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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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自為之
聽說秦嬰相邀, 蕭長生親自帶著班底，連夜造訪了國公府。
他向下仆打聽到，喊自己來原是為了給老夫人唱戲, 不敢怠慢，當即親自上陣，和戲班子一起唱了一折《三滴血》。這《三滴血》講的乃是骨肉親情的故事, 一波三折，悲慘離奇, 最終大團圓。魏長生扮相美艷，聲腔高昂婉轉，直把老夫人唱的唏噓不已, 淚流滿面。
唱罷, 老夫人命賞。
蕭長生帶著一眾人到臺下，齊刷刷跪下謝賞。
下人拿來賞銀，挨個發了過去, 戲班眾人紛紛擡頭謝恩，蕭長生看見一男子大馬金刀坐著, 生的劍眉入鬢，燕頷虎頸，渾身氣質淩然若蒼梧, 便知道是國公爺。
又看見他身邊的榮竹影，少女雖然衣裳樸素, 可難掩麗質天生，俏生生的坐在那裏，顏如渥丹, 粉光若膩，恍惚似天仙妃子。
不知怎的, 蕭長生心裏猛然一跳，鈍鈍的痛了起來。
他瞧著這這少女，總覺得格外親切眼熱。
榮竹影感覺到有目光凝在自己身上，下意識看去，瞧見是剛剛臺上的青衣在盯著自己瞧，這青衣卻不是女的，她看見他有喉結，應是個乾旦。
男女授受不親，她避開眼。
兩個人眉來眼去都被秦嬰看的仔細，秦嬰面色有些冷凝。
他知蕭長生是個臺上風流的伶人，曾經唱粉戲出名，只疑他心中有齷齪心思，冷聲呵斥道：“夜色不早了，散戲，秦安，替我送蕭班主離開。”
老夫人打斷他：“你急什麽？我還沒聽盡興呢！”
說罷，將蕭長生喚到身邊，細細問話，聽說蕭長生是青州人，這戲班也都是青州起源的，老夫人他鄉遇故知，樂的眉開眼笑。
秦嬰見狀，也不好說什麽。
他低聲問榮竹影：“那人好看嗎？”
榮竹影點點頭。
秦嬰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四海為家的戲班裏，常常出現淫人妻女，誘拐私奔的敗類。瞧著人模狗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未可知。”
榮竹影奇怪的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蕭長生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身邊這個是。
不過若是說出來，她也是不想活了。雖說她現在也活膩了，可馬上就要見張四了，她不想節外生枝。
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讚同秦嬰。
秦嬰面色依舊微沈。
那頭，蕭長生正逐個向老夫人介紹班裏的成員，將姓名都說了一遍，成員們挨個跪拜行禮，大多是十三四歲的孩子，老夫人瞧著歡喜，看他們衣裳單薄，覺得可憐，又賞了些銀兩下去。
秦嬰本是無心聽，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來早些時候在京兆尹看見的路引來，鬼使神差之間，他開口問道：
“聽說你們班子走了一對兄妹？名喚大寶和二妮，可有此事？”
蕭長生微訝，他趕緊道：“回國公爺，確有此事，他們兩個都是可憐人，福薄命苦，只是不知國公爺如何得知這兩人？”
大寶和二妮都是戲班的打雜，按理說沒有接觸過秦嬰才是。
秦嬰默然，不說話。
老夫人聽見兒子提到這兩個人，讓秦嬰留心的可不多，她也有些好奇，問道：“那大寶和二妮在何處？”
蕭長生嘆道：“他們兩日入京後感了寒瘟，藥石無醫，已經走了好幾日了。”
