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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54.老狐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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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54.老狐貍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顏航都把腦門頂在虞淺的肩膀上,堅決不擡頭。

這個動作漫長地保持著,直到舞曲漸漸停下。

“你幹什麽呢?”虞淺終於受不了了。

“別他媽動彈。”顏航咬著後槽牙,“不想讓我社死一回你就在這擋著別動。”

“幹媽,我下午想出去一趟。”顏航從是沙發上拎起外套,一蹦一跳到玄關穿鞋,“不回來吃晚飯了啊。”

“美國總統也沒你忙。”田飛蘭在裏屋回他,“去吧,門口垃圾丟了,帶傘!”

“哦。”顏航拉上拉鏈,推門出去,看著家門口熟悉潮濕的街道,呼出一口氣。

心情好啊,連九堡鋪這坑坑窪窪的爛泥路都看著可愛又順眼。

扔了垃圾,他還是懶得拿傘,反正現在沒下雨,也無所謂,他估計著虞淺走路速度,逆著虞淺的方向去迎他,他以為差不多到九堡鋪入口就能見到他了,結果一路順著走,又走出去一條街,才在路邊看見隨意坐花壇邊上的虞淺。

“幹什麽呢?”顏航走過去,“我還以為錯過了。”

“等你啊。”虞淺擡頭笑了笑,“你說要來接我以後我就原地坐下了,懶得自己走。”

“怎麽不懶死你。”顏航在他邊上坐下,盯著虞淺伸長的腿。

很長很直很漂亮的一雙腿,再伸長點,能有人行道寬。

“看什麽呢?”虞淺瞥他一眼。

顏航摸了摸鼻子,蹭他邊上:“你...腿好點沒?”

“沒好。”虞淺看著他樂,“走起路來褲子一磨都疼,怪誰。”

“怪我。”顏航小心看著他,說得磕巴,“我去買點紗布什麽的給你貼著?”

虞淺覺著有點熱,從手腕上摘下皮筋,隨手把長發紮起來,打個呵欠:“行,算你這野狗還有點良心。”

“你這話說的,我一直都很負責行不行。”顏航被他說得不好意思,正要繼續說話,面前路過一幫路人,他趕緊閉上嘴,沈默著等人過去,才壓低聲音問:“那什麽...你吻痕下去沒有。”

虞淺眼底笑意很深,他盯著顏航的眉眼看了會,突然擡起手,扯開T恤的領口,露出胸前和鎖骨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膚。

“這個啊,你自己看嘍。”

“唉唉唉。”顏航慌手慌腳給他扯回去,還順手把這貨拉了一半的外套拉鏈死死拉上,他看了眼四處,“大馬路上呢,幹什麽。”

“怎麽,我是個男的怕什麽?”虞淺笑了。

“那也不行。”顏航悶悶地嘀咕。 “好了!”

宋繪心努力把自己的小個子擠兩個雄雞一樣的男人之間,一手推開顏航的胸膛,一手推著宋繪智的肩膀,把兩人分開了。

“陵園裏面呢,別吵。”她嗔怪地左右看了眼。

宋繪智甩垃圾一樣松開抓著顏航衣領的手,冒著小雨,轉身走了。

顏航盯著他的背影,很久才擡起手抹去順著發絲匯在下巴上的雨珠。

因為這個插曲,回去的路上幾個人都跟集體移除了聲帶似的,誰也沒說話,如果沈默真是金,這小小的車裏面已經能蓋出一座大金城堡。

把人送回九堡鋪,田飛蘭問他:“航子,今天晚上回家吃吧?”

“不了,學校吃。”他踩了一腳油門,把九堡鋪狠狠甩在後視鏡裏。

還了車,回到學校,顏航也沒有胃口吃晚飯,一個人在寢室裏洗了澡,換下占滿燒紙後煙灰味的衣服,打開電腦,隨便開了個游戲,一言不發打到晚上九點。

期間草莓甜心上線看到他,還發微信問他怎麽有空上線不說,接不接陪玩的活兒,顏航沒回。

法治社會,他只能在游戲裏大殺特殺來發洩情緒,把每一個長得奇形怪狀的BOSS幻視成那一臉吊樣的宋繪智,一個個殺過來。

老顏和李燕結婚快二十年都沒要上孩子,去醫院查了好幾次,都說兩人誰都沒問題,就是懷不上。

起初還急一急,過了三十五歲以後,老顏就不大在乎這事兒了,甚至天天晚上還跟李燕琢磨,以後沒孩子,老了以後誰給他倆養老。

他這邊子嗣困難,兄弟老宋那邊卻有福氣,二十多歲就跟老婆田飛蘭生了大女兒宋繪心,過了三十歲,又生了兒子宋繪智,湊了兒女雙全的福氣。

那時候宋繪智剛出生,老顏自己沒孩子,喜歡他喜歡得跟什麽似的,簡直當親兒子對待,還在宋繪智的滿月酒上說,他和李燕真要一輩子沒孩子,將來就把遺產留給宋繪心和宋繪智一人一半。

老顏對宋繪智好得不得了,當時剛出的點讀機學習詞典,顏航見都沒見過,老顏卻舍得咬牙花一個月工資掏錢買了,送給還在讀初中的宋繪智。

一陣突突聲,游戲裏的靶子灰飛煙滅,子彈在靶子上留下一串穩穩的線條,顏航甩開鼠標,嘆了口氣,把電腦關了。

穿上外套換上鞋,站起身朝門外走,阮俊豪問:“航哥,這麽晚了去哪兒?”

