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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026 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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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026 王八蛋

下午五點, 北京早春的天空已披上一襲朦朧的灰色紗幔。

翁小蕾懷中抱著沈甸甸的大琴包向停車場走去,步伐輕快, 唇上噙著甜美微笑,居然還哼著歌。

也是,白得一把這麽貴的吉他,擱誰誰不樂?

解鎖車子,先打開後座車門,把吉他放在車座上,再坐進前排駕駛座。

突然福至心靈,轉身將吉他從後座拿過來,豎立在副座上, 細致地為它系上安全帶, 確保它在行車途中的安穩。

馬丁D45的吉他高度為41英寸,約等於1米, 豎立在副座上相當於副座上坐著一個人。

翁小蕾的這一舉動不免讓人遐想, 她把這把吉他當成是臧利坐在自己的副座上。

臧利如果知道自己挑選的吉他,替身效果這麽好,肯定會得意到多做幾場她沒有穿衣服的美妙春夢。

翁小蕾回到家,徑直穿越客廳走向臥房。

恰逢孟玫打開衛生間的門出來, 險些和她撞上, 眼睛落到她的懷中:“蕾蕾,你抱什麽東西這麽大一件?”

“吉他。冷夏不是說五一要辦婚宴, 我新買了一把,到時候給她唱婚禮歌。”

這是在開車回家的路上,她提前為這把吉他的“閃亮登場”想好的理由。

孟玫聽完拉下臉, 壓著脾氣問:“多少錢?”

“三千多。”

實際價格是八萬多,她下午查了。

走進臥房, 輕輕放下琴包,打開拉鏈小心翼翼地拿出吉他。

孟玫站在門口,壓著脾氣問:“這三千多誰出?”

“當然是我自己出,您這不是廢話麽。”

坐下,把吉他放在大腿上欣賞、觸摸,眼神溫柔地游走在吉他細膩的紋理間,指尖撫t過吉他溫潤的木質質感。

“我就知道肯定是你自己出的錢!”孟玫站在門口發火,“你給她當婚慶歌手,又要自己倒貼錢買唱歌道具,婚禮那天又要給她份子錢,你腦子到底是怎麽長的?!”

“沒事啦,吉他又不是一次性的東西,買了我可以一直用下去。”

翁小蕾說話時看也不看親媽。

孟玫見女兒滿心滿眼只有大腿上的吉他,說到錢,那副輕描淡寫的態度簡直和她那個視錢財乃身外之物的爸爸如出一轍。

她既無奈又憤慨,對這對父女恨鐵不成鋼。

“我告訴你,小冷結婚你為她花多少錢,你結婚的時候也必須讓她為你花多少錢!”

“哎呀媽,我和冷夏是大學同學,和李涵是高中同學,我們仨是一輩子的交情,何必這麽斤斤計較幾個錢。再說我連男朋友都沒有,離結婚還早著呢。”

原本有機會擁有一個外籍男朋友,可惜被她狠心“處理”掉了。

“你29歲連個男朋友都沒有怪誰?”

“怪我自己。”

“算你有自知之明。”孟玫走進房坐在她身邊,拿起她撥弄吉他琴弦的手,包裹在自己手心,“蕾蕾,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男孩子?小銘你不喜歡,之前相親的幾個你都不喜歡。媽媽不一定非要幫你找,你完全可以自己找,然後帶回家給爸爸媽媽過目一下。不然你們單位有沒有不錯的男孩子?我看兩個人在一個單位上班也挺好的,至少假期相同又有共同話題。”

媽媽溫柔的目光中夾雜著焦慮與無奈,翁小蕾心頭沈甸甸的,很慚愧。

不由自主地,輕輕挪開擱在大腿上的吉他,腦袋耷拉下來,聲音愧疚:“媽,您別為我的事操心,我會努力去找的。”

見女兒被自己說委屈了,孟玫心中不忍,不再給她施加更多壓力,語氣柔和地寬慰:“找結婚對象又不是考試,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你順其自然吧,可能你的緣分還沒到。”話鋒一轉,“但媽媽還是要提醒你,小冷結婚不關你的事,你給她送點不用花錢的祝福就行,少花自己的錢為她做嫁衣,把錢留著給自己做嫁衣。一個月一萬塊的工資,裝什麽土豪。”

翁小蕾縮起脖子裝烏龜。

孟玫出去了。

翁小蕾再度拿起吉他輕輕撫摸,捫心自問:我和臧利不聯系快一個月了,可我還是忘不了他。是不是因為我還沒遇到下一個讓我心動的人,所以才對他念念不忘?等我遇到下一個讓我心動的人,他是否就會成為過去式?

