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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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躊躇

是……公主殿下嗎?

這個紙鳶, 會是她放的嗎?

謝蘭修目光追隨著飛舞的紙鳶,不知怎麽的,他腦海中浮現起前些日子姜瑤在他面前微笑的面容。

裙擺翩翩, 漂亮得像一只精致的瓷娃娃。

聽說,公主殿下前段日子病了一陣。陛下甚至一連數日罷朝,守在公主病榻前, 想必這位殿下病得是挺嚴重的。

不知道現在她身體可有好轉。

微微怔神間, 他筆下的墨跡在紙上暈染開來, 他手忙腳亂地將筆放在一邊,仔細察看手中的抄錄的稿子。

幸好只是草稿,留下點小瑕疵並不打緊。

他收回了目光,對身邊的玄衣青年道:“兄長, 你別拿我取笑。”

謝鎏嘆了口氣, “怎麽能說是取笑, 你這個年紀,就算想出去放紙鳶又怎麽了?”

“你呀你, 別總是一門心思顧著寫這些酸溜溜的史書, 小孩子都沒小孩子的樣子,十二歲才多大,祖父也真是的, 這麽快就讓你入文庫……”

謝鎏開始絮絮叨叨著數落英國公壓榨童工, 讓謝蘭修承受不是他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一切。

“你說,他這不就是純純把你當牛馬嗎,還不給你發俸祿?”

詆毀長輩和反駁兄長都是不對的,謝蘭修沒敢接謝鎏的話, 開始繼續做自己的事。

他在桌面上鋪展開一片信箋,勻好了墨, 開始在上面書寫。

他用的是他最擅長的行書,雋秀飄逸的字跡在紙上落下了幾行字——

「謝嘉問殿下安……」

「微臣聞殿下偶染風疾,心中牽掛,遲作此信,聊表問候……」

他寫字的時候會全神貫註在紙面上,一筆一劃,極為認真。

「近日天氣轉寒,白日多風,還望殿下珍重身體,多加衣物,切忌著涼……」

一封問安信很快便完成,那該怎麽樣送出去呢?

他寫完信件後,看著上面未幹的字跡,忽然想到,他將以什麽身份將信給她,朋友?臣子?

若說是臣子,這樣的信箋會不會顯得太過親密,會不會逾矩?

如果說是朋友……但是事實上,他與那位公主殿下不過一面之緣,他們甚至連相交都算不上,那夜公主攔下他,或許只是一時興起,隔了那麽多日,還不知道她記不記得自己……

他這樣做,是否會冒犯殿下?

謝蘭修垂眸許久。

思前想後,他還是決定將信箋擱置在一邊,是他糊塗了,他本就不該寫信。

握起筆,開始繼續抄錄。

……

窗外,風箏線陡然崩斷,紙鳶隨風遠去,很快便消失不見。

風箏被疾風帶走,玩得正起勁的臨夏有些失落,“殿下,線斷了。”

風箏也飛走了。

“需要奴婢去內務府再領一個嗎?”

這時瞌睡的姜瑤如夢初醒,“啊?”

風箏線斷了嗎?

她伸伸懶腰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殿下,快一個時辰了。”

……

原來已經快一個時辰了。

要回去嗎?

算了,還是再等等吧。

日頭逐漸熱了起來,姜瑤額頭冒了些薄汗,她起身拍拍手上的灰,說道:“先去母親那裏。”

……

林愫丟開鐵烙,看著眼前半生不死的人。

已經過了一遍酷刑,李九渾身的衣物都被撕扯開,身上是斑駁的血跡。

原本清秀的面孔,現在已經血肉模糊。

他被鐵鏈鎖住,身子因為劇痛而顫抖著,喉嚨喑啞。

林愫拍了拍衣角,方才不小心,上面濺了幾滴血。

他揉著手腕,似乎有點累了,轉身坐到身後的椅子上。

但走到一般,忽然間又似乎想起了什麽,動作一頓。

“差點忘了,方才忘記給你的下巴覆位了,”林愫露出抱歉的表情,“難怪你什麽都沒有說,真是誤會。”

獄中常備醫師,每每刑訊,都守候在側。

林愫發話之後,醫師們立刻上前去給李九敷撒傷藥,再給他脫臼的下巴正骨,最後捏著他的下頜,給他灌了一碗參湯續命。

下巴被安裝好後,李九終於能夠說話了,顫抖著蠕動雙唇。

原來方才林愫根本就沒想要審問他,只是單純想折磨他。

折磨過後,審問t才剛剛開始。

“別白費力氣了,快些招供,也快些得到解脫。”

林愫抿了口茶,剛剛對人上完刑,他恢覆了保持氣定神閑的模樣。

“李九,湖陽人士,永樂三十4四年生人,十六歲入宮,入宮之時,你的身份都記錄在案,每位內官入宮時,宮中官員都會親臨其家中查驗家世和戶籍文書,還要召同鄉裏長問詢其狀況。”

“這是肅宗皇帝留下的規矩,景陽宮從不接受來路不明之人、無父無母孤兒進宮,這麽多的東西即便有所偽造,也很難全部造假,如果我費些心思,想要找到你的家人應該不難。”

說著,林愫輕描淡寫地笑著,“你覺得,你那個不成器的主子,會拼盡全力保護你的家人嗎?又或者說,你這顆廢子,心甘情願押上全家性命為他效忠?”

李九猛地睜開一只眼,狠狠瞪著他。

他究竟想要幹什麽?

