聲跪倒在在地上,渾身抽搐起來,待兄長發現不對勁時,她已是面白如紙,氣若游絲。

下身滲出血來,鮮血染紅了她的衣袍。

盧氏聲音淒厲:“肚子!我的孩子!”

一陣兵荒馬亂。

女大夫把完脈後,將盧氏的手輕輕塞回被褥下,搖搖頭:“保不住了。”

……

盧氏睜開眼,看見兄長的表情變明白了一切,淚流滿面,她忙不疊捂住腹部,想緊緊攥住衣帶,卻因為沒有力氣,撒開了手,什麽也抓不住。

“兄長,我的孩子呢……”

她痛哭出聲。

兄長板著臉,呵斥道:“哭什麽哭!又不是我弄掉的,是你命中本就和他無緣,故而他早早的走了,你以後再生便是!”

盧氏只是搖著頭哭,身體好像被撕裂,活生生割走了最重要的部分,前所未有的恨意和絕望將她包圍起來。

兄長忽然拍拍她的肩膀:“別哭了。”

說罷,輕輕拭取她眼底的淚。

盧氏哭聲漸緩,聽見兄長的聲音傳到耳裏,分外興奮,叫她覺得陌生:

“阿妹,你要好好利用這個孩子,就算不能扳倒那榮氏賤人,至少也能惡心惡心她。”

盧氏失魂落魄的回去了,她枯坐在房中,秦楝正好在家沏茶品茶,與她倒了一杯,溫聲道:“孩子今天可還好嗎?”

盧氏呼吸一痛:“好。”

秦楝嘆口氣:“一切都會變好的,管家的事情交給姜氏去做罷,你現在安心養胎,回頭我想法子幫襯幫襯你娘家。”

盧氏不置可否,眼神黯淡下去,沒聊一會就借口累了回到屋內,命丫鬟將藥湯熬下去,藥渣秘密處理掉,對外只說是保胎藥,不讓旁人知曉。

又聽聞秦瑾來找她,盧氏實在煩了,命人將秦瑾關到屋內,不許她靠近自己的屋子。

*

“盧氏賤人誤我!”

秦瑾在榮竹影那裏挨了打,盧氏又不理會她,甚至變本加厲的將她關了起來,她實在是氣憤難平,尋了個機會溜出去,要找盧氏算賬,再去求老夫人恩典。

她一路躲開眾人,隱匿身姿,卻瞄見丫鬟鬼鬼祟祟的抱著什麽,匆匆而過,聽著樹下,見四周無人,將土挖開埋了什麽東西進去。

秦瑾覺得奇怪,等丫鬟走後,她將那些個東西挖了出來,是一包藥渣。

盧氏為什麽要避著人埋藥渣?秦瑾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其中有鬼,她留了個心眼,命人將藥渣帶到外頭找大夫瞧瞧,這到底是什麽藥。

*

繁華似夢,叫人雲裏霧裏朦朦朧朧,榮竹影自得誥命以來,這幾日她的門檻險些被踏破,是個沾親帶故的都來道賀,這幾日在府裏走路遇見雜役丫鬟,甚至都給她磕頭下跪,恭恭敬敬喊一句小夫人。

秦嬰借著機會又擡了她的地位,不許人喚她姨娘,合府皆稱小夫人。

秦嬰並不覺得如何,他只覺得榮竹影合該受著這榮寵。

□□竹影卻有些沈默。

她明白,德不配位,必有災殃,她實在沒有功績配得上這份誥命,據此高位,便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稍有不慎就會摔的血肉模糊。

傍晚薄暮時分,春香掀簾而入:

“小夫人,老夫人在後院請您去喝茶呢。”

榮竹影頷首,這些日子老夫人對她都客客氣氣的,有什麽好的不忘喊上自己,聞言當即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離開了院子,朝著後花園而去。

