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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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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就好

榮竹影千恩萬謝, 想從箱子裏鉆出來,卻被他阻止,他笑道:“外頭可是豺狼虎豹成群, 姑娘現在要出去,可不是一個好主意。”

榮竹影一聽,微蹙眉。

春香卻呻*吟一聲, 她腿上隱隱有疼痛傳來,逐漸席卷了全身, 疼的她面色一白,捂住腿。

榮竹影顧不得許多,趕緊鉆了出來出來。不能再壓著春香了, 萬一腿出什麽事卻不好。

蕭長生見狀, 說了聲得罪,然後趕緊將她的腿掰直了,春香身子一僵, 他感覺出少女的抗拒,笑道:

“我也曾跟江湖郎中混過飯吃, 會些簡單的看病止痛手段,姑娘莫要擔心,我絕無占便宜的意思。”

他是恩人, 又如此說,春香自然不能再拿喬, 只能低聲道謝。

蕭長生輕輕按推著春香腿上的穴位,目光卻若有若無的落在榮竹影面容上。

榮竹影能感受到他的打量,不知怎的, 她覺得他的目光坦然而大方,並沒有讓她不舒服。可他到底是外男, 一個勁盯著自己總歸不好。

春香率先發難,踹他一腳。

蕭長生吃痛,收回目光笑道:

“我瞧姑娘有些面善,故而多看了幾眼,是我唐突了,抱歉。”

春香搶先道:“蕭班主今日救了我們,乃是莫大的恩德,日後定當報答。只是如今姨娘和奴婢離去多時,唯恐家中主子掛念,想趕緊回去,還請您安排馬車,可好?”

現在不回去,便是任由盧氏抹黑歪曲,等她們回去便百口莫辯了,必須盡快回去趕在盧氏前找到秦嬰,讓他來主持公道。

她和榮竹影對視一眼,眼神又是凝重。

“府裏有人欺負你?這些年,你便是這樣過來的嗎?”

蕭長生定定的看著榮竹影。

榮竹影楞住,春香把她護住,怒斥:

“我們姨娘是國公爺的人,受到委屈也是國公爺去護,蕭班主有幾個腦袋,輪到你去關懷?”

說罷,一瘸一拐拉著榮竹影就跑:“姨娘快走,這等登徒子莫要理會也罷。”

蕭長生喊道:“鶯鶯!”

得知榮竹影可能是自己妹妹後,蕭長生只覺得喜從天降,想逮機會想和她見一面。奈何國公府深似海,她又是國公爺得寵的姬妾,想見一面難似登天。

看見榮竹影從樓上跳下來時,他幾乎心跳都要停止了,如今兄妹相見不相識,他哪裏忍得住?大喊出聲。

榮竹影聽見喊聲,驀然回首,怔怔的看著他。

他怎知她的小名?

蕭長生忽然扯開衣襟,露出前胸來,榮竹影面色騰然一紅,剛想斥他登徒子,又被他胸前紋身吸引,他胸前,紋著一只碩大的蝴蝶。

她面色一紅,嗔怒道:“我不知你是什麽意思,也不知你從何打聽來我的小名,只是請你自重!”

蕭長生長嘆一口氣,指了指蝴蝶的邊緣,隱約可見幾道齒痕,有些手足無措的比劃起來:

“逃荒的時候沒有飯吃,我把衣裳脫了換了點糧食,可那個人騙我們,拿粗糠偽裝成麥子……你餓狠了渾身發抖,就趴在我胸口,是你咬的,你還記得嗎?”

榮竹影的心好似被重鼓一擂,她不敢置信的看著他,哆嗦著嘴唇,似乎在確認什麽。

她的反應勝過千言萬語。

蕭長生一瞬間幾乎落下淚來,他含淚道:“我是你哥哥!”