“跑會兒步,不然睡不著。”顏航說。

他不願意在臺東大學的操場跑步,那裏過了晚上八點就是小情侶約會的天堂,走幾步就能看見一對兒抱在一起親得拉絲的大學生情侶,顏航每次都得非禮勿視,極盡所能雲淡風輕地從旁邊路過,很累。

出了大學的門,站在傍晚依舊熱鬧的大學城街道上,顏航有些迷茫,想來想去,打算沿著附近清凈的馬路跑,跑哪兒算哪兒。

也正是因為老顏對宋繪智這麽這麽的好,甚至比親兒子還好,顏航才會每每看到宋繪智在老顏死後對他那態度時氣不打一處來。

先不說兩家之間後來的恩怨,哪怕就為了他小時候那些年的照顧,難道老顏還不值得他在清明時候,好好的上一柱香嗎?

他跑得很快,一路上想著有的沒的,都沒註意到自己去了哪兒,等到喘不上氣累了,進了旁邊的小賣部買瓶水,邊喝邊溜達時,才覺得這附近挺眼熟。

他好像一路從臺東大學跑到九堡鋪了,足足五公裏。

挺能跑啊,航子同學。

不愧是老顏帶著訓練出來的體格子。

來都來了,顏航也不裝蒜,他很清楚自己這雙腿是出於什麽樣的心理才帶著他一路跑到九堡鋪。

所以他遵從內心,熟門熟路找到那熟悉的西側巷子,看見那扇“恥辱門”。

鐘大麗屋裏暗著燈,虞淺屋裏還亮著。

顏航在屋門口站住腳,掏出手機。

“哦。”虞淺伸手在他狗毛上揉了揉,“還挺護食。”

“操。”顏航被他這形容逗得不輕,笑了半天才問:“你下午什麽安排?”

虞淺換了個姿坐姿,扯了扯大腿根的褲子,懶洋洋說:“睡覺。”

“不好吧。”顏航看著他的動作,“你腿還不行。”

“有病是不是。”虞淺又在他後腦上揉了一把,笑得抽抽,“你現在字典裏還有沒有純粹的睡覺這個選項。”

“哦。”顏航低頭,“想少了我。”顏航盯著虞淺的後腦勺。

“後腦勺盯穿了。”虞淺操作著鼠標。

“我覺得你看我太透了。”顏航挪開視線,變成盯著地面潮乎乎的瓷磚,“我在你面前就跟裸奔似的,連個褲衩都沒留。”

“看就看了,也不少塊肉。”虞淺笑起來。

顏航把手臂搭在他的椅背上,順著虞淺的肩膀看著虞淺操作游戲,說道:“我剛才來的路上接到室友電話了,他們今天班級聯誼,玩得挺爽的。”

“你沒去成,不高興?”虞淺問。

“不至於。”顏航枕著胳膊,“我從高中時候就天天忙家裏的事,那陣子我媽因為老顏去世精神不大好,看不見我就著急,所以我早自習晚自習都不去,上學還老遲到,班級活動更是一概不參加,從那時候就這樣,早習慣了。”

“那為什麽?”虞淺拆完了墻,開始擺玻璃。“不知道,但一定好喝。”顏航說,“那人屬於真人不露相的,看著瘋癲迷糊,但手藝沒得挑。”

“你還挺信得過他。”李奇文笑著回神,拿了勺喝湯。

顏航沒再多說,李奇文這話說得到沒錯,他確實挺信得過虞淺,要不然也不會認識兩天就跑去他的屋裏借宿,更不會毫無保留把他叛逆期少年的煩心事拿出來跟他叨叨。

“我擦,好喝的我想死。”阮俊豪發出感慨。“我?”顏航掐滅了煙,從石頭樁子上站起來,扯了扯嘴角:“找不著啊,你幫我想一個?”

李奇文還沒開口接話,招待所的玻璃門被推開,小漂亮穿著幹爽的衣服,從裏面生龍活虎跑出來,一頭撞在顏航膝蓋上,張開胳膊就要抱。

“我衣服濕的,等會。”顏航脫下外套,袖子系在腰上,只穿著裏面還幹的T恤,彎腰把小漂亮抱進懷裏。

虞淺轉過臉來看他一眼,看前後的人都沒註意,才伸手在他臉上摸了摸,“沒,我說我。”

一直到把票遞給檢票員的時候,顏航都在盯著虞淺的臉看。

“臉盯穿了。”虞淺一手舉著飲料,漫漫散散跟他走進播放廳。

“腦子不好使呢,就別瞎想一堆。”顏航換了個手拿自己那杯飲料,順手撈起虞淺的手十指相扣,“拿出點撩撥我的扯淡勁兒,男朋友。”

其中有些橋段,顏航一直記得,大概就說天黑下雨時要小心路邊長得漂亮的人,因為那有可能是狐貍或者黃鼠狼化成的人形,最會勾人心魄,人如果一不小心,不知道什麽時候三神七魄就被勾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現在站在他身前,用該死的膝蓋懟著他最脆弱的地方,毫無顧忌說著想要和他接吻的虞淺就是這麽個勾人的東西。

眼睛死死盯著虞淺的下一步動作,又防備又歡迎,顏航覺得神經的好像是他自己。

“算了。”虞淺永遠會選擇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結束,他忽地一笑,從顏航身上撤去所有,靠在另一側墻邊,慵懶地陳述事實:“升旗了。”

“我靠。”顏航後背冒汗,身上好像沒了力氣,癱坐在洗手池。

“我他媽真的想跟你打一架。”顏航低頭看著自己兩腿中間,“真的,我想把你揍得渣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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