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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148.釋前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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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8 章   148.釋前嫌

從露營地回來,周日,顏航開車先把阮俊豪這夥人送回臺東大學,他們下車後,車裏只剩下他和虞淺。

“你下午什麽安排?”虞淺坐在他副駕駛上又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我一會兒去還車,然後回一趟九堡鋪。”顏航慢慢踩著剎車停下,周末的臺東車水馬龍,鬧市區基本走幾個路口就會堵車。

顏航回到家,田飛蘭正在刷碗,他沒什麽事,走過去幫把手,路過宋繪智的門口,發現他那個“考研聖地”正難得四敞大開,裏面空無一人。

“宋繪智呢?”他走進廚房,問田飛蘭。

“哦,你二哥晚上也出去吃去了,跟以前警校那一幫小子喝酒。”田飛蘭看了他一眼,“你吃了沒?”

“吃了回來的。”顏航打了個嗝,伸手解下廚房門後掛的另一個圍裙圍在自己腰上,打開水龍頭搓洗抹布。

“警校那幫小子是誰?”顏航想了想覺得奇怪,“宋繪智上哪兒認識的。”

“你忘了,老宋在的時候,你二哥不是十八歲麽,跟當時他們手底下剛畢業那批警校生歲數都差不多大,那時候聚餐他們幾個就老在一塊兒玩,這麽多年都是朋友,今天他們聚餐,就叫上你二哥了唄。”田飛蘭拎著大勺的手柄,刷得很費力氣。

“老譚那個徒弟,馬興,我記得也是那批一起畢業的吧。”田飛蘭說。

“哦,想起來了。”顏航點了下頭,“我當時還太小了,跟他們都不熟,也是後來小馬哥老跟著譚叔,見多了才認識了。”

“嗐,我想著你二哥天天在家悶著也是壓力大,偶爾出去吃喝一頓吧,跟著這幫警察我還放心點。”田飛蘭擰開水龍頭涮洗沫子。

抱著虞淺,聽著他淺淺的呼吸,顏航一時間沒什麽睡意,只是放空頭腦,聽著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小雨,專心享受這安和靜謐的夜晚。

不知道多久,久到他以為虞淺都睡著了,懷裏的人突然問:“為什麽這麽說?”

“什麽?”顏航怔了幾秒。 “這沙發還挺舒服的。”虞淺說,“比九堡鋪的硬板凳好坐。”

“豁牙應該也有癮。”顏航說,“他下意識揉鼻子、煙癮大,都是證據。”

虞淺看著他,忽地笑了笑:“不愧是老警察的兒子啊,真淡定。”

“人也不能是嚇大的。”顏航同樣看他一眼,“所以你哥中了老耗的圈套,被他控制著,不得不繼續在他手底下幹下去?”

“是這樣的。”虞淺點頭,略略惆悵:“我哥剛上癮那一會兒每天在家的表現都極其詭異,嗜睡,抽搐,半夜精神振奮,白天萎靡不振,比以前更愛抽煙,幾乎到了一刻不能停的地步,我和大麗姐都覺得不對勁,勸他不能再幹下去了,但是那時候已經晚了,他自己也痛苦,但不能不為老耗繼續賣命,老耗也不讓他接觸他的核心秘密,只是把九堡鋪之前被查封的那個臺球廳交給他看著。”

“後面的事情你知道了。”虞淺沒再說下去。

顏航當然知道,沒有人比他更知道接下來發生了什麽。

老耗鬧出來的動靜太大,涵蓋九堡鋪附近的酒吧、夜店、ktv、臺球廳,甚至是夜市、麻將館這些場所,這些蛛絲馬跡經過密密麻麻的群眾情報網,還有轄區內多起偷砸搶並案,越挖越有料,九堡鋪轄區派出所的負責人老顏和老宋很快意識到事情不對,又怕打草驚蛇,引發恐慌,於是在私下展開秘密調查。

經過將近半年的排查摸點,老顏在四月的一天夜裏,下班回家路上,偶然碰見被催債的追著滿街逃命的虞深,老警察的使命感讓他果斷出手相救,見義勇為,幫助虞深趕走催債的混混,聊了幾句,從虞深嘴裏知道了老耗的臺球廳,正好跟之前收到的群眾舉報線索對上號。

老顏找到重要線索,生怕夜長夢多,冒著雨給已經回家的老宋打了電話,叫他重回崗位加班,想要連夜排查幹凈,突擊抓個人贓並獲。同時,因為虞深並沒有實際犯罪情況,充其量算作知情人,又聲淚俱下哀求老顏放他回家,老顏心軟,放走了虞深。

後面的事情顏航也就不願回憶了,虞深恩將仇報,沒有回家,跑去向老耗通風報信,老耗埋伏在暗巷,下黑手殺了老顏和老宋。

察覺到顏航那濃而俊朗的眉頭再次擰起,知道自己的話再次將這少年帶回曾經的痛苦,虞淺適當閉上嘴,不再繼續。

也沒什麽好說的了,他們之前糾纏的往事,哪怕橫隔六年,說出來也不過就幾句話而已,哪怕虞淺真的想和顏航再多待很久,待到雨停,待到天晴,也再找不出話來拉長這段相處的時光。

“我比較想知道,之後你怎麽樣了?”顏航怔怔收回視線。

“我?”虞淺撐著胳膊,輕輕吐煙,有些詫異。

“嗯。”顏航在風裏咳嗽了一陣,“你哥進監獄以後,你靠什麽活著?”

