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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57.實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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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57.實心眼

顏航蹲在屋頂上拿著錘子敲敲打打,把那些讓暴雨沖出縫隙的木板重新嚴絲合縫拼裝回去,實在擋不住的,就拿膠槍打個補丁。

人的體力是一個閾值,過了疲倦的頂點後就感受不到疲勞,反而會呈現出一種類似喝過紅牛後,精神抖擻,神經高度緊繃的狀態。

通俗說:發癲狀態。

他專心幹著活,偶爾轉動視線,就能在離地幾米的屋檐下,看見虞淺進進出出的身影。

虞淺和鐘大麗收拾了大部分垃圾出去,現在就等著買的同城家具運過來。

他穿著件寬松大褲衩,叉腰站在風口,兩條小腿又長又直露在外,勞動後身上都是熱汗,虞淺於是向後撩起長發扇風散熱,晚風吹起他的長發,發絲飄飄。

青白的肌膚,高瘦而漂亮的男人站在風裏,又像文藝片鏡頭。

顏航的胃實在是疼得有些厲害。顏航嘆了口氣,攬住他的腰窩,把人從石頭上托著屁股抱下來。

丁溪朝溪水裏扔了塊石頭,笑得靦腆:“真是神仙眷侶啊。”

“你不愧是我們這裏最有文化的。”顏航調侃了一句,“走了,一塊兒回。”

“帳篷搭好了?”虞淺摟著他的腰往回走。

“好了,氣墊床還挺舒服的。”顏航說。

“真牛逼。”虞淺摸摸他的臉,鼓勵似的。

“快點做飯,餓了。”顏航低低頭,鼻尖蹭老男人的臉頰。

回到烤爐邊上,虞淺把帶來的烤串全部拿出來,拿著扇子扇了一會兒,把裏面的無煙炭燃起來,溫度合適的時候,才鋪上羊肉。

“顏小航,搬個凳子來幫我扇風。”他說。

“哦。”顏航跟個小幫廚似的,端了個凳子過來,坐在烤爐前面,幫他扇著。

虞淺則拿出帶來的角瓜和土豆,切片,放在烤盤上烤蔬菜。

顏航乖乖扇了一會兒,越扇越好笑,戳戳邊上的老男人,“我覺得我現在不像是臺東人,像新疆的。”

“顏小航·買買提。”虞淺瞥他一眼。

顏航樂了好半天,差點沒拿住扇子。

“一天到晚的,一張嘴能貧死。”他說。

“咱們倆將來合葬一塊兒。”虞淺烤著手裏的蔬菜,“到地底下也能來一段對口相聲。”

“挺好,不寂寞。”顏航說。

虞淺也樂了,放下菜刀笑了一會兒才繼續切菜。

給老顏辦喪事的時候顏航還小,再能扛事兒家裏也輪不到他來主持,所以對於喪葬儀式究竟有多麻煩沒有具體的概念,直到這次開始幫著虞淺操辦虞深的身後事,才知道七七八八全都是操心的地方。

也怪不得過去的人辦一場白事要那麽的興師動眾。

不過按照虞淺的意思,所有事情一切從簡,虞深生前沒認識多少人,算來算去就虞淺、鐘大麗和劉成,三個人連一桌席都湊不齊,索性也就省了。

所以虞深沒有追悼會,挑選完墓地以後,上午在靈堂擺了一張照片,大家獻了一圈的黃白菊花,這流程也就算完了,虞淺沒準備什麽臨別發言。

用他的話說,他哥這輩子沒什麽光輝事跡能總結,憋死他也憋不出八百字的發言稿來,還是省省別鬧笑話了。

臺東人普遍要迷信一些,鐘大麗不知道從哪兒撈來個神棍一樣的人,給算了吉日吉辰,趕了個好日子,給虞深下葬封墓。

虞深下葬的儀式顏航沒參加,是鐘大麗陪著虞淺兩個人完成的,顏航則在外面等,說來說去,虞深都是他的殺父仇人,顏航還沒有沒心沒肺到徹底放下這層芥蒂,所以也實在博愛不到真的巴巴地去送他最後一程。

好在虞淺非常理解他,甚至燒紙這些事,都沒讓顏航經手。

死亡證明,房產轉移,資產清算,銀行銷戶,等到辦完全部事兒,恍恍惚惚半個月都過去了,終於解脫完成的那一天,顏航和虞淺回到家,脫了全是晦氣的衣服,往沙發上一倒,閉上眼睛,累得能原地升天。

