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5 章 75.找機會

關燈
第 75 章   75.找機會

臺東的梅雨季反覆漫長,所以短暫一個星期左右的艷陽天過去後,暴雨接踵而至。

從上次顏航帶著虞淺去見了馬興,又把申請報名表遞上去已經過了一周多的時間,又是一周的周四,顏航沒有課,在寢室裏面把這一周的作業寫完交上去。

李燕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效果良好,抑郁傾向已經顯著減少,只要再堅持吃藥,不受什麽大刺激,基本能跟正常人一樣了。

所以顏航很難得的,有整整一周的時間心情輕松,不用來回來去跑學校和九堡鋪,中午有空就去找虞淺吃個飯,晚上沒什麽事的話,就跟老男人散散步,陪他走到街心花園,自己再走回來,是很有規律也很舒心的生活。

顏航同志對生活幸福的要求真不高,不忙不亂,規律平淡,一切都好。

現在才下午四點,窗外已經陰沈沈一片,烏雲沈重,仿佛落在不遠處的樓頂上,只等著第一道閃電撕開這道口子,將裏面積蓄的雨水傾盆落下。

這樣的天氣很適合睡覺,顏航盯著電腦幽幽的藍光,覺得困困乏乏。

“別瞎說。”顏航輕聲訓他。

“不是怕我自己死。”虞淺又嘆口氣,“是怕我哥像豁牙那麽死了,死在不知道哪裏,怕哪一天我接到警察局的電話就是通知我去收屍,真的怕。”

顏航垂著目光,只是親了親他,這事兒他不知道還能怎麽安慰。

虞深是自己跑的,能不能回來的,都看他自己,虞淺現在除了等消息,平白懸著一顆心,什麽都做不了。

很久沒人說話,顏航聽著虞淺輕輕的呼吸,睜著一雙眼睛。

他大概能想象到虞深會在哪裏,總不會是什麽正經地方,癮君子拿了一萬塊錢,天降一筆橫財,第一件事肯定是挖門盜洞買毒品來抽,在街上看不見的犄角旮旯,跟其他癮君子們醉生夢死的倒在一塊兒,享受短暫一瞬超越生死的快樂,抽幹自己的生命。

挺唏噓的。

虞深前幾個月在養老院那陣子,幹活賣力,領導和家屬逢人就誇,挺直了腰板賺錢回來,跟弟弟平靜踏實的過日子。

一轉眼,什麽都沒了。

明明可以像人一樣活著,卻偏偏要當個沒尊嚴的畜生。

“顏小航。”虞淺在他懷裏又動了動,低聲問,“你有沒有發現,我和我哥長得很不像。”

“發現了。”顏航撫著他的發頂。

“嗯。”虞淺閉上眼,“因為沒有血緣。”

他沒再多說,但是顏航卻懂了虞淺的意思。

正因為沒有血緣,所以一步步攙扶著走到今天,感情比有血緣的兄弟還要深。

深得多。

“別怕,是我,小——”

舅這個字還沒說出口,兩個小姑娘已經爭先恐後地打開了臥室門,從裏面磕磕絆絆沖出來,一腦門撞進顏航懷裏哭,兩個小小的肩膀哭得發抖,顏航又心疼又自責,蹲下身,兩個孩子往肩上一摟,全都抱在懷裏懷裏哄。

“不哭了不哭了,沒事兒了啊,壞人已經抓起來了。”顏航拍著她們的後背。

“小舅。”小漂亮摟著他的脖子,哭得眼淚珠子順著他的衣領流,“你為什麽好久不回家了嘛,我每天想想小舅,要給你打電話媽媽也不讓,再也不喜歡小舅了。”

顏航蹲在地上,無可奈何地哄著孩子,他這輩子要說也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真就是怕家裏這些女孩子的眼淚珠子,小漂亮這麽摟著他的脖子一哭,顏航瞬間覺得他鬧脾氣不跟家裏聯系這陣子簡直是罪大惡極。

“都是小舅的錯。”顏航柔下聲音,“以後不會了,小舅天天都回家,好不好,不哭了。”

“拉鉤鉤。”小漂亮本來眼睛就隨她媽,大得離譜,這麽一委屈,都不用眨眨眼,淚珠子就劈裏啪啦的落,誰看都得心軟可憐。

顏航嘆口氣,伸出小拇指:“來,拉鉤鉤。”

小漂亮又眨了眨眼,還委屈,扭頭一趴,窩在顏航懷裏不擡頭。

顏航一邊拍著他小漂亮的後背,一邊掏出紙巾,給旁邊的大漂亮擦眼淚。

“你是誰啊,你幹嘛站我家門口?”因為窗戶破碎,田飛蘭說話的聲兒很清楚。

隔了這麽長時間再聽見他幹媽說話的動靜,顏航還是不可避免地後背直了直,有點沖動想要拔腿逃避,他不太知道該擺出如何的態度來面對田飛蘭,太尷尬太矯情都不對,只是既然已經答應了孩子們要常回家,那這個矛盾就不能不解決。

