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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81.失戀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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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81.失戀癥

顏航竟然沒有想要躲開。

他不過是唇上第一次碰到這樣奇異的觸感,在大腦空空、還沒有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是在跟這老男人接吻的那麽一兩秒內,微微怔楞沒有動作。

但是他依然沒有下意識的厭惡和躲閃,哪怕他知道自己應該恨眼前這個跟他算得上是殺父仇人的男人恨到極致,哪怕理智告訴他他現在應該幹脆掀了傘,拎著領子跟虞淺在雨裏大打出手發洩恨意。

他都一動未動。

甚至當虞淺微甜的舌尖撬開他的唇瓣,溫柔緩慢地企圖與他跟他糾纏更深時,顏航也依然沒有阻攔,他不過是認命似的微閉雙眼,聽著耳畔的雨聲,生澀的勾著舌尖,試探著與虞淺糾纏深吻。

顏航發現一個足夠讓他徹骨絕望的事實,在此時此刻,他和虞淺兩個人已經走到水盡山窮,絕無可能的這一刻,他第一次意識到他比想象中還要喜歡這個男人。

日子穩定而幸福,日覆一日,看似每一天都在做同樣的事情,過著同樣步調的人生,在社會中扮演固定的角色,上學的上學,上班的上班,按部就班,沒有變化,但當關起門來,在顏航幸福的小家裏,每一天又總有生活以外的驚喜。

就比如老男人總會在家裏變著花樣的給他準備各種好吃的,顏航覺著自己就跟個美食鑒賞家似的,每天嘴巴一張就是各種各樣的菜品菜式,琳瑯滿目的西點甜品,有著天底下最幸福的嘴和胃。

虞廚在投餵小狗兒這件上尤其執著。  田飛蘭看他一眼,抿個苦笑:“我說了,既然要說就大大方方的說,我沒什麽好藏的,以前不承認,是覺得老顏和老宋都是警察,從穿上那身衣服的那天就應該做好隨時犧牲的準備,我不想給我家老宋抹黑,弄得好像我是個不懂事的警察家屬似的,所以才一直不說,但都是現在了,幹媽不瞞著你,我是真的恨你爹。”

她沒再理會顏航的反應,目光惆悵地望向遠方,抱了抱膝蓋,呼出一口氣,緩緩道:“現在手機上老說什麽新時代獨立女性,鼓勵小姑娘們搞自己的事業,不靠男人這些,有時候幹媽看了也挺羨慕,但是仔細想想,換到自己身上根本做不到。”

她笑了笑:“你幹媽我啊,沒什麽文化,也沒什麽大出息,小時候家裏窮,早早就出來打工,要不是嫁給了老宋,讓他給在警察局找了個後勤的活兒幹著,還不知道要怎麽養活自己呢,所以我這一輩子,都是靠著我家那個男人,別看老宋自己就是個基層警察,沒什麽出息的死樣兒,但對我來說,他真是家裏唯一能靠得住的頂梁柱。”

顏航垂著眼,靜靜聽她講著。“都不是故意的。”宋繪心垂著眼尾,“我現在跟你說,你肯定覺得我是在開脫狡辯,其實沒有,這陣子我媽天天在家抹眼淚後悔,悔得腸子都青了,一遍遍催著我找到航子想跟他道歉。”

“我媽脾氣臭,風風火火這麽多年,情緒一上頭嘴上就沒把門的。”宋繪心皺著眉,咬著牙說,“這毛病說她多少年了都改不了,她今年為了給二智弄套房子跑前跑後,天天跑警察局問,人家都說等通知,結果一扭頭看見航子無聲無息的有了個房子,一下子沒控制住火氣,腦子不清楚什麽話都往外說。”

虞淺盯著她:“我不覺得,真話假話啰啰嗦嗦一堆,誰分得清到底是不是真心話,你媽平時心裏面估計也是這麽想的,要不然再生氣也說不出這麽難聽的。”

