鶯鶯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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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鶯分你
榮竹影聞言, 心間一顫。
她本以為今兒秦嬰外出，壓根不會來自己房裏，才放縱自己憂思過度, 睡夢落淚，沒想到正被撞見。如果不能消除秦嬰的疑心，只怕她出府的事情, 沒有那麽容易。
秦嬰目光本來就侵略十足，如今還帶上了猜忌, 死死的盯著她，不錯過她面容上一絲一毫的波動，好似想把榮竹影架在火上烤一般。
榮竹影咬咬牙, 抱著膝蓋, 違心道：“奴婢沒哭什麽。”
“人平白無故的怎麽會哭，真是笑話。唯有傷心的時候，才會夢裏落淚, 告訴本公，誰叫你傷心了？”他的話循循善誘, 聲音卻帶著莫名寒意。
榮竹影搖搖頭。
秦嬰輕嗤道：“莫不是你那舊日情郎，他一個小廝，挨都沒挨過你身子, 真不知他哪裏值當你惦記。”
榮竹影心裏有片刻疑惑。
秦嬰怎麽知道自己沒有和張四好過？她明明弄破了自己的身子，秦嬰應該有所懷疑啊。
可如今容不得她去想這些, 只得硬著頭皮，輕聲道：“爺猜錯了，奴婢和那張四已是陌路人, 早無瓜葛，又怎麽會牽掛他呢？當斷則斷, 奴婢不是那等念舊情的人。何況既然入了爺的後院，便唯知侍奉老爺，從一而終，斷不會出什麽思念舊人的行徑。”
她聲輕而平和，低眉順眼的模樣異常謙卑，眼神裏也毫無波瀾，似乎真的放下了張四。
“那你哭什麽，嗯？”
秦嬰挑起她青絲，依舊不放過她。
榮竹影薄唇輕咬，難得的有些難為情，她輕聲道：“老爺，奴婢是夢到了家中親眷，因此啼哭。”
“奴婢祖籍乃是青州，世代為農，自幼在鄉野間長大，八歲那年，青州戰亂，父母均喪命在戰亂中。奴婢和哥哥因為藏在了地窖之中才茍活了下來，沒想到大災之後又逢兇年，青州幹旱饑荒遍野，奴婢和哥哥無可奈何，只能背井離鄉南下逃荒，在中途便走散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裏也帶上了哽咽：
“奴婢每看見旁人家人團聚，兄妹歡樂，便無法抑制的想起自己的爹娘和兄長，想到他們在戰亂中喪失，沒個人收屍，如今淪為孤魂野鬼沒個人祭奠，便覺得羞慚難言。奴婢今夜夢見了爹娘，故而誘發了舊日哀思，落下淚來。”
她雖然撒謊，可說的確實都是實話。她的爹娘喪命戰亂，又和兄長分離，輾轉顛簸，才流落到如今。
秦嬰聞言，輕聲嘆息。
青州是他的老本營，他年少就入了軍營，那裏經歷的戰亂和災難，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他早命人查過榮竹影來歷，和她所說分毫不差，他知她沒有撒謊，遂撫摸她的頭頂，安慰道：
“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你有這份孝心倒是好事，你可還記得爹娘兄長姓名？回頭告訴秦安，讓他去幫你查查，也許能幫你收殮爹娘遺骨。”
榮竹影心中一跳，沒想到秦嬰能做到這地步，當即低頭道：“多謝國公爺，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秦嬰輕笑：“不謝，你是本公的人，若是這些小事都不能做到，這國公不做也罷。”
他伸開臂膀將她攏入懷中，少女身上幽香絲絲縷縷的牽繞在他懷裏，他低頭可見清輝月光落在她鼻尖，她今日難得的乖巧，幾乎是頭一回沒有嗆他，這讓他心裏難言升起愉悅感。
