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人皇（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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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人皇（11）
血淋淋的人頭。
因為人頭落地的時候, 在地上滾過，沾滿了灰塵和雜亂的頭發。
秦徹擡手，掀開貼在人頭臉上的頭發, 蕭禹那張臉露了出來。
越麓謀反是秦徹親自帶兵平的叛, 自然是認識蕭禹的。
確認了身份，秦徹命令道：“黎將軍, 將人頭舉起來, 讓神官好好看看, 是不是他要的天命之子。”
“臣遵旨。”
黎望安站起來，高高舉起人頭。
因為死不瞑目，蕭禹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著。
神官駭然驚懼, “你、你們——”
梨落笑了一聲，“神官, 天命之子已經死了, 所以——是你聽錯了天界的命令，還是你們歪曲了天道呢？”
“你——你們這麽做是會引來神罰的。”
丟下這句話, 神官倉皇逃走。
秦徹轉身，居高臨下，俯視跪了一地的臣民，“登基大典, 繼續！”
“是。”
眾人皆同聲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呼萬歲。
從問天臺一路響徹京城的每個角落。
新帝登基, 斬殺叛臣, 吾皇萬歲。
小院裏，秦珂昭一顆心七上八下, 十分難安。
“郡主，新帝登基了。”
這時, 外出看熱鬧的小巧回來了。
“是嗎？”秦珂昭不關心，本來按照前世發展，就是新帝登基，起義軍崛起。
秦珂昭問：“小巧，新帝登基，可有發生什麽大事嗎？”
新帝弒父殺兄，天界會認可嗎？
按理說新帝賢明，天界認可的話，蕭禹還能當天命之子嗎？
一想到她前世犧牲自己為蕭禹謀得的天下，今生，沒有了她的幫助，蕭禹失去了一切，她心裏就暢快極了。
小巧興奮地說道：“郡主，是有事發生，好像來了一個什麽自稱神官的妖魔鬼怪，妄圖阻礙新帝登基，還說那個叫什麽蕭禹的亂臣賊子是天命之人。哼！胡說八道，一個奴隸而已。明明皇上才是真正的愛民如子，我爹娘自從皇上攝政後，家裏都有可以吃的餘糧了呢。”
“然後呢？”
秦珂昭握緊了手中袖帕，她是有前世記憶的，自然知道蕭禹天命之子的事情，“你別扯東扯西，快告訴我，然後呢？神官說蕭禹是天命之人，後面呢？”
“後面啊，哈哈。”小巧笑著說：“被殺了。”
“什麽！”
“聽說是黎將軍得知蕭禹從監牢裏逃了出來，派人抓回來了，然後好像不知道怎麽的發現了蕭禹糾集舊部謀反的事情，一劍斬下了他的人頭。”
“不可能！”秦珂昭大叫，蕭禹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
他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她還沒有報仇。
還沒有把前世的債都討回來。
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足夠的後悔……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大家都說，黎將軍拎著蕭禹的人頭上問天臺，神官當場嚇得方寸大亂。”
“不可能！”
秦珂昭淚水瞬間落了下來，不顧一切地往外沖。
她要去見蕭禹。
他不能死。
沒有她的命令，他不能死。
“蕭禹，蕭禹……”秦珂昭跑到了大街上，跑到了監牢，到處追問蕭禹的下落。
滿大街張燈結彩恭賀新皇登基。
只有她一個人又哭又鬧，像個瘋子一樣。
另一邊，天界。
蕭禹死後，回歸神位。
天帝天後看到他未完成使命回來，當場震怒。
“怎麽回事？”天帝問。
蕭禹將自己如何被抓如何被殺說了一遍，刻意抹去了二世重生過往，隱瞞了阿越的存在。
“你是說那個叫秦青的公主，知道你是神？用紫摩訶斬下了你的人頭。”
蕭禹跪在地上，“是，天後。”
天後擰緊了眉頭。
黃神隱，紫摩訶。
神隱吸納神的精血，摩訶吞噬魔的精血，神魔相生相克。
什麽人能拿到這兩種寶物？
天後懷疑的目光看向了司命。
司命坐在一旁，神色倦倦，好像在打瞌睡似的。
“此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天後看向天帝，兩個人萬年老夫妻了，對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如今正是天道原定的改朝換代時間。