當晚,她一絲不茍地給新吉他調音,調到完美和諧,然後懷抱這把新吉他,彈唱張葉蕾的《還是分開》。

手機錄好音,把音頻分享到朋友圈。

不是分享給臧利聽的。

微信拉黑功能是單向的,臧利已經看不到她的朋友圈。

但有人看得到。

還是個有心人。

殷銘把她在朋友圈發的歌下載下來,讓這首歌在自己耳畔循環播放。

第二天發微信給她,約她周末去看賀歲電影。

一向被動的男人努力讓自己在她這裏逆風翻盤,足見他對這個青梅竹馬的確動了真情。

結果很殘酷,翁小蕾很幹脆地婉拒了他。

她是決定要努力尋找下一個讓自己心動的男人,前提是在自己喜歡的男人類型裏面尋找。

線下見面那天,她已經明確告訴殷銘,他不是自己喜歡的男人類型。

殷銘高冷就不說了,他還心細如發,從她在朋友圈發的一張畫像就能把她扒一層皮下來。

和這樣孤高冷傲的年下高幹小弟弟交往,她光想想就累,還是算了吧。

她認為像殷銘這種內斂被動的高冷男人,比較適合和冷夏那種積極主動、在愛情中勇往直前的女人交往。

就拿冷夏和李涵來當對照組,她見證過太多次他們吵架,每次都是冷夏罵罵咧咧地先去找李涵講和。

假設她和殷銘交往,哪天吵架了,在氣頭上的她肯定是等著殷銘先過來哄自己,然後自己順著臺階和他講和。

但是,你能想象得出高冷的殷銘放低姿態、陪著笑臉、像舔狗一樣哄女人的卑微樣子嗎?

反正她想象不出來。

臧利就不一樣了。

在成都隔離期間,她和臧利吵過幾架,臧利隔著屏幕就能把生氣的她哄得服服帖帖……啊啊啊啊啊,怎麽又想到這個男人!

總之,小銘同學不屬於她喜歡的男人類型,自己不想耽誤他遇到大好姻緣的時機。

至於她的姻緣,慢慢找吧,興許哪天在路上又撞到一個男人,終身大事就此解決。

指望在大馬路上撞到未來老公,倒也不必如此自暴自棄,大不了去上《非誠勿擾》。

冷夏去年向她承諾過,她在婚宴上為自己唱歌,自己為她將婚宴變成一期《非誠勿擾》。利用這個場合,廣撒網、精篩選,讓她尋覓到那位理想中的“金龜婿”。

冷夏沒有食言。

她和李涵的婚宴定在五月二號,地點選在朝陽區建國路那邊的君臨大飯店。

君臨大飯店是一家五星級酒店,舉辦一場規格像樣一點的婚宴,少說需要花費二三十萬軟妹幣。

冷夏和李涵媽媽都向李涵表示不要在那麽貴的酒店辦婚宴,他們夫妻身上還背著幾百萬的房貸呢。

媽媽的“不要”,是真的不希望兒子舉辦那麽貴的婚宴。

老婆的“不要”,是附和婆婆的話。李涵如果當真了,那洞房花燭夜的他,估計只能睡地板。

冷夏認為自己一輩子搞不好就辦這一場婚宴,她堅決要把這場婚宴辦得獨一無二,讓自己心裏沒有怨言,讓自己在親朋好友、同事、老同學面前臉上有光。等婚宴圓滿落幕,她會心甘情願地去搬磚賺錢。

她還打算給手頭的客戶群發喜帖,邀請那些北京的各路老總和白領精英們到現場喝杯喜酒。不管他們看不看得起自己一個銷售經理,能來一個是一個。

出於人情場考量也好,出於職場考量也罷,這場婚宴無論如何都要辦得高檔一點。

冷夏臺前附和婆婆,臺下跟李涵說“別聽你媽的,聽我的”。

親媽的話哪有老婆的枕邊風厲害,你說是吧。

五一是旅游黃金周,翁小蕾在熊貓基地最繁忙的檔口請假,一家三口整整齊齊地出發參加冷夏的婚禮。

婚慶公司有提供職業伴娘服務,冷夏也就沒讓翁小蕾擔任伴娘這一角色。

主要是顧慮讓她當伴娘,可能會被某些低素質的男賓客出言不遜、強行灌酒、揩油等等,無形中影響她們的閨蜜感情。

加上已經請她在婚禮上獻唱,如果再讓她擔任伴娘鞍前馬後,孟媽媽不得在背後懟死自己。

因為要在婚宴舞臺上的C位獻唱,翁小蕾專程去換了個新發型。

毅然將垂至腰際的柔順長發剪短,精心燙成時下流行的木馬卷,搭配中分劉海。既修飾了臉部輪廓,超級顯臉小,又兼備成熟女性的柔美溫婉與萬千風情。

富婆小姨送的香奈兒高級定制裙裝和寶格麗珠寶往身上一穿,舞臺上的她懷抱吉他輕撥琴弦,低吟淺唱《今天你要嫁給我》。

舞臺下,多少雙已婚、未婚男人的熱切視線,不約而同地凝聚在她身上。

李涵的那一桌子公務員同事交頭接耳,對她展開熱烈討論。

“哥幾個,李涵說上面那位仙女還是單身,怎麽樣,待會兒誰有勇氣去為咱們幾條單身狗要到她的微信?事先說好,公平競爭。”

