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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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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德拉

謝希音立刻收起手機起身走過去, 徐意奪護著她下車,在她往外面看的時候,低頭在手機上打字。

她回過頭來徐意奪還在回消息, 註意到她的目光才擡起頭, 解釋道:“是餘青。”

“學長還要給小叔把電話打回去嗎?”謝希音點點頭, 輕聲問。

“不用, 他在忙,之後再說吧。”徐意奪搖頭。

謝希音點點頭,總覺得他有什麽心事。

——是有要避開她說的話麽?

“走吧, ”徐意奪沒多說,朝她伸出手來, “冰川公園這邊有不少我們先前沒逛過的,如果要全部走一遍,估計要廢不少時間。”

她頷首, 擡起頭看著這些熟悉的場景, 還有些困惑, 輕聲問:“之前到這邊來的時候不是很近麽……怎麽這次”

“環島公路過來自然是比直線要遠一點, ”徐意奪耐心等她把手搭上來,一邊輕牽著她往前走, 一邊緩聲道,“我們今天來得早, 可以多逛一些地方——或者多在這邊待幾天。”

謝希音了然點頭,但還是說:“一天也足夠了,您不是說了麽,我們又不可能真的在這短短幾天裏面把整個冰島都給逛完。”

“也是, ”徐意奪輕笑,問道, “那希音急著回晴江嗎?如果著急的話,我們也可以不完全按著環島公路走。”

“不急,”她搖頭,“順其自然就好。”

回國說不定還要面對她父母,謝希音想起來就忍不住要逃避。

“不過您要是有什麽事情急著回去,我們路程快些或者少去點地方也沒問題。”頓了頓,謝希音補充道。

“回去倒是不著急。”徐意奪道。

直覺告訴謝希音他好像話裏有話,但徐意奪並沒有給她留太多思索的時間,一直帶著她往前去。

沈默片刻又忽然按著前面的話接著道:“現在我們才剛剛出發,還不算累,後面有許多山地,如果路程太快,說不定會腿疼。”

“嗯?”謝希音出著神,猝不及防地聽到他的話,茫然擡頭,眨眨眼,但還是覺得問題應該不大,“沒關系,明都那幾座山我爬過很多次,我們計劃裏面又沒有高山。大不了,在車上多躺會休息。”

“好。你身體沒問題就好。”徐意奪應聲,稍頓了頓,又嘆口氣。

謝希音再怎麽遲鈍都覺出不對勁來了,擡眼看向他:“您……是有什麽心事麽?”

“沒事,希音不用擔心。”徐意奪搖頭否認,眸中那潭春水的漣漪在蕩起片刻後飛快沈寂,恢覆了最開始的無波無瀾,在遠天柔和的光下顯得過分飄渺。

才與她接近片刻的神祇忽然又變得遙遠——如果忽略掉兩人似牽非牽的手。

這時候才發覺掌心那片暖意同樣飄渺,心悸感傳來,謝希音忽然猛地收緊了手,確定手中握著的是事物而t非一片飄渺的雲,才終於安下心。

徐意奪感知到她的動作,淡色的眸子中情緒微動,這次卻沒說什麽話。

兩人各懷心事地往前去,謝希音還擔心今天的旅行會就這般糟蹋在心煩意亂裏,深入景點之後卻飛快將其拋之腦後。

——不遠處是一片沙灘。

跟謝希音印象裏帶著滾燙熱意和清涼海風的明都的那些沙灘不同,這片沙灘顯得過於冷寂,四周還圍著近冬的寒風,細碎的晶瑩的冰塊零星散在沙礫上,倒也無愧於此地的名字。

“鉆石沙灘”。

謝希音手上力氣一松,片刻後與徐意奪手掌分離,奔到前方去,蹲在冰塊面前。

明都只多雪,大多數的冰都出現在雪後半融半凝的地面上,除了被人踩得臟汙一片再看不到其他的命運。

而這裏,是風和海浪帶過來的凈透的碎冰,來自遙遠洋面上的某一處冰川。

她伸出手想去捧,在皮膚感知到那刺骨寒意的時候又只能無奈收回。

可惜,這次沒帶著手套來。

“冷不冷?”徐意奪緊隨著走到她身旁,又伸出手,“待會兒海浪該上來了,希音小心些。”