老夫人聞言，一連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希望他們下輩子投個好胎。”
卻聽見秦嬰聲音猛然一陡，寒氣森森，好似隆冬盛雪，冰雹陣陣，打在人心上。
“人死了？屍體在哪裏？”
蕭長生茫然道：“是，草民擔憂寒瘟感染給其他人，無可奈何，遂將屍體擱在了義莊裏，待過幾日入土為安。”
青州習俗，人無論怎麽死的，三天之內都不能埋葬。
秦嬰倏然起身，冷冷掃了一眼蕭長生，鐵青著臉，大步離去。
走到後花園門口，他命侍從：“官令帶上，將京兆府尹給我拘來！去查那一對兄妹的路引，是誰來辦的！”
好的很，兩個死人還能長腿跑了，定是有人假冒他們的身份，想逃離出京城！
因為王卓逃跑的緣故，他難免不往王卓身上想，疑心狗剩會不會是王卓用來迷惑自己的詭計，而王卓用了兄妹的身份，想明修暗道暗度陳倉到金陵。
若不是他今日留意，險些被糊弄去了。
*
秦嬰忽然離席，那殺人般的架勢，一看便知他有事去了，至於什麽事，榮竹影懶得去理會。
她覺得困倦，便想離開宴席。
誰知道，盧氏拉住她的手，不準她走。
她笑著挪諭道：
“我前些日子見你，便知你是個有造化的人，我又和你投緣，故今兒從大爺院裏單單請了你來過來玩，哪成想你玩的不盡興，我瞧你坐那裏，悶悶的，怎麽回事？”
榮竹影笑：“無事，只是有些困倦。”
盧氏知她撒謊，勸道：“小嘴盡騙人。這才幾時？哪個青年人與你一般怠倦？這樣日日郁郁寡歡可不好，待在後院本來就悶，不給自己找些樂子，遲早要悶出心病的。”
榮竹影聞言，點點頭，表面上若有所動。
盧氏又約她明兒出府去玩。
榮竹影婉拒了，明日她要去觀音寺呢。盧氏見她精神實在懨懨，也不能再留她了，榮竹影向老夫人還有盧氏告辭後，便徑直回去睡覺了。
許姨娘瞧著稀罕，嗑瓜子，低聲議論道：
“這丫頭，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老爺巴巴的過來看她，她反擺個衰臉，等把爺惹厭煩了，有的是她哭的哩！”
*
榮竹影回到院裏後，便洗漱睡下了。也許是秦嬰不在的緣故，她睡的很是安穩，一個人蜷縮在床上，將被子掖的嚴實，聽窗外寒風呼嘯，雪落庭院，折竹有聲。
她睡的安穩，渾然不知大禍臨頭。
秦嬰看著跪在地上的汪大海和府尹，還有被連夜羈押而來的義莊看守，審了不多時，已經將來龍去脈理的一清二楚，餘光瞥見公案上兩張路引，他怒火中燒，煌煌火光照見他面似羅剎般兇惡，沖冠眥裂，雷嗔電怒。驚堂木拍下去，便是府衙門前石獅子都要抖三抖。
“好一個官商相護！好一個以權謀私！趙府尹！你可知私批路引，不加追究的後果？若是放跑了通緝中的窮兇惡極之罪徒，你便是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
府尹汗流浹背。
再罵汪大海：“你身為大商賈，不知奉公守法，反而與官府勾結玩弄權術一同謀私！你可知罪？”
汪大海老老實實承認，心裏暗叫倒黴，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失手過，怎麽今兒被發現了呢？
秦嬰怒氣是有原因的。
他辛辛苦苦緝拿的王卓，很可能被這些人稀裏糊塗的放走了，他如何不氣？當即命人順藤摸瓜去查幕後指使。
就在他罵人時，秦安通稟。
秦嬰冷眼問他：“查到李三怎麽回事了嗎？”
這兩個路引，上面人物描述均和李三不符，也就是說李三用不成，所以，李三更可能是為別人辦事的。
抓到這兩個人，便能破案了。
秦安猶豫片刻道：“老爺，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他不太敢說出口，秦嬰現在氣頭上，他怕自己遭殃。
秦嬰擰眉：“說。”
秦安道：“好消息是，李三與王卓並無瓜葛，可以肯定，這兩個冒名頂替的人裏面沒有王卓。”
