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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擊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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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一擊破

寧氏心氣高, 如今暴怒更兼狂喜,滿心要把面子找回來,一路竟不通稟, 自顧自闖回來,瞧見榮竹影還跪在地上,哭的好不傷心, 秦嬰面色陰沈,似乎剛剛訓斥過她一般。見有人來, 擡眼道:“何事?”

榮竹影看見寧氏身後的蕭長生,面色慌張,目光躲閃, 不敢再看。

蕭長生眼眶微紅, 盯著她瞧,一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裏滿是情愫。

這兩人都叫寧氏瞧了個清楚,心裏真是樂開了花, 天賜良機,要證明這兩人奸情連手帕都不需要拿出來, 這黏糊勁兒,說沒有情,是個明眼人都不依!

榮竹影跪在地上, 慌亂出聲:

“寧氏,你又來做什麽, 還不快滾!”

“沒有規矩,寧氏也是你喊得的?喚千戶夫人。”

秦嬰輕飄飄瞥她一眼。

榮竹影不情不願:

“千戶夫人,奴婢求您離去吧, 塵埃落定您又回來做什麽呢?”

寧氏笑容幾乎藏不住,勝利觸手可得, 榮竹影已經被她踩在腳下,她只想痛打落水狗,呵道:

“回來做什麽?當然是揭發你的奸情!國公爺!妾身要告發這一對奸夫□□,如墻有茨,不可埽也!”

“國公爺,她胡說八道!您千萬別信!”

榮竹影一臉慌亂,情急之下抱住了秦嬰的小腿,仰頭吞泣,晶瑩的淚水蜿蜒在素白小臉上,好不動人。

她抱住他那一刻,秦嬰小腿微微發顫,竟有些熱的燥人,遂輕輕用膝蓋蹭了蹭榮竹影的臉頰,面上卻沈下去,冷苛若冰霜,掃過堂上各人:

“夠了,之前來了一個,如今又來一個,如此顛來倒去,將官邸當成了菜場不成?”

“國公爺,這次妾身有十足把握!”

榮竹影哭罵道:

“狗掀門簾,全憑一張嘴,說話誰不會,你說是就是?那我說不是豈不就是不是?國公爺,我敢發誓自證清白,奴婢和他絕無私情!”

秦嬰眼皮都不擡:“那你發誓。”

榮竹影發誓道:

“國公爺,若叫奴婢和他之間真的有任何對不起國公爺的行徑,便叫奴婢一家死無葬身之地……”她聲音發顫,好像害怕了一般,漸漸弱下去。

寧氏發覺她發怵:“喲,你怎麽聲音小了?”

榮竹影道:“賭誓有關命格陰鷙,奴婢是國公爺一家的人,怎敢拿國公爺的性命來賭?誓言頗重,恐生因果,奴婢不敢大聲。”

春香緊隨其後:“聲音小又怎樣?又不是寧夫人賭誓,自然不明白其中利害。”

“賭誓有什麽難的!不就動動嘴皮子,若不是心虛怎會聲音小?我今兒叫你看看什麽是光明磊落!看好了!”寧夫人幹凈利落跪下,單手指著天,朗聲道:

“蒼天在上,賭神發咒。我京都衛千戶之妻榮氏在此發誓,若冤枉榮姨娘一星半點,便叫我不得好死!”

春香撇撇嘴,嗤笑:

“你三番五次汙蔑姨娘,就算夫人去了她也撈不到好處,這算賭什麽?”

寧夫人當即追加:

“若冤枉榮姨娘一星半點,便叫我家中所有體己家私,積蓄嫁妝,一應賠給榮姨娘!”

盧氏皺眉,她隱隱覺得不對勁,可寧氏那瘋魔樣子毫無清醒之態,顯然已經上鉤,遂靜觀其變。

“奴婢被冤枉,心中幽苦,豈是金銀能抵償的?”

榮竹影嗚嗚咽咽。

寧夫人咬牙:“那我在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榮姨娘磕三個頭響頭道歉,又寫自罪書,張貼在墻外!叫京城人都看見,知道我冤枉了姨娘!”

“好,希望寧夫人說到做到,”

榮竹影的淚珠說停就停,素手抹了淚,輕輕一彈,說不出的氣定神閑,末了擡眸瞥她一眼:“你說他是我的奸夫,證據何在呀?”

寧夫人被迫賭誓,心中怒火中燒,篤定能將她打入深淵,當即命人搜蕭長生的身,扯出一枚繡帕來,遞給秦嬰,揚眉吐氣道:“這繡帕繡的可有你的名字,是萬萬抵賴不得的!”

