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章 轉機的內核是龐大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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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章 轉機的內核是龐大的悲劇
肖堯眼尾的淚痕淡了，遠處天邊月被雲蒙住，天色逐漸破曉，橙黃色的日出朦朧，邈邈升空。
肖堯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別人的床榻上，她猛然坐起身，田園剛好從外面買完早餐回來，一楞，“肖堯，你怎麼睡在許抒情的床上？”
“昨晚我喝醉了，有些記不清了。”
這個圓臉姑娘顯然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聽到她說喝醉了瞬間眼睛都瞪大了，說話都有些磕巴，“你…從哪裏搞的酒？在哪喝的？”
“陽臺？”肖堯往陽臺上看了眼，幹幹凈凈的，哪裏還有一地的煙頭和啤酒瓶。
“她人呢？”
田園咬了口手裏的包子，知道肖堯口中的她是誰，“一大早接了個電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好像是她的一個哥哥生病了。”
肖堯將床單被罩全部扯下放到自己的盆裏，輕輕地應了聲算作回應。
這群人，真奇怪。
田園飛快地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準備去圖書館占座。
——
周平桉人靠在車背上，手裏把玩著一只金屬打火機，火苗明明滅滅地跳躍吞噬，他漆黑的眼睛裏一團金色的光。
醫科大迎新並沒結束，校門口仍有很多新生和家長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志願者們穿著紅色馬甲指路和幫忙拉行李。
他的車子停在醫科大對面的那條主路邊很是紮眼，一輛極其老舊的白色老頭車，車頭還掉了一塊漆。
車窗半降，周平桉臉上的神情冷懨，過路的不少人都先是被這輛造型奇特有年代感的老頭車所吸引，看清楚車主是個極其年輕的男人後都是一楞，可看清楚這人長相後都在心裏暗暗詫異。
幹凈利落的板寸短發，濃眉下是雙淩厲的深眸，五官立體，面容冷清嚴肅，氣質極好，但給人一種不易近人的冷厭。
不是娛樂圈裏的白面小生俊朗長相，但氣質形象都一騎絕塵。
他目光平直，偶爾會將視線投到窗外，也會餘光瞥見副駕駛座上的牛皮紙箱，但唯一不變的是那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懨神情。
這些年過去，他用二十幾年的光陰驗證了養母的那句話——他真的是個極其冷漠的人。
他們其實後悔了，當初應該選擇一個開朗的孩子。
周平桉皺著眉，心情變得極為煩躁，直到餘光瞥見對面馬路人行道的那個女孩子，許抒情穿著粉色的襯衫裙，領口處有個小巧的灰粉色蝴蝶結，長度剛剛沒過膝蓋。
一雙筆直細長的腿白得發光，海藻般的長發微垂在身前，紅燈一閃而過，她順著人流往對面走，周平桉坐在車裏望著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像是要拚命的記住眼前的每一幀。
他不敢深究自己的這份情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裏最深處。
許抒情看見他後一路小跑，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也絲毫不在意，小小的面孔上滿是擔憂的神色，還沒等他開口，“胡洋木的病情更嚴重了嗎？傷口怎麼會感染？”
“我想去看看他。”她撂下這麼一句話，繞過車身走到副駕駛座開車門。
副駕駛座上是一個牛皮紙箱，虛掩著封口，是滿滿當當一箱子未拆封的磁帶。
“他給你的，說是店開不下去了，堆著也沒用了，送給你聽。”周平桉眉宇郁結，俊朗堅毅的面容也不覆往日朝氣，人有了倦意，周身的氣壓越發低沈。
“你是來專程給我送這個的？”她掃了眼箱子裏塑封膜都沒拆的專輯，看著他說。
“是。”周平桉有些煩躁，下意識的去儲物臺摸煙盒，可又想起這是在北京的街頭，將煙盒重新扔回原處。“他舍不得把這些東西轉手，醫院裏沒有地方放，他在北京也沒有固定的住所，這些東西送給你，他很樂意。”
