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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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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皇宮的夜色如此寂寥, 重露下,蟲鳴聲在花草間縈繞。

景儀宮中偏殿燭影重重,守夜的宮女立在門前守著, 一個個面紅耳赤。

陛下登基多年,向來克制,從來還沒有像今日這般, 在宮中召幸男子。

即便郎君回宮以後也還是頭一次被召侍寢, 偏偏還是在瓊華宮出事以後。

不知道過了多久, 裏面的聲響終於停歇。

紅紗帳,衾羅被。

燭火微光下,床上是兩個交錯的身影。

林愫閉了閉眼睛,仰頭凝視著紗帳, 七藏花的藥效終於退下, 意識清爽了許多, 連視野也變得明亮起來。

兩人頭發散落,交織在一起, 像是濃稠的墨混雜成了一團。

姜拂玉面無表情的穿上寢衣, 拉上紅色紗帳起身,回頭望著床上躺著的男人。

宛如久旱逢甘霖,欲望得到滿足之後, 兩人竟一時相顧無言。

片刻後, 姜拂玉察覺到一邊隔著的衣飾。那是林愫剛剛換下宴會上的衣裳和配飾,她撿起地上掉落的玉佩,把玩著玉佩上墜落的天青色流蘇墜。

這塊玉佩玉質純色,不帶一絲雜色, 好像山川倒映在水中的顏色。裏面雕刻的,正是盛開的合歡花。

“這塊玉, 我很少見你佩在身邊,還以為你弄丟了,今日為何要帶?”

“我怕阿昭摔壞。”

林愫沈默片刻,終於開口。

“我戴在身邊的配飾,很容易就被她拿過去玩,一般的玉摔壞也就罷了,這塊玉,還是皇太後給的。”

姜瑤的手賤程度,林愫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玉是易碎之物,他要是時常佩戴,明晃晃地勾起她的興趣,很有可能會被偷偷順走,玩壞了可就不好了。

這塊玉,是姜拂玉的養母給姜拂玉的。

皇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撫養的女兒有四個,除了她親生的大公主姜青玉,還有十四公主姜拂玉,以及十公主和十一公主。

十和十一公主是一對雙生胎,天生不足,自小體弱,十多歲時,兩姐妹先後逝世。

最後活到成年的,就只有姜青玉和姜拂玉。

這塊玉就是皇後在姜拂玉成年的時候贈給她的,是西蜀出的上好的玉胚打磨而成。

她這個嫡母雖然做不到親生母親那樣面面俱到,但是對於養在身邊的女兒,該給的還是會給。

及笄年歲的姜拂玉還只是個待嫁的少女,在宮裏長大,也並未被逼到非要奪了這皇位不可。

她長姐已經出嫁,皇後把這塊玉交給她的時候,告訴她讓她今後把玉轉交給未來的駙馬,意味著今後和丈夫百年合歡。

“所以今天太後壽辰,你特地將玉帶在身邊,給她老人家看的?”

姜拂玉摸著這一塊玉,冰冷的觸感繞上指尖。

生於皇宮,姜拂玉從小就知曉,她身為公主,享受天家俸祿,命運身不由己。

那時候的她,明明知曉自己的婚事不能由自己決定,或許等她年紀稍長,就要被父皇指婚,像長姐一樣聯姻塞北或者嫁給自己素未謀面的人。

跟林愫的這段戀情,或許從始至終,都得不到結果。

但年少的她還是放任自己的感情,將這塊玉佩交給了林愫。

年少的林愫初初收到玉佩的時候 眼眸瞬間明亮起來,他甚至還不知道這塊玉佩的意義是什麽,還只是單純的以為這是情侶間互送的一個普通禮物,就不斷地反覆確定,“真的要給我嗎?你確定要給我嗎?”