秦嬰聞言，面色稍霽。
可秦安下一句話，叫他剛剛緩的面色重新冷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陰沈：
“壞消息是，屬下查到，李三今日和旁人均無往來，唯一有嫌疑的便是住在他家裏的朋友，叫張四。”
“哪個張四？”
秦安深吸一口氣，鬥膽道：“便是和榮姑娘之前有牽連的那位，張四。”
*
秦嬰一言不發，將汪大海和府尹下了獄看守，他將那路引揣在懷中，一言不發，離開了府衙。
飛身上馬，他單手持韁，捏著那路引，借著月光看去，將上面的描述看的一清二楚。
大寶——身高七尺半，體型瘦弱，面白，無須，鼻梁高挺，眉眼端正。
二妮——身高六尺有餘，體態纖細，面白無瑕，瓜子臉，鼻梁微高，五官端正。
大寶，二妮。
張四，榮竹影。
好一個張四，好一個榮竹影。
秦嬰手間用力，幾乎要將那路引捏碎一般。潑天的怒意將疲倦一掃而去，他深吸一口氣，寒夜冷冽風雪沁入喉中，當即揮鞭一揚，打的馬兒聿聿哀鳴，撒開蹄子，踏的官道上凜凜雪霧四起，一徑朝著國公府而去了。
榮竹影睡夢之中，哪裏知道大禍臨頭？她側臥睡眠正憨，忽聽見嘭的一聲巨響，門哀鳴一聲吱呀吱呀不停，她還沒反應過來，被子被人猛然掀去。
“誰？”
她先是一驚，聞到來人身上熟悉的氣息，知是秦嬰。她剛剛跳躍起來的心跌入谷底。她並不喜歡這個男人的靠近，白日裏她厭惡他，晚上她畏懼他。
“爺做什麽？”榮竹影困的很，強打精神道。
身上人並不搭理她，榮竹影驚呼一聲，感受到褻衣被無情撕去，她面色煞白，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呼吸急促，頭皮發麻。可她沒有力氣去反抗他。他甚至衣裳都沒褪，冰冷官袍帶著雪氣，貼上嬌軀，凸起的金線鑲著雲邊，隨著他粗暴動作，狠狠磨在她最嬌嫩的肌膚上。
“疼……”榮竹影嘶一聲，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他這樣粗暴，她也失了耐性，皺著眉伸手去推他，使了萬般勁，他卻紋絲不動。
上方傳來一身嗤笑，她的不耐煩落在秦嬰眼裏，卻有了另一層意思。
還沒從他手裏逃走呢，她倒是本性畢露了。這幾日榮竹影溫馴許多，他還以為她當真改了性情。感情那些全是她裝出來的，如今一臉煩厭才是她的真性情。
好，當真是好的很。
怒氣席卷了秦嬰的大腦，他幾乎失了理智，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欺騙於他，嫌棄於他，背叛於他！
秦嬰自認待她不薄，自她入府以來，飲食衣具不曾短過她，甚至破格為她辟了院，擔心她日後無依靠，流連她身邊，再也未曾踏足過旁的姬妾院中。
而她呢？她在自己身下婉轉求歡的時候，想著恐怕都不是自己。
想著，他猛地箍住她掙紮著的腰肢，又攫住她亂動的手，因為憤怒，榮竹影感受到他衣裳下肌肉賁起，筋脈一鼓一鼓跳的讓人心驚，幾乎是毫不留情的沈下身去，來不及等她反應，便自顧自的大張撻伐起來。
這一夜抵死纏綿，榮竹影只體會到抵死，未覺纏綿。
事罷，榮竹影渾身好似雨裏撈出來一般濕漉漉的，臉上滿是淚痕，她不明白秦嬰今兒為什麽如此暴戾，好似她是他的仇人一般，被無情鞭撻摧殘。
她閉上眼，喘著氣將破碎的衣裳勉強掩好，並不想理會他。
秦嬰丟開她，起身略理了理衣裳。齊整官袍上多了褶皺，隱約可見腰間有絲絲縷縷為人指尖刮破的痕跡。
他斂眉沈眸，半俯身，手輕輕捏過榮竹影的下巴。
少女下巴尖俏，瓷白的面容上倦怠不堪，被迫睜著惺忪眼，霧蒙蒙的眸子半開，說不出來的可憐。
秦嬰愛慘了她的皮囊，也恨慘了她的性子。
也許是情欲紓解了他的憤懣，他反而冷靜了下來，展眉輕笑，他拍拍少女臉頰，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普天之下，沒有什麽動靜能逃過本公的眼，你及時止損還來得及，好自為之。”
