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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又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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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又起

翌日, 春香來喚榮竹影起床梳洗,卻看見床踏上有男人靴襪,不由楞住, 連忙退下,卻吵醒了男人。

大掌掀開紅羅帳,□□氣息散開, 秦嬰恍若未聞,只是起身穿衣, 漫不經心囑咐春香道:“照看好你們奶奶,爺今兒不回來了。”

今日休沐,他要親自去緝拿王卓, 估摸著一日之間回不來, 宿在外頭,明兒回京幹脆直接上官邸當值去。

看春香要搖醒榮竹影,他蹙眉制止道:“讓她睡吧。”

喊醒了肯定又要擺臉色, 他不想瞧她那精神懨懨的樣子,瞧著就來氣, 徑自走了。春香送走了秦嬰,心下納罕,國公爺不是去阿眠哪裏了嗎, 怎麽又睡在榮姨娘這兒?

想著想著,這時忽然有人來報, 是老夫人喚榮竹影去前面問話。

喚了許久榮竹影才沈沈睡醒。

春香笑:“姨娘最近真是身子愈發疲懶了,奴婢喚了好幾遍您才賞臉醒來,快起來吧, 老夫人喚您呢。”

榮竹影只覺疲倦:“最近身子重,只思睡眠。”

春香打趣道:“姨娘仔細些, 怕不是有喜了?回頭讓大夫來瞧瞧才好。”說著,伺候她洗漱。

榮竹影面色一僵,不敢置信的捂住腹部,心亂如麻。

春香的話徹底打醒了她。

如果真的有了,她絕不要生下秦嬰的孩子,高低要落了它。

*

臨近年關,來走動的親眷不少。老夫人年紀大了難免思念親舊,早早便寫信給了遠在江南胞妹,希望她能到京城過年。

老夫人和胞妹早些年感情甚篤,後來嫁人後各奔東西,胞妹嫁給了江南氏族裴家,生育的晚,只得了一個女兒,視作掌上明珠一般。

裴夫人夫君早亡,思念家姊,也是淚水漣漣,遂帶著女兒裴弄影,並庶出的裴少爺裴懷悰一同來了京城。

裴懷悰並非裴夫人所生,乃是妾室所出的,可他甫一出生,就被抱到了裴夫人身邊養育,從此和生母再不相見,唯知以裴氏為母,孝敬侍奉,誠心之至,和親生子無二無別。

車馬轆轆,行了數十日,終於抵達京城。

國公府內張燈結彩,老夫人和裴夫人姐妹二人多年未見,倒笈相迎,兩人抱在一處,痛哭流涕起來,哭完後各自取笑:“一大把年紀了還哭鼻子,真沒出息!”

兩人坐下,秦楝和秦驍進來,見過了姨母,裴夫人看見兩人,秦楝文質彬彬,秦驍灑脫不羈,具是人中龍鳳,不由得讚揚起來,又小心翼翼的問起秦老夫人:“怎不見你那做國公爺的大兒?”

來國公府,不見過這裏的主子,總覺得少了什麽。

老夫人擺擺手:“好容易休沐,又出去辦事了,等他晚些回來我叫他給你賠罪。”

裴夫人笑:“國公爺日理萬機,忙是應該的。”說罷,遞眼色給自己兒女,讓她們上前行禮。

老夫人看見跪下的裴弄影和裴懷悰,眼睛一亮。

只見少女體態豐腴,娉娉裊裊,盈盈拜下去時,步搖輕顫,花鬢未亂,素色腰巾束出一裊纖腰,老夫人低眉,瞥見少女白皙飽滿的額頭,便知是個有福之女。

她笑瞇瞇拉著少女的手,命裴弄影起來,上下打量,笑的合不攏嘴,對裴氏道:“你這小潑猴,居然生出了這麽個國色天香的女兒來!藏著掖著這麽多年都不叫我知道。”

裴氏假慍:“誰潑猴呢!當著晚輩面揭人短,羞死人。”又笑道:“哪裏是有意藏著掖著的?小時候,欽天監的人給她算命,說這丫頭是個旺夫旺子的貴命,奈何十六歲前是難坎,易夭折,需佛門庇佑。因此拜觀音做了幹娘,一直將她養在庵中,不令外出,只叫學些四書五經讀些佛經消遣罷了。如今過了十六歲才帶出來走到,這不就帶來見你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老夫人聽見“旺夫旺子”四個字。眸中閃過一絲亮光,摸著她的手兒,打量片刻,少女儀態甚好,端莊中帶著稚氣,老夫人又問起少女話來,裴弄影一一作答,言辭裏落落大方。

