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榻之側（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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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榻之側（11）
賭場見秦曄掏不出銀子了, 於是開始催賬。
秦曄沒辦法，只能央求賭場寬限些時日，讓他回家籌錢。
賭場也大方的給了他三天寬限日期。
秦曄急紅了眼, 一回家, 兩個兒子又在哭鬧，孟玲瓏和鳳桃手忙腳亂地哄著孩子。
而家裏連下一頓的飯在哪裏都不知道。
孟玲瓏一臉天真地問秦曄, “阿曄, 今天怎麽沒打包吃食回來？”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話一出口，秦曄就後悔了，孟玲瓏也被秦曄猙獰的樣子嚇到了, 然而很快孟玲瓏就將這一點不快拋諸腦後，“阿曄, 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要不這樣, 我們去放風箏吧？也順便出去逛逛，賞賞夜景, 聽說今夜有流星雨，很美的。”
秦曄現在滿腦子都是巨額負債，哪有心情去搞那些風花雪月？
而孟玲瓏只知道曾經祈天不高興的時候，她就會帶祈天各種玩, 然後祈天就會開心起來, 她以為現在帶秦曄玩, 秦曄也會開心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 人在溫飽都成問題的情況下，是沒有空餘的力氣去玩的。
秦曄胡亂地擺擺手, 無處可說的壓力，對自己為什麽要下最後一把的怨恨全都郁結在胸, 他想發洩，但是又不願意對懷著自己孩子的孟玲瓏發洩，於是指著一旁帶孩子的鳳桃罵道：“你怎麽回事？都什麽時辰了，還不做飯？”
“公子，飯已經燜好了。”
“菜呢？不炒菜，讓我和夫人餓肚子嗎？”
“可是……”
秦曄滿臉陰鷙，鳳桃害怕地說道：“……以前不都是公子你帶菜回來嗎？”
“什麽都指望我，要你這種狗奴才有什麽用。”
說著，秦曄一腳踹鳳桃身上，然後怨氣沖天地進了屋。
鳳桃小腹都被踹青了，孟玲瓏將鳳桃扶起來，“鳳桃，阿曄心情不好，你多體諒。”
孟玲瓏看鳳桃捂著腹部，沒說話，又說道：“但是鳳桃，我也要說你幾句，你是奴婢，伺候主子是你的本分。你不能因為阿曄時常帶飯菜回來，就偷懶不做菜啊。這主子帶不帶吃的回來是主子的事，但做飯是你的本分，你就該按時做好，至於吃不吃，那就是主子的事情。”
鳳桃垂眸，咬緊了牙關，“我知道了，夫人。”
“快去做飯吧，別一會兒讓阿曄更生氣了。”
“嗯。”
鳳桃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去了廚房。
秦曄是真的怕在自己心愛的女人也就是孟玲瓏面前丟臉，於是猶豫再三，還是去花樓找了明煙，明煙笑了笑，大方地又給了秦曄幾兩銀子，說這是自己最近新賺的。
秦曄拿著沈甸甸的銀子，心裏忍不住感嘆，還是老情人好啊，然後轉頭進了賭坊，又輸了個精光。
這下明煙也沒錢了，秦曄在外浪蕩了一夜，根本不敢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秦曄沒回來，賭坊的人過來收房了。
也就是鳳桃的賣身契在孟玲瓏手裏，沒讓秦曄給賭了，其他的，家裏但凡的有的，都讓秦曄輸了。
孟玲瓏聽到這個消t息的時候，如遭雷劈。
“我不信。”她艱難地挺著肚子，鳳桃護著兩個幼子。
孟玲瓏說道：“阿曄沒回來之前，你們誰都不準動！”
“誰都不準動？”賭場的人拿著欠條吊兒郎當地說道：“你把自己當什麽了？官夫人嗎？哈哈哈哈。”
說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然後便一把推開孟玲瓏開始抄家，讓孟玲瓏滾出來。
孟玲瓏哪裏受得這個委屈，沖了過去，再次擋住，她就不信了，這些人還敢碰她一個孕婦。
“媽的！滾不滾？”
領頭的手裏拿著刀，指著孟玲瓏惡狠狠地道，“老子數三個數，你不滾，老子管你是不是大肚婆，照打不誤。”
“你敢！”
“狗日的。”
領頭一巴掌扇了過來，鳳桃站在離孟玲瓏兩步之遠的地方，趕緊捂住兩個孩子的眼睛。
孟玲瓏被嚇壞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肚子一疼，不住地呻1吟，兩個兒子哇哇大哭。