他的活落在榮竹影耳裏，便如同六月蚊哼一般，只覺得煩人，她困倦疲憊的要命，硬是一個字都沒聽進去，閉眼便昏睡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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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秦嬰相邀, 蕭長生親自帶著班底，連夜造訪了國公府。
他向下仆打聽到，喊自己來原是為了給老夫人唱戲, 不敢怠慢，當即親自上陣，和戲班子一起唱了一折《三滴血》。這《三滴血》講的乃是骨肉親情的故事, 一波三折，悲慘離奇, 最終大團圓。魏長生扮相美艷，聲腔高昂婉轉，直把老夫人唱的唏噓不已, 淚流滿面。
唱罷, 老夫人命賞。
蕭長生帶著一眾人到臺下，齊刷刷跪下謝賞。
下人拿來賞銀，挨個發了過去, 戲班眾人紛紛擡頭謝恩，蕭長生看見一男子大馬金刀坐著, 生的劍眉入鬢，燕頷虎頸，渾身氣質淩然若蒼梧, 便知道是國公爺。
又看見他身邊的榮竹影，少女雖然衣裳樸素, 可難掩麗質天生，俏生生的坐在那裏，顏如渥丹, 粉光若膩，恍惚似天仙妃子。
不知怎的, 蕭長生心裏猛然一跳，鈍鈍的痛了起來。
他瞧著這這少女，總覺得格外親切眼熱。
榮竹影感覺到有目光凝在自己身上，下意識看去，瞧見是剛剛臺上的青衣在盯著自己瞧，這青衣卻不是女的，她看見他有喉結，應是個乾旦。
男女授受不親，她避開眼。
兩個人眉來眼去都被秦嬰看的仔細，秦嬰面色有些冷凝。
他知蕭長生是個臺上風流的伶人，曾經唱粉戲出名，只疑他心中有齷齪心思，冷聲呵斥道：“夜色不早了，散戲，秦安，替我送蕭班主離開。”
老夫人打斷他：“你急什麽？我還沒聽盡興呢！”
說罷，將蕭長生喚到身邊，細細問話，聽說蕭長生是青州人，這戲班也都是青州起源的，老夫人他鄉遇故知，樂的眉開眼笑。
秦嬰見狀，也不好說什麽。
他低聲問榮竹影：“那人好看嗎？”
榮竹影點點頭。
秦嬰嗤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四海為家的戲班裏，常常出現淫人妻女，誘拐私奔的敗類。瞧著人模狗樣，金玉其外敗絮其中也未可知。”
榮竹影奇怪的瞧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蕭長生是不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她不知道，可她知道，她身邊這個是。
不過若是說出來，她也是不想活了。雖說她現在也活膩了，可馬上就要見張四了，她不想節外生枝。
只能點點頭，表示自己讚同秦嬰。
秦嬰面色依舊微沈。
那頭，蕭長生正逐個向老夫人介紹班裏的成員，將姓名都說了一遍，成員們挨個跪拜行禮，大多是十三四歲的孩子，老夫人瞧著歡喜，看他們衣裳單薄，覺得可憐，又賞了些銀兩下去。
秦嬰本是無心聽，聽著聽著，他忽然想起來早些時候在京兆尹看見的路引來，鬼使神差之間，他開口問道：
“聽說你們班子走了一對兄妹？名喚大寶和二妮，可有此事？”
蕭長生微訝，他趕緊道：“回國公爺，確有此事，他們兩個都是可憐人，福薄命苦，只是不知國公爺如何得知這兩人？”
大寶和二妮都是戲班的打雜，按理說沒有接觸過秦嬰才是。
秦嬰默然，不說話。
老夫人聽見兒子提到這兩個人，讓秦嬰留心的可不多，她也有些好奇，問道：“那大寶和二妮在何處？”
蕭長生嘆道：“他們兩日入京後感了寒瘟，藥石無醫，已經走了好幾日了。”
老夫人聞言，一連念了幾聲阿彌陀佛：“希望他們下輩子投個好胎。”