如果不抓緊這個空隙拿下凡間，便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機會。
凡間反叛之心日益增長，現在還有一個擁有紫摩訶的公主，再加上異軍突起的枉夕山。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凡間會生出和天界平起平坐的野心。
天帝說道：“蕭禹，你再下凡一次。”
“天帝？”蕭禹快瘋了，一次已經夠了，他真的不想再經歷二次了，“就算我此時下凡，重新歷劫，也要十餘年才能長大。”
“司命。”
司命從椅子上坐起來，恭敬行禮，“天帝天後，小神在。”
“凡間可有供神君使用的身體？”天後問。
司命也十分訝異地看著天後。
她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天後寧願犯下禁制也要在天命縫隙中，掌握凡間。
司命掐指一算，微微一笑，“有，對方名叫周成化，十五，纏綿病榻多年，算算時間，也就這兩年將會亡故。到時，在對方魂靈剛脫離身體時，神君進入其體內，便可重獲新生。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對方身體很差，神君去了之後，怕是行動多有不便。”
“無妨。”
兩個字定了蕭禹的命運。
在天帝天後眼裏，所有人都是他們的棋子。
蕭禹重生了，重生在了一戶農家，成為了周家最小的兒子。
隨即，天帝降下神旨，於天下宣告，斥責秦徹弒父殺兄，褻瀆神靈，不敬上天，賜下神罰。
一夜之間變了天。
金烏鳥降臨在大盛百姓的頭頂，炙烤著大地。
氣溫一瞬之間升高到皮膚碰到大地都仿佛會被立刻烤焦。
人們躲在屋內，不斷的冒汗，甚至不敢外出。
才一日不到，本來已經等待豐收的稻谷，苗圃等等，被炙烤得奄奄一息t，有農民心疼，擡水去澆地，可是那點水，也只是杯水車薪。
才一天啊，才一天！
若是再多幾日……
農民站在田埂上，衣服已經脫光了，只穿著一條短褲，他仍然在流汗。
他看著那奄奄一息的稻苗，看著自己後半年唯一的口糧，眼淚大顆大顆掉落在幹涸的土地上，又被炙烤蒸發掉。
秦徹坐在龍椅上，聽著官員一個又一個的稟報，忽然心底生出幾分悔意。
“若是我不執著於這個皇位，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遭？”
若是金烏再炙烤一段時間，四海之內，有多少會被餓死，烤死？
“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小妹。”秦徹看向梨落，眼底氤氳著淚光，“蕭禹死了，神會指定新的天命之子，屆時，我會下退位詔書。”
呵。
梨落笑了，“你真的相信退位可以讓賢嗎？”
梨落問：“天界之人明知百姓無辜，為了逼你就範，便派金烏懸於頭頂，將天下百姓當作牲口，當作可以隨意屠殺，用以威脅的工具。你覺得這樣的東西，他們指定的人會是一位賢明的君主？”
秦徹深深地看著梨落，“我想起了很多事。”
梨落安靜地看著秦徹。
“我們在冷宮裏的事情，我們出了冷宮之後。還有你對黎望安下的命令，問天臺上的表現。”秦徹終於將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小妹，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嗎？”
“可以是。”
“那她呢？還好嗎？”秦徹問。
梨落搖頭，“我不知道。她跟隨她喜歡的人走了，離開時，我給她留下了一個信號彈，如果遇到危險，信號彈射出，無論多遠的地方，我都會知道。時至今日，她還沒有發出信號彈。”
梨落一步一步走到秦徹面前，“在敵人的威逼利誘之下，綏靖是沒有用的。只能正面迎敵。秦徹，你現在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你要做的是保護他們，而不是將他們拱手相讓。”
“如果我退讓會怎麽樣？”秦徹一語切中關鍵。
梨落眸光微動，“如果不是你，將會是秦翼登基，大盛亡國，蕭禹建國，然後在蕭禹的統治下，二世而亡，從此大盛被分裂成十幾個國家，十幾個國家連年戰亂，又被分成幾十個國家，百姓再無安寧，只能不斷面對戰爭，死亡，只能不斷向天界求饒，將自己在戰亂中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口糧供奉天界。”
