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128.再相見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28 章 128.再相見
返程這四個小時，顏航扶著方向盤，沒有放車載音樂，只是聽著輪胎劃過柏油路上的白噪音，獨自一個人思慮萬千。
他已經感覺不到累了，中段還幹脆殺到最裏側快車道提了速，只有一個念頭，他得趕緊回到九堡鋪找虞淺，他已經不能再容忍這樣對一切一無所知的狀態。
今天收到的死訊是豁牙的，明天會是誰？
在顏航人生這不算漫長的十九年裏，他經歷過太多次的別離，已經不記得這些他曾經或是現在珍視的一切多少次被人突然地掀翻撕碎，連個反應的機會都不給他，最後只剩他一個人承受。
車子停在九堡鋪外面已經是夜裏十點，顏航拔下車鑰匙就朝虞淺家跑，路上經過了自己家門口，他一步都沒停。
人事處的記錄裏面顯示，炮兵總院從來都沒有小魏這個人。
至於虞淺，真的是他從第一天入職醫院就配合搭檔的手術助手。
顏航捂著腦袋，世界觀轟然倒塌，三觀炸得細碎。
一夜之間，所有的記憶都跟原來大相徑庭。
翻著員工名單仔細回憶著，他發現上面有好多眼熟的名字。
這些員工全都是“絕世小醫受”裏面的配角。
意識到這一點，顏航瞳孔地震，腦海裏閃過一個詞。
顏航緩步走到自己辦公室，本來不想觸黴頭，但是他一直都有午後刷牙的習慣，必須回去拿牙刷。
站在辦公室門口，他看見一個鬢角花白的女人站在角落裏，哭得抽噎，伸手想去扯虞淺的手，卻被對方狠狠甩開。
女人哀求道：“我求求你了，那可是你爸啊！”
虞淺還在氣頭上，沒看見顏航。
他冷笑一聲，說道：“我爸？當年我高考之前他跟你鬧淺婚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這個兒子，現在老了，活該一身病的時候想起我來了？”
女人只是哭。
“有毛病自己來醫院掛號，看的了看，看不了就死，反正我不管。”
虞淺看見女人的窩囊樣子，恨鐵不成鋼。
“別在那哭哭啼啼的，我看見你這個樣子就心煩，二十歲的愛情他媽的信了一輩子，傻不傻，那老東西跟你淺了婚還要惦記著，賤不賤啊。“
最後女人也沒說動他，紅著眼睛走了。
顏航判斷了一下那應該是虞淺的母親，話裏話外也把事情梳理了個大概。
估計著虞淺這邊爭吵結束，他才走進辦公室，去儲物櫃拿牙刷。
飯後刷牙是個值得堅持的好習慣。
因為虞淺正在氣頭上，他也不想招惹麻煩，拿完就想走。
身後的虞淺突然叫住他，冷笑一聲道：“這世上怎麽這麽多跟你似的傻逼，一個個相信愛情，怎麽不去吃屎呢？”
顏航一楞，下意識反駁道：“你這就不對了......”