“哥哥……”榮竹影再也忍不住,所有的委屈一瞬間爆發出來,她撲到眼前人懷裏,大聲哭了出來。

春香剛剛想罵出聲的話收了回去,有些摸不著頭腦的看著兩人抱在一起,哭的一塌糊塗。

*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榮竹影沒有想到,失散多年的哥哥居然找到了京城來,她終於又遇見了她的血親。

也許真是血濃於水,得知了蕭長生身份後,她怎麽看他怎麽親切。

春香半信半疑,逼著他說了許多和榮竹影有關的舊事,從生辰胎記到童年之事,他都說的清楚。

兩人並肩而立,讓人眼前一亮,只叫人覺得秋菊春松,姝色同輝,再一瞅兩人鼻子眼,真別說,有四五分相似,這相貌便是兩人最好的證據。

春香啞然,只得在旁邊坐著揉揉腿,看兩人兄妹情深。

榮竹影眼看聊了許久,有些猶豫道:“哥哥,我要回去了。”

蕭長生急切道:“別回去!你都被人欺負成那樣了還回去做什麽,你男人也是無能,由著她們大庭廣眾那樣侮辱於你,哥帶你走罷!”說罷,拉著她就走。

春香急了:

“姨娘深得國公爺之心,乃是榮華富貴的命,豈能跟你一個戲子去流落江湖?且不論你能不能養的好她,逃妾的罪名可不輕,你是想置姨娘於死地不成!”

榮竹影攔住春香,停住腳步對蕭長生笑道:

“哥哥安心,妹妹現在一切安好。今日著了小人的道罷了,不足為懼。若是我真的跟你走了,只怕才是大麻煩。兄長,上天既然讓我們重逢,便是垂憐我們兄妹,日後多的是相聚之時,今兒出來太久了,妹妹得回去了,待風波平息我定去找你!”

她會離開,但不是現在。

現在的秦嬰對她的興趣有增無減,若是貿然離去,只會釀成和當時張四一樣的悲劇。沒有完全把握,她不會輕易離開。

更何況,她不想連累自己的哥哥。

蕭長生聞言,面露憂傷:

“那婦人看著不好相與,你回去定會被她欺負的,適才瞧見她那囂張跋扈模樣,哥哥恨不得殺了她!”

榮竹影聞言,想起來盧氏,她心中微跳,一笑:“哥哥不放心,不若和我一起回去,替妹妹撐腰,如何?”

說罷,把春香和蕭長生拉過來,附耳低語一番。兩人都露出驚訝神色,春香也是第一次瞧見榮竹影反擊的模樣,摸了摸發疼的腿,她這次摔的不輕,早恨上了盧氏。

咬牙切齒道:

“姨娘就是要這樣才好,平時處處忍讓平白教她們欺負去了多少,這下看她們狠狠跌個大跟頭才好!”

*

秦嬰坐在堂中,面色已經不能用陰沈來形容了,他疲倦的揉了揉眉峰,有些鈍痛,下人奉上安神茶來,他卻連喝口茶的心思都無。手一揮,茶湯紛紛揚揚潑了出來,他卻體察不到燙手一般,只啞著嗓子道:

“寧氏,你親眼看見,榮姨娘跟人私奔了?”

寧夫人坐在下首,哭道:

“千真萬確!我帶著榮姑娘去喝茶,正遇見了盧夫人,三人一桌喝茶聽戲,卻榮竹影中途出去和一個戲子眉來眼去,我們覺得不妙,上去質問她,起了口角,眼見奸情敗露,榮姑娘忽然甩開了我,從二樓上一躍而下,她的奸夫拉著她就跑了呀!”

寧夫人渾身都在發抖,她是被秦嬰嚇哭的,適才秦嬰聽聞榮竹影逃走,按著刀匆匆趕來,一刀劈斷她頭上金釵,冷眼覷著她,眼底血絲猙獰煞氣,幾乎讓她窒息。

“寧氏!我叫你看好她!你就是這樣看的,她若出事,你陪她殉葬罷!”