許抒情沒吭聲，將紙箱抱在懷裏。
周平桉以為她要走，擡眼看著她，淡淡地說了句，“幫忙關車門。”
她就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向後座，開了車門將紙箱放進去，許抒情察覺到後視鏡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可卻仍舊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到副駕駛座。
“我想去看看他。”
老頭車是去車行臨時租的，他調到軍事工程大隊以後活動時間相對自由，可隊裏仍然有硬性規定，不能離崗太久。
胡洋木住院以後病情一直在惡化，身體的疼痛尚且能忍耐，截肢的傷口感染化膿，每天換藥時都是不同的護士來，當時險些傷到腰椎，手術選擇從大腿根部截肢，換藥時需要用藥水清洗，紗布包纏，為了方便換藥，他連內褲都被要求褪掉。
那些護士麻木地每天重覆著換藥換紗布的工作，而胡洋木除了忍受傷口感染化膿身體上的疾痛，還有心靈上的折辱。
像個牲口一樣每天毫無尊嚴的任人擺布，連最基本的翻身都要人幫助，去廁所也要按呼叫鈴請護士幫忙。
“我提出要給他請個男護工，可他拒絕了。”周平桉說這些事情時，情緒很平靜，但眼睛卻不會騙人，充斥著悲傷和隱忍。
他真的很在意胡洋木。
他一點都不是別人口中冷血的怪物，只是沒有人窺探到那冷漠軀殼下的真心。
許抒情一路上都靜靜的聽著，直到車子拐進康覆療養醫院時，周平桉的語氣終於溫和了下來，“他情緒一直不高，醫院的賬單每天層出不窮，床位費，治療費，檢查費用，他總是吵著要回家，怕花錢。”
“他的撫恤金全都花在了那間小店上，我在部隊裏這幾年也攢了一筆錢，胡洋木心裏總是很在意這件事，他的心理負擔很重，情緒也不好。”周平桉開著車子在醫院裏一圈圈的轉，沒有空閑的車位，“這些天病情似乎在好轉，心情也好，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將那箱專輯磁帶給你送去，要謝你前幾次幫他。”
“看見你，他會開心的。”
一輛白色的寶馬終於緩緩駛出車位，周平桉順勢將車子倒進去。
許抒情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卻從後視鏡裏看見兩輛閃著燈的警車呼嘯而過，後面還緊跟著輛消防車。
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回頭望了眼周平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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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堯眼尾的淚痕淡了，遠處天邊月被雲蒙住，天色逐漸破曉，橙黃色的日出朦朧，邈邈升空。
肖堯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別人的床榻上，她猛然坐起身，田園剛好從外面買完早餐回來，一楞，“肖堯，你怎麼睡在許抒情的床上？”
“昨晚我喝醉了，有些記不清了。”
這個圓臉姑娘顯然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聽到她說喝醉了瞬間眼睛都瞪大了，說話都有些磕巴，“你…從哪裏搞的酒？在哪喝的？”
“陽臺？”肖堯往陽臺上看了眼，幹幹凈凈的，哪裏還有一地的煙頭和啤酒瓶。
“她人呢？”
田園咬了口手裏的包子，知道肖堯口中的她是誰，“一大早接了個電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好像是她的一個哥哥生病了。”
肖堯將床單被罩全部扯下放到自己的盆裏，輕輕地應了聲算作回應。
這群人，真奇怪。
田園飛快地吃完最後一口包子，準備去圖書館占座。
——
周平桉人靠在車背上，手裏把玩著一只金屬打火機，火苗明明滅滅地跳躍吞噬，他漆黑的眼睛裏一團金色的光。
醫科大迎新並沒結束，校門口仍有很多新生和家長帶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志願者們穿著紅色馬甲指路和幫忙拉行李。
他的車子停在醫科大對面的那條主路邊很是紮眼，一輛極其老舊的白色老頭車，車頭還掉了一塊漆。