他剛想解釋一下自己也不相信愛情，虞淺立刻打斷了他。
估計怕顏航聖母心爆發勸他善待父親，虞淺不客氣道：“別他媽的看我笑話，傻逼。”
“你有病吧，關我屁事。”顏航脫口而出。
虞淺剛生了大氣，正想發洩，又被顏航這麽一激，果斷沖過來就要揍他。
顏航也覺得煩得很，撞破別人的尷尬事真是麻煩的要死，還要被人誤會管閑事。
他才不慣著虞淺臭毛病，揪起虞淺的領子就甩在辦公桌上。
兩人你一拳我一拳，把對方當成沙袋一樣往墻上掄。
心外科室內，打得驚天地泣鬼神，整個樓道都是乒乒乓乓的響聲。
虞淺把顏航按在檢查床上錘，顏航反手掐著虞淺的脖子往墻上砸。
科室內的鐵制金屬櫃子在不斷晃動下轟然倒塌，發出驚天巨響。
趙小樂帶著院長和科室其他人趕來的時候，顏航正騎在虞淺身上揍他，虞淺也卡著他的脖子，打得面紅耳赤。
趙小樂勸架道：“你們別打了，要打去練舞室打！”
顏航沒搭理她，氣喘籲籲瞪著身下的虞淺，警告道：“松手。”
虞淺咬著牙說：“你他媽先從我身上起來。”
顏航：“我數三二一。”
虞淺：“行。”
“三、二、一。”
誰也沒松手，顯然都不相信對方，都是千年的狐貍，互玩聊齋。
虞淺冷笑：“你他媽犯規。”
顏航惡狠狠道：“你個傻逼東西也沒守規矩啊。”
於是又開始新一輪互毆。
最後還是他們六十歲的老院長，頂著一頭白發，顫顫巍巍分開兩人，要不然今天的心外科能被他們倆夷為平地。
顏航嘶了一聲，摸著自己的脖子，顯然是被虞淺抓破了，正疼的厲害。
再去看虞淺，他也沒好到那裏去，嘴角高腫，眼底帶著濃濃的恨意。 顏航在心裏罵道：這他媽哪來的神經病渣攻。
下午，院長立刻找到顏航，說道：“抱歉啊小顏，沒想到你們之間的矛盾已經這麽嚴重了，正好院裏新來一個實習的小助理，先調給你用著吧，下個月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助理能替換虞助的位置。”
顏航冷哼一聲：“早這樣不就好了。”
回到辦公室，原本顏航對面的位置已經空了，見不到虞淺的影子。
趙小樂端著碘酒進來給顏航消毒，說道：“虞助暫時換辦公室了，院長讓他先去十七層那邊辦公。”
十七樓西側的辦公室也屬於心外科，只不過是另一個工作小組。
顏航整理著自己衣服上的褶皺，才發現襯衫的扣子被虞淺那傻逼扯爛了三顆，此時他衣衫不整，不像個樣子。
趙小樂嘆氣道：“顏大夫，你就算是不喜歡虞助了，你們倆也不用鬧成這樣吧，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
顏航呵呵一笑：“我和那傻逼最好永遠不見。”
趙小樂又是嘆氣，接著道：“你還別不信，虞助這種手術助手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換助理簡直就是你的損失。”
顏航不想理她。
虞淺的業務能力是不錯，但是再不錯，他顏航跟這個渣攻天生八字不合，是永遠無法共事的。
顏航晚上回家的時候，渾身哪裏都疼，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樣。
哦不對，他真的被人揍了。
揉著脖子正準備弄點晚飯的時候，手機響起。
顏航按下接聽。
李成弘興奮道：“老二，晚上出來吃飯啊，今天老四來燕京開會，咱們哥仨喝一頓。”
顏航嗯了一聲，今天心情不爽，喝點酒到也行。
“在哪？”他問。
李成弘道：“後海的星華酒吧，有烤串有啤酒有節目，我一會兒把定位發你。”
顏航問：“幹凈嗎？”
李成弘知道他潔癖的毛病，笑道：“保證幹凈，來吧。”
顏航打了個車，準時到酒吧等著。
李成弘口中的老四是大學時候年齡最小的室友，名叫韓金航，畢業以後回老家工作，沒有留在燕京。
時間一到，李成弘和韓金航陸續進來。
“好多年沒見了，航航哥。”韓金航坐下，看著顏航笑。
李成弘道：“我們老二比上大學那會還要帥，多了份成熟男人的氣質，太迷人了。”
顏航抿了一口水，“你別gay裏gay氣的。”
韓金航點完菜，手上的戒指在酒吧燈光下一晃而過。
顏航看見，好奇道：“你這是什麽，結婚戒指？”
“是啊。”韓金航滿臉幸福，“我年後就要結婚了，這次來也是想邀請你們去參加婚禮來著。”
“結婚？”顏航震驚，“咱們才剛畢業幾年啊。”
李成弘瞧著他，無語道：“顏大夫，咱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你看現在，連最小的老四都要結婚了，你呢，怎麽還單著呢？”
服務員端上烤串和啤酒。
顏航對這種油膩的食物不太感冒，只伸手端起啤酒，隨口道：“我不著急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男人，就是真找了也結不了婚，急什麽。”
“倒不是著急。”李成弘咽下一口啤酒，爽得瞇起眼睛，半天才道：“只是你畢業以後一直都單著，你知道外面都傳什麽？”
顏航一楞：“什麽？”
韓金航幽幽道：“傳你對沈墨念念不忘，為他守身如玉。”
“噗——”顏航一口啤酒噴出來。
還好，他的姿勢沒有正朝著餐桌，上面的燒烤幸免於難。
顏航驚恐道：“什麽，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韓金航咬了一口羊肉，自然道：“是啊，我跟你說，年後我的婚禮全班同學都會去，在那之前你要是不能趕緊找個對象，就等著被人說閑話吧。”
顏航想死，問他：“你結個婚邀請全班人去啊，這麽熱情嗎？”
韓金航頗有理由。
“你不懂，去的人越多，禮金拿的越多。”
顏航沈默片刻，問他：“那我不去了行不行？”
韓金航態度堅決：“不行，你別想躲過八卦大軍的討伐。”
顏航：“禮金我給你三倍。”
韓金航：“工作忙就別來了，我理解你。”
顏航：......
