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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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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袒

宴席之中一片笙歌, 天邊的彩霞褪去了最後一絲殘紅,光束收入地平線中。

宮人們穿行在這一方宮城,給檐角掛上琉璃燈, 皇太後年紀大了,宴席過了一半,就言說身體不適離席, 留了親女陽城公主和其女蘇培風在宮中留宿。

走出瓊華殿的時候, 蘇培風頻頻回頭。

姜青玉發覺了女兒的異常, 問道:“怎麽啦?”

蘇培風連忙收回目光,反問道:“娘親,我們今日要留宿宮中嗎?”

“是的,”姜青玉撫摸著女兒的小臉, “我們今夜陪皇祖母。”

蘇培風陪著母親一起上了鸞轎, 離開了瓊華殿。

……

太後離席之後, 其餘賓客也更放得開,燈火憧憧, 水面倒映著檐下燈, 賓客歡笑聲驚起層層波瀾,蕩漾開來,錦鯉安靜地浮在水面上吹泡泡。

瓊華殿的實際極其精妙, 東西兩殿為迎客主殿, 其中由一條水上長廊相連,兩相對應,而南北兩殿較為偏僻,設作客房, 以供醉酒客人暫且休息。

林愫臉色通紅,燈火映照下, 宛如一塊血玉,耳垂像是在滴血。

熱……

好熱……

撲面而來的熱浪幾乎要將他淹沒。

即便已經提前知曉那藥的效力,但只有身在其中,才能真正品味到此藥的滋味。扯開自己的衣領,腳步虛浮地穿過長廊,往北殿而去。

水波粼粼,倒映著他頎長的身子,原本玉樹臨風的身姿,此刻再不覆端莊守禮,歪歪斜斜,發冠淩亂,長發潑墨而下,連帶著外衣的衣襟都被他拉開。

他身邊帶來的宮女和內官全部都跟著姜瑤回宮了,現在給他引路的,是在東殿伺候的一個小宮女。

小宮女帶著他走了一路,忍不住頻頻回頭。

美人沈淪,天神墮落,明明浴火焚身,支離破碎到了快要堅持不住的地步,可那雙眼眸依然保持著千年寒冰般透徹的冷光,頹自鎮定。

這位真不愧是被女帝所看上的人,即便都到了這個地步,依然美得過分,回眸所見的每一眼都糜爛到極致的驚心動魄。

比起平日裏端莊守禮,高不可攀,他現在這副模樣簡直令人興奮透徹,小宮女咽了咽口水,真想要將他圈進身邊,淩辱蹂/躪。

流轉的燈火落在他的臉上,顯得他的每一寸肌理都嫵媚動人。

林愫是第一次赴宮宴,根本不熟悉道路。

“還沒到嗎?”林愫皺眉問道,藥性洶湧上頭,幾乎要將他吞沒,眼前的景物已經有些模糊了,只能勉強聽聲辨位。

“郎君,快了。”

小宮女的聲音隱隱約約,像是山間薄霧一樣在耳畔纏纏綿綿,終於到了一處偏殿。

只是,周圍燈火寂寂,人聲稀疏,根本就不像是北殿的t客房。

小宮女驟然用力將他推進殿中,“啪嗒”一聲,大門被關上。

屋內沒有點燈,林愫的身影全然沒入黑暗之中。

她在門外道:“郎君,奴婢這就去找人來伺候您。”

話罷,窗花上她的身影漸漸離去。

林愫眉頭一凝,連忙拍打著門框,發現大門沒栓得死死的,根本無法從裏面打開。

四周安靜下來後,林愫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喘息。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他剛回頭,就陡然被一個人按在窗戶上,溫熱的氣息纏繞在他頸間。

那人似乎急不可耐了,冰冷的雙手扒下他的發簪,在他身上游走。

聲音軟得像只貍貓,帶著無限誘惑,黑暗中勾得人心癢癢,在藥性的作用下,欲望被無限放大。

……

“郎君離席了?”

姜拂玉擡頭,側身問從東殿那邊過來的女官,“什麽時候的事?”