卻聽見秦嬰聲音猛然一陡，寒氣森森，好似隆冬盛雪，冰雹陣陣，打在人心上。
“人死了？屍體在哪裏？”
蕭長生茫然道：“是，草民擔憂寒瘟感染給其他人，無可奈何，遂將屍體擱在了義莊裏，待過幾日入土為安。”
青州習俗，人無論怎麽死的，三天之內都不能埋葬。
秦嬰倏然起身，冷冷掃了一眼蕭長生，鐵青著臉，大步離去。
走到後花園門口，他命侍從：“官令帶上，將京兆府尹給我拘來！去查那一對兄妹的路引，是誰來辦的！”
好的很，兩個死人還能長腿跑了，定是有人假冒他們的身份，想逃離出京城！
因為王卓逃跑的緣故，他難免不往王卓身上想，疑心狗剩會不會是王卓用來迷惑自己的詭計，而王卓用了兄妹的身份，想明修暗道暗度陳倉到金陵。
若不是他今日留意，險些被糊弄去了。
*
秦嬰忽然離席，那殺人般的架勢，一看便知他有事去了，至於什麽事，榮竹影懶得去理會。
她覺得困倦，便想離開宴席。
誰知道，盧氏拉住她的手，不準她走。
她笑著挪諭道：
“我前些日子見你，便知你是個有造化的人，我又和你投緣，故今兒從大爺院裏單單請了你來過來玩，哪成想你玩的不盡興，我瞧你坐那裏，悶悶的，怎麽回事？”
榮竹影笑：“無事，只是有些困倦。”
盧氏知她撒謊，勸道：“小嘴盡騙人。這才幾時？哪個青年人與你一般怠倦？這樣日日郁郁寡歡可不好，待在後院本來就悶，不給自己找些樂子，遲早要悶出心病的。”
榮竹影聞言，點點頭，表面上若有所動。
盧氏又約她明兒出府去玩。
榮竹影婉拒了，明日她要去觀音寺呢。盧氏見她精神實在懨懨，也不能再留她了，榮竹影向老夫人還有盧氏告辭後，便徑直回去睡覺了。
許姨娘瞧著稀罕，嗑瓜子，低聲議論道：
“這丫頭，真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老爺巴巴的過來看她，她反擺個衰臉，等把爺惹厭煩了，有的是她哭的哩！”
*
榮竹影回到院裏後，便洗漱睡下了。也許是秦嬰不在的緣故，她睡的很是安穩，一個人蜷縮在床上，將被子掖的嚴實，聽窗外寒風呼嘯，雪落庭院，折竹有聲。
她睡的安穩，渾然不知大禍臨頭。
秦嬰看著跪在地上的汪大海和府尹，還有被連夜羈押而來的義莊看守，審了不多時，已經將來龍去脈理的一清二楚，餘光瞥見公案上兩張路引，他怒火中燒，煌煌火光照見他面似羅剎般兇惡，沖冠眥裂，雷嗔電怒。驚堂木拍下去，便是府衙門前石獅子都要抖三抖。
“好一個官商相護！好一個以權謀私！趙府尹！你可知私批路引，不加追究的後果？若是放跑了通緝中的窮兇惡極之罪徒，你便是十個腦袋也擔待不起！”
府尹汗流浹背。
再罵汪大海：“你身為大商賈，不知奉公守法，反而與官府勾結玩弄權術一同謀私！你可知罪？”
汪大海老老實實承認，心裏暗叫倒黴，這麽多年他都沒有失手過，怎麽今兒被發現了呢？
秦嬰怒氣是有原因的。
他辛辛苦苦緝拿的王卓，很可能被這些人稀裏糊塗的放走了，他如何不氣？當即命人順藤摸瓜去查幕後指使。
就在他罵人時，秦安通稟。
秦嬰冷眼問他：“查到李三怎麽回事了嗎？”
這兩個路引，上面人物描述均和李三不符，也就是說李三用不成，所以，李三更可能是為別人辦事的。
抓到這兩個人，便能破案了。
秦安猶豫片刻道：“老爺，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他不太敢說出口，秦嬰現在氣頭上，他怕自己遭殃。
秦嬰擰眉：“說。”
秦安道：“好消息是，李三與王卓並無瓜葛，可以肯定，這兩個冒名頂替的人裏面沒有王卓。”
秦嬰聞言，面色稍霽。
可秦安下一句話，叫他剛剛緩的面色重新冷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陰沈：
“壞消息是，屬下查到，李三今日和旁人均無往來，唯一有嫌疑的便是住在他家裏的朋友，叫張四。”
“哪個張四？”