那領頭兇神惡煞，跟黑面羅剎似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鳳桃護著兩個孩子壓根兒不敢撒手，更不敢帶著孩子上前。
領頭從孟玲瓏身上跨過，帶著人清場。
不一會兒，給孟玲瓏扔了幾件衣服，讓她帶著衣服滾出去。
從此，這座宅子就是賭坊的了。
確認這些人不會怎麽樣了，鳳桃一手牽著一個兒子過來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扶起孟玲瓏離開。
馬車上，葉天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孟玲瓏沒真的離開，她也無處可去，一直到黃昏秦曄才回來。
大概是時間足夠長，孟玲瓏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了，反而寬慰秦曄，“阿曄，人生總有跌宕起伏，我相信你，這只是你不小心走錯了路，很快就會回歸正途。不管發生什麽，不管我們的處境多麽艱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守護你。”
說著，孟玲瓏牽起了秦曄的手。
多感人啊。
秦曄被感動了，發誓再也不賭。
葉天奇也被感動了，葉天奇看著孟玲瓏的目光漸漸變了味，變得溫柔，憐惜，愛慕，然後這覆雜的情緒最終化作強烈的占有欲。
孟玲瓏原本應該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要不是秦曄從中作梗，他們早就是夫妻了。
一旁暗中觀察的梨落，這出戲好膩歪。
比韓戰先和紀青黛還膩歪。
想吐。
鳳桃帶著兩個孩子，秦曄扶著孟玲瓏，一行人最後用孟玲瓏身上僅存的一點點錢找了個破舊的院子住下。
這裏遠離京城，房租自然便宜，但孟玲瓏那點錢也撐不了多久，於是鳳桃勸說道：“夫人，要不我們回孟府求求老爺，你畢竟是老爺的親女兒啊。”
啪。
孟玲瓏一巴掌甩在鳳桃臉上。
鳳桃捂著發麻的臉，“小姐？我做錯什麽了？”
“做錯什麽？”孟玲瓏失望地看著鳳桃，“鳳桃，你是我的貼身丫鬟，自小伺候我，我們一起長大，你居然這麽對我？”
“我怎麽了？”鳳桃委屈，她什麽都沒做啊。
“賭坊的人推我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上來護主？”
“護主？”
孟玲瓏長嘆一口氣，“你太令我寒心了。你身為我的婢女，我懷著孕都敢擋一群惡徒，你卻不敢。我上前與他們理論，他們推我，你也不會護主，擋在我前面。若是以後有人對我動刀，想比你也不會幫我擋刀，以命護主吧。鳳桃，你忘記了身為一個奴婢的本分。”
你有病吧！
鳳桃死死地咬著唇，不然她怕自己喊出來。
憑什麽？
她當時手裏牽著一個一歲，一個兩歲的孩子，難道放下兩個孩子，一個健步沖上去擋在孟玲瓏身前才對嗎？
還有，憑什麽！憑什麽她要擋在孟玲瓏身前，孟玲瓏怕，她就不怕嗎？
還什麽擋刀，以命護主。
有病吧！
她孟玲瓏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嗎？
孟玲瓏怕死，她就不怕死嗎？
她腦子有坑啊，要給孟玲瓏擋刀，憑什麽？就憑她賣給孟玲瓏當婢女了？
孟玲瓏黯然道：“你這樣不忠的婢女，我是不敢用了。明日，我會帶你去市集，將你換於別人。”
“呵。”
鳳桃嘲諷道：“賣就是賣，說什麽換。還不就是家裏沒錢了，飯都吃不起了，養不起自己，更養不活奴仆了，只能把我賣了還錢，裝什麽裝。”
“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你都要把我賣了，我還怎麽跟你說話？”
鳳桃徹底撕破了臉，“既然你不滿意我，那孩子你自己帶吧。”
說完，鳳桃轉身離開，她剛打開門，秦曄迎面一腳又踹了過來，“怎麽跟夫人說話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草你大爺的。
鳳桃擡頭，目光仇恨。
秦曄又要踹過來，她立刻往旁邊滾，假裝求饒，這才換得秦曄大發慈悲，然後鳳桃就跑了，到半夜才回來。
第二天，孟玲瓏帶著鳳桃去市場掛牌賣。
不一會兒，就來了個人過來將鳳桃買了。
交易剛完成，孟安好就出現了。
鳳桃愉快地朝著孟安好行禮，規規矩矩地站在了孟安好身後，“大小姐，你可算來救我出火坑了。”