車窗半降，周平桉臉上的神情冷懨，過路的不少人都先是被這輛造型奇特有年代感的老頭車所吸引，看清楚車主是個極其年輕的男人後都是一楞，可看清楚這人長相後都在心裏暗暗詫異。
幹凈利落的板寸短發，濃眉下是雙淩厲的深眸，五官立體，面容冷清嚴肅，氣質極好，但給人一種不易近人的冷厭。
不是娛樂圈裏的白面小生俊朗長相，但氣質形象都一騎絕塵。
他目光平直，偶爾會將視線投到窗外，也會餘光瞥見副駕駛座上的牛皮紙箱，但唯一不變的是那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懨神情。
這些年過去，他用二十幾年的光陰驗證了養母的那句話——他真的是個極其冷漠的人。
他們其實後悔了，當初應該選擇一個開朗的孩子。
周平桉皺著眉，心情變得極為煩躁，直到餘光瞥見對面馬路人行道的那個女孩子，許抒情穿著粉色的襯衫裙，領口處有個小巧的灰粉色蝴蝶結，長度剛剛沒過膝蓋。
一雙筆直細長的腿白得發光，海藻般的長發微垂在身前，紅燈一閃而過，她順著人流往對面走，周平桉坐在車裏望著她，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像是要拚命的記住眼前的每一幀。
他不敢深究自己的這份情感，只能深深地埋在心裏最深處。
許抒情看見他後一路小跑，頭發被風吹得有些亂也絲毫不在意，小小的面孔上滿是擔憂的神色，還沒等他開口，“胡洋木的病情更嚴重了嗎？傷口怎麼會感染？”
“我想去看看他。”她撂下這麼一句話，繞過車身走到副駕駛座開車門。
副駕駛座上是一個牛皮紙箱，虛掩著封口，是滿滿當當一箱子未拆封的磁帶。
“他給你的，說是店開不下去了，堆著也沒用了，送給你聽。”周平桉眉宇郁結，俊朗堅毅的面容也不覆往日朝氣，人有了倦意，周身的氣壓越發低沈。
“你是來專程給我送這個的？”她掃了眼箱子裏塑封膜都沒拆的專輯，看著他說。
“是。”周平桉有些煩躁，下意識的去儲物臺摸煙盒，可又想起這是在北京的街頭，將煙盒重新扔回原處。“他舍不得把這些東西轉手，醫院裏沒有地方放，他在北京也沒有固定的住所，這些東西送給你，他很樂意。”
許抒情沒吭聲，將紙箱抱在懷裏。
周平桉以為她要走，擡眼看著她，淡淡地說了句，“幫忙關車門。”
她就像沒聽見一樣徑直走向後座，開了車門將紙箱放進去，許抒情察覺到後視鏡有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看，可卻仍舊像個沒事人一樣坐到副駕駛座。
“我想去看看他。”
老頭車是去車行臨時租的，他調到軍事工程大隊以後活動時間相對自由，可隊裏仍然有硬性規定，不能離崗太久。
胡洋木住院以後病情一直在惡化，身體的疼痛尚且能忍耐，截肢的傷口感染化膿，每天換藥時都是不同的護士來，當時險些傷到腰椎，手術選擇從大腿根部截肢，換藥時需要用藥水清洗，紗布包纏，為了方便換藥，他連內褲都被要求褪掉。
那些護士麻木地每天重覆著換藥換紗布的工作，而胡洋木除了忍受傷口感染化膿身體上的疾痛，還有心靈上的折辱。
像個牲口一樣每天毫無尊嚴的任人擺布，連最基本的翻身都要人幫助，去廁所也要按呼叫鈴請護士幫忙。
“我提出要給他請個男護工，可他拒絕了。”周平桉說這些事情時，情緒很平靜，但眼睛卻不會騙人，充斥著悲傷和隱忍。
他真的很在意胡洋木。
他一點都不是別人口中冷血的怪物，只是沒有人窺探到那冷漠軀殼下的真心。
許抒情一路上都靜靜的聽著，直到車子拐進康覆療養醫院時，周平桉的語氣終於溫和了下來，“他情緒一直不高，醫院的賬單每天層出不窮，床位費，治療費，檢查費用，他總是吵著要回家，怕花錢。”
“他的撫恤金全都花在了那間小店上，我在部隊裏這幾年也攢了一筆錢，胡洋木心裏總是很在意這件事，他的心理負擔很重，情緒也不好。”周平桉開著車子在醫院裏一圈圈的轉，沒有空閑的車位，“這些天病情似乎在好轉，心情也好，特意囑咐我一定要將那箱專輯磁帶給你送去，要謝你前幾次幫他。”
“看見你，他會開心的。”
一輛白色的寶馬終於緩緩駛出車位，周平桉順勢將車子倒進去。
許抒情張了張嘴，剛要說話，卻從後視鏡裏看見兩輛閃著燈的警車呼嘯而過，後面還緊跟著輛消防車。
她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回頭望了眼周平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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