李成弘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笑道：“你別著急啊，這不是還有兩個月呢嗎，你這顏臉什麽樣的找不著。”
顏航嘶一聲：“可我一點兒也不想談戀愛啊。”
韓金航接話道：“那是你身邊沒有長得好看的吧，你再拓展一下社交圈。”
這回沒用顏航說話，李成弘替他回道：“讓顏航拓展社交圈，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顏航：......
話說到這裏，顏航想上衛生間，於是站起身，向酒吧吧臺後面走去。
穿過一眾震破耳膜的音樂，顏航微微皺眉，依然不習慣吵鬧。
今天要是不為了陪李成弘和韓金航，他也不會來這裏。
從洗手間出來，顏航走到吧臺，想先結賬。
他們宿舍四個人聚餐已經形成慣例，輪流請客，這回該輪到他了。
背對著吧臺等著掃碼的功夫，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拍。
回過頭，就看見一個矮個子的男孩站在他身後。
男孩笑瞇瞇道：“這位帥哥有時間嗎，我是那邊卡座的，想邀請你去喝杯酒。”
“沒有。”顏航想都沒想。
“真的不行嗎？”男孩眼底閃過失望，又問一遍。
“真的。”顏航懇切道：“我家著火了，我要回去救火，再見。”
男孩盯著他，被他這句話逗笑了，轉過身朝身後卡座裏的同伴喊道：“不行啊，帥哥不給面子。”
裏面其他人回道：“那是你不行，你等著，讓咱們虞哥去。”
說完，就見卡座中央站起來一個高瘦的肩膀，一身騷包機車服。
自信說道：“看我的。”
顏航眼皮開始狂跳，跟他媽眼睛裏撒了跳跳糖似的。
再一擡眼，酒吧燈球的光線正好閃過吧臺。
借著這一瞬亮光，顏航看清對面人的臉。
對面也正好看到他。
俗話說，冤家路窄。
虞淺。
“你他媽怎麽在這？！”顏航眉頭緊緊擰成川字。
虞淺滿眼震驚，寫滿嫌惡，咬牙切齒道：“我他媽還想問你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顏航白眼一翻，知道虞淺又誤會他了。
他淡淡道：“我來跟朋友吃飯，不行嗎，酒吧你家開的？”
跟虞淺同一卡座的其他人狀況外，
還有個不長眼的，朝顏航調笑道：“帥哥給個面子呀，剛才我們虞哥誇你來著，說你長得特別好看，光是一個後腦勺就對他胃口。”
顏航擡起眼，嘴角勾起，看著虞淺道：“哦，是嗎，沒想到在虞助眼裏，我的後腦勺這麽有魅力啊。”
虞淺目光能殺人，狠狠瞪了眼剛才說話的人，才道：“我他媽瞎了。”
“真遺憾，祝你早日康覆。”顏航把小票整齊疊起，轉身就走，單方面結束罵戰。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只有李成弘一個人。
“韓金航呢？”他問。
“也上廁所去了。”李成弘回答。
又坐了一會，韓金航從吧臺回來，身後還帶著一個人。
顏航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心情實在是覆雜得難以承受，他想發火又舍不得，感覺這段日子憋了一萬句話想對他說，但是真站在面前了，又不記得要從哪一句說起。
到最後，他垂下眼：“上車，跟我聊聊，不可以拒絕。”
“哦。”虞淺扯了個笑，看著腳面，輕聲說，“聊吧。”
分開坐進車裏，顏航坐在主駕駛，虞淺坐在副駕駛，雨水從擋風玻璃上一道道滾落，像一道模糊的瀑布，將車內隔絕出一道只有他們倆的空間。
顏航先開的口：“你剛才在幹什麽？”
