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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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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清

白茵已死。

在宮外風風火火抓胡人間諜的時候, 姜拂玉雷厲風行搜查全宮,根據白茵平日的行蹤,連帶著宮裏最後的暗樁都拔了出來。

與此同時, 姜瑤也解了禁足。

林愫來東儀宮看望她的時候,她正在院子外頭支了張小榻,裹著被子在外頭曬太陽。

日暈將她晃得昏昏欲睡, 視野中出現林愫身影時, 她還有些懵懂, 伸手揉揉眼睛,似乎有些不敢相信是林愫。

林愫走到她身邊,垂眸看著分離多日的女兒,替她拉了下她的被子, “阿昭在這裏睡, 就不怕冷嗎?”

這幾日姜瑤安心養傷, 吃好睡好,整體看上去, 胖了一點, 脖子與頭的連接處多了一圈肥肉。

見到林愫的瞬間,姜瑤的眼圈立刻紅了,這幾天被壓抑的情緒放了出來。

她雙唇緊抿, 都快成了三瓣嘴, 仿佛委屈得很,這個模樣,好像一只小白兔。

這些天姜瑤其實也不是特別確定姜拂玉和林愫的計劃,這兩天一直在“他們故意演戲”以及他們動真格之間反覆跳躍。

她這幾天睡得不安寧, 就害怕他們是真的吵起來,兩人反目, 姜拂玉一急眼搞去父留子那一出。

直到今天看到林愫,她才完全確定他們兩人無事。

看見她的眼淚,林愫連忙揉揉她的頭,安慰道:“阿昭別哭呀,爹爹不就是在這裏嗎!”

姜瑤看著親爹那張溫和臉,想著自己這幾日的提心吊膽,越來越氣不過,覺得他無比欠揍。

她一直是個切實的動手派,吸了吸鼻子,立刻從榻上彈跳起來。

林愫從來沒有揍過姜瑤。

但並不意味著,姜瑤不會動手揍他。

就好比現在,久別重逢,姜瑤見到他的第一眼,就給他送上了一記偷襲。

男人打架可以有很多種方式,用拳頭打用腳踢用頭撞近身肉搏,可是女人打架,無非就兩種方式——扇耳光和扯頭發,無論哪個年齡段都是一樣的。

姜瑤選擇對付她爹是扯頭發。

她上來對著林愫的頭發一頓猛薅,小拳頭拽動她親爹的頭發,然後憤怒地砸在他的胸口。

“你個騙子你個壞人!”

姜瑤哭出聲來,眼淚混雜著鼻涕啪嗒啪嗒掉落,“之前你是怎麽答應我的,都說了做局要告訴我,結果你根本就沒認真聽,害我白白擔心了那麽久!”

“混蛋,我不要理你了!”

姜瑤年紀小力氣不大,但是對她爹下手足夠惡毒,一頓扒拉將他的頭發給薅了不少下來。

“疼疼疼…阿昭輕點……”

偏偏林愫理虧,壓根不敢反駁,更不敢還手,只好擰著眉頭忍受小姑娘的發洩。

“哼!”

姜瑤冷哼一聲,她拽著林愫的頭發把他頭當皮球一樣晃了許久,手上全是被摔斷的頭發,林愫覺得,她可能是真的奔著弒父去的。

姜瑤松開手,看著手上沾染了一團亂發,感覺像是沾染了什麽臟東西,一個勁拍手,將手裏的頭發給抖落。

她從小榻上跳下來,一手抱起自己的被子,一手收起自己的折疊小榻,直接噔噔噔跑回屋裏。

“砰”一聲,將門用力帶上,留著林愫一個人在外風中淩亂

宮人們面面相覷,小公主這是……生氣了?

還和親爹鬧別扭了。

大家幸災樂禍地看向郎君,被小孩子甩臉色,也不知道郎君怎麽收場。

林愫整理了一下拽亂的頭發,頭皮還在火辣辣地發痛。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走上前去,輕輕地敲了敲門,“阿昭,阿昭?”

