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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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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郎

簡陋的茅草屋, 屋內燒著炭火,一個兩歲大小男孩拿著個破舊小木偶,扶著床沿站立, 咿呀咿呀呼著小奶音,睜著雙好奇的大眼睛看她,不時還用肉肉的小手戳了戳她的臉。

姜瑤再次醒來的時候的場景。

她身上已經被清理過了, 穿著農村的粗布衣, 躺在竹榻上。

小男孩見她醒來, 咯咯笑了起來,嗯嗯啊啊地叫著人。

顯然他還沒有會說話,聽得懂他話的也就只有他娘,一個用黃布包著頭發的婦人走了過來, 將那孩子抱走, 免得打擾姜瑤, “小姑娘醒了?”

姜瑤扶著窗沿坐了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已經被樹枝固定好了, 連帶著頭上的傷口也重新處理過一次, 除了有些t頭暈以外,感覺不到太多的疼痛。

她懵懂擡頭,“姐姐, 這裏是哪裏?”

莫娘子走過來抱起孩子, 說道:“我們村叫做劉家莊,我姓莫,今天一大早,你哥就背著你敲響了我家門, 說你們在山洪中受了傷,希望能在我屋裏暫時歇腳, 等雨停了再出山。”

姜瑤迷迷糊糊睡了一夜,謝蘭修可是盯著她的情況,片刻不敢合眼。

今天一早天明,謝蘭修立刻就背著姜瑤出來尋找村落,只是姜瑤因高燒昏厥,沒有知覺。

還好謝蘭修運氣不錯,沒走多遠就找到了村子。

他叩響了村頭莫娘子的大門,假稱兄妹,山洪中與父母失散,請求收留。

莫娘子心善,看他們一身狼狽,就讓他們進屋,挑揀出幹凈衣物讓兩人換上,又請來村裏的大夫給姜瑤包紮,她的傷都被劉家莊的赤腳醫師給處理過,敷上了草藥,小腿也綁上竹枝固定好了。

“大夫說了,妹妹你腦袋上的傷就是磕破了點皮,沒有傷到骨頭,就是小腿骨折了,得臥床養幾個月,你年紀這樣小,以後留下後遺癥就不好了。”

姜瑤大概明白了眼前形勢,“多謝莫姐姐了。”

莫娘子感慨道:“你最該謝謝的是你哥,你哥背著走了很久的山路,幸好有他把你背到我們村裏。他把你背來的時候,你還在發著燒,再晚一些,就要燒壞腦子了。”

姜瑤又問道:“那……我哥哥呢?”

“方才大夫留了包藥,是驅除寒邪的,你哥在外頭廚房裏看著點火給你熬藥……你看,這就回來了。”

謝蘭修推門而入,手中捧著剛剛熬好的藥,和莫娘子打了個招呼,目光轉向床頭。

“阿昭醒了?”

謝蘭修也換上了村子裏農夫的粗布衣,因為不合身,手上動作稍大,衣領就很容易滑落,漂亮鎖骨若隱若現。頭發松松垮垮地用個發帶綁著,挽成了個單馬尾,發尾尖尖墜在他雪白的脖頸上。

雖然身著樸素,但從儀態和氣度上看,他依然更像個世家公子。

姜瑤喊了一聲,“哥哥。”

謝蘭修將藥放在姜瑤面前,奔波了一日,到了現在,謝蘭修總算能短暫松一口氣:“快趁熱喝,方才我在外面晾了一下,溫度應該差不多了。”

謝蘭修也是金尊玉貴的世家公子,這還是第一次給人煮藥,他小心地記著大夫的叮囑,生怕破壞藥效。

謝蘭修當然知道,姜瑤是最怕苦的,可是他們如今這個情況,能找到草藥已經很不容易,謝蘭修不好再叨擾人家,要蜜糖給姜瑤解苦。

想到這裏,他有些愧疚。

幸好姜瑤很乖巧,抱著碗,像只小倉鼠一樣,小口地喝了起來。

謝蘭修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她的燒似乎已經退得差不多了,“阿昭感覺怎麽樣,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姜瑤逼自己把苦澀的藥咽進肚子裏,也不知道這碗藥加了些什麽,比她從前喝的藥苦多了。