原來昨夜鳳桃偷跑回了孟家求助，她本就是孟父給孟玲瓏的嫁妝，如今要重回孟家也是合情合理，孟安好便在今天將她重新買了回來。
如今的孟安好已經回了孟家。
孟父憑借自己的人脈給孟安好的夫婿邢止弄了一份舉薦信，如今已經開始候補。
孟父心裏對孟安好有愧，加上又把孟安好娘親的嫁妝還給了她，如今的孟安好衣著華貴，纖纖玉手，皮膚細嫩，一看就過得很好。
再看孟玲瓏，灰頭土臉，衣服也充滿了褶皺，還挺著肚子在人來人往的集市被擠來擠去。
沒有什麽比在曾經被自己鄙夷的人面前丟人更讓人難堪的了。
此時此刻，孟玲瓏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但很快，孟玲瓏又如驕傲地孔雀一樣昂起了高貴的頭顱，“孟安好，你和鳳桃裏應外合，狼狽為奸，我不怪你們。”
孟安好挑眉，啥？誰怪誰？
孟玲瓏正言厲色地說道：“一個人最值得炫耀和珍貴的是那顆願意犧牲和奉獻的心，如果沒有這樣一顆金子般的心，那麽不管她的衣著多麽華貴，首飾多麽精美，皮膚保養得多麽白嫩，也不過是低劣不自知。”
“噗！”
孟安好笑了，“鳳桃和我說你瘋了，我原還不信，這會兒見你這樣胡言亂語，瘋瘋癲癲的樣子，倒是信了。”
“唉。”
孟玲瓏搖搖頭，“就是因為你總是不知反省，自私狹隘，所以上天才懲罰你生不出兒子，只能生女兒，被夫家厭棄。”
“你是真瘋了。”
孟安好懶得跟一個瘋子計較，轉身就走。
孟安好不計較，可不代表鳳桃不計較，她回頭對孟玲瓏喊道：“秦夫人，你可別瞎咧咧了，大小姐和姑爺感情好著呢，人寵小小姐跟寵眼珠子似的，過不了多久，等姑爺的官職下來了，馬上姑爺就當官了。什麽被夫家厭棄，你倒是會安慰自己。哦，對，你別以為你那兩個兒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就你現在的處境，連個推薦信都拿不到，還出息呢。我們大小姐的女兒，聰明伶俐，才兩歲就已經把三字經都背下來了，完全繼承了姑爺和大小姐的才華，將來海闊天高，必有一席之地。”
“哦，對，你還懷著三個兒子呢。等生下來，你們兩個窮光蛋養五個兒子，那可真真的前途無量啊。”
累不死你。
說完，鳳桃眉飛眼笑地追著孟安好回孟家了。
孟玲瓏氣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有什麽了不起的，頂天了，不過就是人間一個小官，她可是堂堂水神獨女，秦曄可是天界戰神。
一群有眼不識泰山的凡人。
孟玲瓏緩了過來，準備回去將錢給秦曄，走了幾步，身子實在是累得慌，只能找了個茶攤坐下，葉天奇端了兩疊精致的糕點放到孟玲瓏面前，“你這是氣血虛弱，吃一點東西會好一些。”
“謝謝。”
孟玲瓏沒認出葉天奇，畢竟當初議親是雙方家長在商議，兩人並沒有見過面。
孟玲瓏小口小口地吃著，可是她太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糕點了，很快她就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吃了好幾塊。
葉天奇怕她噎著，纖細如玉的手指拎起茶壺，一邊倒茶一邊說：“孟小姐，其實，若不是秦曄，你我才是夫妻。”
孟玲瓏楞住了，“你是葉天奇？”
“是我。”葉天奇忽然用力抓住孟玲瓏的手，“玲瓏，我喜歡你，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做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
“放肆！”
孟玲瓏一把甩開葉天奇的手，“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覬覦我？t”
簡直太可笑了。
不過一個凡間商戶之子，身份低賤，居然敢肖想她？
簡直是奇恥大辱。
也就是她現在是凡人之軀，換了以前早挖了他的眼了。
葉天奇也不生氣，畢竟人家以前是武平君的妻子嘛。
葉天奇聞了聞手上的女兒香，摸索著手指：“孟小姐可以考慮考慮，我相信，你很快會看清楚秦曄真面目的。”
畢竟，一個賭徒，一個剛大贏不賭就進賭坊的人是沒救的。
秦曄遲早會把孟玲瓏押上賭桌，到時候不管孟玲瓏願不願意，她都是他的。
“登徒子。”
孟玲瓏罵了一句就回家了，一回家，殘破的小屋內，並沒有秦曄，他根本沒在家照顧孩子，兩個孩子被關在昏暗的小房間內，一直在哭。