當聽姜拂玉講清楚這塊玉佩的含義,他差點沒感動得哭出來,直接將玉佩藏在身後,不舍得拿出來,生怕她要收回去。

而此時,聽到姜拂玉問話,床上只是傳來輕輕地“嗯”了一聲。

玉佩的話題終結,兩個人再次陷入了沈默之中。

姜拂玉凝視著他,五指漸漸收攏。比起年少的時候相比,他們終究是不一樣的。

她本來以為今天難得對他勾起了欲望,一夕歡愉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總會有所改善。

可是等一切的熱潮褪去,思緒冷靜下來以後,卻發現一切兜兜轉轉,又回歸到了原點。

愛意與情欲並不相通。

年少時只是輕輕地碰到彼此雙手,或者隔著窗欞遠遠地看上一面,就足以令人瘋狂心動。

她明白,她和林愫之間的隔閡依然存在。

就連這種做最親密的事情,也無法消除。

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像從前一樣愛他,或者說,林愫也沒有辦法做到和從前一樣對她坦誠。

愛是相互的,他們彼此對對方都設下了心防,心與心之間又如何能親近?

姜拂玉啞聲片刻,竟是沒忍住脫口而出道:“為什麽我們之間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因為年紀大了,顧慮多了,所以沒有辦法做到坦誠相待嗎?

還是因為年少時的愛戀太過熱烈,以至於對比一下,如今他們之間的感情顯得太過慘淡。

又或者……

她問道:“你恨我嗎,林愫?”

她垂頭看著床上的人,他也換上了一身雪白的寢衣,斜倚在床頭,烏發在紅色的軟被上鋪開,神色清冷如雪中寒竹。

他從前從來不會對她露出這種表情。

林愫不是性情冷清的人,恰恰相反,他的性格如驕陽般溫暖,時而又如水般柔軟。

哪怕對陌生人,他都能做到時刻笑容相待。對待親近之人時,他更是發自內心地獻出他的真誠。

可他卻對自己露出這種漠然,乃至於有點厭惡的表情。

在姜拂玉說到“恨”的時候,林愫臉色微動,那種冰冷的表情似乎松了松。

時間流逝,他雙唇囁嚅,眼角泛起一層淡淡的紅暈。

姜拂玉心沈了下去。

她何其了解他的性子,一旦被說中了不想讓別人知道的心事,就會忍不住想哭。還不想人知道他要哭,別扭得要死,把眼圈都憋得紅紅的,就像現在這個樣子。

他這個樣子,跟點頭說是有什麽區別?

姜拂玉盯著林愫,兀自苦笑,喃喃道:“你果然恨我。”

既然都已經說開了,姜拂玉不妨繼續說下去,“當初我拋下你和阿昭離開,你雖然說著不在意,但是你心底裏還是在意的吧……阿昭年紀這麽小就離開了母親,你一個人照顧她,又當爹又當娘,小時候你要時刻抱著她,餵她喝奶哄她睡覺,她生病了也是你這個父親一個人照顧……”

“而我這個將她生下來的母親,明明說好了要陪著你,就像這天底下千千萬萬個夫妻一樣,守著夫君,陪你白頭偕老,一起看著女兒長大,可是我卻突然反悔,拋棄你,也拋棄她。”

“即便你最開始不恨,但是日積月累,你的心裏一定埋怨,埋怨我離開,埋怨我拋下你……”

聽見這些話,林愫終於坐不住了,他驟然起身,那姿勢似乎是想要過來抱她,可他沒有過來,堪堪停留在了床上。

他雙手緊緊地攥著被褥,“不是這樣的,我沒有恨你,我當時……”

“你的眼睛。”

姜拂玉指著自己的眼睛,平靜地對他說道,“已經說明了一切,你騙不了我的。”

“你恨我。”

姜拂玉無比篤定,林愫心裏必然恨她。

看到眼前淩亂的被褥,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還是個少女的時候,借著兩杯小酒壯膽,將林愫約進自己的寢宮中。