即便眼前一片血汙,他根本看不清林愫的輪廓。還是死死地盯著他,見過所有殺意凝聚在目光中,恨不得將他抽筋拔骨。

茶有些涼了,不好喝。

林愫不緊不慢地放下了茶杯。

這些亡命之徒鮮少是真心忠於主人,他們所在意的,歸根結底也就只是那幾樣東西,金錢名利,生死性命,親故好友,血海深仇……一樣一樣試探就是了。

拿捏住這些東西,就相當於拿捏住他們的七寸。

看來這次運氣不錯,從他表情上看,剛開始就試探出來了。

林愫心想一個時辰快到了,不知道姜瑤回來了沒有,他還得提前回去,沐浴焚香,將一身的血腥氣洗掉。

讓孩子看見了,多不好。

“今天時間差不多了,我沒耐心再陪你耗下去,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我明天還會來一次,你要說就說,不說我也不逼你,之後我會不會來找你,全憑心情,至於我的人會順藤摸瓜找出什麽東西……”

林愫冷笑一聲,聲音令人骨寒,“忘記說了,我已經給他們下令,但凡找到你的家人,無論男女老少,通通梟首。你一天不開口,這個命令就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會讓人將他們把頭顱一並帶回來,放在你面前,整整齊齊的,你看我心腸多好,還允許你們一家人到黃泉之下團聚。”

話罷,林愫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就在他走出牢房瞬間,身後的人忽然崩潰,身子帶動鐵索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

他聲嘶力竭地沖著林愫喊道:“我說,我說!”

……

姜瑤來到景儀宮的時候,並沒有看見白茵,今日當值的是一位名叫徐芳菲的女官。

姜瑤認識徐芳菲,她是禦史家的小姐,在上次女官考績中考出了第一名的好成績,被直接調派到了姜拂玉身邊當差。

她還很年輕,不過十幾歲,而且性格比白茵好很多。

和冷淡的白茵相比,她妥妥就是一個甜妹,還很喜歡包括姜瑤在內的小孩子。

或許在剛來景儀宮當差,她還不習慣,在門口有些困頓,眼神正迷離著,看到姜瑤一來,立刻就喜笑顏開:“殿下來了。”

“徐姐姐。”

姜瑤樂得這樣稱呼她,白茵不接受,但大把人喜歡被她喊姐姐。

她睜著一雙大眼睛,有些好奇地問道:“白茵大人不在嗎?”

“白大人告假了。”

徐芳菲忍不住動手碰了碰姜瑤的臉,心想殿下的皮膚手感也太好了,好想捏一下,不知道會不會掐出水來呢?

但想到姜拂玉就在裏面,還是強忍住沒敢下手。

如果公主殿下真的是她的妹妹就好了,她可以捏個夠。

姜瑤沒有註意到徐芳菲對自己的這點小肖想,只是覺得白茵告假的情況真是少有。

“告假,為什麽告假?”

白茵年過四十尚未成家,父母兄弟亦亡故,一年四季365天,恨不得白天黑夜都守在姜拂玉身邊,這就是真正做到了007,除了工作,一無所有,連輪休也不願離開景儀宮。

姜瑤沒想到,這樣人居然也會告假。

徐芳菲左右看了一眼,悄悄地把姜瑤拉到一邊,才小聲地解釋道:“今日是白大人兒子的忌辰,白大人前去祭拜,唯恐被此事牽絆,面容哀傷無法侍奉聖上身側,所以她直接告假了半個月。”

姜瑤微微一驚,“她還有丈夫和兒子?”

徐芳菲說道:“丈夫倒是說不上,聽說白大人孩子的父親好像是白大人的心上人,只不過死的早,也沒能和大人成婚,留下個遺腹子,不過孩子剛出生也夭亡了,說來白大人也是命苦。”

“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是道聽途說,殿下不要胡亂與人言。”

原來如此。

此事不宜深談,徐芳菲點到為止,姜瑤也不再追問細節。

徐芳菲說完後,探頭看了看姜瑤身後,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郎君沒有一起嗎?”

“就我來了。”

說完以後,姜瑤忽而意識到,回宮這麽多天,她還是頭一次自己一個人來找姜拂玉。

從前要麽都是林愫陪著,要麽是林愫也在景儀宮,她自己尋過來。

說起來,這居然是她重生回來後頭一次和姜拂玉獨處。

她對徐芳菲道:“徐姐姐,你先帶我進去吧,是我想見娘親。”

徐芳菲將她領進了屋裏。

姜拂玉已經聽到了姜瑤的聲音,等姜瑤進來的時,放下了手中的筆。

“阿昭怎麽想起來娘親這裏?”

她微笑著將姜瑤牽到自己身邊,示意徐芳菲退下。

“爹爹呢,沒有陪阿昭一起來嗎?”

姜瑤進來的時候,看到桌子上擺放著一沓厚重的文書,這些文書和黃皮的奏折區別開來,另外陳列在一邊。

聯想起昨天發生的事情,姜瑤不難猜到,這些文書大概和昨日的事情相關。

盯得太入神,以至於她沒有及時回姜拂玉的話。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姜拂玉已經註意到了她註意力不集中:“阿昭有什麽心事嗎?”

姜瑤抽回目光,忍不住問道:“娘親是在查昨天的事情嗎?”

她看向姜拂玉,眼眸烏黑,如墨玉一般,“他們罵爹爹是狐妖那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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