“你這話說的。”虞淺低低地笑起來,“我這人還有什麽別的本事活著,我哥進去那天,我在警察局哭了很久,不怕你笑話,是痛哭流涕那種,大麗姐勸都勸不住,因為那時候我真的兩眼一黑,只剩下絕望,家裏面還有欠款,我哥又進去了,我連能不能活過第二天都不知道。”

他嘆了口氣,這段記憶刻骨銘心,所以沒用多大的力氣就能回憶起來,虞淺看了眼顏航,接著說:“一開始大麗姐管我,但她那錢的來路你也知道,一個妓女而已,手頭也不富裕,而且還要攢著出去找她的姑娘,我也不能總靠她養著,後來就自己琢磨點特長,發現做飯這東西對我來說是唯一一個不用動腦子,咬咬牙能堅持幹下來的事兒,就這樣一直到現在唄。”

“所以。”顏航眼睛睜大了些,又咳了半天,才問:“你就真就靠著這樣,沒死,還一步一步開了個披薩店?”

顏航定了定神,伸手在他腰上摸了摸,把人拉得離自己近了些。

“黏人的小孩兒。”虞淺任他拉近,兩人的肩膀、手臂都蹭到一塊兒。

“要不是大馬路上不想讓人當猴看,想摟著你來著。”顏航說。

虞淺貼著他笑了會,逆著光看向遠處濃雲燦爛的夕陽,金輝把他的長發短暫染成淺棕栗色,襯得皮膚更白,側臉流暢又好看。

走回九堡鋪的這條路,顏航特別希望能被無限拉長,長到他可以和虞淺待到“今天真的不想再待了”的狀態,但是轉念想想也不可能。

都膩歪在一起一下午了,他這雙眼睛還是根生了根一樣,不想從虞淺身上挪開,還是跟條咬上就不撒嘴的瘋狗似的,想貼他抱他親他。

不愧是人生頭一回的戀愛。顏航走得極快,逃命一樣。

他的心煩意亂已經到達頂峰,到了一種他自己都看不透的地步。

煩,真他媽的煩,要煩死了。

他真希望從一開始就沒有莫名其妙在九堡鋪管一通閑事兒認識了虞淺,如果沒有倒黴催的認識這老狐貍精,他就不會在恨到頂點的同時,絕望意識到他的對這個男人的惦記根本沒有隨著時間消耗分毫。

虞淺躺在床上,在思考要不要幹脆放棄今晚的睡眠。

鐘大麗和虞深都不在家,九堡鋪破敗寂寞的雨夜又只剩下他一個人,時間好像回到很久以前,他一個人在頭疼和失眠的折磨中消磨這段漫長的時間。

這個情況曾經好過一陣,也就是顏航來他這借宿那陣子,因為身邊躺著個生龍活虎的男大學生,虞淺晚上一伸手一睜眼就能碰到顏航,心裏面踏實,頭也就沒那麽疼了。

顏航說得對,他真的是個很怕孤獨的人,孤獨到就連睡覺都想找個人陪。

他先是吃了一片止疼藥,瞪著兩個眼睛躺回床上,靜靜等著藥效發作,這個時間非常漫長,他就盯著床尾的窗戶發呆。

那扇窗戶的玻璃已經換了新的,還多加了一個栓扣,這樣終於能在雨夜裏關緊窗戶,不至於一陣風就吹開,用顏航的話說,潲雨。

虞淺在這住了快三十年,認識顏航以後才第一次註意到他們家這扇窗戶,以前純粹當它是個通風的玩意兒,還是在顏小航說過“這扇窗戶外面的爬墻虎濃密茂盛,風一吹莎莎得輕響,很有情調”之後,他才同樣看見窗戶外的風景。

是挺好看的,雨中尤其。

反正也睡不著,他打開床頭燈,隨手用手機找了個照片,發出朋友圈。

因為是個文盲,配不出什麽牛逼轟轟的傷感文字,幹脆只發了一張圖。

發完朋友圈,再次關了燈回歸黑暗,藥效已經起來一些,虞淺躺回床上,強迫自己閉上眼睛,明天早上還要去臺東大學的披薩店上班。

枕頭下的手機突兀響起來,淩晨三點多,居然是一通電話。

虞淺也懶得看是誰,罵了句半夜打電話真他媽沒素質,瞇著眼睛點了接通。

“開門。”電話那頭的人說,“滾出來跟我打一架。”

虞淺聲音不大:“為什麽認為我覺得你很快就會回來找我?”

“因為我放在浴室裏的牙杯,還有我留在你這的換洗衣服什麽的,你都沒扔啊。”顏航說,“你甚至沒有收起來。”

“猜錯了,男朋友。”虞淺嘆了口氣,“不是因為這個。”

“那為什麽?”顏航把鼻尖埋在虞淺的頸窩裏,親了親頸側。

“很難猜嗎,因為不想忘了你啊。”虞淺在他耳邊輕笑,“我其實做好了你永遠不會原諒我的準備,所以覺著把那些東西原封不動留的越長久,我每次看見的時候就還是能想起你,為了這個。”

顏航抱他的手臂收得更緊,突然覺得虞淺太瘦了,抱著總是很可憐的樣子。

他心一軟:“我錯了。”

“你道什麽歉啊。”虞淺樂了。

“不知道。”顏航在他的發絲間閉上眼,“睡覺,不想了,過去了。”

“還挺有創意的,不覺得嗎,這外號逗笑李奇文來著。”顏航聳了聳肩。

宋繪智扶著眼鏡又笑了兩聲,這玩意兒反正是越想越好笑。

男子漢之間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仇與恨,恨不得光著屁股一塊兒長大的人,本來就沒有什麽是不能冰釋前嫌的,缺的就是這一笑泯恩仇。

顏航瀟灑地轉了個身,朝他擺擺手:“行了二哥,我走了,考不考研的你容我想想,現在還給不了你答案,拜拜。”

“嗯,拜拜。”宋繪智目送他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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