“你得了吧你,仙女身上穿著你一年的工資,連要個微信都讓別人替你去要,就算被你追到仙女,你養得起嘛你。”

“看到仙女懷裏那把吉他沒有,八萬塊,國內沒有代加工廠,只能國外買。我一個土豪朋友也有一把,我之前聽他說的。”

“她不是熊貓基地的獸醫麽,這是事業單位呀,工資有那麽高嗎?”

“就是說她工資沒那麽高,消費卻這麽高,你追上了,她的消費需要你來買單,你養得起嘛你?”

“……”

翁小蕾只不過出於對冷夏婚宴的重視,裝扮稍微貴一點,歪打正著成為一道天然屏障,幫她擋開那些沒錢卻想找漂亮女人當女朋友的普男。

一曲終了,她緩緩走下舞臺,坐回到父母身旁,微笑著觀賞舞臺上兩位新人進行浪漫的儀式。

互說誓言,交換婚戒,喝交杯酒。

他們眼神交匯,甜蜜滿溢。

由衷為他們感到高興的她,心湖泛起孤獨的漣漪,輕輕嘆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更加燦爛的微笑。

婚宴進入尾聲,翁小蕾一家三口走出t酒店大門,三人都有喝酒,翁建國打電話叫了代駕。

回到家,孟玫不由分說拉著丈夫坐在沙發上,與他頭碰頭,嘀嘀咕咕地討論冷夏這場婚宴的規模和花銷。

“建國,你說小冷那個宴會廳有多大?”

“我瞧著有五百平,算中檔宴會廳。君臨酒店還有一千多平的宴會廳,那可大了,前年我們學校招待外賓就在裏面辦過晚宴。”

“小冷他們開了三十桌,我問過李涵媽媽,每桌6888,光吃的就要花掉二十萬,加上酒水、場地費、什麽七七八八的,辦一場婚宴估計要花掉三十多萬。”

“小冷夫家倒挺舍得為她花錢。”

“哪兒呀,我中間跑去和李涵媽媽聊天,誇婚宴辦得風光大氣。你是沒看見李涵媽媽那個表情,像吃饅頭噎住了一樣,不鹹不淡地說:風光大氣都是用錢買來的。”

“至少說明李涵對小冷好,舍得為她花錢。”

“就是說呀,李涵這孩子……唉。”

翁小蕾一聽親媽這個“痛失愛婿”的遺憾口氣,連忙插話:“爸爸媽媽,我頭暈,洗洗就睡了,你們別聊太晚了。”

孟玫從與丈夫的交談中抽離出來,擡頭望向女兒:“哎,媽媽知道了。你今晚喝那麽多酒,媽媽提醒你要適量,你就是不聽。”

“我的高中同學和我的大學同學結婚,我高興嘛。”

翁小蕾進房換衣服,房外父母的交談聲隱約可聞。

“建國,你說咱們蕾蕾模樣好、脾氣好、嗓音好、工作單位也好,怎麽就是找不到合適的結婚對象?真擔心她這樣不戀愛不結婚下去,最後會不會和我妹一樣?”

“不至於,不至於,現在的年輕人都是三十好幾才結婚。”

“我怕她太晚結婚,她……”

“噓,不要說了。”

午夜十二點,躺在床上的翁小蕾蜷縮著身體默默流淚。

抓起被單擦眼睛,決堤的淚水卻怎麽也止不住,深色被單很快洇濕一大片,如同她心中那片無法散去的陰霾。

酒精在體內揮發,理智的枷鎖被這股醉意融化,釋放出洪荒之力。

翁小蕾又抓起被單狠狠抹一把臉,仿佛要抹去所有脆弱,毅然拿起手機把那個男人從微信黑名單中釋放出來,點擊視頻通話。

遠隔重洋的男人接通了她的視頻通話請求,不想屏幕上出來一張濕淋淋、紅通通的臉蛋,一雙通紅的兔子眼火花迸濺。

“是我!”

“我是你北京城的姑奶奶!”

“你姑奶奶我越想越氣,打視頻罵你,你這個躲在美國看比基尼美女的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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