虞淺側過臉看他，把濕發別在耳後：“你別緊張，我沒想尋死覓活，我就是發神經了，想看看橋底下的水什麽樣兒。”
“水有什麽好看的？”顏航說話聲音都大了，瞪著他，“你那個姿勢在橋上吊著，我還以為你——”
他沒說下去。
顏航看著他，虞淺慢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笑：“我想說關我屁事，就算拿回來，我也不會掏錢給那孫子買個墓地，最多倒哪個臭水溝裏了事，因為這麽想著，所以突然好奇，想看看愛河的水，就這樣。”
顏航靜靜地消化著虞淺的話。
“顏小航，我今天才知道臺東的墓地要多少錢。”虞淺比了個數，“高檔的要二十萬，稍微離市裏近一點的也得十萬，就算是葬在郊區，都快到外省了，也要七八萬。”
他笑容灰淡，搖了搖頭：“這年頭，死都死不起了，我在想將來哪天我們這幫人要是沒了，我哥，大麗姐，或者我，全部身家能不能湊一塊墓地出來，估計也是不能，結局應該跟豁牙一樣，倒在水溝子裏就算完事兒了，你說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返程這四個小時，顏航扶著方向盤，沒有放車載音樂，只是聽著輪胎劃過柏油路上的白噪音，獨自一個人思慮萬千。
他已經感覺不到累了，中段還幹脆殺到最裏側快車道提了速，只有一個念頭，他得趕緊回到九堡鋪找虞淺，他已經不能再容忍這樣對一切一無所知的狀態。
今天收到的死訊是豁牙的，明天會是誰？
在顏航人生這不算漫長的十九年裏，他經歷過太多次的別離，已經不記得這些他曾經或是現在珍視的一切多少次被人突然地掀翻撕碎，連個反應的機會都不給他，最後只剩他一個人承受。
車子停在九堡鋪外面已經是夜裏十點，顏航拔下車鑰匙就朝虞淺家跑，路上經過了自己家門口，他一步都沒停。
人事處的記錄裏面顯示，炮兵總院從來都沒有小魏這個人。
至於虞淺，真的是他從第一天入職醫院就配合搭檔的手術助手。
顏航捂著腦袋，世界觀轟然倒塌，三觀炸得細碎。
一夜之間，所有的記憶都跟原來大相徑庭。
翻著員工名單仔細回憶著，他發現上面有好多眼熟的名字。
這些員工全都是“絕世小醫受”裏面的配角。
意識到這一點，顏航瞳孔地震，腦海裏閃過一個詞。
顏航緩步走到自己辦公室，本來不想觸黴頭，但是他一直都有午後刷牙的習慣，必須回去拿牙刷。
站在辦公室門口，他看見一個鬢角花白的女人站在角落裏，哭得抽噎，伸手想去扯虞淺的手，卻被對方狠狠甩開。
女人哀求道：“我求求你了，那可是你爸啊！”
虞淺還在氣頭上，沒看見顏航。
他冷笑一聲，說道：“我爸？當年我高考之前他跟你鬧淺婚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這個兒子，現在老了，活該一身病的時候想起我來了？”
女人只是哭。
“有毛病自己來醫院掛號，看的了看，看不了就死，反正我不管。”
虞淺看見女人的窩囊樣子，恨鐵不成鋼。
“別在那哭哭啼啼的，我看見你這個樣子就心煩，二十歲的愛情他媽的信了一輩子，傻不傻，那老東西跟你淺了婚還要惦記著，賤不賤啊。“
最後女人也沒說動他，紅著眼睛走了。
顏航判斷了一下那應該是虞淺的母親，話裏話外也把事情梳理了個大概。
估計著虞淺這邊爭吵結束，他才走進辦公室，去儲物櫃拿牙刷。
飯後刷牙是個值得堅持的好習慣。
因為虞淺正在氣頭上，他也不想招惹麻煩，拿完就想走。
身後的虞淺突然叫住他，冷笑一聲道：“這世上怎麽這麽多跟你似的傻逼，一個個相信愛情，怎麽不去吃屎呢？”
顏航一楞，下意識反駁道：“你這就不對了......”