孟玲瓏心疼地抱住兩個孩子，第一次對秦曄產生了深深的怨念，但到最後，戰神光環仍舊戰勝了這種怨念。
深夜，秦曄疲憊地回家，他不敢看孟玲瓏。
孟玲瓏身邊睡著一個孩子，肚子裏懷著三個，懷裏還哄著一個。
秦曄抽了自己一巴掌，“對不起。”
他都這麽說了，孟玲瓏又開始心疼他了。
堂堂戰神，天帝的兒子，曾經至高的存在，為了保護蒼生，與魔族纏鬥，落入凡塵，蒙冤受屈。
是啊，這樣的人，受到了打擊，暫時意志消沈也是應該的。
孟玲瓏將錢交給秦曄，“阿曄，我相信你。”
秦曄再度感動了，他激動地說道：“玲瓏，我聽說皿海魚妖在沈睡了幾十年後再度出現了。”
皿海魚妖？
那不是當年她和祈天去瑤池抓魚，不小心弄下凡的錦鯉嗎？
秦曄說道：“那魚妖幾十年前突然在皿海出現，禍害百姓，很多年前不知為何忽然陷入沈睡，如今它再度出現，還和附近的妖族聯合起來，魚肉鄉裏，逼迫附近的村民進獻童男童女，朝廷正在召集能人異士收妖，我打算前去，建功立業。”
秦曄說了一切，唯獨沒說這消息是明煙告訴他的。
而孟玲瓏用力地點頭：“嗯！”
她崇拜地看著秦曄，這才是她認識的祈天，這才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戰神。
“阿曄，這就是你應該走的路。”她堅定地說。
晚上，兩個人溫存了好一陣子，暢想降伏魚妖之後揚眉吐氣的日子，然後黎明時分，秦曄就起身出發了。
秦曄一走，孟玲瓏挺著大肚子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地步。
她一個孕婦，帶著兩個孩子，還要洗衣服做飯，砍柴燒水，這怎麽可能？
孟玲瓏艱辛地將柴火放進竈臺裏，怎麽也點不燃，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試，細嫩的手指被粗糙柴火上的小刺炸出了血洞，磨出了水泡。
孟玲瓏哭了，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她在水界，想要什麽都是婢女端過來，她在人間也是官家小姐，後來更是武平君唯一的夫人，出入都有凡人伺候。
而現在，她要燒火，要做飯，要在煙熏火燎中生活，半夜還要被冷風吹一個透心涼。
然後兩個兒子還餓得嗷嗷大哭，她挺著肚子彎腰都不方便，卻要一邊哄孩子，一邊幹活。
關鍵是折騰了許久，累掉了半條命，卻什麽也做不好。
為什麽？
為什麽她堂堂水界神女要在這裏做一些凡人才應該幹的活？
她是神女啊，她難道不應該不食人間煙火，清冷地俯視凡間嗎？
蘭新呢？
她為什麽不過來施法幫她？蘭新到底死哪兒去了？
耳邊兩個兒子還在哭，還在鬧，鬧著肚子餓要吃飯。
孟玲瓏跌坐在地上也大聲哭了起來。
一大兩小，三個人哭聲淒淒慘慘，最後還是鄰居大嬸看不下去了，給三個人送了一點豆飯藿羹。
這豆飯藿羹根本就不是米，就是大豆葉子加一點點大豆煮出來的。
這怎麽有營養又怎麽抵飽呢？但底層老百姓吃的就是這個。
孟玲瓏餓得帶著兩個兒子直喝水，直到天亮才去買了兩個饅頭，三個人分著吃，就這，兩個兒子還喊餓，肚子裏沒油水，光吃饅頭根本不抵用。
下凡的神女坐在床上，看著破敗漏風的窗，看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第一次體會到了當底層老百姓的痛苦。
“這該死的凡間。”
孟玲瓏抹著眼淚咒罵，什麽普通老百姓，什麽平凡夫妻。
這種又窮又苦又餓的日子，到底有什麽自由，有什麽樂趣？
那些吹捧的人是瘋了嗎？
孟玲瓏已經沒有力氣去管兩個孩子的死活了，她絕望地躺在床上，一聲聲地呼喚著：阿曄，阿曄……我的阿曄……祈天，我的祈天，你什麽時候回來……你快過來救救我吧……我真的熬不下去了……爹爹，我想回家，回水界……
孟玲瓏哭累了，睡著了，兩個兒子也哭累了睡著了。
破敗的門被冷風吹得呲呀作響，一切都是那麽的糟糕，那麽的辛苦，那麽的憋屈。
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半夜被冷醒，孟玲瓏看著這跟牛棚一樣的地方，整顆心就像被灌滿了苦水似的，她甚至在想，要不，去死吧，死了的話，她就能回水界了……
可是，她還懷著孩子，她舍不得。
更舍不得阿曄。
她到底該怎麽辦？
孟玲瓏快瘋了。
估摸著孟玲瓏已經撐不下去了，葉天奇如救世主一般出現了。