榮竹影一見,猛起身,面色煞白,身子搖搖欲墜起來。

寧夫人得意:

“這下知道錯了?晚了,國公爺,人證物證俱在,榮竹影犯了私通之罪,罪無可恕,打死勿論!”

她終於出了氣,已經可以料想到秦嬰一巴掌將榮竹影打倒,踹在地下,再命人拖出去打死的場景,解氣無比。

可下一秒,榮竹影撲倒了蕭長生身上,抱在一起,淚流滿面喊道:

“哥哥!我是珠鶯啊!”

她顫巍巍從衣襟中扯出一件絲帕來,這絲帕的花紋樣式和蕭長生那一模一樣,繡著的也是兩個字:

長生

榮竹影泣不成聲:

“國公爺,奴婢找到兄長了!當年青州饑荒,爹亡身,娘患病,臨死前為我們兄妹二人留了個念想,繡了兩個手帕,上有萱草,和我二人姓名,娘說‘哥哥收著妹妹的名字,要愛護妹妹’,‘妹妹拿著哥哥的名字,要懂事聽話’,期望我們兄妹二人互相扶持,她繡完便撒手人寰咽了氣。後來我們因為逃荒失散,卻時時刻刻掛念著彼此,想不到今日老天垂憐,叫我們在這裏相遇……”

蕭長生也垂淚,一副肝腸寸斷模樣。

榮竹影將兩個手帕獻給秦嬰:“國公爺請看,這手帕可是一般模樣,一般骨肉?”

笑話,剛剛在戲院後頭臨時從箱子底扯出來兩條舊絲帕,由榮竹影當場繡的,能不一樣嗎?

“花紋,繡字具是一般模樣。”秦嬰秉持著公正道。

兄妹?

怎麽會是兄妹?

寧夫人才發覺不對勁,好像入了翁的獵物,囂張跋扈的撞了好一會南墻才警覺回頭,一陣涼氣從頭頂往心裏鉆,她嘴皮哆嗦,那些個篤定的言辭一個字也蹦不出來,好似洩了氣一般,她不敢置信,又不甘心道:

“不可能,你們一個姓榮,一個姓蕭,怎麽證明你們是親兄妹呢?”

蕭長生跪地道:“草民原名榮長生,後被戲班班主收留,收做義子,遂改姓了蕭。這一點整個戲班都能證明。”

他又從懷裏掏出一本家譜:“這是我成年後回到家鄉尋族長抄錄得來的家譜,上面記載了青州榮氏這一支家系淵源,自曾祖父到我和妹妹,來龍去脈一清二楚。”

榮竹影輕聲道:“國公爺,您再不信,瞧瞧我和這位蕭班長的長相不就明白了。”

所有人看去,雖然男女有別,可蕭長生的臉型,膚色,甚至那雙勾魂的眼,竟和這榮氏如出一轍。

說沒有血緣都難。

秦嬰輕輕一笑:“來人,賜座,後廚預備酒席,親人團聚,自當暢飲。”

便是承認了。

他的態度,就是大家琢磨的風向。

一時間,盧氏也恭賀,秦安和春香也笑著祝賀榮竹影找到親人,榮竹影含笑起身,親自解開了蕭長生身上的繩索:

“兄長受苦了,叫你蒙受那樣大的冤屈,快快請坐。”

回眸時,少女盈盈一笑,溫和如初見:

“寧夫人,君子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您是德高望重官夫人,這麽多人在場您發了誓,想必是一定不會抵賴的。”

秦嬰輕描淡寫看了她一眼。

寧氏已然癱倒在地,額頭冒出虛汗來,秦嬰那一眼是在警告,既然她生了事,就得自己收場。

糊塗,自己糊塗啊!一時賭氣打賭便賭,怎麽就把身家性命和臉面都賭上了呢?她的嫁妝家私丟了,還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給榮竹影磕頭,事情傳出去,這輩子她沒臉出門了!

榮竹影這是要她生不如死,一輩子為人恥笑呀!

盧氏……還有好姐妹!

她跪著爬到盧氏身邊,痛哭道:“我都是為了你,救救我!”快替我求求你們大哥啊!

盧氏皺眉:“你在說什麽胡話?你自己陷害榮姑娘,和我什麽幹系?榮姨娘是你帶走的,那張大拿著的是你的翡翠鐲,蕭班長也是你抓的,一直都是你在為難她,大家有目共睹!我什麽都沒有做沒有說,你休要拉我下水!”

說罷福身離去:“國公爺,妾身還要回去侍奉婆婆,先告辭了。”

寧氏不敢置信,淚珠滯在眼眶裏,她癱軟在地,看著氣定神閑的盧氏,一點點離開視線裏,她搖搖頭,忽然笑出聲來,她還當她是閨中那個同床嬉鬧傾訴秘密的好友,為了她一句話便鞍前馬後,誰知道她早在籌劃之時就把她摘了出去,把所有的鍋留給自己背!