他剛想解釋一下自己也不相信愛情，虞淺立刻打斷了他。
估計怕顏航聖母心爆發勸他善待父親，虞淺不客氣道：“別他媽的看我笑話，傻逼。”
“你有病吧，關我屁事。”顏航脫口而出。
虞淺剛生了大氣，正想發洩，又被顏航這麽一激，果斷沖過來就要揍他。
顏航也覺得煩得很，撞破別人的尷尬事真是麻煩的要死，還要被人誤會管閑事。
他才不慣著虞淺臭毛病，揪起虞淺的領子就甩在辦公桌上。
兩人你一拳我一拳，把對方當成沙袋一樣往墻上掄。
心外科室內，打得驚天地泣鬼神，整個樓道都是乒乒乓乓的響聲。
虞淺把顏航按在檢查床上錘，顏航反手掐著虞淺的脖子往墻上砸。
科室內的鐵制金屬櫃子在不斷晃動下轟然倒塌，發出驚天巨響。
趙小樂帶著院長和科室其他人趕來的時候，顏航正騎在虞淺身上揍他，虞淺也卡著他的脖子，打得面紅耳赤。
趙小樂勸架道：“你們別打了，要打去練舞室打！”
顏航沒搭理她，氣喘籲籲瞪著身下的虞淺，警告道：“松手。”
虞淺咬著牙說：“你他媽先從我身上起來。”
顏航：“我數三二一。”
虞淺：“行。”
“三、二、一。”
誰也沒松手，顯然都不相信對方，都是千年的狐貍，互玩聊齋。
虞淺冷笑：“你他媽犯規。”
顏航惡狠狠道：“你個傻逼東西也沒守規矩啊。”
於是又開始新一輪互毆。
最後還是他們六十歲的老院長，頂著一頭白發，顫顫巍巍分開兩人，要不然今天的心外科能被他們倆夷為平地。
顏航嘶了一聲，摸著自己的脖子，顯然是被虞淺抓破了，正疼的厲害。
再去看虞淺，他也沒好到那裏去，嘴角高腫，眼底帶著濃濃的恨意。 顏航在心裏罵道：這他媽哪來的神經病渣攻。
下午，院長立刻找到顏航，說道：“抱歉啊小顏，沒想到你們之間的矛盾已經這麽嚴重了，正好院裏新來一個實習的小助理，先調給你用著吧，下個月再看看有沒有合適的助理能替換虞助的位置。”
顏航冷哼一聲：“早這樣不就好了。”
回到辦公室，原本顏航對面的位置已經空了，見不到虞淺的影子。
趙小樂端著碘酒進來給顏航消毒，說道：“虞助暫時換辦公室了，院長讓他先去十七層那邊辦公。”
十七樓西側的辦公室也屬於心外科，只不過是另一個工作小組。
顏航整理著自己衣服上的褶皺，才發現襯衫的扣子被虞淺那傻逼扯爛了三顆，此時他衣衫不整，不像個樣子。
趙小樂嘆氣道：“顏大夫，你就算是不喜歡虞助了，你們倆也不用鬧成這樣吧，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啊。”
顏航呵呵一笑：“我和那傻逼最好永遠不見。”
趙小樂又是嘆氣，接著道：“你還別不信，虞助這種手術助手你打著燈籠都找不到，換助理簡直就是你的損失。”
顏航不想理她。
虞淺的業務能力是不錯，但是再不錯，他顏航跟這個渣攻天生八字不合，是永遠無法共事的。
顏航晚上回家的時候，渾身哪裏都疼，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樣。
哦不對，他真的被人揍了。