秦嬰難得的不願破壞這份靜謐美好，隨手將豎著的枕頭橫過去放好，解了衣裳上床，枕上去，拉過榮竹影躺下。
“睡吧。”
察覺到榮竹影身體一瞬間僵硬，不自然起來，沒好氣捏了捏她鼻子：
“想什麽呢，不弄你；夜深了，索性在你這裏歪一會。”
榮竹影長舒一口氣，和衣躺下了，她睡在裏面，翻過身去，開始面壁。
秦嬰瞇著眼，將她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他這個人就喜歡較勁。
也不睡了，手擱在她肩膀上，不輕不重的揉捏，問道：
“翻過來。”
榮竹影道：“奴習慣了吉祥臥……”
“有話問你。”
榮竹影無可奈何，只能翻過來，秦嬰剛好湊過去，她冷不防撞進她懷裏，男人胸膛又硬又滾燙，撞的她鼻尖發疼。
她揉揉鼻子，困倦道：“爺要問什麽？”
“你下午那會找爺做什麽？”
榮竹影聞言，心裏猛然一跳，她輕聲道：“老爺，奴婢想出府一趟。”
“做什麽？”秦嬰聲音淡下去。
“這幾日總是夢見爹娘，寢食難安，聽《地藏經》裏面講夢見父母多是因為父母在惡道裏，不得出離，希望子女做功德回向，救助他們。奴婢聽說城西的觀音寺頗為靈驗，所以想求爺放奴婢出府半日，去觀音寺給亡故的爹媽立一個牌位，做些供養。”榮竹影聲音懇切：“奴婢只有這一個願望，還望國公爺全了奴婢的孝心。”
她心裏砰砰的跳。
觀音寺，那裏離李三的家只有一條街的距離，只要能到寺廟裏，做完功德後想方設法支開春香，就能見到張四了。
秦嬰漫不經心道：“觀音寺？要那麽費心做什麽。我回頭命人在大報恩寺給你爹娘立牌位，請高僧超度便是。”
大報恩寺乃是皇家寺宇，前朝帝王為超度母親所建造的，不知比觀音寺宏大多少倍。
“便是要費心才好，孝敬父母之事，豈能假手他人？”
秦嬰笑：“什麽他人？我是你夫君，難道你還把本公當外人嗎？”他說說笑，語氣卻叫榮竹影背後發寒。
榮竹影焦急萬分，哽咽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想親自為父母拜佛祈福，既是超度爹娘，也是全奴婢的孝心。”
秦嬰垂眸，睫毛微斂，黑曈曈的眼裏透不進一絲光，深邃幽暗。只知道他目光落在榮竹影身上，卻不知能看出他此刻在想什麽。
沈默，熬煎著榮竹影。
終於，秦嬰松口：“罷，放你去。這兩天大雪，等後日雪停了，本公命人把那一帶雪鏟了，送你過去，回頭你讓春香在爺賬上支一百兩紋銀，做功德吧。”
榮竹影聽見，好似天降甘霖，喜從天降，她含淚道：“多謝國公爺。”
“想道謝，沒些誠意可不好。”
他將她按在懷中，蓬松的頭頂正挨著男人凸起明顯的喉結，喉結滾動間，呼吸漸促，聲音漸啞，好似曠室久置的晦澀琴弦，輕輕波動便發出令人戰栗的音來，她都察覺的一清二楚。
“爺不是說今兒不弄——”榮竹影膽戰心驚，可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男人強硬的卷入了漩渦裏，目眩神迷的浪潮一波一波將她拍到岸上，又卷入海中，她好似一葉扁舟身不由己，不得不緊緊攀附住唯一的支撐，苦苦哀求。
夜色迷蒙，一室纏綿。
*
第二日醒來，依舊是枕頭墊在腰身下，硌人的疼。
她睡了很久，枕頭也硌了很久。醒來時腰上已經有了隱隱的痕跡，酸痛不堪，春香看見後，拿來了膏藥替她塗抹，榮竹影咬牙道：“這天殺的枕頭，怎麽日日挪窩，跟成精了一般。”
她還沒有發現這枕頭是秦嬰故意放的。因為她完全不明白秦嬰的動機是什麽。
春香挑眉，隱晦道：“什麽時候等姑娘懷上了，它什麽時候就不挪窩了。”