窗外的桃花開得正好,風一吹,簌簌落下一片粉色桃花雨,有花瓣落入室內,搭在青色的裙擺邊。

南陳民風還沒有開放到未婚少女和情郎亂來,但怎奈公主大膽,酒過三巡,她故意挑逗,去拉開少年的衣襟,他頓時滿臉通紅,步步後退,卻被她逼迫,壓到了書架前,差點把那滿書架的書壓到。

無可奈何,少年用力將她的手t按在地上,阻止了她的行動。

而後,又輕輕地擁抱著她,湊在她的耳邊,支支吾吾地說道:“不要這樣,等以後……你等一等,等我功成名就,就向陛下求娶你,我一定會娶你,所以現在還不行……”

後來,姜拂玉真的就嫁給了他。

……

她被先帝追殺,腹部被長劍刺中,那是一道貫穿傷,失血過多,她昏迷了三天三夜。

本來以為自己沒有辦法活下去,然而醒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床頭守著的林愫。

她從來沒有見到這麽狼狽的林愫,向來整潔的他,臉上帶著青色的胡茬,在她睜眼眼睛的這一刻,他疲憊的臉上露出了欣喜,撲過來,絮絮叨叨地問她身體疼不疼。

為了救她,林愫也受了很重的傷,行走在外,他甚至都不敢穿淺色的衣裳,生怕身上的傷口滲血,顯露在外太過明顯。

那時候為了躲過先帝追殺,林愫帶著她隱姓埋名,遠離京畿,換了好幾個身份。

因為要逃亡,帶在身上的銀錢不多,所以林愫將山上采來、還有藥鋪能夠買到的所有的傷藥都留給她。

直到姜拂玉意識稍稍清醒,當了帶在身邊的金釵,才讓他們手頭寬裕一些。

再後來,林愫就帶著她去到了那個寧靜的小山村。

那個小山村沒有名字,當地人將此地自稱為“桃源”,哪裏真的宛如世外桃源一樣,遠離京中權勢紛爭,山清水秀,民風淳樸。

這裏也是林愫走遍天下,最終選定的隱居之地。

也將姜拂玉帶回此地,暫時躲避。

姜拂玉畢竟出身高貴,從小到大生活在宮闈之中,村子裏風景再秀美,怎麽比得上宮闕中瓊樓玉宇。

初來乍到,姜拂玉不習慣院子外的濕潤泥巴路,不習慣簡陋的竹席,不習慣隨地出現的蠅蟲,更不習慣周圍村婦們投來的打量的眼神。

那些日子,林愫就跟她的侍女一樣,包攬了她生活的全部,為了能讓她過得舒服些,給她做飯,給她鋪床,焚燒艾草驅蟲,帶著禮物一家一家叩門,委婉去求親鄰裏暫時不要靠近他們的屋子,因為姜拂玉需要靜養,不想要這麽多人看見,還暫時充當她的眼線,替她聯系上京的殘部。

京中有消息傳來的時候,姜拂玉已經臥床三個月,堪堪養好傷。

然而等候多時得到的消息是,她的人馬全都先帝重創,十三州刺史個個見風使舵,原本已經談好的盟友,全都逆轉風向,投向先帝。

她多年來的布局與經營淪為泡影,心灰意冷,看著舊部傳來的密信,連哭都哭不出眼淚。

林愫怕她想不開,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在她的身側,把屋子裏的道具瓷器全部收好。

她失去了回京的機會,終日渾渾噩噩。

她灰心喪氣多久,林愫就守了她多久。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似乎才緩緩回過神來。

終於有一天,她拉著林愫,問道:“你願意娶我嗎?”