本來孟玲瓏還想咒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一看到葉天奇手裏香噴噴的燒雞，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孟玲瓏對自己說，為了等阿曄回來，為了兩個孩子，忍忍吧，玲瓏。等以後再懲罰這種登徒子，等阿曄回來，一切都會好。
葉天奇滿意地看著孟玲瓏妥協，他倒是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十分尊重孟玲瓏，只不過每天進出這座破敗的小屋，順便再做做好事，請人幫忙修繕房子，然後帶著秦曄的兩個兒子玩，一家人其樂融融罷了。
皿海，驚濤怒浪。
枉夕山大弟子無涯帶著師弟師妹們正在與無數妖物作戰。
魚妖周圍聚集了許多妖獸，一開始，無涯還占上風，但是等魚妖躍出水面，登時無涯就被壓制了。
一番顫抖，無涯長劍插入魚妖體內，魚妖一個擺尾，直接將無涯打到吐血。
“大師兄。”
玄蓮扶住無涯，無涯強撐著一口氣，“快，趁這妖物妖氣狂亂之際，擊碎它的妖丹，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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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場見秦曄掏不出銀子了, 於是開始催賬。
秦曄沒辦法，只能央求賭場寬限些時日，讓他回家籌錢。
賭場也大方的給了他三天寬限日期。
秦曄急紅了眼, 一回家, 兩個兒子又在哭鬧，孟玲瓏和鳳桃手忙腳亂地哄著孩子。
而家裏連下一頓的飯在哪裏都不知道。
孟玲瓏一臉天真地問秦曄, “阿曄, 今天怎麽沒打包吃食回來？”
“吃吃吃, 你就知道吃。”
話一出口，秦曄就後悔了，孟玲瓏也被秦曄猙獰的樣子嚇到了, 然而很快孟玲瓏就將這一點不快拋諸腦後，“阿曄, 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要不這樣, 我們去放風箏吧？也順便出去逛逛，賞賞夜景, 聽說今夜有流星雨，很美的。”
秦曄現在滿腦子都是巨額負債，哪有心情去搞那些風花雪月？
而孟玲瓏只知道曾經祈天不高興的時候，她就會帶祈天各種玩, 然後祈天就會開心起來, 她以為現在帶秦曄玩, 秦曄也會開心起來。
她不知道的是, 人在溫飽都成問題的情況下，是沒有空餘的力氣去玩的。
秦曄胡亂地擺擺手, 無處可說的壓力，對自己為什麽要下最後一把的怨恨全都郁結在胸, 他想發洩，但是又不願意對懷著自己孩子的孟玲瓏發洩，於是指著一旁帶孩子的鳳桃罵道：“你怎麽回事？都什麽時辰了，還不做飯？”
“公子，飯已經燜好了。”
“菜呢？不炒菜，讓我和夫人餓肚子嗎？”
“可是……”
秦曄滿臉陰鷙，鳳桃害怕地說道：“……以前不都是公子你帶菜回來嗎？”
“什麽都指望我，要你這種狗奴才有什麽用。”
說著，秦曄一腳踹鳳桃身上，然後怨氣沖天地進了屋。
鳳桃小腹都被踹青了，孟玲瓏將鳳桃扶起來，“鳳桃，阿曄心情不好，你多體諒。”
孟玲瓏看鳳桃捂著腹部，沒說話，又說道：“但是鳳桃，我也要說你幾句，你是奴婢，伺候主子是你的本分。你不能因為阿曄時常帶飯菜回來，就偷懶不做菜啊。這主子帶不帶吃的回來是主子的事，但做飯是你的本分，你就該按時做好，至於吃不吃，那就是主子的事情。”
鳳桃垂眸，咬緊了牙關，“我知道了，夫人。”
“快去做飯吧，別一會兒讓阿曄更生氣了。”
“嗯。”
鳳桃捂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去了廚房。
秦曄是真的怕在自己心愛的女人也就是孟玲瓏面前丟臉，於是猶豫再三，還是去花樓找了明煙，明煙笑了笑，大方地又給了秦曄幾兩銀子，說這是自己最近新賺的。
秦曄拿著沈甸甸的銀子，心裏忍不住感嘆，還是老情人好啊，然後轉頭進了賭坊，又輸了個精光。
這下明煙也沒錢了，秦曄在外浪蕩了一夜，根本不敢回家。
第二天一大早，秦曄沒回來，賭坊的人過來收房了。
也就是鳳桃的賣身契在孟玲瓏手裏，沒讓秦曄給賭了，其他的，家裏但凡的有的，都讓秦曄輸了。
孟玲瓏聽到這個消t息的時候，如遭雷劈。
“我不信。”她艱難地挺著肚子，鳳桃護著兩個幼子。
孟玲瓏說道：“阿曄沒回來之前，你們誰都不準動！”
“誰都不準動？”賭場的人拿著欠條吊兒郎當地說道：“你把自己當什麽了？官夫人嗎？哈哈哈哈。”
說著所有人都笑了起來。
然後便一把推開孟玲瓏開始抄家，讓孟玲瓏滾出來。
孟玲瓏哪裏受得這個委屈，沖了過去，再次擋住，她就不信了，這些人還敢碰她一個孕婦。