榮竹影微楞：“什麽意思？”
春香笑，看著榮竹影腰上歡愛痕跡，搖搖頭：“哎呀，姑娘真是單純，您不知道，男女歡愛後，若是想要孩子，婦人往往會在腰下墊個枕頭，為的是留住元陽不使外洩，好有孕啊。”她嘆道：“可見國公爺用心之深，心心念念想讓您懷上，想給姑娘個名分呢。”
榮竹影面色一白，她只覺得那枕頭燙手的緊，忙不疊丟了。二話不說去沐浴洗澡，將裏頭洗了個幹凈，才肯罷休。
心裏隱隱有憂愁，長愁短愁糾結一處，廚房不給自己端避子湯，她該怎麽避孕呢？
還有便是後日如何脫身，去李三家中？
*
榮竹影在這裏愁，李三也在愁。
自從得知榮竹影會回來後，張四便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亢奮了起來，連吃了兩碗飯，又沈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眼睛亮的可怕，在床上焦急道：
“鶯鶯呢？你不是和我說她會來看我的嗎？”
李三嘆氣：“你可別瞎說，我只是和她說了一句，她想不想出來，能不能出來，還她看個人。”
他也不願為難榮竹影，她有自己的苦衷，若是不出來也怪不得她。
張四急不可耐的打斷他：
“你和她說了，她一定會出來的，答應我的事情她不可能爽約，她會來的！等等，這裏太臟了，我要打掃打掃……大哥你看看我臉上幹凈嗎？我頭發還幹凈嗎？”
他好像瘋魔了一樣，跪在地鋪上，將被褥鋪平疊好，一絲褶皺都不許出現，又爬起來對著水盆裏的倒影，用手指一絲不茍的梳理自己的頭發。
他不能邋裏邋遢的見榮竹影。
臥病多日，頭發糾結一處，理也理不開，他急了，用手掐著發根去扯，越扯越多，地上落滿了打結的頭發，帶著他扯出來的血絲，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撕扯，折磨。
水盆裏的人憔悴的可怕，面容慘白好似白無常，唯有那分外大眼睛熠熠有神，整個人看上去好似戲臺上的紙娃娃，讓人莫名害怕：
“我要見她，我要見她；我要帶她走，帶她走。”
李三警鈴大作：“張四！你要做什麽？見一面就可以了！見完後你就當她死了，你也死了這條心吧，為了個女人，不死不活的是在做什麽？”
“為什麽我不能帶她走！”
聽到李三的話，張四激動萬分，咆哮出聲，細白脖頸上青筋被抻到發紫。
李三楞住。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張四吼人。
果然，氣勢沒有來也洶洶去也洶洶，張四的聲音一下子衰下去，嗚嗚咽咽哭起來，他手足無措，好似一個孩童。
李三嘆口氣，知道最近他被刺激過頭，精神有些失常，遂轉頭離去。
忽然，他的手被張四抓住，少年泣不成聲：
“大哥，幫幫我，幫幫我……幫我帶著竹影逃走，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你能辦得到！”
李三甩來他的手，虎著臉：“不可能。”
木已成舟，榮竹影已經是國公府的人了，他私心以為，榮竹影跟了秦嬰比嫁給張四不知道好多少倍。
張四如今這個癲樣，說是瘋了他都信！
“大哥。”
李三咬牙：“你死了這條心，想跟國公爺搶人，我看你是瘋了！”
張四笑，指甲掐進李三的掌心裏，掐出血來，他卻渾然未覺：
“我沒瘋啊，她本來就是我的，為什麽我要搶呢。”
李三置若罔聞。
張四揚起笑臉，眼睛笑的瞇成一條縫，他望著李三英俊側顏，淚水充盈著縫隙，將他眼裏的情緒沖洗的迷糊不清。
“大哥。”
他喊他：