揉著脖子正準備弄點晚飯的時候，手機響起。
顏航按下接聽。
李成弘興奮道：“老二，晚上出來吃飯啊，今天老四來燕京開會，咱們哥仨喝一頓。”
顏航嗯了一聲，今天心情不爽，喝點酒到也行。
“在哪？”他問。
李成弘道：“後海的星華酒吧，有烤串有啤酒有節目，我一會兒把定位發你。”
顏航問：“幹凈嗎？”
李成弘知道他潔癖的毛病，笑道：“保證幹凈，來吧。”
顏航打了個車，準時到酒吧等著。
李成弘口中的老四是大學時候年齡最小的室友，名叫韓金航，畢業以後回老家工作，沒有留在燕京。
時間一到，李成弘和韓金航陸續進來。
“好多年沒見了，航航哥。”韓金航坐下，看著顏航笑。
李成弘道：“我們老二比上大學那會還要帥，多了份成熟男人的氣質，太迷人了。”
顏航抿了一口水，“你別gay裏gay氣的。”
韓金航點完菜，手上的戒指在酒吧燈光下一晃而過。
顏航看見，好奇道：“你這是什麽，結婚戒指？”
“是啊。”韓金航滿臉幸福，“我年後就要結婚了，這次來也是想邀請你們去參加婚禮來著。”
“結婚？”顏航震驚，“咱們才剛畢業幾年啊。”
李成弘瞧著他，無語道：“顏大夫，咱們都是快奔三的人了，你看現在，連最小的老四都要結婚了，你呢，怎麽還單著呢？”
服務員端上烤串和啤酒。
顏航對這種油膩的食物不太感冒，只伸手端起啤酒，隨口道：“我不著急吧，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歡男人，就是真找了也結不了婚，急什麽。”
“倒不是著急。”李成弘咽下一口啤酒，爽得瞇起眼睛，半天才道：“只是你畢業以後一直都單著，你知道外面都傳什麽？”
顏航一楞：“什麽？”
韓金航幽幽道：“傳你對沈墨念念不忘，為他守身如玉。”
“噗——”顏航一口啤酒噴出來。
還好，他的姿勢沒有正朝著餐桌，上面的燒烤幸免於難。
顏航驚恐道：“什麽，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韓金航咬了一口羊肉，自然道：“是啊，我跟你說，年後我的婚禮全班同學都會去，在那之前你要是不能趕緊找個對象，就等著被人說閑話吧。”
顏航想死，問他：“你結個婚邀請全班人去啊，這麽熱情嗎？”
韓金航頗有理由。
“你不懂，去的人越多，禮金拿的越多。”
顏航沈默片刻，問他：“那我不去了行不行？”
韓金航態度堅決：“不行，你別想躲過八卦大軍的討伐。”
顏航：“禮金我給你三倍。”
韓金航：“工作忙就別來了，我理解你。”
顏航：......
李成弘看著他愁眉苦臉的樣子，笑道：“你別著急啊，這不是還有兩個月呢嗎，你這顏臉什麽樣的找不著。”
顏航嘶一聲：“可我一點兒也不想談戀愛啊。”
韓金航接話道：“那是你身邊沒有長得好看的吧，你再拓展一下社交圈。”
這回沒用顏航說話，李成弘替他回道：“讓顏航拓展社交圈，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顏航：......