秦安深吸一口氣，鬥膽道：“便是和榮姑娘之前有牽連的那位，張四。”
*
秦嬰一言不發，將汪大海和府尹下了獄看守，他將那路引揣在懷中，一言不發，離開了府衙。
飛身上馬，他單手持韁，捏著那路引，借著月光看去，將上面的描述看的一清二楚。
大寶——身高七尺半，體型瘦弱，面白，無須，鼻梁高挺，眉眼端正。
二妮——身高六尺有餘，體態纖細，面白無瑕，瓜子臉，鼻梁微高，五官端正。
大寶，二妮。
張四，榮竹影。
好一個張四，好一個榮竹影。
秦嬰手間用力，幾乎要將那路引捏碎一般。潑天的怒意將疲倦一掃而去，他深吸一口氣，寒夜冷冽風雪沁入喉中，當即揮鞭一揚，打的馬兒聿聿哀鳴，撒開蹄子，踏的官道上凜凜雪霧四起，一徑朝著國公府而去了。
榮竹影睡夢之中，哪裏知道大禍臨頭？她側臥睡眠正憨，忽聽見嘭的一聲巨響，門哀鳴一聲吱呀吱呀不停，她還沒反應過來，被子被人猛然掀去。
“誰？”
她先是一驚，聞到來人身上熟悉的氣息，知是秦嬰。她剛剛跳躍起來的心跌入谷底。她並不喜歡這個男人的靠近，白日裏她厭惡他，晚上她畏懼他。
“爺做什麽？”榮竹影困的很，強打精神道。
身上人並不搭理她，榮竹影驚呼一聲，感受到褻衣被無情撕去，她面色煞白，意識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呼吸急促，頭皮發麻。可她沒有力氣去反抗他。他甚至衣裳都沒褪，冰冷官袍帶著雪氣，貼上嬌軀，凸起的金線鑲著雲邊，隨著他粗暴動作，狠狠磨在她最嬌嫩的肌膚上。
“疼……”榮竹影嘶一聲，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他這樣粗暴，她也失了耐性，皺著眉伸手去推他，使了萬般勁，他卻紋絲不動。
上方傳來一身嗤笑，她的不耐煩落在秦嬰眼裏，卻有了另一層意思。
還沒從他手裏逃走呢，她倒是本性畢露了。這幾日榮竹影溫馴許多，他還以為她當真改了性情。感情那些全是她裝出來的，如今一臉煩厭才是她的真性情。
好，當真是好的很。
怒氣席卷了秦嬰的大腦，他幾乎失了理智，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欺騙於他，嫌棄於他，背叛於他！
秦嬰自認待她不薄，自她入府以來，飲食衣具不曾短過她，甚至破格為她辟了院，擔心她日後無依靠，流連她身邊，再也未曾踏足過旁的姬妾院中。
而她呢？她在自己身下婉轉求歡的時候，想著恐怕都不是自己。
想著，他猛地箍住她掙紮著的腰肢，又攫住她亂動的手，因為憤怒，榮竹影感受到他衣裳下肌肉賁起，筋脈一鼓一鼓跳的讓人心驚，幾乎是毫不留情的沈下身去，來不及等她反應，便自顧自的大張撻伐起來。
這一夜抵死纏綿，榮竹影只體會到抵死，未覺纏綿。
事罷，榮竹影渾身好似雨裏撈出來一般濕漉漉的，臉上滿是淚痕，她不明白秦嬰今兒為什麽如此暴戾，好似她是他的仇人一般，被無情鞭撻摧殘。
她閉上眼，喘著氣將破碎的衣裳勉強掩好，並不想理會他。
秦嬰丟開她，起身略理了理衣裳。齊整官袍上多了褶皺，隱約可見腰間有絲絲縷縷為人指尖刮破的痕跡。
他斂眉沈眸，半俯身，手輕輕捏過榮竹影的下巴。
少女下巴尖俏，瓷白的面容上倦怠不堪，被迫睜著惺忪眼，霧蒙蒙的眸子半開，說不出來的可憐。
秦嬰愛慘了她的皮囊，也恨慘了她的性子。
也許是情欲紓解了他的憤懣，他反而冷靜了下來，展眉輕笑，他拍拍少女臉頰，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普天之下，沒有什麽動靜能逃過本公的眼，你及時止損還來得及，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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