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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96.索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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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96.索命鬼

接下來的很長時間裏,虞淺這小屋子裏仿佛變成了一間審訊室。

老譚沒有說話,咬著煙,隔著一層煙霧,臉色一邊暗,一邊亮,就那麽觀察著顏航的表情。

老警察都很會透過微表情看人,眨一眨眼,聳一聳鼻子,也許都是心虛的證明。

顏航猜測,老譚大概希望此時此刻能在他的臉上讀出哪怕那麽一點開玩笑、說謊話的意味來,只是很可惜,他的目光平直坦蕩,始終沒有閃避一分。

許久,老譚耷拉下眼皮,“老顏要是知道得打死你。”

開完房,分完房卡,宋繪心帶著大漂亮睡一個房間,田飛蘭帶著小漂亮和李燕睡一個房間,剩下的那一間,留給今天下午回來的宋繪智。

女眷們匆匆進屋洗澡取暖,顏航還穿著他半幹不幹,往下淌水的衣服褲子,擼了一把濕漉漉的頭發,坐在招待所門口的石頭樁子上休息。

現在是上午九點,從淩晨四點忙到這會兒,人困馬乏,尤其是緊繃的精神終於放松,顏航累得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累著了?”李奇文幫忙搬完行李,從招待所走出來。

“嗯。”顏航沒回頭,無力地說:“辛苦了。”

“你才辛苦,這麽小就扛這麽大的事兒。”李奇文站在他身邊,“我在你這麽大的時候,每周都在學校瘋玩,放假都不願意回家。”

顏航的手在兜裏來回碾著,可能是惆悵的氛圍到了,他現在有點想抽煙。

他看了眼李奇文,問:“奇文哥,你有煙嗎?”

“有,我給你拿。”李奇文打開奔馳車門,從裏面拿了打火機和煙盒出來。

“好煙。”顏航看著華子盒,那可是老顏當時舍不得抽的牌子。

“會嗎?”李奇文把打火機靠近他。

“勉強。”顏航咬著煙,不大熟練地湊上去,“剛學不久。”

跟虞淺學的。

李奇文給自己也點了一支煙,默默吞著煙,比顏航熟練得多。

雖然說煙是好煙,顏航抽了兩口就沒心思繼續享受這份消遣,因為想起虞淺,自然而然又開始擔心他的處境,從兜裏摸出手機,想看看馬興或者虞淺有沒有給他來消息。

都沒有。

他有些煩躁地擰眉,是死是活的,好歹有個信兒啊。

他今晚住哪?九堡鋪?披薩店?學校食堂能讓他留宿嗎?鐘大麗那屋的東西用不用幫著收拾?他一個人應付的過來嗎?

“航子。”李奇文吐出煙,溫柔地俯視他的身影,“剛才在車上,你為什麽打斷我?”

“要是想給宋繪智留給面子,你就別問了。”顏航收起手機。

“我猜了猜。”李奇文忽略他的提示,“你二哥,是不是沒考上研究生?”

顏航掃了他一眼,突然放松下來,可能因為是李奇文自己猜出來的,跟他沒什麽關系,所以不用背著讓宋繪智在朋友面前被拆穿的負罪感。

“嗯。”

“能猜到。”李奇文彈去煙灰,笑了笑,“我和joker一直都在懷疑,只是不確定而已,他天天都在打游戲,從來不上課,跟我們說的研究生生活也和別人說的不一樣,我們就覺得,可能是沒考上。”

“合著都演戲呢。”顏航說。

“差不多吧,多年老朋友了,拆臺沒必要。”李奇文嘆口氣。

“他已經在家備考第三年了,沒工作,沒收入,每個月都靠田飛蘭的退休金養著。”顏航拿遠唇邊的煙,“這就是我家的狀況。”

“回頭我勸勸他。”李奇文看著他半天才說。

“那提前謝謝你了。”顏航轉過臉看著地面,“不過沒什麽用就是了,考研是個多麽好的逃避家庭的借口,他不會放棄的。”

“你。”李奇文停頓一刻,笑道:“也可以找個借口啊。”

“不笑你。”虞淺在他懷裏蹭了蹭,“你想在我身上紋什麽。”

“什麽都行,這無所謂。”顏航想了想,“名字生日什麽的都無所謂,反正只要這個紋身能留在你身上,不會消失就行,這樣不管多久你再看見它,立刻就能想起我。”

“這個行不行?”虞淺舉起擡起頭,擡起左手手腕,“這個符合你要求嗎?”