姜瑤沒有說話。

林愫竟然覺得這一幕有些似曾相識,竟是忍不住笑出聲。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村子裏居住的時候,姜瑤因為一點小事和他鬧別扭,把自己鎖在房間裏和他慪氣,自己喊她吃飯,喊了半天都不願意出來。

到了當天晚上,他聽見廚房裏乒乓亂響,提燈去看,發現這個小姑娘自個餓得受不了,偷偷摸摸跑去廚房,摸黑啃冷菜冷飯。

燈光下映著一雙紅紅的眼睛,她被抓了個正著,大概是覺得不好意思,當即假裝自己夢游成了僵屍,舉起雙手,叼著饅頭一跳一跳地彈了回去。

孩子大了,生氣了就更不容易哄。

“阿昭。”林愫當然不會讓姜瑤聽見自己的笑聲,在門外把自己裝成可憐的老父親形象敲門,“爹爹錯了,你頭發也扯了,氣也該消了,爹爹幾天沒見過你了,你就這樣要趕爹爹走嗎?”

他就猜到姜瑤今天會生氣,不過他來之前,也找到了應對的方法,他看著懷中聳動的小包袱,溫聲地說道:“阿昭,我給你帶了賠罪禮,你不想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嗎?”

孩子生氣的時候,最需要的就是大人服軟。

姜瑤雖然把門帶上,但是一直在聽林愫動靜。

當他說到“賠罪禮”的時候,姜瑤忽然記起來,林愫方才來找她的時候,懷裏好像還摟著一個包裹。

林愫在門口等了片刻,門被打開,姜瑤一臉怒氣地從裏頭走了出來,伸出雙手。

“賠罪禮在哪?”

林愫懷裏的小動物聽到聲響,也擡起頭來,白滾滾的一只,眨著金色的瞳孔,正好奇地打量著姜瑤。

姜瑤眼前一亮,“貍奴!”

姜瑤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接過小貓,將它捧在懷裏

這只貓兒應該才剛出生不久,它的性子溫順得很,貓在姜瑤的懷裏舔著爪子,哪怕姜瑤手賤彈了一下他的小鈴鐺,小貓也只是瞥了她一眼,就安心地繼續舔毛。

林愫看見女兒逐漸緩和的神色,心想姜瑤的氣應該消了吧。

“阿昭以前不是說想要養只貍奴嗎,爹爹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只乖順的,阿昭以後可以將它養在東儀宮中。”

姜瑤從來沒有養過什麽小動物,從感情上講,她也沒有養貓養狗的執念,只不過為了上次為了勾住謝蘭修,沒忍住朝林愫提了一嘴,他竟然記住了。

這只小乖乖蜷縮在她懷中的時候,姜瑤感受著它身上的溫暖,很是欣喜。

她想,她一定要教會這只小奶貓後空翻。

姜瑤摸著小貓,後知後覺意識到什麽,“我以後,我一直會在東儀宮嗎?”

“是的。”

林愫說,“阿昭以後若是要進學,還是東儀宮的書院最合適,我和你娘商量以後一致認為,鳳儀宮太小,你應該搬到東儀宮來,如果你以後想念爹爹,我也會時常會來看你的。”

姜瑤心想,林愫和姜拂玉背著她安排了很多東西,她的今後,她的一生,都被他們考量在內。

姜拂玉那日讓她遷宮,並不是一時氣話t,或許是真的想要順勢讓她搬到東儀宮來,以後也沒有想要她搬回鳳儀宮。

或許,連帶著她要殺姜潮,也在姜拂玉和林愫的預料之內。

她摟著小貓,讓它前爪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看著林愫,烏眸明亮,“我答應不生你的氣了,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你不能再騙我!”

林愫的笑如春風,“爹爹答應你,不會騙你了。”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姜瑤得到她的保證後,揮手讓宮女們都離開院子,分明就是一副要問話的架勢。

林愫這才明白是中了姜瑤的圈套。

禁足幾天,姜瑤腦子怎麽好像變靈光了,居然也會套路她爹了?