宋繪心呼了一口氣,不知道是燥得還是熱得,臉頰紅一片:“別人心裏面怎麽想的我不知道,但是我能保證,我心裏肯定不是這麽想的,你別說老宋老顏那事兒是個意外,就算是真的,真的是老顏害得老宋犧牲,那也挨不著航子的事兒。”

她擡起眼:“我沒必要騙你,我和航子差了足足十四歲,我參加工作第一年他才八歲,我到現在還記得我的第一份工資除了給我爸我媽我弟買了禮物,就是給他買個進口的汽車玩具,他是我看著長大的弟弟,沒血緣也是親弟弟。”

“那你也不能代表你們全家。”虞淺很收斂著臉上的表情,不想讓他顯得咄咄逼人,但是有些話憋心裏,不說出來他都替顏航委屈,“那個什麽智,光我這狗啃的腦袋能記住的,他就欺負顏航多少次了,這怎麽說?”

“是,二智之前做的是不對,我承認。”宋繪心低著頭,垂著肩膀,本來就清瘦的身材顯得更瘦小,“但這回你放心,二智現在跟我是一個想法,他上次和航子打了一回架,來你家鬧了一通回去以後,自己想明白了點事兒,從牛角尖裏出來了,航子也知道,他早就已經找了份工作上班,也知道家裏的辛苦,這幾天他主動跟我媽說,說他不要房子,自己能賺錢攢首付,讓我媽不要因為這房子的事兒為難航子。”

“他...被狗啃的良心長出來了啊。”虞淺卡了一下。

宋繪心看著他,抿了抿唇,笑得苦澀:“誰也不是真的壞人,你看二智那麽不爽,他和航子小時候感情也好,暑假都在一塊兒寫作業一塊兒玩的,而且知道你們倆的事兒以後幫你們瞞得好好的,從來也沒出去亂說惹麻煩,我們好歹是一家人,都有良心,都有感情,只是老顏老宋走的太突然,剩下給我們的日子太難了,熬著熬著,雞毛蒜皮之間把這點感情磨得變味了。”

虞淺的目光暗了暗,不可避免想起他哥虞深,曾經他們哥倆相依為命,好到一個碗裏吃飯,一個被窩睡覺,相伴著長大,結果走到今天,這份感情零零碎碎都不知道還剩下些什麽。

一家人的感情是最說不準的,旁人再怎麽看也看不透,只有自己身在其中,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日子一過,才能真的理解。

“我知道你不信。”宋繪心笑得很勉強,“但你想想,如果我媽心裏面真恨航子,真把他當仇人那麽看,她何必在家伺候航子的親媽這麽多年,燕姨病得最重的那會兒白天夜裏都離不開人,白天航子上學,還不是都靠我媽一個人在家照顧著,她要是真恨,幹脆撒手不管這娘倆不就完了?”

“我不知道了。”虞淺嘆了口氣,“反正現在,小孩兒不太想見你們。”

“不見就不見吧,他受了委屈,也累了太多年,散散心歇一歇也是應該的。”宋繪心咬了咬唇,打開手裏的挎包,從裏面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文件袋,塞在虞淺手裏,“這個你拿著。”

“什麽?”那文件袋厚的跟個磚頭似的,死沈死沈,虞淺差點沒拿住。

他打開袋口看了一眼,嚇得眼睛都瞪圓了:“你這也太多了!”

“拿著吧,我們不知道航子這房子裝修什麽情況,房子要住人總得置辦東西,他一個大一的學生手裏能有幾個子兒,這些也不是我一個人的錢,家裏幾口人湊給他的,你倆拿著裝修用,該買什麽該添什麽別不舍得,住得舒服點。”宋繪心輕輕吸了吸鼻子,又從包裏掏出個一支筆,在那牛皮紙帶上寫下一串電話。

“這個是我的電話。”她蓋上筆帽,“這段時間航子不聯系我,但我總放心不下他,辛苦你碰上什麽麻煩了跟我說,生活費不夠也找我。”

“你這......”虞淺說不出話來,舉著袋子的手有點抖,“你為什麽不自己給他?”