“一刻鐘前,”女官說道:“郎君打翻茶壺,撒濕了公主的衣裳,他命人將公主送走,沒坐片刻,便離席前去北殿休整。”

連姜瑤也被送走了?

若非出事,林愫不可能提前送走姜瑤。

姜拂玉察覺到其中的不對勁,腦海中生出了一個念頭:林愫這是想要搞什麽?

“他離開之前,還有說什麽嗎?”

“沒有,”女官搖頭,“只是郎君離開的時候……似乎有點匆忙。”

姜拂玉思索片刻,放下手中的酒樽,正想要過去看看。

才起身,忽然間外面急匆匆闖進一個宮女。

“陛下,不好了!陛下!”

蔔一聽到這個聲音,姜拂玉的心思便動了起來。

那小宮女一路走一路嚷嚷,女官將她攔在殿前:“何故殿前失儀,站住!”

她立刻噗通一聲跪倒在姜拂玉面前。

她渾身顫抖著,哆哆嗦嗦地開口道:“陛下…陛下不好了!出事了!吏部尚書李…大人的妹妹方才喝了些酒,讓奴婢帶她去偏殿休息,奴婢領著李小姐去了北殿,忽然有一個賊人從角落冒出,硬生生將小姐拖入偏殿,反鎖上大門,竟…竟是想要對小姐圖謀不軌!”

她似乎還後怕,朝姜拂玉喊道:“陛下,你快過去看看!”

此言一處,滿座嘩然。

“李…李小姐,李小姐才出去不久,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情?”

“宮闈之中!怎麽會有此賊人!”

“是誰竟敢在宮中如此作惡!”

姜拂玉眉間凝起,心跳速度加快,已然意識到了什麽。

——林愫要心裏打的是什麽算盤?

“啪嚓”一聲。

座下的清河郡主姜玥手中的茶杯掉落,“什麽,姑姑出事了!”

李尋安有兩個妹妹,一個入了宮,正是先帝的太妃李祥雲,另一位名喚李清嘉,今年才十七歲,尚在待字閨中。

身為李尋安的女兒,姜玥向來驕縱慣了,還沒等姜拂玉發話,就提起裙子往外沖,連她母親也攔不住。

“不行,我要去看看!”

小姑娘喊著“姑姑”跑了出去,帶動周圍諸位官眷夫人心思也跟著蠢蠢欲動了起來。

一個未出閣的小姐,被賊人拖入偏殿,西殿諸位以女眷居多,自然能夠想到李小姐身上可能發生的事情。

李家小姐隨父入宮,在宮中遭此橫禍,有的官眷夫人們已經開始惶恐,為何宮中的防衛會疏漏,令此事發生?

然而,機敏的人卻隱隱察覺到李清嘉這事有些不對勁,宮衛森嚴,若非故意安排,怎麽可能會有賊人混進瓊華殿拖走李清嘉?

那賊人是不要命了,偏偏在瓊華殿上動手?

還特地放這個小宮女出來通風報信,簡直匪夷所思。

座下一個個探頭探腦,百般心思,恨不得跟著姜玥,一起過去看個究竟。

只不過礙於姜拂玉沒有發話,全都只能幹坐在原地,強行壓抑,不敢吭聲。

見姜拂玉神情似乎有些飄忽,立在她身後白茵忍不住喊了兩聲:“陛下?”

“帶路,”姜拂玉沈下眼眸,雙手攏在廣袖之下,“朕倒要看看,太後宴上,是誰膽敢興風作浪!”

姜拂玉邁步離開大殿,在小姑娘的指引下,往北殿中去。

她臨走之前並沒有限制殿內的人活動,幾個依附於李家的家族中的女眷相視一眼,默默在姜拂玉身後。

……

琉璃花燈,亭臺樓閣,在一掬清水中散成漂亮的光影。

姜拂玉走在長廊上,只見東殿那邊人頭攢動,一看,過來是李尋安帶著群官走了過來。

姜拂玉心中冷笑,果然消息在傳到她這裏的時候就已經先飛去了東殿,她就算想攔也攔不住。

她氣定神閑地看了一眼李尋安身後跟著的人,心想他這個哥哥是一點也不在乎妹妹的清譽,呼朋引伴一起去看熱鬧。

不過也是,對於他而言,第一個妹妹可以用來舍棄,第二個妹妹也一樣,只是可惜了那個小姑娘。

李尋安一臉怒氣沖沖,“陛下,家妹何在?”