苦得她垮起臉,但是很快又調整好表情。

身處鄉野,現在她穿的衣服喝的藥,都是謝蘭修辛苦為她求來的,姜瑤沒有胡鬧任性的資本。她擦了擦嘴,努力朝謝蘭修擠出一個微笑:“沒事了,我已經好很多了,腳也不疼了。”

謝蘭修知道她這是在安慰自己,默然片刻,伸手擦掉她嘴角的藥湯。

“阿昭受苦了。”

姜瑤伸手摟住她的脖子,“受苦的是哥哥。”

謝蘭修還沒說話,她有什麽資格說受苦。

……

外面的雨還在下,只不過暴雨逐漸轉變為中雨。

姜瑤的生辰就好像有什麽魔力,每年她生辰這幾天,幾乎天天都會下雨,是有那麽一兩年是例外。

莫娘子是村裏的寡婦,丈夫進山打獵死了,留下她和年幼的孩子生活,平日,她靠接一些織布繡花的活計掙錢,幸而山人淳樸,有同村鄰裏照應,日子也還過得去。

莫娘子的小兒子“菜頭”很喜歡謝蘭修,謝蘭修進屋的時候,他一個勁黏著謝蘭修不放,讓謝蘭修給他舉高高。

謝蘭修家裏有個弟弟,對哄小孩子得心應手。

沒到兩歲的小孩被謝蘭修舉過頭,又降落,高高低低像坐過山車一樣。

咯咯的笑聲回蕩在屋子裏。

莫娘子在一邊整理著針線,笑著看著他們倆互動。

等差不多了,莫娘子讓謝蘭修將孩子放下了,“行啦,哥哥也累了,快到娘這裏來。”

可是菜頭不樂意,就算不“飛”了,也要坐在謝蘭修身邊。

謝蘭修抱著孩子,來到姜瑤床頭,姜瑤沒辦法下地,見到孩子,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這孩子不怕生,見了生人反而歡喜,歪著腦袋打量她。

片刻後,小孩突然噔噔噔跑開,一會兒後又抱著小木雕跑回來去,塞進姜瑤手裏。

姜瑤受寵若驚,“你想要把這個給我嗎?”

小菜頭點著頭,小臉居然還羞得通紅。

姜瑤:“小孩哥還怪可愛的。”

謝蘭修隔窗望雨,問道:“莫姐姐,這附近可以出山去鎮上的道路?我們二人流落至此,只怕多有叨擾,若能回去……”

“有什麽叨擾不叨擾的?”莫娘子熱情地道,“你妹妹傷還沒好,怎麽經得起顛簸,這時節就是這樣的,大雨一下就停不下來,聽村長說去鎮上的路還有塌方,你們這樣出去不安全,就放心在這裏住下吧!”

說著,莫娘子已經收好了針線,準備去幹家務了,謝蘭修連忙提出幫她幹活。

莫娘子雖然說讓兩人放心住下,可是姜瑤和謝蘭修怎麽能心安理得地白吃白喝?

鑒於兩位金枝玉葉根本不會隨身攜帶錢財,所以只能暫時用力氣來償。

謝蘭修已經是青年,怎麽可能眼睜睜看著莫娘子去幹粗活?他直接承擔起了挑水砍柴的活計,穿好蓑衣鬥笠就跑外面打水去。

莫娘子百般推辭也攔不住,又被床邊上的姜瑤拉住。

她說:“姐姐,我下不了地,也不能幫你幹活,要不我就教你幾種編繩打絡的方法,女孩子們愛漂亮,都喜歡在荷包和衣裳上,編絡子比刺繡和織布輕松多了,你學會了,將來可以拿出去鎮上賣,編的好,人家出價也高,掙了錢,可以給小菜頭買更多更好的衣裳。”

莫娘子心動了,拿出花繩來請教姜瑤。

姜瑤雙手靈巧,須臾間已經變動數次,很快就打好了金魚、如意、元寶等十幾個不同形狀的繩絡。

莫娘子驚訝地瞪大眼睛,由衷讚嘆:“阿昭姑娘,你一定是貴族家的小姐吧,不然你手工怎麽做得這麽好呀!”