白茵已死,後宮中的間諜背完全拔除,他們倆的布局再藏著掖著也沒意思,林愫很幹脆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吐了個幹凈。

“在發現平哀花的時候,你娘就隱隱察覺,可能不僅朝廷,可能宮中也有滲透平哀花的痕跡,而身為帝王的她,就更是首當其沖。”

“若是我與你娘一心,便很難讓人找出間隙趁虛而入,所以,你娘故意放著襄陽王不處理,並且叮囑天牢的守衛對你放松看管,襄陽王是我和你娘默認讓你殺的,由此引發爭吵,從而設局請君入甕。”

後面一切就順理成章。

林愫在鳳儀宮禁足這幾天也沒閑著,半夜換上黑衣當梁上君子,順著和白茵這條線,把平日裏和她走得最近,來往密切的人都抓了起來。

“誰要聽你說這些?”

姜瑤卻似乎不必在意他說的這些話,“我要問的是,爹爹,你也是和我一樣……”

“帶著以前的記憶。”

林愫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他低頭的時候發現,姜瑤並不是在發出疑問,而是用一種篤定的眼神看著他,讓他沒有辦法撒謊。

林愫心想:孩子還是蠢蠢的比較安心。

陽光安安靜靜地灑落在殿前的臺階上,將階上的瓦礫縫隙明暗交錯,無風塵不動。

林愫啞聲許久,輕嘆一聲。

“阿昭呀……”

林愫目光漸漸變得覆雜起來:“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呢?”

姜瑤小手輕輕掠過小貓背部,撫摸著那一團小毛絨絨。

等得到林愫肯定的回答,姜瑤垂落雙目,反而不敢擡頭看林愫的眼睛了。

“其實,我這些天反覆思考著一件事情,爹爹和娘親在布局的時候,是怎麽猜到我一定會主動去殺姜潮的?”

“我恨他,是因為前世他在天牢鞭打過我,他如果還活著,他最終會害死我,也會害死爹爹你,所以我這一世從開始就在防備著他,殺他也是為了斬草除根。除非你們當中有人知道我對他的恨,知道上一世的事情……我猜那個人,是你。”

人的智商都是天生的,不能說姜瑤被炸藥轟過兩次,腦子裏面的水全部都被顛了出來,忽然間神志清明,變聰明了。

這次的教訓教會了她凡事三思而後行。

她學會了靜心,靜下心來好好觀察身邊的一切,哪怕是很細微的細節她都要揣摩多幾次,才做出決斷。

林愫和姜拂玉吵架的時候,她沒有第一時間沖上去攔架,而是站在一邊,默默地思索著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推測他們的動機。

她被禁足在東儀宮的這幾天,她腦子裏一遍一遍地覆盤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由此抓住林愫也是重生的破綻。

其實在重生以後,林愫身上似乎總是給姜瑤帶來一種奇奇怪怪、不真切的感覺。

但是姜瑤的固定思維裏,她一直認為林愫的形象是個柔弱、善良、傻傻的、沒見識、不知世故的笨蛋美人。

可是林愫,一次又一次突破著姜瑤對他的認知。

倘若林愫也是重生的,姜瑤可以由此推想,林愫願意跟著姜拂玉回宮,是因為他經歷過上一世,和自己一樣,不滿足上一世的選擇,所以改變想法。

除了林愫的重生,姜瑤認真思考後,還註意到了很多事情。

她還發現了,林愫既然能夠在朝廷上奪刀反殺李尋安,那他肯定是習過武的。

當初殺了兩位太妃的那個刺客就是他。

難怪姜瑤總感覺那個刺客身上若有若無的熟悉氣息,還有她外出在宮外晃蕩那些天,身邊總是跟隨的一個顯眼包的黑衣暗衛。

所以那天她跟謝蘭修吹牛說他會演雜耍後,他立刻就回到鳳儀宮裏給他們表演了一個。

而夜刃……雖然說是姜拂玉給她的人,但是卻從來沒有人向她通報過她爹也混在其中的消息,或許,夜刃真正聽命於林愫,而不是她。

這一切足以讓姜瑤對她爹改觀。

是呀,能夠十六歲就考上崇湖學宮的,都不能說是普通人。

她爹,深藏不露,且並不柔弱。

“爹爹……”