“我知道，你也喜歡鶯鶯。只要你幫我們逃走，我把鶯鶯分給你，我們三個在一起，白天我和她好，晚上你和她好，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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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竹影聞言, 心間一顫。
她本以為今兒秦嬰外出，壓根不會來自己房裏，才放縱自己憂思過度, 睡夢落淚，沒想到正被撞見。如果不能消除秦嬰的疑心，只怕她出府的事情, 沒有那麽容易。
秦嬰目光本來就侵略十足，如今還帶上了猜忌, 死死的盯著她，不錯過她面容上一絲一毫的波動，好似想把榮竹影架在火上烤一般。
榮竹影咬咬牙, 抱著膝蓋, 違心道：“奴婢沒哭什麽。”
“人平白無故的怎麽會哭，真是笑話。唯有傷心的時候，才會夢裏落淚, 告訴本公，誰叫你傷心了？”他的話循循善誘, 聲音卻帶著莫名寒意。
榮竹影搖搖頭。
秦嬰輕嗤道：“莫不是你那舊日情郎，他一個小廝，挨都沒挨過你身子, 真不知他哪裏值當你惦記。”
榮竹影心裏有片刻疑惑。
秦嬰怎麽知道自己沒有和張四好過？她明明弄破了自己的身子，秦嬰應該有所懷疑啊。
可如今容不得她去想這些, 只得硬著頭皮，輕聲道：“爺猜錯了，奴婢和那張四已是陌路人, 早無瓜葛，又怎麽會牽掛他呢？當斷則斷, 奴婢不是那等念舊情的人。何況既然入了爺的後院，便唯知侍奉老爺，從一而終，斷不會出什麽思念舊人的行徑。”
她聲輕而平和，低眉順眼的模樣異常謙卑，眼神裏也毫無波瀾，似乎真的放下了張四。
“那你哭什麽，嗯？”
秦嬰挑起她青絲，依舊不放過她。
榮竹影薄唇輕咬，難得的有些難為情，她輕聲道：“老爺，奴婢是夢到了家中親眷，因此啼哭。”
“奴婢祖籍乃是青州，世代為農，自幼在鄉野間長大，八歲那年，青州戰亂，父母均喪命在戰亂中。奴婢和哥哥因為藏在了地窖之中才茍活了下來，沒想到大災之後又逢兇年，青州幹旱饑荒遍野，奴婢和哥哥無可奈何，只能背井離鄉南下逃荒，在中途便走散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裏也帶上了哽咽：
“奴婢每看見旁人家人團聚，兄妹歡樂，便無法抑制的想起自己的爹娘和兄長，想到他們在戰亂中喪失，沒個人收屍，如今淪為孤魂野鬼沒個人祭奠，便覺得羞慚難言。奴婢今夜夢見了爹娘，故而誘發了舊日哀思，落下淚來。”
她雖然撒謊，可說的確實都是實話。她的爹娘喪命戰亂，又和兄長分離，輾轉顛簸，才流落到如今。
秦嬰聞言，輕聲嘆息。
青州是他的老本營，他年少就入了軍營，那裏經歷的戰亂和災難，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他早命人查過榮竹影來歷，和她所說分毫不差，他知她沒有撒謊，遂撫摸她的頭頂，安慰道：
“往事不可諫，來者猶可追。你有這份孝心倒是好事，你可還記得爹娘兄長姓名？回頭告訴秦安，讓他去幫你查查，也許能幫你收殮爹娘遺骨。”
榮竹影心中一跳，沒想到秦嬰能做到這地步，當即低頭道：“多謝國公爺，大恩大德，奴婢沒齒難忘，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秦嬰輕笑：“不謝，你是本公的人，若是這些小事都不能做到，這國公不做也罷。”
他伸開臂膀將她攏入懷中，少女身上幽香絲絲縷縷的牽繞在他懷裏，他低頭可見清輝月光落在她鼻尖，她今日難得的乖巧，幾乎是頭一回沒有嗆他，這讓他心裏難言升起愉悅感。