顏航瞥了一眼那個小小的“YH”,剛散去的煩躁和火氣又起來了,他在虞淺腰上使勁捏了一把,問他:“你還敢提,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懶得跟你說。”虞淺閉上眼,“說了你又不信,永輝,銀行,煙灰,你愛信哪個信哪個。”

“別鬧。”顏航擰著眉握著他的手腕,“你說真話,我不在乎。”

“那我再說一遍。”虞淺睜開眼睛,摸了摸他耳邊的碎發,表情挺正經,“YH就是你,顏航。”

顏航早知道問不出什麽,聽到這個答案以後低頭吻他,不讓他繼續說話,拒絕聽這老男人後面的百般狡辯。

這一點他還真不在乎。

真要喜歡一個人,誰在乎他有沒有前任,他喜歡的是虞淺這個人,又不是他的前任,所以沒必要追問,他問出口,說白了純粹是情趣,就想看這不要臉的玩意兒還能編出多少瞎話給他而已。

又在被子裏滾成一團親了一會,顏航找了半天才找到他掉在床縫裏的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五點半,按道理來說他應該回家了,避免被早起的田飛蘭發現。

不過他還不想走,也不著急,他現在不想離虞淺超過半米遠。

虞淺從床上下去,撿起掉在地上的那件T恤,說道:“我認真的,小孩兒,你得陪我一件一模一樣的,我真挺喜歡這件的,你就不能脫麽,非得扯開。”

“不行,著急。”顏航隨手翻著手機消息,頭也沒擡,“放心,記著了,有空陪你去重買。”

“餓死鬼投胎,真是前十九年憋壞了。”虞淺攏了攏長發,只穿著內褲走到衣櫃邊上,找出條幹爽的褲子穿上,回頭看了眼坐在床邊,青春靚麗、八塊腹肌的男模同志,問他:“要不要給你找條衣服褲子,你的都濕了。”

“需要。”顏航放下手機看著他,“謝謝。”

“等會。”虞淺蹲在衣櫃前面,虞深前幾天收拾搬去養老院的行李時把衣服翻得有點亂,他一時半會兒還找不到合適的,畢竟小酷哥只穿黑色運動褲,不穿他那些騷裏騷裏的破洞牛仔褲。

顏航換了個角度看虞淺的背影,還是熟悉的感覺,一切都好像沒變過,就像是他們剛認識那會的樣子,這個屋子裏還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穿著對方的衣服,說著些有的沒的瘋話,親密無間。

虞淺終於找出一條褲子,回頭扔給顏航,看了眼窗戶外天色已經幾乎大亮,春意漸深,臺東的白晝一日比一日長。

“你剛才是從家裏過來的嗎?”他順嘴問。

“是。”顏航站起來穿褲子,正系著褲帶。

虞淺的表情楞了片刻,他下意識想問顏航這次回家以後,還什麽時候會再來,但是話到嘴邊,之前那個無解的問題再次糾纏上來,他突然就不確定了。

虞淺眼睜睜看著他掄起手裏的塑料板凳,踩著地上坑坑窪窪的水坑,劈頭蓋臉朝他砸過來,那紅色的凳子在雨夜格外明顯,揮舞起來帶著十成的力道,在風中劃出一道淒厲的風聲。

屋門砰得被推開,一道黑衣背影從裏面蹭得竄出來,已經嚴嚴實實擋在他身前。

而那把凳子不偏不倚,迎頭扣打在那寬闊的肩膀上,因為力道過重,塑料四散碎裂。

一切發生的太快,來不及躲,虞淺聽見顏航疼得悶哼一聲,腿一軟,身影在雨巷之中踉蹌幾步,最後扶著墻,才勉強站穩。

就這樣,那道背影還是結結實實擋在他面前,跟暴怒的男人對峙著。

寸步也不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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