“在那個世界，天界的權威在凡間至高無上，不會再有人敢褻瀆神靈。但是母親會抱著剛出生就死去的孩子哭，父親出門尋找走丟的孩子，等回來時會看見被砍下頭顱的女兒和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妻子。今日國君，明日也會成為階下囚。也會有一座城被封堵三月，等不到口糧，全城百姓被活活餓死。”
梨落不再隱瞞，把話徹底說透。
“是因為你，才有了我。”
“不。”梨落搖頭，“是因為你，才有了現在的大盛。你才是帝王，你才背負天道。”
真正的帝皇有天道保護。
妖魔不可殺，神也不可殺，只有凡人才有權處理自己的人皇。
所以天界才會讓蕭禹轉生為凡人，起義謀反，弒君。
梨落舉起手中長劍，“這把劍，從我拿到手開始就沒有取過名字，不過今天它有了屬於它的名字。”
梨落將長劍放到秦徹手裏，“斬神，從今天開始它叫斬神。請皇上，拿著它，打開這扇宮門，殺了金烏，黎民一個公道。”
秦徹熱血沸沸，抓著斬神劍的手微微發抖。
“我可以嗎？”他問。
“你是人皇，若你都做不到，這天下就沒人做的到了。皇上，別忘了，你的親妹妹如今就在門外的萬民之中，她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說罷，梨落走到門前，一把推開那扇沈重的殿門。
黎望安帶人跪在殿前。
“陛下，臣願為陛下，為大盛戰死沙場。”
“陛下，文臣無用，亦知何為氣節。臣願戰死，絕不跪著求生。”
來的自然不是全朝文武，但是肱骨全在，便足了。
秦徹握緊手中長劍，讓人拿來了當日他平叛時的鎧甲，走出宮門。
直到走出宮門，秦徹才發現支持自己的人遠比他所想象中的更多。
得知消息的修道者，從千裏之外趕來。
李渡風也在其中。
他是枉夕山的開創者，是每個山門的祖師爺。
他站立其中，與千山萬水趕來的所有修道者一起靜等陛下吩咐。
秦徹舉起斬神劍，劍指頭頂金烏。
說實話，他心中並非沒有絲毫懼意。
相反，他很害怕。
哪怕他上過戰場，殺過人，也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但是，他仍然很害怕。
畢竟，他面對的是神，是天生擁有至高無上力量的神。
而他，只是一介凡人。
但是，他不能退。
如果未來必須要戰亂四起，顛沛流離，那至少今天，他努力了，也盡力了。
這條命，舍了又如何？
“吾乃人皇！”
秦徹吶喊著，由斬神劍帶他靠近金烏。
李渡風雙手結成蓮花印，一片雲層出現在秦徹腳下。
斬神劍，劍鳴長嘯九天。
金烏鳥火紅的翅膀展開，發出威脅的鳥鳴。
熱浪一浪高過一浪，站在金烏之下的凡人全身的汗液都被蒸發了，皮膚也被燒得蛻了皮。
“大膽凡人，豈敢弒神？”
金烏長嘯一聲。
噗。
斬神劍貫穿金烏胸膛。
翅膀上的羽毛開始掉落，如一團團火球砸向人間。
越是靠近金烏，溫度越高。
秦徹抓著斬神劍的手都被燙掉了一層肉。
金烏在哀鳴，在憤怒，在嘶吼。
秦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沒知覺了。
“吾皇萬歲。”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成千上萬的臣民也開始異口同聲的為新皇吶喊。
對，吾皇。
他現在是皇帝了。
秦徹抓緊斬神劍，斬神，斬神，今日他便要斬神。
“吾乃人皇——”
秦徹用另一只手抓住劍身，使勁全身力氣往金烏身體裏送。
金烏吃痛，長久地哀鳴。
它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秦徹。
它要殺了他。
金翅用力地拍向秦徹，金烏鳥動了殺心。
可惜，天道所在，由不得它放肆。
強烈的反噬，使金烏的翅膀在碰到秦徹的那一刻，粉身碎骨。
斬神劍受天道指引，帶著秦徹向下劃去，將金烏的身體一分為二，也同時斬段金烏的神骨。
這是真正的天道反噬。
砰的一聲。
金烏碎裂成無數金箔，徹底湮滅在輪回之中。
秦徹踩著雲彩落地，開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他的兩只手都已經沒有知覺了。
他感覺他身上的肉早就已經被燒焦，甚至是燒化了。
他的兩只手，握著斬神劍的手，掌心白骨裸露。
“陛下。”所有人沖了過來。
而金烏死去，饑渴的大地，迎來了一場暴雨。
從今天開始，凡人皆可弒神。
……
才一天，一天時間，金烏就死了。
甚至天界迎來了一場天道地動山搖，這是天道對神妄圖殺死人間帝皇的警告。
地動山搖中，宮殿坍塌大半。
天帝天後狼狽不堪。
一萬年了，自從將妖魔趕出天界，他們稱霸三界，一萬年，這是他們唯一一次這麽狼狽。
“該死！”
天帝罵了一句。