她被騙了!騙的徹徹底底!

恥辱和背叛滋味釀成苦酒,她猝不及防的一口氣飲下,這滋味痛不欲生。只覺得天都要塌下來,她不敢面對外人的嗤笑打量,不敢面對丈夫責備的眼神,不敢面對孩子清澈的目光,他那麽小,怎麽能有一個把家財輸幹凈,還丟進臉面的蠢物娘親?

不如死了好了!

她含著恨,憋著氣一頭撞向柱子!卻被人早有預謀一般結結實實的攔住取向,她撞進一個滿是馨香的懷裏,擡頭一看,卻是榮竹影。

榮竹影冷聲道:

“不過是一點小事,夫人尋死覓活做什麽?”

寧氏淚眼婆娑,含恨道:

“小事?我輸盡了家財,還要跟你磕頭下跪,滿街道歉。我裏子面子都丟盡了,還有什麽活下去的希望嗎?”

“你真是蠢不可及,光想著自己,連虎子都不顧了嗎?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委屈?覺得我逼死了你?可夫人想過沒有,我被你們咄咄逼人汙蔑私通的時候,我的委屈和夫人比只增不減!一報還一報罷了!”

榮竹影厲聲斥道。

寧氏一下哆嗦了,楞住了。

她冷靜了半晌,終於想通,輕輕垂下頭顱,道了句:“榮姨娘,是我對不住你。”

她擦擦眼淚:

“自罪書我也會寫,貼在衙門門口。我會把我所有的體己都給你,只是家產中還有一份是我相公掙下的,虎子還小,養孩子費錢,家中房子不能抵押給你,求你高擡貴手,給我家留一席安居之地……”

說罷,跪下便要給她磕頭。

卻被榮竹影一把挽住胳膊,她輕聲道:

“夫人願意履約,便是守信誠實之人,我又豈能咄咄逼人?您也是一時被人蠱惑,忘了家中夫君,稚嫩幼子,我都明白。如今您冷靜下來,誠心道歉,一切便好說了,又何須您再跪拜呢?”

寧夫人楞在哪裏,懵懵懂懂坐下,說不出的感覺。她沒有跪拜磕頭,臉面也保全了,長長松口氣,見榮竹影雖言辭冷厲,行事卻寬容,反觀自己被蠱惑,一步步做出欲置她於死地的行為,不由得又羞又慚,低著頭不敢說話。

聽了榮竹影開解寬恕的話,她愈發痛恨盧氏,又感激她願意給自己一個臺階下,啞著聲音道:“多謝小夫人。”

榮竹影重新站到了秦嬰身邊,不卑不亢,看也不看寧夫人。

她目光有一瞬落到了門外——盧氏剛剛離去的地方。

她並非婦人之仁,而是寧夫人只是幫兇,沒必要趕盡殺絕,有道是窮寇莫追,自己折辱她或許秦嬰默許,但她真正死了,又是另一回事。

唯有讓寧氏和盧氏離心反目後,逐一擊破,才是良方。

秦嬰發話了:“寧氏,你先退下吧,回頭傳你問話。來人,帶蕭班主去側間用膳。”

寧氏面色一白,秦嬰還要傳她算賬?這煞神可沒有榮竹影仁慈了,登時癱軟在地,被春香攙扶著離開了。

秦嬰很明顯要支開旁人,大家都有眼色,各自離開了。

*

榮竹影還沒開口,在旁邊圍觀了一切的秦嬰忽然伸臂,將太師椅拉過來,篤的一聲跺在地上,震地有聲:

“坐!”

這是他第一次,和榮竹影獨處之時,沒有把她抱在懷中,而是讓她和自己平起平坐。

榮竹影莫名其妙,卻被他按著坐下。

秦嬰忽然笑起來,不是冷笑,而是愁眉舒展,如清風朗月一般爽朗的笑,男人此刻威嚴散去,眼眸望著佳人,滿是驚喜和柔情,往日殺伐立斷的秦嬰此刻竟有些說不出的溫柔,他握住她的手:

“有條不紊,恩威並施,這治家功夫,比那盧氏強上百倍千倍!”

他一路看下來,存著心思:當榮竹影被為難手足無措時,他會強硬的停止這鬧劇,保護她,殺人,封口,如此簡單。

他已習慣了用這招解決所有紛爭。

可她壓根不需要他的保護,也不需要殺人,甚至比他預想的做的更好。

他笑著問:

“只是有一點想問問你,你為何只整治寧氏,不朝盧氏發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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