秦嬰難得的不願破壞這份靜謐美好，隨手將豎著的枕頭橫過去放好，解了衣裳上床，枕上去，拉過榮竹影躺下。
“睡吧。”
察覺到榮竹影身體一瞬間僵硬，不自然起來，沒好氣捏了捏她鼻子：
“想什麽呢，不弄你；夜深了，索性在你這裏歪一會。”
榮竹影長舒一口氣，和衣躺下了，她睡在裏面，翻過身去，開始面壁。
秦嬰瞇著眼，將她小動作都看在眼裏，他這個人就喜歡較勁。
也不睡了，手擱在她肩膀上，不輕不重的揉捏，問道：
“翻過來。”
榮竹影道：“奴習慣了吉祥臥……”
“有話問你。”
榮竹影無可奈何，只能翻過來，秦嬰剛好湊過去，她冷不防撞進她懷裏，男人胸膛又硬又滾燙，撞的她鼻尖發疼。
她揉揉鼻子，困倦道：“爺要問什麽？”
“你下午那會找爺做什麽？”
榮竹影聞言，心裏猛然一跳，她輕聲道：“老爺，奴婢想出府一趟。”
“做什麽？”秦嬰聲音淡下去。
“這幾日總是夢見爹娘，寢食難安，聽《地藏經》裏面講夢見父母多是因為父母在惡道裏，不得出離，希望子女做功德回向，救助他們。奴婢聽說城西的觀音寺頗為靈驗，所以想求爺放奴婢出府半日，去觀音寺給亡故的爹媽立一個牌位，做些供養。”榮竹影聲音懇切：“奴婢只有這一個願望，還望國公爺全了奴婢的孝心。”
她心裏砰砰的跳。
觀音寺，那裏離李三的家只有一條街的距離，只要能到寺廟裏，做完功德後想方設法支開春香，就能見到張四了。
秦嬰漫不經心道：“觀音寺？要那麽費心做什麽。我回頭命人在大報恩寺給你爹娘立牌位，請高僧超度便是。”
大報恩寺乃是皇家寺宇，前朝帝王為超度母親所建造的，不知比觀音寺宏大多少倍。
“便是要費心才好，孝敬父母之事，豈能假手他人？”
秦嬰笑：“什麽他人？我是你夫君，難道你還把本公當外人嗎？”他說說笑，語氣卻叫榮竹影背後發寒。
榮竹影焦急萬分，哽咽道：“奴婢不敢，只是奴婢想親自為父母拜佛祈福，既是超度爹娘，也是全奴婢的孝心。”
秦嬰垂眸，睫毛微斂，黑曈曈的眼裏透不進一絲光，深邃幽暗。只知道他目光落在榮竹影身上，卻不知能看出他此刻在想什麽。
沈默，熬煎著榮竹影。
終於，秦嬰松口：“罷，放你去。這兩天大雪，等後日雪停了，本公命人把那一帶雪鏟了，送你過去，回頭你讓春香在爺賬上支一百兩紋銀，做功德吧。”
榮竹影聽見，好似天降甘霖，喜從天降，她含淚道：“多謝國公爺。”
“想道謝，沒些誠意可不好。”
他將她按在懷中，蓬松的頭頂正挨著男人凸起明顯的喉結，喉結滾動間，呼吸漸促，聲音漸啞，好似曠室久置的晦澀琴弦，輕輕波動便發出令人戰栗的音來，她都察覺的一清二楚。
“爺不是說今兒不弄——”榮竹影膽戰心驚，可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男人強硬的卷入了漩渦裏，目眩神迷的浪潮一波一波將她拍到岸上，又卷入海中，她好似一葉扁舟身不由己，不得不緊緊攀附住唯一的支撐，苦苦哀求。
夜色迷蒙，一室纏綿。
*
第二日醒來，依舊是枕頭墊在腰身下，硌人的疼。
她睡了很久，枕頭也硌了很久。醒來時腰上已經有了隱隱的痕跡，酸痛不堪，春香看見後，拿來了膏藥替她塗抹，榮竹影咬牙道：“這天殺的枕頭，怎麽日日挪窩，跟成精了一般。”
她還沒有發現這枕頭是秦嬰故意放的。因為她完全不明白秦嬰的動機是什麽。
春香挑眉，隱晦道：“什麽時候等姑娘懷上了，它什麽時候就不挪窩了。”
榮竹影微楞：“什麽意思？”
春香笑，看著榮竹影腰上歡愛痕跡，搖搖頭：“哎呀，姑娘真是單純，您不知道，男女歡愛後，若是想要孩子，婦人往往會在腰下墊個枕頭，為的是留住元陽不使外洩，好有孕啊。”她嘆道：“可見國公爺用心之深，心心念念想讓您懷上，想給姑娘個名分呢。”