這事絕對不能算了。
天帝對傳令官下令道：“傳我命令，著神君即刻起義，再去請玄武大帝帶兵前往人界，助神君推翻凡間暴君，讓和平福澤萬民。”
“天帝。”太上神君勸諫道：“玄武大帝正在廡河，神魔交界，領兵對戰魔族，此時如果讓玄武大帝離開，魔族當下立刻便會攻入我天界。”
此時，天後整理好了自己淩亂的衣裙，說道：“天上神君所言非也。魔族和我天族糾纏數百年，不止我天族傷亡慘重，魔族也同樣。而我天族有人間供奉，魔族只能去人間搶奪。只要人間大亂，我天族再稍稍撤兵，魔族為了供養自身，一定會去人間搶奪更多的供奉。屆時，人間被前後夾擊，為了活命也只能向我天族投誠。”
“好，還是天後聰慧。”
說罷，天帝立刻讓傳令官去召神武大帝。
當日，已經投身為周成化的蕭禹揭竿而起，只是，沒有了越麓王之子的身份，沒有了妖族幫扶，所應著寥寥。
不過，很快，天界降下金光。
金光將周成化籠罩住，再次寓言周成化乃天命之子，是蕭禹轉世而成，許多本就想趁著新帝登基，根t基不穩的人，以及當年的越麓殘部迅速集結在周成化身邊，形成一支看起來有模有樣的隊伍。
只是，比之秦翼在位的那兩世，這支隊伍，無論人數還是裝備都看著寒磣了許多。
但是當玄武大帝帶兵助陣之後一切都變了。
這是蕭禹兩世都沒有的待遇，是天界絕對的支持。
他相信，沒有人能在玄武大帝的手下活著。
沒有人能在神絕對碾壓力量的支持下，贏過神明。
於是周成化開始帶著天兵以及殘部，攻城掠地。
得知周成化謀逆，秦徹迅速召集大臣議事，商定平叛事宜。
皇宮內。
梨落讓人將士兵佩劍分為兩部分，然後分批送到她面前。
一把黃神隱，一把紫摩訶。
一把弒神，一把屠魔。
她有預感，兩把劍都有用上的那天。
梨落做完一切，出來時，李渡風正等在門口。
來往各門派無論出入者是誰，都會恭敬行禮，尊稱他一聲師祖。
真神奇，曾經的皮猴子，現在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衣袍，雙手背負身後，擡頭挺胸間，隱隱有了大家風範。
見梨落出來，李渡風迎了上去，“姐姐。”
“好久不見。”梨落註視著李渡風，忍不住嘴角流瀉出些許笑意，“長大了，長高了，現在都已經是師祖了。”
聞言，李渡風臉紅了，“姐，別打趣我。”
“我誇你呢。”
李渡風抿了抿唇，“姐，我現在能和你一樣抗衡天界，保護凡人，成為他們的庇護者了。”
說話時，李渡風看著梨落的眼睛亮閃閃的，像極了七八歲的小少年，努力許久後，拿到了一個不錯的成績，特意找到自己的偶像邀功。
梨落盯著李渡風。
修道之人，幾百年快一千年了，還是清風朗月的少年模樣。
也還是那麽單純。
梨落決定親手打碎這份單純。
“李渡風。”梨落問他，“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所作的一切是為了保護凡人呢？”
李渡風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渡風，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偉大。”梨落淡淡一笑，“李渡風，我只是單純的想神魔妖都去死而已。”
“你沒有，你一直在救人。”
“救人只是我報仇洩憤的路上，順道做的。為了達到屠盡所有神魔妖的目的，才說那些話，做那些事。如果有一天，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所說的話，我所做的事要全部推翻，我也都會做。”梨落嘆了一口氣，“李渡風，你走你的路，這一世之後，別試圖找我，也別來找我。”
梨落說罷，轉身就走，李渡風一把拉住梨落的手腕，“為什麽？”
李渡風不明白，“為什麽要拒絕我？”
“因為道不同。”
梨落凝視著李渡風的眼睛，“你知道我在你眼睛裏看到了什麽嗎？”
“什麽？”
“神。”
梨落握住李渡風的手，“在你眼裏的我，是神。一個仿佛誕生就是為了拯救人類的，崇高的，偉大的，無私的天神。我從來不是你眼裏的樣子，不是神，也不會成為神。我自私，卑劣，對神魔妖厭煩至極，只想不顧一切殺掉他們所有人。”
“姐姐，不要那麽說自己。”
“李渡風，你是人，哪怕今天所有人尊稱你一聲師祖，你也是人。人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去庇佑，他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你對我的崇拜，本質上是把對神的幻想投射到了我身上罷了。”