所以他硬著頭皮,站起身觀察著窗外。

“你是...”屋外的鐘大麗從唇邊拿下煙,上下打量田飛蘭一番,笑容諷刺,“你就是顏航那個幹媽吧,瞧你那咋咋呼呼的樣兒,沒個深沈。”

虞淺笑了會兒:“我就想說,你但凡換個人,我都不願意參與這些家長裏短,我這人沒個正經的爸媽兄妹什麽的,所以對這些事不太看得清楚,也不願意摻和。”

“後來呢?”顏航隔著鍋蓋看奶黃包已經蒸熟,正要回身拿盤子,老男人已經默契地從身後遞給他。

“這不是為了你嗎?”虞淺抱著胳膊感慨,“真的,上回你一趴我懷裏,說什麽沒人哄你,都欺負你,這給我心疼的啊,總覺得我要是不給你把這事兒說開了解決了,我真是拿什麽都沒法彌補你這小孩兒了。”

顏航彎起眉眼笑了笑,端著盤子,湊到老男人,在他嘴唇上不疼不癢的咬了一口。

“你就是欠我的老男人,還一輩子吧你。”他拍拍虞淺的屁股,“吃飯。”

坐在飯桌前面,顏航在家吃過了不太餓,只是坐在虞淺對面陪他吃。

老男人拿著筷子咬著奶黃包,桌子下面的腳也不老實,腳背蹭著顏航的小腿,最後把整條腿搭在顏航的腿上。

顏航還在回覆著手機裏的工作消息,掀起眼皮一看,就看見老男人朝他眨眨眼,最後嘆了口氣,乖乖抱著這死不要臉的人的腿。

“操!”顏航看著消息,沒忍住罵了一句。

“怎?”虞淺問。

“實習領導通知我明天出差。”因為太過氣憤和驚訝,顏航咳嗽了兩聲才說出話來,“說是上次外地的項目還差個收尾工作,是我負責的地方,一定要我去。”

“去唄,幾天啊?”老狐貍瞥他一眼,咬著包子。

“倒是不長,就三天,到這周五,說我從那邊回來以後就可以領工資離職走人了。”顏航劃著手機。

“去唄,公司的骨幹之才,顏小航。”虞淺笑了。

顏航沒說話,瞇起眼睛,在老男人腿上捏了捏,就那麽盯著他看。

“怕我跑了?”虞淺果然是諾貝爾顏小航獎得主,一眼就看透他在想什麽。

他又低下頭,胸腔起伏落下:“咱們倆這些日子都已經沒了啊。”

虞淺抱著自己的膝蓋蜷縮,起初還能盡量讓自己冷靜面對,但後來,當他感覺到他哥那帶著體溫的手掌輕輕撫上他的後背,所有憋在心底的委屈撕開一個口,像是開閘洩洪,再也收不住了。

“為什麽要這麽想呢。”虞深抽完手裏的煙,“我們還跟從前一樣啊。”

“因為我太了解你,哥。”虞淺啜泣著,哽咽著,卻還要拼命克服生理的難受,非要清清楚楚說出他的控訴,“如果你從我這拿走的那一萬塊錢沒有花完,你不會有這個閑工夫跑來跟我敘舊,如果不是還想打一打感情牌,你不會特意選在這個孤兒院跟我回憶過往,你現在還能算是我哥嗎,你以前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能依靠的家人,但現在呢?”

虞淺猛地咳嗽一聲,紅眼瞪著虞深:“我連抽一根你遞來的煙都不敢。”

虞深楞著,怔然,像是一座擺放在廢墟之中的空白雕塑。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變成這樣,你自己記得嗎?”虞淺諷刺地笑了兩聲,“你以前,跟我保證,要好好過日子,咱們倆一起搬出九堡鋪,再也不過這爛日子,你說你要好好工作,不去做些偷雞摸狗的事情,這些你都還記得嗎?”

“你從我身上偷走銀行卡密碼,帶著一萬塊錢卷錢跑路的時候,你想過留我一個人我得怎麽撐下去嗎?你在毒癮發作的時候指著我的鼻子痛罵我是個白眼狼沒良心的時候,你想過給你理療的費用是我辛辛苦苦攢下來的全部家當嗎?”虞淺揚了揚臉,眼淚越來越兇。

“三秒真男人。”虞淺果然不放過一絲一毫犯賤的機會。

“我上哪找音樂節去。”顏航膝蓋跪地上,從兜裏掏出手機,“最近臺東附近辦嗎?”

“要不說你蠢呢。”阮俊豪卷起手邊的書敲他,“平時挺聰明一個人怎麽談戀愛這麽笨,我和我對象是音樂節不代表你們就非得音樂節確定關系啊,你想想找個別的場合,效果不是一樣,吃飯,看電影,逛街,再不行你倆出去旅游,不都是。”

顏航看著他侃侃而談,第一次覺得自己確實有點遲鈍有點蠢。

“旅游肯定不行,我倆都沒空。”顏航點開手機,“要不然...看個電影?”

“可以。”阮俊豪點頭,“你問問虞老板想看什麽,找個浪漫點的電影,氛圍到了就表白牽手,小嘴一親,多好。”

“你。”顏航抓了抓耳根,“行吧,那我問問他,買兩張電影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