樹影疏疏,地面陰影似水中藻荇,雪化了些,可天卻愈發的冷了。

榮竹影心中有事,一邊走一邊神游天外。

拐角處,冷不防和人撞了個對懷,那人哎喲一聲,慘叫著倒地。

榮竹影定睛一看,頓覺不妙,她正想去扶,可又想起來什麽,收手。

只是喊人道:“來人把二夫人扶起來,擡回屋裏。”

從始至終,她一下都沒有主動碰盧氏。

盧氏的面色肉眼可見的灰敗下去,身體痙攣,裙下滲出血痕,猩紅一片留在雪地中,這顏色淒厲,紮的人眼痛。

盧氏被人擡走,榮竹影蹙了眉,不祥的預感在她心裏蔓延開來,她一動不動,看向身邊侍從,春香也發覺了不對勁。

怎麽不偏不倚的就撞上來,怎麽偏偏就見了血呢?

榮竹影當機立斷,折過一枝樹枝,在自己站著的位置上做了個標記,命人看好,這才離去。

*

盧氏小產。

各個院都被驚動了,這可是老夫人的頭一個親孫,大家都關註的緊,老夫人茶也不喝了,拄著拐杖火急火燎趕到院裏,卻看見盧氏哭的傷心。

孩子已經沒了。

老夫人長嘆一口氣,面色一狠,將拐杖敲的篤篤聲響:

“老身眼裏見不得後院的陰私伎倆,盧氏之前的胎保的不是很好嗎,這孩子到底怎麽沒的,今兒不弄出個所以然,你們休想踏出房門一步!”

盧氏身邊丫鬟哭道:“是榮小夫人,我們夫人今日出門去花園散心,在拐角和榮小夫人相撞,小夫人推了她一把,就成這樣了。”

盧氏也虛弱笑道:“榮妹妹操持家中事務,步子邁的急也是有的,也許撞到我,受了驚嚇才推了我一把,也是我時運不濟,被撞了一下,也許肚中孩子和我緣分不夠,老夫人請勿苛責於她。”

榮竹影坐在一旁默不作聲,聞言終於是擡頭看了她一眼。

老夫人看向她:“是你推的?”

榮竹影斬釘截鐵:“不是。”

裴夫人也察覺到不對勁,可她自然向著盧氏,道:“那麽多雙眼睛都瞧見你們撞在了一起,並且撞完後盧氏登時就出血,這責任在你,你如何抵賴的了?榮姨娘,雖則你身份高貴不同往日,可到底是國公府家的妾,要安守本分,不能推諉扯皮,你害死的可是國公府的兒孫,人命關天,就算你是誥命,難道也能抵得過人命嗎!”

這義正辭嚴的話一出,盧氏身邊丫鬟紛紛附和起來。

榮竹影將身子往椅子背上一靠,語氣冷漠:“她孩子死就死了,短命的東西,合該生不下來,與我何幹。”

一屋嘩然。

盧氏垂淚顫聲道:“孩子走了我不怪你,妹妹,可你殺了個人,怎能如此冷血無情!”

“我冷血無情?你摔倒的時候,我可是第一個扶你起來的,哪裏冷血無情了?”榮竹影意味深長道。

丫鬟憤然道:“你撒謊!明明是我去扶的,您就只是在旁邊站著看著!一動不動,冷血至極!”

“你一人說話做不得數,還有誰看見,到底是誰扶了二夫人嗎?”

盧氏為了栽贓,帶夠了四五個丫鬟,就為了人證確鑿,讓她百口莫辯。聽聞這話,大家異口同聲道:

“我們都親眼瞧見,是二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親自扶她起來的,自始至終,榮小夫人連手指頭都沒有碰到二夫人身上!”

老夫人也不滿的看向她。

榮竹影卻起身,她走到幾個丫鬟身邊,一個個逡巡過去,笑了:

“是啊,你們都瞧見了,自始至終,我一根手指都沒有碰到盧氏的衣角。那你們前面,怎麽又說是我推的她?這不是賊喊捉賊,矛盾嗎?”

她施施然坐下,看也不看盧氏難看的臉色:“汙蔑人之前,先統一口徑的好,您說是嗎,二夫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