“李渡風，你這個人，心太軟，又太容易把其他人想得太善了。你現在能清風明月，不過是天賦高，又先行一步，沒人能傷害你罷了，但如果你一直這麽天真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吃大虧。”
梨落說道：“玄武大帝已經帶兵攻城，明日我會和黎望安一起帶兵前往前線剿匪平叛。你和其他修道者，留守後方，我感覺天界反應不對。突然召回玄武大帝，魔族戰亂多年，需要很多給養，他們一定會從後方偷襲。”
說罷，梨落轉身離開。
李渡風再度伸手抓住梨落，“姐，如果有一天，我也成為妖魔，你會殺了我嗎？”
“會。”
“毫不猶豫？”
“絕無遲疑。”
李渡風眼底哀痛，抓著梨落手腕的手，緊了緊：“如果我從未殺過人呢？”
“殺無赦。”
“你放開公主！”
隨著一聲冷喝，刀風殺向李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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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淋淋的人頭。
因為人頭落地的時候, 在地上滾過，沾滿了灰塵和雜亂的頭發。
秦徹擡手，掀開貼在人頭臉上的頭發, 蕭禹那張臉露了出來。
越麓謀反是秦徹親自帶兵平的叛, 自然是認識蕭禹的。
確認了身份，秦徹命令道：“黎將軍, 將人頭舉起來, 讓神官好好看看, 是不是他要的天命之子。”
“臣遵旨。”
黎望安站起來，高高舉起人頭。
因為死不瞑目，蕭禹那雙眼睛還大大地睜著。
神官駭然驚懼, “你、你們——”
梨落笑了一聲，“神官, 天命之子已經死了, 所以——是你聽錯了天界的命令，還是你們歪曲了天道呢？”
“你——你們這麽做是會引來神罰的。”
丟下這句話, 神官倉皇逃走。
秦徹轉身，居高臨下，俯視跪了一地的臣民，“登基大典, 繼續！”
“是。”
眾人皆同聲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三呼萬歲。
從問天臺一路響徹京城的每個角落。
新帝登基, 斬殺叛臣, 吾皇萬歲。
小院裏，秦珂昭一顆心七上八下, 十分難安。
“郡主，新帝登基了。”
這時, 外出看熱鬧的小巧回來了。
“是嗎？”秦珂昭不關心，本來按照前世發展，就是新帝登基，起義軍崛起。
秦珂昭問：“小巧，新帝登基，可有發生什麽大事嗎？”
新帝弒父殺兄，天界會認可嗎？
按理說新帝賢明，天界認可的話，蕭禹還能當天命之子嗎？
一想到她前世犧牲自己為蕭禹謀得的天下，今生，沒有了她的幫助，蕭禹失去了一切，她心裏就暢快極了。
小巧興奮地說道：“郡主，是有事發生，好像來了一個什麽自稱神官的妖魔鬼怪，妄圖阻礙新帝登基，還說那個叫什麽蕭禹的亂臣賊子是天命之人。哼！胡說八道，一個奴隸而已。明明皇上才是真正的愛民如子，我爹娘自從皇上攝政後，家裏都有可以吃的餘糧了呢。”
“然後呢？”
秦珂昭握緊了手中袖帕，她是有前世記憶的，自然知道蕭禹天命之子的事情，“你別扯東扯西，快告訴我，然後呢？神官說蕭禹是天命之人，後面呢？”
“後面啊，哈哈。”小巧笑著說：“被殺了。”
“什麽！”
“聽說是黎將軍得知蕭禹從監牢裏逃了出來，派人抓回來了，然後好像不知道怎麽的發現了蕭禹糾集舊部謀反的事情，一劍斬下了他的人頭。”
“不可能！”秦珂昭大叫，蕭禹怎麽可能就這麽死了？
他怎麽能就這麽死了！
她還沒有報仇。
還沒有把前世的債都討回來。
更重要的是，他還沒有足夠的後悔……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過大家都說，黎將軍拎著蕭禹的人頭上問天臺，神官當場嚇得方寸大亂。”
“不可能！”
秦珂昭淚水瞬間落了下來，不顧一切地往外沖。
她要去見蕭禹。
他不能死。
沒有她的命令，他不能死。
“蕭禹，蕭禹……”秦珂昭跑到了大街上，跑到了監牢，到處追問蕭禹的下落。
滿大街張燈結彩恭賀新皇登基。
只有她一個人又哭又鬧，像個瘋子一樣。
另一邊，天界。
蕭禹死後，回歸神位。
天帝天後看到他未完成使命回來，當場震怒。
“怎麽回事？”天帝問。
蕭禹將自己如何被抓如何被殺說了一遍，刻意抹去了二世重生過往，隱瞞了阿越的存在。
“你是說那個叫秦青的公主，知道你是神？用紫摩訶斬下了你的人頭。”
蕭禹跪在地上，“是，天後。”
天後擰緊了眉頭。
黃神隱，紫摩訶。
神隱吸納神的精血，摩訶吞噬魔的精血，神魔相生相克。
什麽人能拿到這兩種寶物？
天後懷疑的目光看向了司命。
司命坐在一旁，神色倦倦，好像在打瞌睡似的。
“此事絕不能就這麽算了。”天後看向天帝，兩個人萬年老夫妻了，對彼此的想法心知肚明。