裴夫人在一旁笑,三個人聊起來,倒把裴懷悰晾在一邊,無人搭理,對於他,裴夫人只匆匆介紹了一句:“這是我那兒子懷悰,明年春闈要進京趕考,我索性順路帶他來了。”

裴懷悰倒也不惱,見過老夫人後便袖手端立在一旁,一言不發,背影倚著蘭花,有些寂寥冷情,滿堂的歡聲笑語似乎都和他無關。

到底是庶子,不受寵愛也正常。

閑話敘了,老夫人命丫鬟帶著她們去院子裏,先安置好,再一同去用午膳。

*

裴氏帶著兒女離開,秦楝和秦驍也散去了,房裏只剩老夫人和周嬤嬤兩人,老夫人也敞開心扉說亮話了。

“你瞧,我那外甥女如何?”

周嬤嬤笑了:“裴姑娘生的花容月貌,又是命貴旺夫的主兒,自然是好的。”

老夫人點點頭。

王氏亡故,她心裏一直惦記著給秦嬰續弦的事情,雖說不能馬上娶親,可先定下來心裏也踏實些。

這些日子,主動請纓的媒婆夫人險些沒有踏破國公府的門檻,說的盡是侯府小姐,高門千金,個個願意嫁給秦嬰做續弦。老夫人心裏得意,可還是一一婉拒了。

秦嬰特意提點過她,他不會再娶名門貴女。如今自己權勢太盛,更要內斂低調才好。若是婚姻上再強強聯合,只會讓皇上更加忌憚。

名門不能娶,小家小戶的老夫人又看不上眼,正煩惱時候,裴弄影來了,可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頭。

裴弄影乃是秦嬰表妹,命格又好,若是兩個人成了,親上加親不說,還能旺一旺秦嬰。再者,裴弄影出身簪纓世家,裴家以清談文章聞名,並不摻和朝政,於秦嬰仕途不會有影響。

簡直是再合適不過了!

老夫人越想越心喜,心道再仔細觀察裴弄影的人品,讓兩個人見面瞧瞧,若是合適,幹脆定下來好了。

*

午後家宴罷了,幾人幹脆逛起了後花園,白雪初霽,寒梅已綻,好不素雅芬芳。裴弄影到底是十六歲的少女,看著琳瑯滿院挪不開眼,和丫鬟一旁玩雪折梅去了。

老夫人有意無意打探起來:“名花傾國,真是好看。我家明月要是有她乖巧漂亮,哪裏還舍得嫁出去喲。”

明月是秦嬰三妹,遠嫁給了嶺南王。

裴夫人笑:“她哪裏比得了明月?明月才是有福氣呢,做王妃,多給您長臉啊。”

老夫人笑道:“哎呀別提了,一年見不得一面,哎,但不知弄影她許的哪家兒郎?”

“別提了,說起來就愁,之前怕她夭折,不敢和人定親,生怕耽誤了男方,因此至今沒有著落。此番進京,還指望姐姐你給她說門好親事呢!”

老夫人笑道:“好好好,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定給她找個好的。”

她沒有把話說死,畢竟還要看秦嬰願不願意呢,他如今是一家之主,可由不得自己拿捏。只是暧昧的說一句“肥水不流外人田”,叫人猜去,卻不落人口舌。

裴夫人是聰明人,聽見這句心裏有了算盤,這正合她意。

她此番進京,也是希望能親上加親的。畢竟國公府盛極一時,若是能將女兒嫁給國公爺,那可是莫大的造化。

兩個人相視一笑,似乎達成了默契,不再言語,只是繼續看花,看一會膩泛了,兩人遂攜手坐到亭裏閑坐,兩人都說累了,閉嘴歇息,忽然聽見墻那頭隱隱傳來丫頭閑話議論的聲音。

“你是大爺院裏的,可曾見過榮姨娘?我可好奇了,到底是什麽稀罕人才值當大爺巴巴的強搶回來?你快告訴我,她好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跟天仙似的,就是木木的,我們背地都喊她呆美人,聽說之前可靈動溫柔了,不知怎的變成這樣了……”

“喲,莫不是真被大爺搶回來才這樣的?”