話說到這裏，顏航想上衛生間，於是站起身，向酒吧吧臺後面走去。
穿過一眾震破耳膜的音樂，顏航微微皺眉，依然不習慣吵鬧。
今天要是不為了陪李成弘和韓金航，他也不會來這裏。
從洗手間出來，顏航走到吧臺，想先結賬。
他們宿舍四個人聚餐已經形成慣例，輪流請客，這回該輪到他了。
背對著吧臺等著掃碼的功夫，他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人一拍。
回過頭，就看見一個矮個子的男孩站在他身後。
男孩笑瞇瞇道：“這位帥哥有時間嗎，我是那邊卡座的，想邀請你去喝杯酒。”
“沒有。”顏航想都沒想。
“真的不行嗎？”男孩眼底閃過失望，又問一遍。
“真的。”顏航懇切道：“我家著火了，我要回去救火，再見。”
男孩盯著他，被他這句話逗笑了，轉過身朝身後卡座裏的同伴喊道：“不行啊，帥哥不給面子。”
裏面其他人回道：“那是你不行，你等著，讓咱們虞哥去。”
說完，就見卡座中央站起來一個高瘦的肩膀，一身騷包機車服。
自信說道：“看我的。”
顏航眼皮開始狂跳，跟他媽眼睛裏撒了跳跳糖似的。
再一擡眼，酒吧燈球的光線正好閃過吧臺。
借著這一瞬亮光，顏航看清對面人的臉。
對面也正好看到他。
俗話說，冤家路窄。
虞淺。
“你他媽怎麽在這？！”顏航眉頭緊緊擰成川字。
虞淺滿眼震驚，寫滿嫌惡，咬牙切齒道：“我他媽還想問你呢，你怎麽知道我在這？”
顏航白眼一翻，知道虞淺又誤會他了。
他淡淡道：“我來跟朋友吃飯，不行嗎，酒吧你家開的？”
跟虞淺同一卡座的其他人狀況外，
還有個不長眼的，朝顏航調笑道：“帥哥給個面子呀，剛才我們虞哥誇你來著，說你長得特別好看，光是一個後腦勺就對他胃口。”
顏航擡起眼，嘴角勾起，看著虞淺道：“哦，是嗎，沒想到在虞助眼裏，我的後腦勺這麽有魅力啊。”
虞淺目光能殺人，狠狠瞪了眼剛才說話的人，才道：“我他媽瞎了。”
“真遺憾，祝你早日康覆。”顏航把小票整齊疊起，轉身就走，單方面結束罵戰。
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只有李成弘一個人。
“韓金航呢？”他問。
“也上廁所去了。”李成弘回答。
又坐了一會，韓金航從吧臺回來，身後還帶著一個人。
顏航低下頭看著懷裏的人，心情實在是覆雜得難以承受，他想發火又舍不得，感覺這段日子憋了一萬句話想對他說，但是真站在面前了，又不記得要從哪一句說起。
到最後，他垂下眼：“上車，跟我聊聊，不可以拒絕。”
“哦。”虞淺扯了個笑，看著腳面，輕聲說，“聊吧。”
分開坐進車裏，顏航坐在主駕駛，虞淺坐在副駕駛，雨水從擋風玻璃上一道道滾落，像一道模糊的瀑布，將車內隔絕出一道只有他們倆的空間。
顏航先開的口：“你剛才在幹什麽？”
虞淺側過臉看他，把濕發別在耳後：“你別緊張，我沒想尋死覓活，我就是發神經了，想看看橋底下的水什麽樣兒。”
“水有什麽好看的？”顏航說話聲音都大了，瞪著他，“你那個姿勢在橋上吊著，我還以為你——”
他沒說下去。
顏航看著他，虞淺慢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笑：“我想說關我屁事，就算拿回來，我也不會掏錢給那孫子買個墓地，最多倒哪個臭水溝裏了事，因為這麽想著，所以突然好奇，想看看愛河的水，就這樣。”
顏航靜靜地消化著虞淺的話。
“顏小航，我今天才知道臺東的墓地要多少錢。”虞淺比了個數，“高檔的要二十萬，稍微離市裏近一點的也得十萬，就算是葬在郊區，都快到外省了，也要七八萬。”
他笑容灰淡，搖了搖頭：“這年頭，死都死不起了，我在想將來哪天我們這幫人要是沒了，我哥，大麗姐，或者我，全部身家能不能湊一塊墓地出來，估計也是不能，結局應該跟豁牙一樣，倒在水溝子裏就算完事兒了，你說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