姜拂玉默不作聲地擡頭廣袖上暗紋流動,擡眼對上他陰篤的目光,眼眸沈靜如水,鎮定自若,短短片刻君臣兩人已然交鋒了數次。

“李大人跟著一起來就知道了。”

姜拂玉心裏浮現一絲冷意,夜風微涼,她壓下唇輕咳了兩聲。

她現在身體不好,林愫最好乖乖的,別給她捅出什麽太大的麻煩來。

一群人急匆匆地走過長廊,跟著小宮女走到方才的那間偏殿裏。

遠遠的,就聽見前面那黑暗的大殿裏傳來女子聲嘶力竭的哭聲。

“我錯了……我錯了……”

“啊——”

“救命!”

大門外,侍衛正用力地撞著那結實的木門。

“砰砰砰”巨大的撞擊聲蓋過女子的哭聲,撞了兩三下後,那明亮的聲音陡然虛弱了下去。

最先跑出來的姜玥站在一邊,揮袖對著侍衛怒罵:“你們這些人都是飯桶嗎,快點給我撞開,我姑姑還在裏面。”

“碰——”一聲巨響。

在姜拂玉抵達之際,木門應聲而倒,成群結隊的侍衛立刻提著燈籠闖進殿內。

明亮的燈火瞬間驅散黑暗,落在了屋內的兩個身影上。

姜拂玉帶著百官邁過門檻,齊齊湧入殿中。

接下來的一幕,在場諸人畢生難忘。

血!

地上全是血。

屋裏充溢著濃郁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方才喝過酒的官員差點沒被熏得吐出來。

衣衫淩亂的美人長發披散,發冠已經掉落,不成體統地滾落在地上。

而原本用於簪發的那根尖銳的白玉發簪被他攥緊,鮮血如細線,在發簪上淅淅瀝瀝流淌。

血線順著他如玉皎然的指縫間,蜿蜒流入在他瑩潤雪白的手腕,長驅直下,一直滴落在地上,好像糾纏的紅線,淩亂不堪又伴隨著無限旖旎風光。

林愫抿著唇,一絲鮮血掛在他唇角。

藥效漸漸深入,他眼神迷離,眸子中仿佛蒙了一層薄霧,煙雲籠罩,眸光無法聚焦,像是盲人一樣渙散開來,好似一滴墨,散在了水中。

玄衣之下,他如玉的皮膚宛若天邊絢爛的彩霞,艷麗得令人不敢直視。

他的另一只手正緊緊拽住一個女子的頭發。

珠釵玉環落了一地,華服散亂。

那個女子渾身癱軟,挨到在他身邊。

她的上衣已經不見了,只剩個肚兜,下裙撕碎成條,除了最重要的部位外,其餘地方全部暴露在人前,且渾身上下都是血。

她脖子上有一個巨大的血洞,鮮血如註,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看到有人闖入,女子死寂的眼中似乎終於升起了些許希望,張了張口,想要說話,卻只嘔出了一口血。

身後的人松開了她的頭發。

“啪嗒”一聲,她失去支撐掉落在地,目光死死地盯著李尋安,緩緩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朝著李尋安的方向爬了過去。

因為失血過多,她爬得極其緩慢,不過是依靠著強大的求生欲在驅使著身體挪動,身後拖拽出的紅色血痕逶迤延展,觸目驚心。

她似乎以為,只要回到李尋安身邊,她就可以得救,她就可以活下去,她就……

一聲細微的撞擊聲後,她身子歪斜,頭顱撞擊在地,再也無法醒來。

四周傳來一陣吸氣聲。

反應過來的侍衛立刻上前去探向她的脈搏:“陛下,人死了!”