“我知道我們讓航子傷心了,去見他也沒臉,他正在氣頭上,我給這錢怕他不收。”宋繪心把頭發挽在耳後,朝他笑笑,“現在你說話最好使,只有你能哄著點他,還是給你吧,你也幫我遞個話,燕姨家裏面照顧著呢,老毛病沒犯,你讓航子別擔心,什麽時候氣消了,願意原諒我們了再回家,這段日子什麽都別操心了,歇歇。”

虞淺臉上一開始冷颼颼的表情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沒了,現在就是有些淡淡的惆悵和無奈,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我得上班去了,趁著領導不在偷偷溜出來的,要是被發現該挨說了。”宋繪心笑得溫柔,“虞淺,我弟弟交給你了,辛苦你照顧好他,謝謝了。”

“你別看你幹媽平時大大咧咧,好像缺心眼似的,還記得當初,老宋每次出任務我都睡不著,在床上一躺躺半宿,就想啊,我這男人要是沒了,就剩下我一個人,我得怎麽養活一大家子,我得怎麽活下去,就這麽一直想,有時候下了雨,能惦記一宿,一直到聽見老宋開門回來的聲,心裏面才踏實。”田飛蘭收了收視線,咽了口唾沫。

她忽地轉過臉來,朝著顏航展開笑臉:“航子,這點我和你媽是一樣的,我們倆都覺得,這世上沒有什麽動靜能比得上老顏和老宋平安回家開門的那一聲更讓人幸福,我們倆都不是什麽有出息的女人,你就聽個樂,別笑話我們,要是真笑話也憋心裏頭,回去以後再笑。”

“不笑話。”顏航啞著嗓子,眨了眨眼,從眼角眨下一滴熱汗。

“所以你也知道,六年前那天,明明...”田飛蘭哽咽了一聲,努力說下去,“明明我們家老宋都已經回家了,他都已經脫下一身警服要跟我們吃飯了,結果被你爹一通電話叫出去,我再見到他的時候,就只剩下蓋著白布的一個屍體,航子,你明白嗎,你依靠了半輩子的男人,就那麽突然的死了,家裏唯一一個頂梁柱塌了,我連喘口氣做好準備的機會都沒有,你說我能不恨嗎?”

顏航吸了吸鼻子,避開田飛蘭的目光。

“當然啊,我知道老宋就是幹這行的,不管怎麽說他都應該出警,這也不能全怪你們家老顏。”田飛蘭擡起肉乎乎的手抹了一把臉,“但是航子,你說我還能恨誰啊,老耗跑了抓不著,那個叫和尚的,交給法庭審判了,留在我身邊的,我能看見的,不是只有老顏了嗎,你說我怎麽能不去想,如果老顏沒有把老宋叫出去會怎麽樣,如果老顏不是莫名其妙心軟那一次,放了和尚回去,這一切是不是都不會發生。”

顏航始終低著頭,手指在褲縫上搓了搓,半天才扯了個苦笑:“所以我說,心軟和愛管閑事都是毛病,真得治一治。”

“這些話,幹媽一點不假,掏心窩子的告訴你。”田飛蘭也跟著苦笑了一聲,“所以這些年,幹媽每次看到你心情也挺覆雜的,你跟老顏長得那麽像,尤其是眉眼那一塊兒,幾乎是一模一樣,看見你就能看見年輕的老顏,想起老宋老譚老顏他們三個在警校的那段日子。”

“好耶,小舅最好了,貼貼。”小漂亮聽到他的允許,馬上把臉蛋湊過來。

“不過,小漂亮。”顏航瞥了一眼還在屋裏的李燕和還在廚房的田飛蘭,小聲道:“你得答應小舅,不告訴姥姥和燕姥姥小舅帶你幹什麽去了,要是問起來,就說咱們白天去公園玩了,能不能幫小舅守住這個秘密?”

小漂亮一聽到“秘密”這麽個詞,眼睛瞪得更大了,顏航都能感覺到她興奮得小手都在發抖,她小聲確定了一遍:“是秘密行動嗎?”

“對,是秘密行動。”顏航笑了笑,“只有你和小舅知道。”

“好。”小漂亮做賊似的四處看看,“保證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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