顏航兩眼一閉,比死還安詳,過了一會兒覺得胳膊一沈。

他沒睜開眼,只是笑了笑:“沙發這麽點地方也得貼著我。”

“貼一會兒,不靠著你難受。”虞淺往他懷裏蹭了好幾下,“去,往裏面點。”

顏航拿他沒辦法,變成側身躺,虞淺也枕著自己的胳膊,側著臉和他面對面。

“喪事都辦完了,心裏舒坦點沒有?”顏航伸手理著他的發絲。

“我吧,有一個合理的推測。”虞淺嘆氣,“人們非得把喪事搞得這麽覆雜,就是為了讓親屬每天奔命一樣忙,忙到兩眼一閉能累死,幹脆就沒空傷心,你說是不是。”

顏航樂了。

“多虧了你,我好多了,也看開了。”虞淺湊近親了親他的嘴,“你真是比天底下什麽靈丹妙藥都好使。”

顏航把他往自己懷裏摟了摟。

“我這還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聽不聽?”

“不聽。”虞淺說。

“你這人按套路出牌一次能死嗎?”顏航瞪他一眼。

“那你問我聽不聽幹什麽。”虞淺好笑地看著他。

“歪理。”顏航在他嘴上咬了咬,分開時才說,“今天馬興給我發消息了,說是基因庫那邊偶然比對上了。”

“也就是說。”他頓了頓,嘴角盡是笑,“鐘大麗的女兒找到了。”

“真的啊?”虞淺蹭得坐起來,像是一下註入了生機活力似的,差點從沙發上彈下去。

“對,差不多明天能把資料送到大麗姐手上。”顏航說。

“大麗姐明天肯定要高興瘋了,你別說她,我都想哭。”虞淺撐著胳膊,眼尾微垂,“這都多少年了,她的閨女從出生被抱走賣給別人,她二十歲生的孩子,現在六十多,這都四十多年了才找到。”

“所以我想著,明天咱們倆去陪陪她吧,她到底歲數大了,我都怕她情緒一激動暈過去。”顏航笑了笑。

虞淺點頭:“那我得多裝點紙,說真的,我要是真見到她倆母女相認的那場面,我能哭得比臺東下暴雨還厲害,大麗姐這些年吃的那些苦......唉,真的太可憐了。”

“我盡量忍一忍,不想在外面丟人設。”顏航樂了,“好歹是個酷哥。”

虞淺重新趴他懷裏,戳了戳他的胸,“顏小航,你信不信第六感。”

“不太信。”顏航歪了歪頭,“我這人比較現實,不想這些。”

“反正我挺信的,我也不知道準不準,但我最近老有個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虞淺皺皺眉,“形容不出來,就是...你知道吧,我老覺得很多揪咱們心的事情馬上就要有結果了,嘖,很玄的感覺。”

“也挺準啊,鐘大麗這事兒不就有結果了。”顏航說。

“不是,好像不止。”虞淺嘶了一聲,“走著看看吧。”

“幹嘛去啊?”虞淺一頭霧水地跟著他走。

顏航在他前面兩步,回過頭時,劉海隨著動作飛揚,陽光正好漾在他的眉心,而風吹起他衣擺。

“去臺東火車站看看人啊。”顏航一張帥得非常囂張的臉笑得明媚張揚,“幹嘛做什麽事兒都要拖延,盼了這麽多年盼到的人,一定要立刻馬上的就去見一見。”

虞淺和鐘大麗對視一眼,都笑了。

虞淺還是懶洋洋被拉著胳膊,追在顏航身後,他掀起眼皮,看著面前小酷哥筆挺寬闊的肩膀。

“顏小航。”虞淺叫他一聲。

顏航笑著回頭:“嗯?”

