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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的愛猶如苦澀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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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她的愛猶如苦澀果子

/>$他第一次對自己的去向猶豫不決,心徹底的亂了,在機場、在營地滿院的星光裏、在破舊的無國界醫院裏,在小小的落後部落群,在他的宿舍,在廢墟一片的黑色濃煙裏,在練靶場,在低矮的防空洞裏…

許多不起眼的角落裏,他方寸大亂,難以自遏地心動了一次又一次。

巴馬科一直在打仗,局勢極其不穩定,環境與設施老舊,生活作戰條件極其艱苦,倘若真的回憶起最美好閑暇的時光,便是與她在一起。

大抵是真的要回北京了,不論最後他們的結局如何,總歸是認清了自己的心,放手搏一搏。

也不枉她這十年來,默默獨自喜歡,辛苦暗戀。

“大概需要在北京留一段時間,至於未來的打算,我還沒有想好。”周平桉沈默了片刻,最終坦誠道。

許立峰微微頷首,也不強求他,岔開話題聊了些這六年來他外出維和的地點和相關的軍事行動。

男人似乎是天生的軍事家和政治家,沈樾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偶爾也會發表自己的見解,三個人在客廳聊了許久。

許抒情卻有些心潮澎湃,周平桉親口說,他要留在北京一段時間。

吃過午飯,沈樾便接到工作上的電話,需要提前離開。他向許家的長輩老人言明緣由,客氣地一一向他們握手道別。

許立峰和他握手時,神情變化莫測,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以後常來,阿苑是個小姑娘,臉皮薄,你得主動些。”

“許叔叔您放心,我看重和阿苑的緣分。”沈樾目光幽深,別有深意地瞧了一眼旁邊低頭的許抒情。

他說的話暧昧,卻又不至於讓人過分反感。

沈樾驅著車子離開,深夏裏,兩面道路的樹木格外茵綠,蒼翠茂盛,風雨尚未停歇,灰蒙蒙的天色漸晚,許多的落葉浸在雨水裏,滴答滴答,淅瀝瀝的雨珠輕砸在水坑裏。

這幅情景過於悲傷和寧靜,一眾人在連廊下靜靜地觀雨。

周平桉心口有些難受,粗粗地喘不上氣,他臉色發白,四肢發麻地站在眾人身後靜靜觀望著。

許抒情今日穿得格外好看,她本來就生了副好面容,如今仔細打扮過,越發的清麗動人,她的美麗從來沒有攻擊性,任何人都會喜歡她甜甜的笑。

這樣美好的人,自己何德何能配得上,哪裏又敢奢望呢?

原來,這才是他們叫自己來家裏吃飯的真正目的,親眼見一下與她家世匹配、身份相當的合適的人。

許抒情早已過了24歲的生日,就那次,戰爭還未停,她還不分晝夜的奮戰在手術臺上,在無國界醫院的花壇旁,小姑娘帶了支打火機,借助那一丁點的藍橙色的火焰,虔誠的許著自己的生日願望。

生在北京那樣好的家庭裏,從小到大幾乎是有求必應,沒有煩惱,不會被錢所累,父母的掌上明珠,全家人手心中的寶。

她這樣一個人,一點兒也不嬌氣,遠在異國,身邊的人不記得她生日,便只會簡單的許個願望,雙手合十,吹滅他手中打火機的微弱火苗。

二十四歲生日過後,被家裏催婚,也是一件極其正常的事情,她這樣優秀,美好,被人喜歡,更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只是,周平桉有些難過。

他們之間永遠跨著一道無形的鴻溝,與距離無關,不論是隔著千山萬水,或是只隔著半步之遙,這道鴻溝永遠存在,永遠跨越不了。

甚至連開始都沒有希望,他才鼓起的勇氣,又被輕而易舉的淬滅了。

“許將,時間不早了,今天叨擾您了。”他的眼睛很好看,眼底有些郁色的神情,可人面上卻是極其平淡的,周平桉的心理素質極其強大,旁人看不出他情緒的波動。

連廊外的雨突然大了些,像是雨簾,劈裏啪啦地砸在了屋檐瓦礫磚塊上,雨勢已大,人們的視線逐漸模糊,看不清前方的路。

許抒情靜靜看了好久,聽到他提出要離開,慢慢握掌成拳,精心修剪過的圓滑指甲嵌進掌心,隱隱有些鈍痛感。

許立峰也不挽留,面對如此大的雨勢,只說了句,“帶傘了嗎?走慢一些。”

“嗯,帶了傘。”周平桉勉強扯出一抹笑,迅速在玄關處換了鞋子,拿上了傘,黑色沖鋒衣並未幹,仍然有些潮濕,披在身上有些悚人的涼。

雨勢越來越大,人們的視線漸漸模糊了,周平桉左手撐著一把長柄黑傘,在連廊外,頂著雨簾,向著許家的長輩老人敬禮。

他敬禮很好看,姿勢標準,神情堅毅,眼神堅定,哪怕穿的不是正裝,不是軍裝,最平常不過的休閑服裝,同樣能襯得出他極好絕佳的軍人氣質。

許抒情站在最後面,靜靜地看著他獨自撐著一把傘,身影漸漸模糊消失在雨勢裏。

一如十年前,她也像今日這般,怯生生的躲在眾人後面,等著父親的車子載來一個陌生的少年。

只是這次不同,周平桉是離開,沒有坐車,沒有父親的秘書護送。

她的心微微有些酸澀,猶如樹上的果子並未成熟,便被貪吃的孩子摘了下來,不顧大人的勸阻,眼巴巴地啃了一口,苦而澀,大人們便責備年幼的孩子,都說是苦果子了,還偏要不聽話。

她的這份愛,便猶如那顆苦果子,所有人都堅定的反對,唯獨她自己執拗倔強,堅信這顆果子的味道,沒有眾人說的那麼苦澀。

許抒情用十年的時間,等待這顆果子成熟,可最後吃到嘴裏的,仍然苦而澀,想哭,卻不敢,想扔掉,卻又不舍得。

房子又恢覆了以往的寂靜,依稀能聽見廚房裏劉姨洗碗筷的響聲,她靜坐在沙發上,突然不知哪來的勇氣,從玄關處翻了把傘,飛速的換上了鞋子。

趕在所有人都沒發現前,她逃似地離開了。

她一路跑得飛快,雨下得格外大,視線模糊,看不清前方的路,只能聽見心跳和雨珠砸落在傘面的響聲。

果子很苦,她一點也不後悔。

愛情的苦果,只要那人是周平桉,她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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