姜瑤哽咽著道,她不敢擡頭,林愫只是看到她被淚水洇濕的睫毛和墜著水珠的的尖尖下巴。

她什麽話也說不下去了,氤氳的情緒推著她上前抱著林愫的大腿,大哭起來,“對不起……”

“對不起……”

她哭得身子微微顫抖,一下一下地起伏著。

如果林愫和她一樣,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了,那麽他應該也知道,姜瑤曾經為了姜拂玉拋棄過他,她虛榮,她可恥,她向往著上京的權勢榮華,毫不猶豫地離開他們曾經的家。

她從回到上京的每一日都過得無比失敗,不僅讓自己送了性命,甚至到最後,還牽連到爹爹。

她曾經無比害怕,林愫會因此怨她。

可是林愫並沒有因此憎恨她,疏遠她,即便有記憶,這一世還是和從前一樣對她好。

“對不起,我錯了,我以前不應該離開你的,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這都是她上輩子臨終前,最想回到林愫身邊,最想告訴他的話。

可惜重生回來以後,她一直以為林愫不知情,所以這些話一直藏於心口,無法說出。

時至今日,她才能夠將這些虧欠你一輩子的話告訴他。

她哭到聲音都不清晰了,到最後只會抽噎。

林愫想要拍拍她的背,可是雙手落在半空,竟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

看到她哭,他自己的眼淚也出來了。

他擦拭自己臉上的眼淚。

“阿昭別哭,其實……爹爹從來沒有怪你。”

姜瑤當然知道林愫沒有怪她,只是姜瑤沒有辦法原諒自己。

小白貓趴在姜瑤的肩頭,似乎對這對父女突然的情緒轉變感到好奇,一雙睿智的貓眼在眼眶裏轉著。

片刻後,大概是不滿當夾心餅幹,小貓咪用力蹬了一腳,從姜瑤的肩頭跳了下來,在地上安靜地舔爪子,不時還歪了歪腦袋,疑惑地看著兩人。

姜瑤放開林愫的時候,林愫的衣裳上已經被淚水印了張人臉的模樣。

林愫連忙拿出隨身攜帶手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冰冷的手指掠過她的眼瞼,動作那麽溫和。

“那爹爹呢?”姜瑤抽噎著,“你什麽時候猜到我重生了,那你為什麽不…不和我相認?”

林愫眼眶紅紅的,但是為了哄姜瑤,他最後強忍著沒哭。

聽到這話,他動作一頓。

“一開始就猜到了。”

姜瑤是他親生的女兒,又是他一手帶大,天底下哪有父母不了解自己的孩子?小姑娘尾巴一翹,林愫就能知道她小腦袋裏運轉的是什麽東西。

姜瑤重生回來的時間僅僅比他晚了幾天。

她回來後對自己說第一句話時,林愫就意識到了她的改變。

“我記得那天,你也是這樣子抱著我的腿哭,”林愫的聲音因為哀傷而更顯溫和,“我那時候就明白,阿昭已經不一樣了,是阿昭有了記憶,前世那個阿昭回來了。”

“至於為什麽不告訴阿昭,事實上,爹爹是最想阿昭忘記上輩子那些事情的人,我寧願阿昭這一生像個小孩子一樣平安地長大,無憂無慮,不必去在乎前生的那些痛苦,背負那些仇恨,而且這句‘對不起’,爹爹也不想聽阿昭說,爹爹沒有覺得阿昭對不起爹爹,阿昭只是選擇了自己想要的路,那時候你才八歲,什麽都不懂,爹爹又怎麽怪阿昭?”