“你真是。”虞淺瞇起眼睛,突發惡疾想要感慨一句,“像個大火爐一樣的少年。”

顏航楞了會,湊近他:“你是不是有點太文盲了,這什麽詭異的形容。”

“沒記錯的話,我用了比喻的修辭手法,牛逼吧。”虞淺給自己豎個大拇指。

“我語文也不太行,但是我覺得。”顏航頓了頓,“你拿太陽啊花啊草啊風啊什麽的來比喻我,會不會更好聽點,你這麽一說,我又覺得我像個烤肉串的。”

虞淺哦了一聲,杵他邊上傻樂。

打個車到臺東火車站,售票大廳就在眼前,擡個腿的距離就能到。

鐘大麗搓了搓臉,站著沒動。

“怎麽了?”虞淺問。

“沒怎麽。”鐘大麗抹了一把臉,“那什麽,我想,今天還是不要打擾她上班了,咱們就遠遠的看一眼,這樣比較好。”

“行,都聽你的。”虞淺點頭。

鐘大麗看看左邊的顏航,又看看右邊的虞淺,下定決心一樣深吸一口氣又狠狠吐出,這才掀起售票廳那發黃的塑料門簾,走了進去。

離得很遠顏航就看見一號窗口坐著個中年女人,窗戶上貼著她的工牌信息和姓名,明明白白就是“張桂芝”三個字。

其實不靠名字顏航也能認出來,可能因為都上了點年紀,做起事來有脫不開的老態,張桂芝穿著火車站的制服,背也微微彎曲著,姿態和鐘大麗很像。

她的窗口前面還排著四五個人,張桂芝笑容滿面服務著每個人,臉上有肉,笑起來能擠出兩個酒窩,那神態都不用再去驗個DNA,活脫脫就是個年輕些的鐘大麗。

“阿淺。”鐘大麗哽咽一聲才說出話來。

“在呢。”虞淺往她身邊走近一步。

鐘大麗回過頭,靠在虞淺懷裏,也不講究,就用他胸前的衣服擦著眼淚,她今天還畫了點淡妝,蹭得虞淺一個肩膀都是黃黃的粉底。

虞淺嘆了口氣,跟鐘大麗開玩笑:“姐,你能不能賠我一件衣服,這件我老穿來著。”

“你身上那件是我的。”顏航在旁邊幽幽提醒。

“是嗎?”虞淺驚了驚,“臥槽,我一直當我自己的穿的。”

鐘大麗沒搭理他倆,在虞淺身上又蹭了蹭,滿臉慈祥地看著窗口裏一無所知的張桂芝。

“你們看她,多漂亮啊。”鐘大麗眉眼溫柔。

“是,隨你。”虞淺點頭,“美女。”

顏航轉過臉來,問鐘大麗:“你怎麽打算的,想認親嗎?”

鐘大麗想都沒想,搖了搖頭:“不認了。”

“為什麽?”虞淺問。

一開始只是偶爾躥過去一道異樣,短暫快速地抽搐一兩秒就好了,但是隨著工作越來越忙,下班回家不吃飯倒頭就睡的時候越來越多,終於疼到了需要去醫院看一看的地步。

顏航也不是故意在自虐,主要是實在太忙了,太忙了,天氣熱再加上這段日子心情實在算不上好,回到家沒有任何胃口,累得連眼皮都擡不起來,能沖個澡還得拿出全部的意志力。

他挑了個周末,自己去了一趟醫院,找大夫看了看。

還好,沒大事,就是吃飯不規律再加上身體抵抗力減弱,亞健康狀態造成的胃疼,只要規律吃飯,吃幾片鋁鎂的藥養一養就能行。

從醫院開了藥出來,顏航回到九堡鋪他的家,不想讓兩個媽擔心,他特意把藥放在書包最底層,甩著兩個手,裝出些輕松自在地推開家門。

“小舅?”大漂亮在餐桌邊上坐著畫畫,她現在小升初畢業,沒有暑假作業,每天在家玩得不亦樂乎,而小漂亮坐在姐姐旁邊,拼著手裏的拼圖。

“怎麽就你們倆在家。”顏航四處看看。

“媽媽出去買菜了,大舅早上就出門了,姥姥、燕姥姥說是去警局辦事,還沒回來呢。”大漂亮說。

“哦。”顏航脫了鞋,“你們倆餓不餓?”