“媽的！滾不滾？”
領頭的手裏拿著刀，指著孟玲瓏惡狠狠地道，“老子數三個數，你不滾，老子管你是不是大肚婆，照打不誤。”
“你敢！”
“狗日的。”
領頭一巴掌扇了過來，鳳桃站在離孟玲瓏兩步之遠的地方，趕緊捂住兩個孩子的眼睛。
孟玲瓏被嚇壞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肚子一疼，不住地呻1吟，兩個兒子哇哇大哭。
那領頭兇神惡煞，跟黑面羅剎似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鳳桃護著兩個孩子壓根兒不敢撒手，更不敢帶著孩子上前。
領頭從孟玲瓏身上跨過，帶著人清場。
不一會兒，給孟玲瓏扔了幾件衣服，讓她帶著衣服滾出去。
從此，這座宅子就是賭坊的了。
確認這些人不會怎麽樣了，鳳桃一手牽著一個兒子過來把地上的衣服撿起來，扶起孟玲瓏離開。
馬車上，葉天奇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孟玲瓏沒真的離開，她也無處可去，一直到黃昏秦曄才回來。
大概是時間足夠長，孟玲瓏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情緒了，反而寬慰秦曄，“阿曄，人生總有跌宕起伏，我相信你，這只是你不小心走錯了路，很快就會回歸正途。不管發生什麽，不管我們的處境多麽艱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永遠守護你。”
說著，孟玲瓏牽起了秦曄的手。
多感人啊。
秦曄被感動了，發誓再也不賭。
葉天奇也被感動了，葉天奇看著孟玲瓏的目光漸漸變了味，變得溫柔，憐惜，愛慕，然後這覆雜的情緒最終化作強烈的占有欲。
孟玲瓏原本應該是他的妻子，不是嗎？
要不是秦曄從中作梗，他們早就是夫妻了。
一旁暗中觀察的梨落，這出戲好膩歪。
比韓戰先和紀青黛還膩歪。
想吐。
鳳桃帶著兩個孩子，秦曄扶著孟玲瓏，一行人最後用孟玲瓏身上僅存的一點點錢找了個破舊的院子住下。
這裏遠離京城，房租自然便宜，但孟玲瓏那點錢也撐不了多久，於是鳳桃勸說道：“夫人，要不我們回孟府求求老爺，你畢竟是老爺的親女兒啊。”
啪。
孟玲瓏一巴掌甩在鳳桃臉上。
鳳桃捂著發麻的臉，“小姐？我做錯什麽了？”
“做錯什麽？”孟玲瓏失望地看著鳳桃，“鳳桃，你是我的貼身丫鬟，自小伺候我，我們一起長大，你居然這麽對我？”
“我怎麽了？”鳳桃委屈，她什麽都沒做啊。
“賭坊的人推我的時候，你為什麽不上來護主？”
“護主？”
孟玲瓏長嘆一口氣，“你太令我寒心了。你身為我的婢女，我懷著孕都敢擋一群惡徒，你卻不敢。我上前與他們理論，他們推我，你也不會護主，擋在我前面。若是以後有人對我動刀，想比你也不會幫我擋刀，以命護主吧。鳳桃，你忘記了身為一個奴婢的本分。”
你有病吧！
鳳桃死死地咬著唇，不然她怕自己喊出來。
憑什麽？
她當時手裏牽著一個一歲，一個兩歲的孩子，難道放下兩個孩子，一個健步沖上去擋在孟玲瓏身前才對嗎？
還有，憑什麽！憑什麽她要擋在孟玲瓏身前，孟玲瓏怕，她就不怕嗎？
還什麽擋刀，以命護主。
有病吧！
她孟玲瓏的命是命，她的命就不是命嗎？
孟玲瓏怕死，她就不怕死嗎？
她腦子有坑啊，要給孟玲瓏擋刀，憑什麽？就憑她賣給孟玲瓏當婢女了？
孟玲瓏黯然道：“你這樣不忠的婢女，我是不敢用了。明日，我會帶你去市集，將你換於別人。”
“呵。”
鳳桃嘲諷道：“賣就是賣，說什麽換。還不就是家裏沒錢了，飯都吃不起了，養不起自己，更養不活奴仆了，只能把我賣了還錢，裝什麽裝。”
“你敢這麽跟我說話？”
“你都要把我賣了，我還怎麽跟你說話？”
鳳桃徹底撕破了臉，“既然你不滿意我，那孩子你自己帶吧。”
說完，鳳桃轉身離開，她剛打開門，秦曄迎面一腳又踹了過來，“怎麽跟夫人說話的？不知死活的東西。”
草你大爺的。
鳳桃擡頭，目光仇恨。
秦曄又要踹過來，她立刻往旁邊滾，假裝求饒，這才換得秦曄大發慈悲，然後鳳桃就跑了，到半夜才回來。
第二天，孟玲瓏帶著鳳桃去市場掛牌賣。
不一會兒，就來了個人過來將鳳桃買了。
交易剛完成，孟安好就出現了。
鳳桃愉快地朝著孟安好行禮，規規矩矩地站在了孟安好身後，“大小姐，你可算來救我出火坑了。”
原來昨夜鳳桃偷跑回了孟家求助，她本就是孟父給孟玲瓏的嫁妝，如今要重回孟家也是合情合理，孟安好便在今天將她重新買了回來。
如今的孟安好已經回了孟家。