如今正是天道原定的改朝換代時間。
如果不抓緊這個空隙拿下凡間，便又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下一次機會。
凡間反叛之心日益增長，現在還有一個擁有紫摩訶的公主，再加上異軍突起的枉夕山。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凡間會生出和天界平起平坐的野心。
天帝說道：“蕭禹，你再下凡一次。”
“天帝？”蕭禹快瘋了，一次已經夠了，他真的不想再經歷二次了，“就算我此時下凡，重新歷劫，也要十餘年才能長大。”
“司命。”
司命從椅子上坐起來，恭敬行禮，“天帝天後，小神在。”
“凡間可有供神君使用的身體？”天後問。
司命也十分訝異地看著天後。
她原以為事情到此為止了，沒想到天後寧願犯下禁制也要在天命縫隙中，掌握凡間。
司命掐指一算，微微一笑，“有，對方名叫周成化，十五，纏綿病榻多年，算算時間，也就這兩年將會亡故。到時，在對方魂靈剛脫離身體時，神君進入其體內，便可重獲新生。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對方身體很差，神君去了之後，怕是行動多有不便。”
“無妨。”
兩個字定了蕭禹的命運。
在天帝天後眼裏，所有人都是他們的棋子。
蕭禹重生了，重生在了一戶農家，成為了周家最小的兒子。
隨即，天帝降下神旨，於天下宣告，斥責秦徹弒父殺兄，褻瀆神靈，不敬上天，賜下神罰。
一夜之間變了天。
金烏鳥降臨在大盛百姓的頭頂，炙烤著大地。
氣溫一瞬之間升高到皮膚碰到大地都仿佛會被立刻烤焦。
人們躲在屋內，不斷的冒汗，甚至不敢外出。
才一日不到，本來已經等待豐收的稻谷，苗圃等等，被炙烤得奄奄一息t，有農民心疼，擡水去澆地，可是那點水，也只是杯水車薪。
才一天啊，才一天！
若是再多幾日……
農民站在田埂上，衣服已經脫光了，只穿著一條短褲，他仍然在流汗。
他看著那奄奄一息的稻苗，看著自己後半年唯一的口糧，眼淚大顆大顆掉落在幹涸的土地上，又被炙烤蒸發掉。
秦徹坐在龍椅上，聽著官員一個又一個的稟報，忽然心底生出幾分悔意。
“若是我不執著於這個皇位，是不是就不會有這一遭？”
若是金烏再炙烤一段時間，四海之內，有多少會被餓死，烤死？
“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小妹。”秦徹看向梨落，眼底氤氳著淚光，“蕭禹死了，神會指定新的天命之子，屆時，我會下退位詔書。”
呵。
梨落笑了，“你真的相信退位可以讓賢嗎？”
梨落問：“天界之人明知百姓無辜，為了逼你就範，便派金烏懸於頭頂，將天下百姓當作牲口，當作可以隨意屠殺，用以威脅的工具。你覺得這樣的東西，他們指定的人會是一位賢明的君主？”
秦徹深深地看著梨落，“我想起了很多事。”
梨落安靜地看著秦徹。
“我們在冷宮裏的事情，我們出了冷宮之後。還有你對黎望安下的命令，問天臺上的表現。”秦徹終於將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小妹，你真的是我的妹妹嗎？”
“可以是。”
“那她呢？還好嗎？”秦徹問。
梨落搖頭，“我不知道。她跟隨她喜歡的人走了，離開時，我給她留下了一個信號彈，如果遇到危險，信號彈射出，無論多遠的地方，我都會知道。時至今日，她還沒有發出信號彈。”
梨落一步一步走到秦徹面前，“在敵人的威逼利誘之下，綏靖是沒有用的。只能正面迎敵。秦徹，你現在是皇帝，是天下人的皇帝，你要做的是保護他們，而不是將他們拱手相讓。”
“如果我退讓會怎麽樣？”秦徹一語切中關鍵。
梨落眸光微動，“如果不是你，將會是秦翼登基，大盛亡國，蕭禹建國，然後在蕭禹的統治下，二世而亡，從此大盛被分裂成十幾個國家，十幾個國家連年戰亂，又被分成幾十個國家，百姓再無安寧，只能不斷面對戰爭，死亡，只能不斷向天界求饒，將自己在戰亂中留下的為數不多的口糧供奉天界。”
“在那個世界，天界的權威在凡間至高無上，不會再有人敢褻瀆神靈。但是母親會抱著剛出生就死去的孩子哭，父親出門尋找走丟的孩子，等回來時會看見被砍下頭顱的女兒和被糟蹋得不成人形的妻子。今日國君，明日也會成為階下囚。也會有一座城被封堵三月，等不到口糧，全城百姓被活活餓死。”
梨落不再隱瞞，把話徹底說透。
“是因為你，才有了我。”
“不。”梨落搖頭，“是因為你，才有了現在的大盛。你才是帝王，你才背負天道。”
真正的帝皇有天道保護。
妖魔不可殺，神也不可殺，只有凡人才有權處理自己的人皇。