婚禮就在這一方小院中舉行,沒有想象中高朋滿座,也沒有父母的祝福,他們兩個人披著紅衣,拜了天地,從此就算是了夫妻。

新婚之夜。

她靠在他的胸膛前,在燭火下跟他說了許多話。

“以後我就留在這裏做你的妻子,你若想隱居成為一村夫,我就是村婦,我們還會有孩子,我不想要那麽多孩子,就一個就足夠了,我希望那是個女孩子,女孩子嬌,可以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肖父,她一定長得和你一樣好看。”

她臨摹著未來的願景,“我們可以看著她慢慢長大,不祈求她成才,健康平安就好,然後你我慢慢衰老,百歲之後,共歸一室,像天下無數普通百姓一樣。”

那時候的她真的做好了決定,想要在這裏過一輩子。

在這個遠離世俗的桃源小村,她真如她所說的一樣,開始去學習適應村中的生活,砍柴生火做飯,學會和村裏的鄰居來往,然後學著村裏別的人家一樣,在自己門口開墾一片菜地,種些新鮮的蔬果。

只不過菜地還沒來得及動工,她就已經先一步感覺到惡心,想吐,甚至好幾次險些昏厥。

她似有所感,把脈診斷之後,果然是已有兩個月身孕。

對於這個孩子的到來,初為父母的兩個人皆是欣喜若狂。

林愫甚至告假,日夜黏在她身邊,生怕她摔了磕了碰了,也不讓她幹任何農活,就連她每日晨起下床,都要小心翼翼地牽著她。

山居不知歲月,姜拂玉一天一天感受著孩子在腹中成長。

閑暇之餘,村子裏其他婦女討教養育嬰兒的經驗,再給孩子親手裁剪衣裳,歲月寧靜美好到就像是她偷來的一樣,她都快忘了京城之中的腥風血雨。

直到舊部聯系她的前一刻,她還在給未來的孩子做一頂小帽子。

得知先帝重病與藩王謀反的消息,她繡花針紮在手上,鮮血滴在布帛上。

她呆滯地看著哪滴鮮血,許久,許久……

或許是上天看不得她安靜過日子,又或者是天命如此,姜拂玉天生就不可能成為個普通人。

……

“你要恨我就恨我吧,即便你要恨我,我也不會後悔。”

姜拂玉感覺渾身血液冰冷,“若是我不回來,先帝死後,諸侯紛爭,天下無主,必然亂作一團,我身為公主,就有澄清天下的責任,我承認我沒有完全放下我的野心,我想要回到上京,我想要皇位。”

“我負了你,你的確有資格恨我,我本來無顏回去找你,但是為了我想要一家團圓的私心,為了想要阿昭回到我的身邊,我還是強行逼迫你回到我的身邊……”

林愫的聲音陡然淩厲,“我沒有因此恨你!”

姜拂玉擡頭看向他,發現他又哭了。

這個容貌、才華都都接近完美的人,唯有一個不像缺點的缺點,那就是天生多淚,明明是男子,卻生了一雙含情脈脈的眼眸,動輒落淚,令人好不憐惜。

姜拂玉有些怔怔的了。

林愫薄唇微抿,恨姜拂玉嗎?

他當然恨。

他永遠忘不了他上輩子趕回京城看到阿昭屍身時的震怒與悲痛。

他當然恨姜拂玉,她可是一國之君,他那麽信任她,將最珍貴的東西交給她,可是她卻連阿昭都保護不好。

她為什麽這麽沒用?

她逼著阿昭,一步步將她推進深淵之中。

他的阿昭,在回宮之後從來都不開心。

她離開人世的時候才十六歲,渾身都是傷,她生命最後的時光,一定充滿了絕望和痛苦。

阿昭究竟犯了什麽錯,要這樣子折磨她?

這些事情,他光是想想,都快要瘋掉了。

他不僅恨姜拂玉,他還恨自己,恨自己游離世外的態度,堅持離京隱居,以至於這麽多年來,從來沒有關心過阿昭。

他那時候真的想要一劍殺了姜拂玉,然後也捅死自己,全部人一起去地獄團聚,給阿昭恕罪。

可是這樣子,他又擔心他的阿昭在地下不安寧。

他害怕,阿昭看著她的父母相殺,心裏會難受。

他恨姜拂玉,他恨的是上輩子的它。

理智上告訴他,眼前的姜拂玉,還明明什麽都沒做,她尚且還是無辜的。

阿昭還好好的,一切都可以挽回。

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將上一世的恩怨全部都帶到這一世來,遷怒到眼前人的身上,但恨意的怒火燃燒著他的內心,快要將他燒成灰燼。