“不餓。”小漂亮警惕瞪著他。

“點外賣,不是我做。”顏航好笑地說。

“哦,那餓了。”小漂亮撇嘴笑了。

“有那麽難吃嗎,我做的東西我自己吃還行啊。”顏航嘆了口氣,“我看你就是被你長發哥哥養得嘴刁了,小麻煩精。”

顏航點了外賣,等著外賣的功夫,燒水吃了他的胃藥,轉過頭來看見這幾天下雨,家裏玄關的地面有些已經幹涸的泥點子,於是洗了抹布,蹲在地上擦地。

“你們倆有什麽想要的禮物?”顏航問。

“禮物?”小漂亮從椅背探出頭來。

“小舅要送我們禮物嗎?”大漂亮也回過頭來,抿個靦腆的笑。

“對啊。”顏航擦著地,“小舅快發實習工資了,你們倆升學還沒送禮物呢,想要什麽說說看,給你們買。”

“嘻嘻,小舅最好了!”小漂亮笑得咯咯的,“我想買一雙走起路來能發光的那種鞋子,你知道嗎?”

“知道。”顏航好笑的看她一眼,“你小舅我年輕的時候,哦不,小的時候也喜歡那種一踩就亮燈的鞋來著,現在想起來傻呵呵的。”

“什麽嘛!”小漂亮撅著小嘴。

“行,給你買。”顏航笑了笑,“大漂亮要什麽?”

“我...”大漂亮咬了咬嘴唇,“我想要個電子詞典,小舅,老師說初中用的上。”

“行。”顏航爽快點頭,“你要什麽型號自己挑完了告訴我。”

“可能有點貴。”大漂亮眨眨眼,懂事又小心地提醒,“我聽同學說要五百塊錢,小舅能付得起嗎?”

小孩子眼裏五百塊錢就是巨款,顏航被她逗得想樂,想說虞淺那心理疏導一個小時就五百呢,這也不算什麽大錢。

“這是正經學習的東西,別說五百,五千也該花這錢啊。”顏航直起腰來疊了疊抹布,“你小舅的工作雖然算不上多體面,但工資也沒那麽低,一個詞典還是送得起的,放心吧。”

大漂亮眼睛亮了亮,樂呵呵地說:“謝謝小舅!”

外賣送到,顏航和大漂亮小漂亮一起吃完了午飯,可能因為剛吃完藥,胃裏還是不大舒服,所以吃的也不多,簡單扒拉了兩口米飯就放下了。

剛吃完飯,宋繪心提著菜回了家,見到只有他跟孩子們在家,驚訝道:“唉,倆小老太太還沒回來呀?”

“沒呢,宋繪智也不在家。”顏航說。

“你二哥今天加班。”宋繪心笑著看他一眼,“不是在外面玩呢。”

“哦,那還算是勉強做個人。”顏航站起身幫她收拾買回來的菜。

他們倆一起把菜籃子拎到廚房,還沒打開冰箱門,就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田飛蘭還沒進屋,嗓門已經喊開了。

“氣死我了,這還有王法嗎?”

李燕小聲勸:“飛蘭姐,你別這樣,你冷靜下來聽我說,航子肯定不是故意的...”

房門打開,顏航還沒來得及開口打招呼,田飛蘭已經先一步在玄關看見他的身影,原本就一臉慍色的臉頓了一兩秒,突然爆發了極大的怒意。

“顏航!”她吼了一聲。

家裏面所有人瞬間停下手上的事情,默契地呼吸暫停。

“什麽?”顏航一抖,在自己家被連名帶姓的叫一聲,很是恐怖。

“你可真夠自私的啊。”田飛蘭伸著食指,氣勢洶洶從玄關一路走到顏航面前,懟在他鼻尖下頭,“這麽多年,我伺候到現在,就養出來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她笑得諷刺:“要不是今天我去警察局無意間看到分房告示,你在外面有一套房子這件事,你還打算瞞著家裏多久!”

虞淺想了想,伸手摸進顏航的褲兜,隔著一層薄薄的布料,指尖撫過少年肌肉結實的大腿。

“真是性感。”虞淺嘀咕一聲,小心勾出手機。

他有時候覺得自己也是夠能忍的,對顏航同志這麽個gay圈天菜能只看不吃,忍到現在。

屏幕上顯示一個叫田飛蘭的人發來的微信,內容是:上哪兒了,怎麽還不回來?

虞淺捏著下巴,推測這位田飛蘭應該是顏航家裏人,他以前說過,至於是幹媽還是親媽他實在是想不起來了,不過都是媽,得給人家個交代讓人放心才是。

他從自己身上摸出小筆記本,慶幸之前記過顏航的手機電腦密碼,輸入進去。

虞淺用顏航的語氣在屏幕上費勁吧啦敲下一行字。

【寂寞老顏】:學校臨時有事,今晚不回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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