所以天界才會讓蕭禹轉生為凡人，起義謀反，弒君。
梨落舉起手中長劍，“這把劍，從我拿到手開始就沒有取過名字，不過今天它有了屬於它的名字。”
梨落將長劍放到秦徹手裏，“斬神，從今天開始它叫斬神。請皇上，拿著它，打開這扇宮門，殺了金烏，黎民一個公道。”
秦徹熱血沸沸，抓著斬神劍的手微微發抖。
“我可以嗎？”他問。
“你是人皇，若你都做不到，這天下就沒人做的到了。皇上，別忘了，你的親妹妹如今就在門外的萬民之中，她現在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說罷，梨落走到門前，一把推開那扇沈重的殿門。
黎望安帶人跪在殿前。
“陛下，臣願為陛下，為大盛戰死沙場。”
“陛下，文臣無用，亦知何為氣節。臣願戰死，絕不跪著求生。”
來的自然不是全朝文武，但是肱骨全在，便足了。
秦徹握緊手中長劍，讓人拿來了當日他平叛時的鎧甲，走出宮門。
直到走出宮門，秦徹才發現支持自己的人遠比他所想象中的更多。
得知消息的修道者，從千裏之外趕來。
李渡風也在其中。
他是枉夕山的開創者，是每個山門的祖師爺。
他站立其中，與千山萬水趕來的所有修道者一起靜等陛下吩咐。
秦徹舉起斬神劍，劍指頭頂金烏。
說實話，他心中並非沒有絲毫懼意。
相反，他很害怕。
哪怕他上過戰場，殺過人，也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
但是，他仍然很害怕。
畢竟，他面對的是神，是天生擁有至高無上力量的神。
而他，只是一介凡人。
但是，他不能退。
如果未來必須要戰亂四起，顛沛流離，那至少今天，他努力了，也盡力了。
這條命，舍了又如何？
“吾乃人皇！”
秦徹吶喊著，由斬神劍帶他靠近金烏。
李渡風雙手結成蓮花印，一片雲層出現在秦徹腳下。
斬神劍，劍鳴長嘯九天。
金烏鳥火紅的翅膀展開，發出威脅的鳥鳴。
熱浪一浪高過一浪，站在金烏之下的凡人全身的汗液都被蒸發了，皮膚也被燒得蛻了皮。
“大膽凡人，豈敢弒神？”
金烏長嘯一聲。
噗。
斬神劍貫穿金烏胸膛。
翅膀上的羽毛開始掉落，如一團團火球砸向人間。
越是靠近金烏，溫度越高。
秦徹抓著斬神劍的手都被燙掉了一層肉。
金烏在哀鳴，在憤怒，在嘶吼。
秦徹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快沒知覺了。
“吾皇萬歲。”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成千上萬的臣民也開始異口同聲的為新皇吶喊。
對，吾皇。
他現在是皇帝了。
秦徹抓緊斬神劍，斬神，斬神，今日他便要斬神。
“吾乃人皇——”
秦徹用另一只手抓住劍身，使勁全身力氣往金烏身體裏送。
金烏吃痛，長久地哀鳴。
它一雙眼睛怨毒地盯著秦徹。
它要殺了他。
金翅用力地拍向秦徹，金烏鳥動了殺心。
可惜，天道所在，由不得它放肆。
強烈的反噬，使金烏的翅膀在碰到秦徹的那一刻，粉身碎骨。
斬神劍受天道指引，帶著秦徹向下劃去，將金烏的身體一分為二，也同時斬段金烏的神骨。
這是真正的天道反噬。
砰的一聲。
金烏碎裂成無數金箔，徹底湮滅在輪回之中。
秦徹踩著雲彩落地，開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他的兩只手都已經沒有知覺了。
他感覺他身上的肉早就已經被燒焦，甚至是燒化了。
他的兩只手，握著斬神劍的手，掌心白骨裸露。
“陛下。”所有人沖了過來。
而金烏死去，饑渴的大地，迎來了一場暴雨。
從今天開始，凡人皆可弒神。
……
才一天，一天時間，金烏就死了。
甚至天界迎來了一場天道地動山搖，這是天道對神妄圖殺死人間帝皇的警告。
地動山搖中，宮殿坍塌大半。
天帝天後狼狽不堪。
一萬年了，自從將妖魔趕出天界，他們稱霸三界，一萬年，這是他們唯一一次這麽狼狽。
“該死！”
天帝罵了一句。
這事絕對不能算了。
天帝對傳令官下令道：“傳我命令，著神君即刻起義，再去請玄武大帝帶兵前往人界，助神君推翻凡間暴君，讓和平福澤萬民。”
“天帝。”太上神君勸諫道：“玄武大帝正在廡河，神魔交界，領兵對戰魔族，此時如果讓玄武大帝離開，魔族當下立刻便會攻入我天界。”
此時，天後整理好了自己淩亂的衣裙，說道：“天上神君所言非也。魔族和我天族糾纏數百年，不止我天族傷亡慘重，魔族也同樣。而我天族有人間供奉，魔族只能去人間搶奪。只要人間大亂，我天族再稍稍撤兵，魔族為了供養自身，一定會去人間搶奪更多的供奉。屆時，人間被前後夾擊，為了活命也只能向我天族投誠。”
“好，還是天後聰慧。”
說罷，天帝立刻讓傳令官去召神武大帝。