一聲呼喊,令姜拂玉從恍惚中抽身出來。

她的目光依然淡然如水,先是落在地上的血跡和死相狼狽的女子身上,然後往上,對上了林愫那分明迷亂、卻又偏生霞姿月韻的眼眸。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他還能保持著清寒孤高,仿佛他非局中人,只是一個冷漠的看客。

察覺自己在看他,他似乎勾起了嘴角,掠起不屑與嘲諷,因克制而強行咬破嘴角再次滲血,新紅蓋過舊紅,風月無邊。

姜t拂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披風下探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只有自己才知道,她此刻心潮湧動得多麽厲害。

這顆許久不曾躍動的心臟,此刻竟然宛如少女般悸動起來。

她強行壓抑住那不合時宜冒出的該死的沖動。

不對,林愫現在這副樣子明顯是被人餵了藥。

是誰暗算了他?

他提前支開了姜瑤,那他肯定也明白有人要算計他。

明知是坑,非要往下跳?

她瞇起了眼眸,越過大殿與林愫對視,希望能夠得到他的解釋。

可他目光散亂,並沒有給他回應。

或許是見了他這副令人憐惜的模樣,姜拂玉心情好極了,原諒了他的冷漠。

……

姜玥畢竟才十三歲,即便李尋安沒少當著她的面做那些齷齪的事情,可她還是頭一次直面如此血腥的一幕。

眼眸瞪得老大,雙腿發軟,差點摔倒。

即便明知道事情的發展,但是林愫直接殺了李清嘉,還是超乎了她的意料之外,不應該是這樣子的…為什麽是……

她喃喃道:“姑姑怎麽……”

李尋安眉間緊皺,顯然他也不曾預料到事情居然到了這一步。

萬萬沒想到,林愫竟然對自己狠到這種程度,“七藏花”藥性兇猛,非常人所能抵擋。

他服用了七藏花,竟然還能強撐著殺李清嘉,定力非同尋常。

不過沒關系,即便原先的計劃被打亂,但眼下的局面對於他們而言尚且不算糟糕。

李尋安是何等人也,在姜拂玉默了默,立刻就調整好了要說的話,怒音壓制不住:“林郎君,你對我妹妹做了什麽?”

“即便你是陛下愛侍,理應忠於陛下,怎能逼迫家妹,計謀不成,竟殘忍到殺害家妹!”

他“砰”一聲跪倒在姜拂玉面前:“陛下!還請陛下為家妹做主!”

李尋安一開口就將此事定性成了林愫要挾李清嘉,圖謀不成,直接將其殺害。

不過他這話並非瞎說,而是立得住腳的,方才他們聽小宮女說李清嘉被賊人拉入偏殿,匆匆趕來,沒有看到賊人,倒是看到衣衫淩亂的林愫和李清嘉孤男寡女共處一屋。

此情此景,不由得令人浮想聯翩,將林愫與那賊人聯系在一起

而林愫更是毫不掩飾自己殺害李清嘉的事實,無論他怎麽狡辯,眾目睽睽,他身上的確是背了一條人命。

有人感嘆,只怕這位頗得聖心的林郎君要大難臨頭了。

李清嘉何許人也,其兄為吏部尚書,其姐為先帝妃嬪個,連帶著她妯娌,也是肅宗皇帝的女兒——新城公主。

李清嘉死於林愫之手,姜拂玉就算再愛護林愫,也不免要給李家人面子。

然而,誰也沒有想到,姜拂玉的目光從林愫身上移開,竟然是一臉冰冷地看著李尋安,“做主,你要朕為你如何做主?”

如何做主?

李尋安瞇了瞇眼睛,“陛下,莫非想要袒護郎君。”

“瞧李卿說的,真相未明,如何能說是袒護?”

姜拂玉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尋安,“李卿說郎君挾持你妹妹,圖謀不軌,但朕相信,朕的郎君向來性情溫和,他久居宮中,與你妹妹素未謀面,又無仇怨,他何至於謀害你妹妹!”

“空口無憑,李尋安,照你這樣說的話,朕也一樣可以說,是你妹妹對郎君心存齷齪,特地設下這一局,將郎君誘騙入偏殿中,郎君只為自衛反殺你妹妹,朕的猜測對不對?”

“吾妹年十七,正值青春年少,尚未訂婚出嫁,她有什麽理由陷害郎君?”