他替姜瑤擦幹凈了最後一滴眼淚,微笑著看著她,“阿昭,爹爹也不需要你感到愧疚,如果非要說對不起,應該說的人是我。爹爹當年將你養得太天真,讓你以為這個世界上人性本善,但是皇宮中的每一片瓦礫,都是由名利與權勢堆積,聚集了人世間無盡齷蹉,我不該放你回來,又或者說,不應該讓你一個人回來。”

“在你不知事的年紀,放任你野蠻生長,反而會害了你。”

暖陽溫煦,微風徐徐。

遠處t金色的琉璃瓦反射的光芒落於他的指尖,宛如揉碎的星辰。

姜瑤怔然看著他陽光描繪鑲金的手指,猛地想到了什麽,連忙反握住林愫的手,脖子伸長了問:“爹爹,那他們上一世對你怎麽樣了,他們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打你?”

姜瑤對她死後的事情幾乎是一無所知,尤其是林愫。

她死的時候,林愫肯定是被那群人給挾持了。

她不清楚,那個想要她死的人,在她死後,是否能夠饒了林愫。

“爹爹……”姜瑤急得都快跳出來了,“他們最後有沒有放過你,還是……”

下一刻,姜瑤從林愫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驚惶。

“阿昭,你說什麽?”

……

上一世所有人都說姜瑤是自縊而亡。

林愫和姜拂玉都不相信姜瑤會自己尋死。

如果說是因為難以忍受折磨而自裁,可姜瑤自縊之時,已經在獄中待了將近一個多月,從夏至秋,如果她真的熬不過去,要自盡也不應該拖延這麽久。

而且,當時上官氏家主的上官寒已經潛伏入天牢,對姜拂玉說過會帶她離開。

還剩一天,只要再堅持一天姜瑤就能逃出天牢,姜瑤絕對不可能在這個時間找死。

只是仵作檢查她脖子上的勒痕,並沒有找到姜瑤掙紮的痕跡。

那時候無論是林愫還是姜拂玉,都是推斷她在死去的時候,已經被人迷暈,可誰曾想到……

……

景儀宮內,禦醫剛給姜拂玉診完脈,收起了玉枕和蠶絲手帕,恭敬回覆道:“丁香本帶微毒,與臣開給陛下的藥方相沖,陛下服用此藥,舊傷不僅不會恢覆,反而會反覆無常,漸漸惡化。”

“但是給陛下下藥之人十分了解陛下情況,每次下藥都將丁香的用度把握得恰到好處,既能阻止陛下身體康覆,又不易被察覺,若非及時察覺,陛下繼續服藥,只消三五年,身子便會被完全蠶食。”

姜拂玉收回自己的手,靠在軟榻上問道:“那現在朕的身子可還有方法醫治?”

禦醫戰戰兢兢地道:“幸而陛下發現尚早,丁香之毒如今表現在外的只是體衰之兆,若是想要增益壽數,只要悉聽醫囑,陛下自可百歲無憂,但陛下的身子早在生育公主時已經摧毀,且如今早已錯失最佳的治愈時間,若是陛下想要再次誕育子嗣,臣無能為力。”

也就是說,姜拂玉這輩子還是無法再生育孩子了。

對此,姜拂玉神色淡淡,似乎對這個結果並無不滿。

能不能再有孩子,對於她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她也並不打算再要別的孩子,阿昭一個就夠了。

她讓禦醫退下。

外面便有人傳話說,林愫過來了。

姜拂玉立刻支起身子,然而擡眼看到的,卻是一張含淚的臉。

她見林愫哭過無數次,還是頭次看他哭得這麽傷心。

那雙好看的桃花目充盈著淚水,恍若雲夢水汽蒸騰,縈繞在他秀麗的面孔上。

姜拂玉心中疑惑,他卻沖過來抱住她。

姜拂玉張開雙手,驚訝的同時也皺緊了眉頭,“你幹什麽?”

“阿昭……”

他靠在她肩膀上說道,“上一世阿昭,是因我而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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