小小年紀就會這麽多花樣,她家裏肯定是花重金請女紅師傅教的。

姜瑤笑笑:“……跟一位名叫小紅的老師學的,沒花什麽錢。”

姜瑤被當成儲君培養,東儀宮教導的都是治國之道,帝王權術,姜瑤哪有閑情雅致去學這些玩意。

這是她上上輩子刷視頻學的,記憶隔了太久,姜瑤能夠回憶起來的不多,但也夠用了。

加上莫娘子並不擅長此道,讓姜瑤給成功裝到了。

幾個覆雜的繩結編下來,姜瑤收獲了莫娘子讚賞的目光。

……

下午的時候雨終於停了。

只是屋檐上的水滴依然淅瀝,滴滴答答滾落下來。

姜瑤趴在窗臺上,單手支腮,看著連串的水珠,心裏卻想著姜拂玉。

姜拂玉肯定能沿著地道逃脫,只怕現在已經回了皇宮,派人滿山遍野地找她,已經兩天一夜沒見到她,姜拂玉肯定要急瘋了。

山中因雨發生多處塌方,她捂著自己的心口,有些惴惴不安。希望姜拂玉不要親自進山來找她,以免遇到危險。

房門忽然被打開,姜瑤回頭,見是莫娘子。

她猶猶豫豫地問道:“阿昭妹妹,你有空嗎?”

嘰嘰喳喳的女孩子們湧入屋中,房間裏一下子就熱鬧了許多。

雨停之後,村子裏的女孩子們都出來走動。

莫娘子有些不好意思說道:“剛剛給她們看了一下我編的繩絡,她們都想要來學,所以我就帶著她們過來了,打擾妹妹休息了……”

姜瑤擺手,“沒關系,我正閑著沒事幹呢。”

姜瑤心想,莫娘子心腸可真好,她教莫娘子打繩絡子,本來就是想要她能夠多學一門別人不會的手藝,到時候可以去賣繩絡掙錢,現在如果把大家都教會了,她豈不是多了很多競爭對手嗎?

不過莫娘子可沒有這些顧慮,大家都是鄰裏,她反而覺得,互相幫助是應該的,沒必要因為一個繩絡而t傷了和氣。

既然莫娘子樂意讓大家學,姜瑤當然也願意教。

加上姜瑤是自然熟,女孩子們很快就和她打成一片,開始細聲細語地詢問起了姜瑤的身世,姜瑤沒有暴露真實身份,她也知道太過普通的身份她們不會信,便隨口胡掐說自己家住上京城,是某個侍郎家的女兒。

女孩子們又說:“不愧是侍郎家的小姐,連繩絡都能打出花樣。”

女孩家的話題天南地北,聊著聊著,忽然就有些偏了。

幾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忽然神神秘秘地湊近姜瑤。

一個膽子比較大的小姑娘紅著臉輕輕推了推姜瑤,側在她耳邊問道:“阿昭妹妹,你哥哥可曾有心儀的姑娘?”

姜瑤下意識望向窗外,謝蘭修為了讓莫娘子能夠騰出閑來和女孩子們一起聊聊天,正帶著小孩哥在外面玩。

雨後初霽,雲層開了個洞,陽光就從雲縫裏漏出來,傾瀉大地,林岫浩然,山石上的水珠如破碎的琉璃,閃閃發亮。

謝蘭修皮膚白皙,他耐心地撿起被小孩哥丟掉的木偶,拍幹凈泥水又交到他手上,抿唇朝他笑著,氣度溫和從容。

此時的他,就好像發亮的山石,不經意間的一舉一動,悄然無聲撩人心弦。

姜瑤手上的動作一頓,忽而福至心靈:謝蘭修現在也稱得上是個少年郎了。

她揚起下巴,不假思索地對眾人道:“父母之言媒妁之言,我哥哥呀,早就定親了,兩人情投意合,就等著嫂子及笄,八擡大轎娶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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