李尋安聲聲切厲,當真是像極了一個愛護妹妹的兄長,“她今日枉死於此,陛下卻將臟水潑到她身上,這是要寒了臣子的心呀!”

說著,李尋安脖子一橫,回頭看著諸位同僚,“如何空口無憑,方才宮女所言諸位都聽見了,家妹行走於宮闈之中,是被賊人所擄走,男女力氣有所不同,她若想設計郎君,為何不帶多些人,反而孤身一人前往偏殿!”

“家妹屍骨未寒!”李尋安高聲道,“而陛下為賊人所遮蔽雙目,不分青紅皂白,誣陷家妹,證據何在!如何令臣信服!”

說著,李尋安掃了一眼地上李清嘉的屍體,眼中噙著不甘心的熱淚。

終究棋差一招。

若是方才能成功……也不至於僵持這麽久。

與男子不喜不貞的女人一樣,有權有勢的女人,向來不喜歡和別人有過男女之事的男人。

這樣的人已經被染指玷汙,已經臟了,從身到心,將不再完全只屬於一個人。

假如林愫方才和李清嘉的事成了,他就不信姜拂玉不會心存芥蒂。

就算姜拂玉今日非要保住林愫,今夜留下的這點裂痕遲早會隨著時間日積月累,擴大,崩裂。

最重要的是,就連那個小的那個的血統,也可以借此大做文章。

因為沒成功,所以他今夜,必定不能輕易饒過林愫,白白浪費了李清嘉這顆棋子!

李尋安掩袖哭泣,神情中凈是悲痛之色。

身後的同僚多有打動,跟上來的幾個女眷脫下身上的衣裳,蓋在了死去的少女身上。

兩邊各執一詞,皆沒辦法完全說清誰是誰非。

可真要分辨起來,李尋安的言辭反倒具有信服力。

方才將大家引來的小宮女,說的也是李清嘉被突然擄走,而且大家過來時看到的——死去的也是李清嘉。

孤身一人,毫無抵抗力的少女,怎麽可能去主動去招惹一個男子?

人們理所當然相信自己所看見的。

比起京中長大,中規中矩的李家小姐,半路被帶回宮中,性情不明的林郎君反而可疑得多。

別的尚且不說,兇器此刻還被林愫握在手中,在殺害李清嘉這件事上,林愫是絕對逃不掉的。

況且,位於風口浪尖的林愫,至今一言不發。

他是心虛了嗎?為何不為自己辯解?

他站在燈下,目光陰沈,長睫在眼底投落一片陰翳,他的眼眸晦暗不明。

他的目光還是這麽平靜,只有姜拂玉清楚,不能再僵持下去了。

林愫現在還不發話,並不是因為他不想說,而是因為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有人出聲道:“陛下……”

“來人!”

姜拂玉喝道:“帶郎君回景儀宮,傳禦醫!”

此言一出,四周皆驚,“陛下……”

李尋安猛地擡起頭來,它完全沒有想到,姜拂玉居然不顧一切偏袒林愫。再怎麽說,她好歹也得收押審問一下,直接帶林愫回景儀宮,是打算將此事蓋過嗎?

帝王最忌諱剛愎自用,本是以知情達理著稱的女帝姜拂玉,為了一個男子,竟然將心眼子偏到了一邊,連虛情假意的裝都不願意裝一下。

先帝昏庸至今在老臣們心裏歷歷在目,女君一葉障目,自我蒙蔽,跟來的言官們霎時醒酒,知道來活了。

大臣“砰砰砰”跪倒了好幾個。

“陛下,此事未明,官家小姐無辜死於林郎君之手,理應押解林郎君審問,陛下即便再寵愛林郎君,也怎可如此偏袒郎君!”

“陛下不能因一時私心而罔顧大局!”

“陛下三思!”

“朕的夫君,朕自會審問!”

姜拂玉目光冷淡,君威萬鈞之重,“傳朕命令,今夜瓊華殿所有宮人一律扣留,尤其是方才來傳話那位,還有東殿傳膳的宮女。”

“是非真假,一問便知!”

話罷,踩過一地的鮮血,來到林愫身前,朝他伸出手:“走罷,郎君,朕牽著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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