當日，已經投身為周成化的蕭禹揭竿而起，只是，沒有了越麓王之子的身份，沒有了妖族幫扶，所應著寥寥。
不過，很快，天界降下金光。
金光將周成化籠罩住，再次寓言周成化乃天命之子，是蕭禹轉世而成，許多本就想趁著新帝登基，根t基不穩的人，以及當年的越麓殘部迅速集結在周成化身邊，形成一支看起來有模有樣的隊伍。
只是，比之秦翼在位的那兩世，這支隊伍，無論人數還是裝備都看著寒磣了許多。
但是當玄武大帝帶兵助陣之後一切都變了。
這是蕭禹兩世都沒有的待遇，是天界絕對的支持。
他相信，沒有人能在玄武大帝的手下活著。
沒有人能在神絕對碾壓力量的支持下，贏過神明。
於是周成化開始帶著天兵以及殘部，攻城掠地。
得知周成化謀逆，秦徹迅速召集大臣議事，商定平叛事宜。
皇宮內。
梨落讓人將士兵佩劍分為兩部分，然後分批送到她面前。
一把黃神隱，一把紫摩訶。
一把弒神，一把屠魔。
她有預感，兩把劍都有用上的那天。
梨落做完一切，出來時，李渡風正等在門口。
來往各門派無論出入者是誰，都會恭敬行禮，尊稱他一聲師祖。
真神奇，曾經的皮猴子，現在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衣袍，雙手背負身後，擡頭挺胸間，隱隱有了大家風範。
見梨落出來，李渡風迎了上去，“姐姐。”
“好久不見。”梨落註視著李渡風，忍不住嘴角流瀉出些許笑意，“長大了，長高了，現在都已經是師祖了。”
聞言，李渡風臉紅了，“姐，別打趣我。”
“我誇你呢。”
李渡風抿了抿唇，“姐，我現在能和你一樣抗衡天界，保護凡人，成為他們的庇護者了。”
說話時，李渡風看著梨落的眼睛亮閃閃的，像極了七八歲的小少年，努力許久後，拿到了一個不錯的成績，特意找到自己的偶像邀功。
梨落盯著李渡風。
修道之人，幾百年快一千年了，還是清風朗月的少年模樣。
也還是那麽單純。
梨落決定親手打碎這份單純。
“李渡風。”梨落問他，“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所作的一切是為了保護凡人呢？”
李渡風好看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渡風，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偉大。”梨落淡淡一笑，“李渡風，我只是單純的想神魔妖都去死而已。”
“你沒有，你一直在救人。”
“救人只是我報仇洩憤的路上，順道做的。為了達到屠盡所有神魔妖的目的，才說那些話，做那些事。如果有一天，為了達到我的目的，我所說的話，我所做的事要全部推翻，我也都會做。”梨落嘆了一口氣，“李渡風，你走你的路，這一世之後，別試圖找我，也別來找我。”
梨落說罷，轉身就走，李渡風一把拉住梨落的手腕，“為什麽？”
李渡風不明白，“為什麽要拒絕我？”
“因為道不同。”
梨落凝視著李渡風的眼睛，“你知道我在你眼睛裏看到了什麽嗎？”
“什麽？”
“神。”
梨落握住李渡風的手，“在你眼裏的我，是神。一個仿佛誕生就是為了拯救人類的，崇高的，偉大的，無私的天神。我從來不是你眼裏的樣子，不是神，也不會成為神。我自私，卑劣，對神魔妖厭煩至極，只想不顧一切殺掉他們所有人。”
“姐姐，不要那麽說自己。”
“李渡風，你是人，哪怕今天所有人尊稱你一聲師祖，你也是人。人不需要任何人去拯救去庇佑，他們自己可以保護自己。你對我的崇拜，本質上是把對神的幻想投射到了我身上罷了。”
“李渡風，你這個人，心太軟，又太容易把其他人想得太善了。你現在能清風明月，不過是天賦高，又先行一步，沒人能傷害你罷了，但如果你一直這麽天真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吃大虧。”
梨落說道：“玄武大帝已經帶兵攻城，明日我會和黎望安一起帶兵前往前線剿匪平叛。你和其他修道者，留守後方，我感覺天界反應不對。突然召回玄武大帝，魔族戰亂多年，需要很多給養，他們一定會從後方偷襲。”
說罷，梨落轉身離開。
李渡風再度伸手抓住梨落，“姐，如果有一天，我也成為妖魔，你會殺了我嗎？”
“會。”
“毫不猶豫？”
“絕無遲疑。”
李渡風眼底哀痛，抓著梨落手腕的手，緊了緊：“如果我從未殺過人呢？”
“殺無赦。”
“你放開公主！”
隨著一聲冷喝，刀風殺向李渡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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