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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章 見人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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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章 見人生死

無國界的醫生受聯合國保護,醫院暫且成為他們安身之處,維和醫療小組並入到無國界醫生隊列中,只要不走出這家醫院,她的人身安全暫時不會受到威脅。

北京那邊同樣得到了這個消息,所有人都提著一顆心。

送來醫院的病患們精神受到摧殘,大部分病患是從別的醫院轉過來,反叛軍喪心病狂的摧毀了巴馬科的其他幾所醫院。

政府派軍隊第一時間將其他醫院的醫護人員護送轉移到無國界醫院,受聯合國相關條例限制,這裏算得上巴馬科目前唯一安全的地區了。

所有人都惶恐不安,病人和醫生們心知肚明,無國界醫院只是暫時的避難所。

巴馬科的通訊衛星也被敵方控制,切斷了他們對外的聯系,許抒情時常在睡夢中驚醒,瘋了一樣的撥打那串座機號碼。

沒有信號,她聯系不到外界的任何一個人。

除了營地的座機號碼,她想不出任何一個能找到周平桉的方法。

一天…兩天…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快要忘記戰爭究竟是哪天爆發的了,當地民眾身體的傷痛需要醫治,可在戰爭的刺激下,他們的心理狀態失調,造成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可在能保住性命都是幸事的戰爭中,哪有足夠的醫療資源和專業的心理醫生替他們進行心理幹預呢。

查房時,大多數的病人都只是保持一個姿勢躺在床上,眼睛空洞,雙目無神地盯著天花板看,醫院裏全部都被拉上窗簾,外面一片廢墟,毫無家園可言。

許抒情從前喜歡小孩子,可如今她最恐懼兒科,救護車冒著炮火和流彈拉回一車又一車的受傷兒童。

他們都有一雙水靈靈的眼睛,長翹濃密的睫毛,但讓人心疼的是,他們眼裏早就沒有了該擁有的天真,充滿了驚恐與膽怯。

跟著救護車出去的救援人員止不住地流淚,這些孩子全部都是從碎石磚瓦的廢墟中挖出來的,渾身全是塵土,臉上還有死去親人幹涸的血跡,像是破碎掉的瓷娃娃,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只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珠悄無聲息的砸在枕頭上。

最小年齡的是不過才兩個月的一名女嬰,她的親人全部在戰爭中去世,由護士24小時輪流照看著,虛弱地住在保溫箱裏。

年齡最大的不過十二三歲,相比於懵懂的幼童,這群孩子已經有了自己的記憶,戰爭讓他們失去了親人和家園,他們痛恨戰爭販子,更痛恨自己在戰爭中茍活了下來。

許抒情跟著趙主任查房時,四五歲的小孩子們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滿屋子亂跑,地上扔著繪畫本和積木,咯咯咯地笑出聲。

可稍微大一點的孩子們卻都像提線木偶一般,安安靜靜的躺在床上,眼眶紅紅,用被子將頭埋起來,很少喝水和吃飯,更別提願意主動和外人交談。

查完一圈房,她正準備去坐門診。

突然一個黑人護士瘋了似的跑出病房,在走廊裏四處張望,急切的模樣像是尋找醫生,她關切的問道,“What''sup?”

黑人女護工咿呀咿呀的說著她聽不懂的話,像是抓住最後救命稻草,使出全部力氣抓著她往屋裏拽。

許抒情反應過來,立刻跟著她跑到病房裏。

白色的地板上有一灘鮮紅的血,被子裏露出一只黑瘦的手腕,嘀嗒嘀嗒的血往外流個不停。

四五個小孩子滿臉驚愕的表情,病房裏其他稍微大些的孩子都圍著一張病床哭,許抒情腦海中一片空白,瘋了一樣地沖上前,撥開人群。

許抒情一張小臉煞白,顫著手去探那孩子的鼻息,微弱,但仍然存在,她手忙腳亂地給病人佩戴呼吸機,迅速的找出紮針繃帶,割到了手腕動脈,迅速在距離病人心臟近端處止血。

女護工早就按下了床頭的緊急呼叫鈴,沒一會兒便沖進來一大幫的醫生和護士,推著病人進入搶救室。

許抒情呆呆站在原地,雙手布滿了鮮血,她垂著頭看,身上沁出了一層細細的汗,淩亂的發絲狼狽的黏在脖頸和臉上。

“小許,嚇壞了吧?”沈雁遞上一杯熱水,卻又瞥見她手上布滿了鮮血,慌忙地找紙巾。

“戰爭會結束嗎?”她透過玻璃看著搶救室一片混亂,心裏有說不出的滋味。

沈雁知道她心裏難過,自己何嚐又不是?她們生在一個好時代裏,國家強大才能安享和平。

可走出國門,才發覺世界上原來有這麼多的角落炮火連天,滿是硝煙,無時無刻地不在死人。

沈雁難得安靜,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兩人靜靜地看著玻璃那端,誰也不再說話。

搶救室裏一群人松了口氣,傷口已經緊急處理過了,儀器上的心率終於穩定下來。

割腕的是個十三歲的小姑娘。

“她叫穆莎,是意非混血,媽媽是意大利人,他們一家住在巴馬科的薩爾朗區,一周前發生了空襲事件,父母全部遇難。誰也不知道幕後兇手是反叛軍還是恐怖分子,別有用心的歐美國家手伸太長了。”

自從維和醫療小組合並到無國界醫院,沈雁便和另外兩名男同事一起留在了兒科,她對病人的情況了如指掌。

“誰也沒想到廢墟裏還有存活的人,她在父母的屍體被掩埋了十六個小時,救援人員第一時間給穆莎補充鈣和糖分,她求生意識並不強烈,今天的事情絕不是意外。”

沈雁適時的中止這個話題,她們心裏都清楚那半句沒說完的話,單純是這個小姑娘求生意識淡薄,心理創傷嚴重,生出了自殺傾向。

“人救回來了。”許抒情輕輕地說了一句,腦海中緊繃的那顆弦也松了下來,她的手指摩挲著搶救室的玻璃。

沈雁也高興的落了淚,不管怎麼說,人好歹是救了回來。

許抒情突然垂下手,眼神空洞地望著病床上的那個孩子,“可她還會繼續尋死。”

沈雁楞了,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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