孟父憑借自己的人脈給孟安好的夫婿邢止弄了一份舉薦信，如今已經開始候補。
孟父心裏對孟安好有愧，加上又把孟安好娘親的嫁妝還給了她，如今的孟安好衣著華貴，纖纖玉手，皮膚細嫩，一看就過得很好。
再看孟玲瓏，灰頭土臉，衣服也充滿了褶皺，還挺著肚子在人來人往的集市被擠來擠去。
沒有什麽比在曾經被自己鄙夷的人面前丟人更讓人難堪的了。
此時此刻，孟玲瓏恨不得挖個地縫鉆進去，但很快，孟玲瓏又如驕傲地孔雀一樣昂起了高貴的頭顱，“孟安好，你和鳳桃裏應外合，狼狽為奸，我不怪你們。”
孟安好挑眉，啥？誰怪誰？
孟玲瓏正言厲色地說道：“一個人最值得炫耀和珍貴的是那顆願意犧牲和奉獻的心，如果沒有這樣一顆金子般的心，那麽不管她的衣著多麽華貴，首飾多麽精美，皮膚保養得多麽白嫩，也不過是低劣不自知。”
“噗！”
孟安好笑了，“鳳桃和我說你瘋了，我原還不信，這會兒見你這樣胡言亂語，瘋瘋癲癲的樣子，倒是信了。”
“唉。”
孟玲瓏搖搖頭，“就是因為你總是不知反省，自私狹隘，所以上天才懲罰你生不出兒子，只能生女兒，被夫家厭棄。”
“你是真瘋了。”
孟安好懶得跟一個瘋子計較，轉身就走。
孟安好不計較，可不代表鳳桃不計較，她回頭對孟玲瓏喊道：“秦夫人，你可別瞎咧咧了，大小姐和姑爺感情好著呢，人寵小小姐跟寵眼珠子似的，過不了多久，等姑爺的官職下來了，馬上姑爺就當官了。什麽被夫家厭棄，你倒是會安慰自己。哦，對，你別以為你那兩個兒子能有多大的出息，就你現在的處境，連個推薦信都拿不到，還出息呢。我們大小姐的女兒，聰明伶俐，才兩歲就已經把三字經都背下來了，完全繼承了姑爺和大小姐的才華，將來海闊天高，必有一席之地。”
“哦，對，你還懷著三個兒子呢。等生下來，你們兩個窮光蛋養五個兒子，那可真真的前途無量啊。”
累不死你。
說完，鳳桃眉飛眼笑地追著孟安好回孟家了。
孟玲瓏氣得臉色煞白，渾身發抖，有什麽了不起的，頂天了，不過就是人間一個小官，她可是堂堂水神獨女，秦曄可是天界戰神。
一群有眼不識泰山的凡人。
孟玲瓏緩了過來，準備回去將錢給秦曄，走了幾步，身子實在是累得慌，只能找了個茶攤坐下，葉天奇端了兩疊精致的糕點放到孟玲瓏面前，“你這是氣血虛弱，吃一點東西會好一些。”
“謝謝。”
孟玲瓏沒認出葉天奇，畢竟當初議親是雙方家長在商議，兩人並沒有見過面。
孟玲瓏小口小口地吃著，可是她太久沒吃過這麽好吃的糕點了，很快她就忍不住了，大口大口地吃了好幾塊。
葉天奇怕她噎著，纖細如玉的手指拎起茶壺，一邊倒茶一邊說：“孟小姐，其實，若不是秦曄，你我才是夫妻。”
孟玲瓏楞住了，“你是葉天奇？”
“是我。”葉天奇忽然用力抓住孟玲瓏的手，“玲瓏，我喜歡你，只要你願意，我可以做你肚子裏孩子的父親。”
“放肆！”
孟玲瓏一把甩開葉天奇的手，“你算什麽東西，也敢覬覦我？t”
簡直太可笑了。
不過一個凡間商戶之子，身份低賤，居然敢肖想她？
簡直是奇恥大辱。
也就是她現在是凡人之軀，換了以前早挖了他的眼了。
葉天奇也不生氣，畢竟人家以前是武平君的妻子嘛。
葉天奇聞了聞手上的女兒香，摸索著手指：“孟小姐可以考慮考慮，我相信，你很快會看清楚秦曄真面目的。”
畢竟，一個賭徒，一個剛大贏不賭就進賭坊的人是沒救的。
秦曄遲早會把孟玲瓏押上賭桌，到時候不管孟玲瓏願不願意，她都是他的。
“登徒子。”
孟玲瓏罵了一句就回家了，一回家，殘破的小屋內，並沒有秦曄，他根本沒在家照顧孩子，兩個孩子被關在昏暗的小房間內，一直在哭。
孟玲瓏心疼地抱住兩個孩子，第一次對秦曄產生了深深的怨念，但到最後，戰神光環仍舊戰勝了這種怨念。
深夜，秦曄疲憊地回家，他不敢看孟玲瓏。
孟玲瓏身邊睡著一個孩子，肚子裏懷著三個，懷裏還哄著一個。
秦曄抽了自己一巴掌，“對不起。”
他都這麽說了，孟玲瓏又開始心疼他了。
堂堂戰神，天帝的兒子，曾經至高的存在，為了保護蒼生，與魔族纏鬥，落入凡塵，蒙冤受屈。
是啊，這樣的人，受到了打擊，暫時意志消沈也是應該的。
孟玲瓏將錢交給秦曄，“阿曄，我相信你。”
秦曄再度感動了，他激動地說道：“玲瓏，我聽說皿海魚妖在沈睡了幾十年後再度出現了。”
皿海魚妖？
那不是當年她和祈天去瑤池抓魚，不小心弄下凡的錦鯉嗎？
秦曄說道：“那魚妖幾十年前突然在皿海出現，禍害百姓，很多年前不知為何忽然陷入沈睡，如今它再度出現，還和附近的妖族聯合起來，魚肉鄉裏，逼迫附近的村民進獻童男童女，朝廷正在召集能人異士收妖，我打算前去，建功立業。”
秦曄說了一切，唯獨沒說這消息是明煙告訴他的。
而孟玲瓏用力地點頭：“嗯！”