榮竹影面色一白，她只覺得那枕頭燙手的緊，忙不疊丟了。二話不說去沐浴洗澡，將裏頭洗了個幹凈，才肯罷休。
心裏隱隱有憂愁，長愁短愁糾結一處，廚房不給自己端避子湯，她該怎麽避孕呢？
還有便是後日如何脫身，去李三家中？
*
榮竹影在這裏愁，李三也在愁。
自從得知榮竹影會回來後，張四便好似回光返照一般亢奮了起來，連吃了兩碗飯，又沈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眼睛亮的可怕，在床上焦急道：
“鶯鶯呢？你不是和我說她會來看我的嗎？”
李三嘆氣：“你可別瞎說，我只是和她說了一句，她想不想出來，能不能出來，還她看個人。”
他也不願為難榮竹影，她有自己的苦衷，若是不出來也怪不得她。
張四急不可耐的打斷他：
“你和她說了，她一定會出來的，答應我的事情她不可能爽約，她會來的！等等，這裏太臟了，我要打掃打掃……大哥你看看我臉上幹凈嗎？我頭發還幹凈嗎？”
他好像瘋魔了一樣，跪在地鋪上，將被褥鋪平疊好，一絲褶皺都不許出現，又爬起來對著水盆裏的倒影，用手指一絲不茍的梳理自己的頭發。
他不能邋裏邋遢的見榮竹影。
臥病多日，頭發糾結一處，理也理不開，他急了，用手掐著發根去扯，越扯越多，地上落滿了打結的頭發，帶著他扯出來的血絲，他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似的，撕扯，折磨。
水盆裏的人憔悴的可怕，面容慘白好似白無常，唯有那分外大眼睛熠熠有神，整個人看上去好似戲臺上的紙娃娃，讓人莫名害怕：
“我要見她，我要見她；我要帶她走，帶她走。”
李三警鈴大作：“張四！你要做什麽？見一面就可以了！見完後你就當她死了，你也死了這條心吧，為了個女人，不死不活的是在做什麽？”
“為什麽我不能帶她走！”
聽到李三的話，張四激動萬分，咆哮出聲，細白脖頸上青筋被抻到發紫。
李三楞住。
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張四吼人。
果然，氣勢沒有來也洶洶去也洶洶，張四的聲音一下子衰下去，嗚嗚咽咽哭起來，他手足無措，好似一個孩童。
李三嘆口氣，知道最近他被刺激過頭，精神有些失常，遂轉頭離去。
忽然，他的手被張四抓住，少年泣不成聲：
“大哥，幫幫我，幫幫我……幫我帶著竹影逃走，好不好？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你能辦得到！”
李三甩來他的手，虎著臉：“不可能。”
木已成舟，榮竹影已經是國公府的人了，他私心以為，榮竹影跟了秦嬰比嫁給張四不知道好多少倍。
張四如今這個癲樣，說是瘋了他都信！
“大哥。”
李三咬牙：“你死了這條心，想跟國公爺搶人，我看你是瘋了！”
張四笑，指甲掐進李三的掌心裏，掐出血來，他卻渾然未覺：
“我沒瘋啊，她本來就是我的，為什麽我要搶呢。”
李三置若罔聞。
張四揚起笑臉，眼睛笑的瞇成一條縫，他望著李三英俊側顏，淚水充盈著縫隙，將他眼裏的情緒沖洗的迷糊不清。
“大哥。”
他喊他：
“我知道，你也喜歡鶯鶯。只要你幫我們逃走，我把鶯鶯分給你，我們三個在一起，白天我和她好，晚上你和她好，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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