寧夫人嚇癱倒,只覺得下一瞬他就要拔刀出鞘砍死自己。

好在寧千戶穩住了他,他一個勁的向秦嬰賠罪,又叫寧夫人好好解釋,這才把局面稍微穩定了下來。

不過看秦嬰模樣,也沒有穩定多少。

寧夫人喘著氣,提心吊膽的看向那人。

秦嬰擡起眼皮,看了一眼盧氏:“你說。”

盧氏早和寧夫人對好了口徑,說的大差不差。

她的想法很簡單,既然給她跑了,少不得先下手為強,給她安個私奔的罪名,這樣即使她逃了,回來了也難免一死。需知南朝禮教森嚴,對於私奔淫行,絕無饒恕的可能。

想起來榮竹影病急亂求醫,被一個戲班男子帶走的場景,她心裏發笑,愚婦蠢不可及,真是自尋死路。

私奔大罪,秦嬰豈能容她!

“大哥,弟妹鬥膽勸您一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對下屬誠然,內宅亦是如此,榮姨娘有膽私通,說明她已經勾結淫行,穢亂後院,最是罪不容誅!這等賤婦,國公爺切莫心慈手軟,派兵出去見即殺之才好!”

大家都看向秦嬰,只等著他大發雷霆,命人將榮竹影捉回來處死。

盧氏打的好算盤,卻算漏了一點:

榮竹影早就“私奔”過一回了,只是上次的事情秦嬰封鎖了消息,不許外傳,故而大家不知。

秦嬰冷眼看她:

“榮娘是本公的人,還是你的人?這裏是本公的京都衛,還是你後院那一畝三分地?收起你的心思,榮娘還沒找到前,本公沒心思對付你們!”

盧氏只得閉嘴。

秦嬰命人去找榮竹影的下落,聽見接二連三的無果後,劍眉緊擰,薄唇緊抿,下頜因咬牙而愈發顯得線條生硬,森森然煞氣叫人不敢靠近。

他冷眼看向下人:

“找!再去找!拿我令牌,加派人馬去找,另曉喻城門不許放她走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

“街上官兵這麽多,不知發生了什麽事?”蕭長生帶著榮竹影二人一路輕車熟路的避開官兵,到了京都衛所門口。

“可能是抓捕逃犯吧,哥哥好身手,倒是會躲。”榮竹影笑。

“害,早些年當乞丐的時候混在城裏,躲官兵躲習慣了。”蕭長生笑的爽朗。

幾人轉到門口,正迎面看見秦安,秦安揉了揉眼,好家夥,怎麽自己回來了?

他如釋重負,喜的眼淚的都下來,馬上回去稟報:“榮姨娘回來了!”

秦嬰第一眼看見榮竹影,緊了半日終於松了口氣,第二眼看見她身邊一個男人,臉登時黑下去,捏著拳頭深吸一口氣。

盧氏聽見榮竹影回來,趕緊起身。看見榮竹影和一個艷色男子進來,這下可是奸夫也齊,她抵賴不得,不由得喜出望外。

大喝:“大膽榮氏,不知廉恥!私奔了還敢回來!淫奔不說,還帶著奸夫招搖過市,淫行畢露,罪無可恕!來人,拿下她,將他兩人拖出去杖斃!”

她一心想著先下手為強,卻沒想到秦嬰在上頭,他哪裏能容忍他人當著自己面逞威風,當即冷聲道:

“盧氏,本公還在,誰給你的膽子越俎代庖,動本公的人?”

盧氏心中咯噔一下,明白不妙,國公爺最不喜歡人插手自己的事情,當即賠罪:

“妾身只是氣榮竹影背叛了國公爺,為國公爺鳴不平,故而言出失禮,還望您恕罪。”

便是咬死了榮竹影私奔。

秦嬰再不看她,只走下堂去,奪過榮竹影的手,冷眼打量了蕭長生,蕭長生只覺得他眼神好似鋼刀,恨不得把自己刮了一遍,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多謝蕭班主,護送本公愛妾回家。榮娘一向貪玩,在外走丟多時,叨擾班主了。”

秦嬰瞇著眼凝視他,刻意加重了“愛妾”兩個字,說罷不容蕭長生開口,呵道:

“秦安,取百兩銀贈予蕭班主;送客!”