謝希音搖頭說句“不冷”,擡眼看著他那只白玉一樣的手,睫毛輕顫下,沒有去夠,自己慢慢站起身,聽他的往後撤了幾步,望向遠處。

那片幽藍色的海和淺灰色的遠天難免讓謝希音有些忌憚,她剛剛其實並沒有靠著海水太近,腳下大多還是小塊的碎冰,更遠處還有大塊的冰,幾乎半人高,再往遠處——

幽藍海上浮著由小到大連綿成片的冰川,最終與大洋中的磅礴冰山鏈接。

謝希音吐出一口濁氣,心緒萬千。

這裏是人間外的遺落之地,連沙礫都是純黑色。

這下謝希音是顧不上跟徐意奪之間那些心煩意亂了,先被這沙灘帶得悶悶。

她盯著海浪看了一會兒,在浪花慢慢朝她這邊撲過來的時候又後撤一步,伸手感受下沙灘溫度,幹脆直接坐了下來。

旁邊隨之落下一道人影,謝希音偏頭看看徐意奪,又把腦袋轉過來,曲著膝蓋蜷在那,輕嘆一聲。

身旁的人安靜著沒開口,她大腦放空一會兒,忽然問道:“學長,這次回晴江之後,你還有時間留在國內嗎?”

這路程的時間,怕是要比他們原計劃花費得多得多。

“嗯?”徐意奪聽到她問自己,似乎有些詫異,短暫沈默後才道,“時間很多,希音不必擔心。如果必要的話,我應該會直接留在國內一段時間,為了那套國風首飾。”

“那您工作室……?”謝希音下巴在膝蓋上硌著難受,聞言擡起頭,“真不管了?”

“真不管了,”徐意奪笑著點點頭,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這麽多年過去,我不在他們也能正常工作。”

春水再化作深潭,只一瞬間恢覆如常,“之前是我一直都不放心,但這段時間偷閑偷得有些犯懶了,仔細想了想,還是放一放手的好。”

“……由奢入儉難。”

徐意奪最後輕嘆一聲,謝希音忍不住笑,偏頭又把腦袋靠在膝蓋上。

“學長這都算由奢入儉了,那我算什麽?”

她畢業之後這都不打算工作了。

徐意奪也想到這一點:“如果這次合作順利的話,希音願不願意跟我們工作室簽約?”

誒?

謝希音眸子瞪圓。

徐意奪接著道:“這次是第一次嘗試概念圖,如果成功的話,之後保持風格一致自然是最好的,所以還希望由希音來畫。”

“簽約不會限制你接其他的商稿,”徐意奪繼續道,“只是或許會需要一點優先權。至於稿酬,取決於希音。”

聽上去似乎沒什麽壞處。

“學長需要的話,我直接畫就好了,”謝希音想了想,還是道,“沒必要這麽麻煩。”

“總是要正式一些的,”徐意奪輕搖下頭,笑著看她,“我們玄酒老師檔期這麽難得,沒有一份正經的合同,哪裏能顯出重視來?”

“玄酒老師”。

謝希音頭轉回去,避開他目光,耳朵又燒了起來。

這名字她也就之前在評論區或者是私信裏看到過,還是第一次被人喊出來。

尤其這人還是徐意奪。

徐大設計師一張臉是人間絕色,聲線也好聽,從兩人第一次見面謝希音就覺得他不去蔣白微工作室做CV實在可惜。

這樣的聲線用帶著笑的語氣喊她,哪裏受得了。

“……您別這樣叫我。”謝希音自閉片刻,悶聲道。

徐意奪無辜:“是有什麽叫不得的原因嗎?”

她埋著腦袋搖搖頭。

“那就好,”他松口氣,“我還怕這名字是有其他的來源,這麽叫會冒犯到希音。”

“沒什麽來源,”等耳朵上的熱意散下去點,謝希音才接話,“一句詩而已。”

徐意奪:“嗯?”

“玄酒味方淡,大音聲正希,”謝希音道,“《冬至吟》——我生日在12月21號,那年冬至恰好在那天。”

“原來如此,”徐意奪點點頭,笑道,“我記下了。”

“嗯?”這次輪到謝希音困惑。

“記下希音的生日了,”徐意奪道,“之前餘青給你過生日我知道些,但是一直沒註意過時間,這次是真真正正記住了。”

“還好不算晚,”他低頭在手機上敲了兩下,不用探頭去看謝希音都猜到是在做什麽,“今年的生日還沒錯過。”

謝希音聽著他的話,半開玩笑地道:“那學長是想給我準備生日禮物嗎?”

徐意奪沒有直接回答,反問她:“希音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這話是真真把她給問住了。

她其實想說送什麽都行,有那一份心意就足夠,反正她也沒什麽不喜歡的,每次生日收些亂七八糟的禮物,最後的歸宿也就是擺在房間落灰。

但對上徐意奪的目光,她實在說不出這樣隨意的話。

但有什麽可送的呢?

她什麽東西都不缺。

她……

“如果您那個時候有時間的話,”謝希音斟酌著開口,“就,來陪我過個生日吧——可以麽?”

她缺的,只是一個陪著她吹蠟燭吃蛋糕和拆禮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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