她崇拜地看著秦曄，這才是她認識的祈天，這才是天界赫赫有名的戰神。
“阿曄，這就是你應該走的路。”她堅定地說。
晚上，兩個人溫存了好一陣子，暢想降伏魚妖之後揚眉吐氣的日子，然後黎明時分，秦曄就起身出發了。
秦曄一走，孟玲瓏挺著大肚子徹底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地步。
她一個孕婦，帶著兩個孩子，還要洗衣服做飯，砍柴燒水，這怎麽可能？
孟玲瓏艱辛地將柴火放進竈臺裏，怎麽也點不燃，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試，細嫩的手指被粗糙柴火上的小刺炸出了血洞，磨出了水泡。
孟玲瓏哭了，她從來沒做過這種事，她在水界，想要什麽都是婢女端過來，她在人間也是官家小姐，後來更是武平君唯一的夫人，出入都有凡人伺候。
而現在，她要燒火，要做飯，要在煙熏火燎中生活，半夜還要被冷風吹一個透心涼。
然後兩個兒子還餓得嗷嗷大哭，她挺著肚子彎腰都不方便，卻要一邊哄孩子，一邊幹活。
關鍵是折騰了許久，累掉了半條命，卻什麽也做不好。
為什麽？
為什麽她堂堂水界神女要在這裏做一些凡人才應該幹的活？
她是神女啊，她難道不應該不食人間煙火，清冷地俯視凡間嗎？
蘭新呢？
她為什麽不過來施法幫她？蘭新到底死哪兒去了？
耳邊兩個兒子還在哭，還在鬧，鬧著肚子餓要吃飯。
孟玲瓏跌坐在地上也大聲哭了起來。
一大兩小，三個人哭聲淒淒慘慘，最後還是鄰居大嬸看不下去了，給三個人送了一點豆飯藿羹。
這豆飯藿羹根本就不是米，就是大豆葉子加一點點大豆煮出來的。
這怎麽有營養又怎麽抵飽呢？但底層老百姓吃的就是這個。
孟玲瓏餓得帶著兩個兒子直喝水，直到天亮才去買了兩個饅頭，三個人分著吃，就這，兩個兒子還喊餓，肚子裏沒油水，光吃饅頭根本不抵用。
下凡的神女坐在床上，看著破敗漏風的窗，看著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第一次體會到了當底層老百姓的痛苦。
“這該死的凡間。”
孟玲瓏抹著眼淚咒罵，什麽普通老百姓，什麽平凡夫妻。
這種又窮又苦又餓的日子，到底有什麽自由，有什麽樂趣？
那些吹捧的人是瘋了嗎？
孟玲瓏已經沒有力氣去管兩個孩子的死活了，她絕望地躺在床上，一聲聲地呼喚著：阿曄，阿曄……我的阿曄……祈天，我的祈天，你什麽時候回來……你快過來救救我吧……我真的熬不下去了……爹爹，我想回家，回水界……
孟玲瓏哭累了，睡著了，兩個兒子也哭累了睡著了。
破敗的門被冷風吹得呲呀作響，一切都是那麽的糟糕，那麽的辛苦，那麽的憋屈。
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半夜被冷醒，孟玲瓏看著這跟牛棚一樣的地方，整顆心就像被灌滿了苦水似的，她甚至在想，要不，去死吧，死了的話，她就能回水界了……
可是，她還懷著孩子，她舍不得。
更舍不得阿曄。
她到底該怎麽辦？
孟玲瓏快瘋了。
估摸著孟玲瓏已經撐不下去了，葉天奇如救世主一般出現了。
本來孟玲瓏還想咒罵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但是一看到葉天奇手裏香噴噴的燒雞，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
孟玲瓏對自己說，為了等阿曄回來，為了兩個孩子，忍忍吧，玲瓏。等以後再懲罰這種登徒子，等阿曄回來，一切都會好。
葉天奇滿意地看著孟玲瓏妥協，他倒是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情，十分尊重孟玲瓏，只不過每天進出這座破敗的小屋，順便再做做好事，請人幫忙修繕房子，然後帶著秦曄的兩個兒子玩，一家人其樂融融罷了。
皿海，驚濤怒浪。
枉夕山大弟子無涯帶著師弟師妹們正在與無數妖物作戰。
魚妖周圍聚集了許多妖獸，一開始，無涯還占上風，但是等魚妖躍出水面，登時無涯就被壓制了。
一番顫抖，無涯長劍插入魚妖體內，魚妖一個擺尾，直接將無涯打到吐血。
“大師兄。”
玄蓮扶住無涯，無涯強撐著一口氣，“快，趁這妖物妖氣狂亂之際，擊碎它的妖丹，殺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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