他實在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上一世對她的恨分裂開來。

“其實,你懷著阿昭的時候,我一直都知道你和他們有聯系,如果我想要不聲不響地讓他們消失,或者帶著你離開,輕而易舉。”

林愫擦拭眼角的淚,轉過臉去,“可是我沒有那麽做,因為理解你,我知道我愛你,就必須接受你的野心,還有心懷天下的志向,你要走,我就照顧好阿昭,我打定主意,如果你敗了,我就獨身撫養阿昭長大,為你守一輩子節,若是你勝了,你要和阿昭團聚,我就帶著阿昭回來。”

“我從來沒有因此埋怨你,也沒有因此恨你。”

他像個孩子一樣辯解著,試圖想要讓姜拂玉相信。

可是姜拂玉還是怔怔地看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喃喃道:“林愫,我發現我好像看不透你。”

林愫說:“你不信我?”

“我想要相信你的話,”姜拂玉看著他的眼睛,“但是感情是說不了謊的,你得看看自己的心。”

燭火響起一聲爆鳴,燈姜拂玉跪坐在床上,t“你說我不信你,可是你這心口不一的樣子,讓我如何信你?”

昏黃的燭火將姜拂玉原本淩厲的五官模糊得柔和起來,四周靜悄悄的一片。

“或許呀,阿序,你自己也沒有意識到,你內心深處,在憎恨我。”

她喊著的,是他從前的名字。

姜拂玉的聲音溫和下來,“其實沒關系的,你不必虛情假意地討好我,你是阿昭的父親,即便坦然承認恨我,我也不會在意,皇後之位,依然非你莫屬,就算不在村子裏,在這座皇城,你我也終將會相攜終老,你的愛與恨,都不重要。”

說著,她笑了一下,“何必自欺欺人呢,讓自己過得舒服些不好嗎?”

林愫看著她的眼睛,時間流逝。

他忽然發現,他們從前好像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面對面,審慎地討論著彼此之間的感情。

他沈默半天,才說出話來:“如果我說真話,你願意相信嗎?”

姜拂玉毫不猶豫地點頭,“若你說的是真話,我願意相信。”

“好。”

林愫迎向她的目光,“那你相信,這個世界,有前世,有輪回轉生存在嗎?”

姜拂玉臉色一變。

“什麽意思?”

林愫張口欲說,就在這時,漫漫長夜的寂寥被猛地打破,“臣北城守將蕭度,請見陛下——”

兩人神色一凝,披衣起身,沖出外面。

姜拂玉一開門,只看見內官和宮女們滿臉著急,一人身披兵甲,恭恭敬敬地跪在院子裏。

正是蕭度。

姜拂玉眉頭緊鎖,正想怒斥一句誰放她進來的,值夜的徐芳菲先開口道:“是微臣讓他進來的,微臣知曉夜深不宜叨擾郎君和陛下,但此事重大,微臣害怕遲了稟告會出事……”

還沒等她說完,蕭度就開口道:“今夜臣奉命守北城門,城門落鎖後,卻遇見一隊人馬意圖出城,領隊者是個孩子,她手中拿著的是陛下的令牌,臣只能放人,但,臣疑心其正是公主殿下,事後不得不夤夜入宮,將此事告知陛下。”

聽到這話,姜拂玉眼前一黑,差點沒從臺階上摔下來。

她的布局考慮到了一切,卻萬萬沒想到,無意中竟然遺漏了一個最薄弱的地方。

她給了姜瑤令牌,給了她自由出入宮的權力,今夜賓客眾多,宮門衛忙著處理瓊華殿的殘局,有所疏漏,公主混雜於其間,他們一時不察,遲來匯報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這時候有人特地將她引出宮,將她引出城。

她渾身開始顫抖,“去鳳儀宮,看公主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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