“不清楚,只知道她有相好,還告禦狀了嘞,外面都傳瘋了……”

老夫人聽的渾身一震,裴夫人也面露深思,有些尷尬。

這兩個丫頭嚼舌根甚是可惡,老夫人面色一沈,命人將那兩個丫鬟拘來。

丫鬟一見老夫人,嚇的癱軟在地,磕頭如搗蒜。

老夫人冷聲道:“兩個嚼舌根的賤蹄子!滿嘴胡謅的背主奴才!給我拉下去打二十大板,發賣了去!”

輕飄飄兩句話決定了丫鬟的未來,老夫人便了笑臉,對裴夫人道:“讓你見笑了。”

裴夫人也笑道:“府裏多的是胡說八道的下人,不用在意,打發了就好了。”

兩人都只當是謠言,說是不在意。

可這件事到底膈應人,尤其是剛剛兩個丫鬟說的煞有介事,叫兩人都有些心不在焉。老夫人察覺到裴夫人面色不虞,心道也是,才議親呢就聽見這樣謠言,誰也不痛快,若是因為謠言把好親事吹了,才是劃不來。

老夫人心裏相信秦嬰,遂直截了當的拘來了管家,盤問了外頭謠言的來龍去脈。

管家道:“沒有的事,老夫人。”

老夫人看見他眼神躲閃,冷聲道:“老實說!有半個字隱瞞,有你好看!”

管家無可奈何,硬著頭皮道:“回老夫人,外頭傳的強搶民女,確有此事。老爺自己也承認了,皇上罰了一個月俸祿,了結了這件事,國公爺只叫瞞著您,故而……”

老夫人氣的登時面色煞白,裴夫人也楞住了。兩個人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到底是裴夫人打破了僵局:“想來國公爺乃是安邦定國的男子漢,怎麽會做出那樣猥劣之事?姐姐,我覺得其中定有隱情。”

老夫人聽見有臺階下,面色稍霽,她點點頭:“我也覺得我兒不是那種人,定是有什麽誤會……罷,管家,你替我拘了那女子來,我要親自審審,到底是怎麽回事!”

裴夫人見老夫人要家事,要告辭離開,卻被老夫人攔住,老夫人道:“你也是一家人,走什麽?審清楚了你豈不是也舒心些。”

裴夫人笑著點點頭。

確實,她也好奇真相到底是什麽。

*

榮竹影到了老夫人院裏,跪下行禮,老夫人瞧見是她,皺了眉。這丫頭她見過幾面,是秦嬰房裏的通房丫鬟,老實溫順,沒想到禍事居然因她而起。

“奴婢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冷淡道:“起來吧。”

裴夫人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少女,見她面容姣好,微微蹙眉,這般艷色在秦嬰房裏,對女兒會是威脅,此女斷不能留。

奴婢……應該是秦嬰房裏的通房丫頭,那便沒有什麽威脅了,隨意打殺的玩意罷了。

得想個法子,叫老夫人打發了去才是。

她目光落在榮竹影發髻上,忽有了主意,勾唇笑道:“姐姐,這果是個美人,穿金戴銀往這一站,竟然比那畫上的神仙妃子還富貴呢!”

她表面讚揚,實則包藏禍心,提醒了老夫人,老夫人看向榮竹影發飾,目光愈冷。

按照本朝律法,丫鬟屬於奴籍,是不能帶金飾,穿綾羅綢緞的,而榮竹影帶著明晃晃的金簪,富麗非常,一瞧便是逾矩了。

榮竹影卻不知道兩人心思,這發飾是昨日皇上賜下來的,春香為感皇恩,特意給她換上。

老夫人卻覺得她恃寵而驕,賣弄炫耀,冷聲呵斥道:“跪下,沒人教你規矩麽!一個通房,也敢帶金簪,真不怕折煞了你的命!”

榮竹影跪在地上,看著老夫人,只覺得她和秦嬰真是一脈相承的專橫跋扈,可笑可厭,她不卑不亢開口:

“老夫人息怒,這金簪乃是禦賜之物,聖上垂恩,賜予奴婢,奴婢感恩戴德故而帶上。若是覺得不妥,盡管去問聖上好了。”

老夫人楞住。

裴夫人面色微沈,在一旁發了難:

“胡說八道,皇上為何要給你賞賜?怕不是你從國公爺那兒討要的吧?就算是你討來的禦賜之物,你一個通房也配帶著嗎?按照律法,奴婢穿金乃是大罪,便是打殺了也不冤屈!”

榮竹影直勾勾看著她,聲音平靜:

“這位夫人,奴婢如今並非通房,而是國公爺親擡的妾室,為何不能穿金戴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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