言畢,抓住榮竹影的手到了前頭,叫她離蕭長生遠遠的。

盧氏傻眼了,秦嬰這是什麽意思?

他一開口便是將事情定了性,本來可以弄死榮竹影的私奔之罪,被他輕描淡寫兩句話改成了蕭班主遇到了走丟的榮姨娘而送她回來的好人好事。

他是要不計較,要把這件事翻篇!

怎麽能翻篇?榮竹影若是今天不死,活下去,定會反咬回去,她們強綁她的事情就瞞不住了。

盧氏急忙阻攔:“私奔淫行怎能輕易放過!國公爺不能助長惡行啊!”

秦嬰看向秦安:

“本公不是說送客了嗎?怎麽喊不動你?”又對寧氏盧氏道:“給你們兩個時間回去,是叫你們把脖子洗幹凈,多嘴多舌,要是不想要舌頭,把舌頭抻出來,本公替你們了斷!”

秦安這才驚覺,送的客不是蕭長生,而是盧氏和寧夫人,他當即強硬的請她們起身:“二夫人,寧夫人,請吧。”

盧氏感覺到秦嬰殺氣,緊緊閉嘴,這下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連私奔都可以被原諒,榮竹影哪裏是受寵,簡直是祖宗!

要是秦嬰事後算賬……她不由得滴落冷汗,腳步都是虛的。

*

得知榮竹影跑了時,秦嬰確實是又氣又怕的,不是氣她私奔,更多的怕她想不開尋死覓活氣。現在的榮竹影他明白,死氣沈沈,毫無生機,若是她真心想死,誰也拉不回來。

死……想起來那日血淋淋的場景,秦嬰只覺得兩手發抖,心痛難忍,若是她真的死了,他待怎樣?!

那個場景,他回想都不願意回想,豈能容忍再次發生?

所以,看見她俏生生的往屋子裏邁進來了一幕,這一刻,私奔不私奔都不重要了。

她活著就好。

偏生那盧氏還一口一個杖斃,要治死罪,榮竹影上次就被他誤會私通,險些就死在自己手裏。

他聽見這個字膽戰心驚,如何能不氣,恨不得把她們亂棍打殺,好不容易才壓抑下來殺氣,冷靜下來。

秦嬰吐出一口濁氣,眼裏擔憂散去,有些陰郁。

榮竹影,到底有沒有私奔?

算了。

她就算私奔了又如何?這不是又回來了嗎?權當她出去散心!

她肯回來就好。

秦嬰定了心神,看向半日未見的少女,只覺得是他失而覆得的珍寶,激動難耐,卻聽見榮竹影輕笑開口:

“國公爺急著趕二夫人和寧夫人走做什麽?今兒她們請奴婢看了一出好戲,奴婢無以為報,還想留她們下來聊聊天呢。”

秦嬰微楞,他瞇著眼兒覷著榮竹影此刻,見她眉飛色舞,巧笑倩兮,眼底卻閃過一絲耐人尋味的狠戾,只一眼他就知道,榮竹影有壞心思。

不知為何,這小模樣瞧著比往日那精神懨懨的樣子,看的叫人更歡喜的緊。

他樂了,袖手站在榮竹影身後,聲音低沈:

“你說得對,是本公招待不周,來人,將她們帶回來!”

秦安一聽,是“帶”,不是“請”,也樂呵了,分明是要審這兩個人了。

秦嬰氣定神閑重新坐下,本來想自己回頭收拾她們兩人,免得血濺到榮娘身上,臟了她衣裳,既然她想玩,他樂得奉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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