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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001 男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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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n001 男房客

2022年11月中旬,中國動物學會寄生蟲學專業委員會舉辦第五屆青年學術研討會,舉辦地在成都大熊貓基地,為期三天。

翁小蕾是北京大熊貓基地的獸醫,主治大熊貓寄生蟲病及相關疾病。

這次研討會將報告並展示在野生大熊貓體內發現的新種寄生蟲,她特地把這個月的幾天假期集中在一起休掉,從北京飛到成都參會。

媽媽孟玫不想女兒在疫情期間到處亂跑,勸她不要大老遠跑去四川參加什麽“蟲子大會”,病毒尚未被醫學攻克,外面的世界危機四伏,更何況也不是出公差,往返旅費和食宿費都要自理呢。

末了,她信心十足地說:“聽媽的,準沒錯!”

無垠的藍天之上,翁小蕾外望舷窗,成都的城市輪廓在縹緲的雲霧間逐漸清晰起來。

飛機安全著陸成都機場,她掃了入川碼,在機場外的核酸采樣亭做了入川的第一次核酸檢測,搭機場出租車前往預訂好的快捷酒店。

疫情全球爆發已步入第三個年頭,國內各省份的疫情防控也已趨於常態化。

午後三點多,秋陽斜照,成都公路上的車流熙熙攘攘,訴說著這座城市的熱鬧與活力。

前座的司機靜靜開車。

後座的翁小蕾靜靜凝視窗外不斷向後變換的成都風光。

上大學時,她和爸媽來成都旅游過,這次研討會讓自己和成都來了場久別重逢。

如果不是要趕回北京上班,研討會結束,她真想在成都多逗留兩天,看看都江堰的熊貓,爬爬金秋的青城山。

傷不起的上班族。

翁小蕾在心底嘆氣。

“翁女士,這是您的房卡。”

翁小蕾接過酒店前臺遞給她的房卡。

“翁女士,疫情期間,請確保在公共區域時佩戴口罩,並盡量保持與他人的距離。註意保持手部衛生,酒店每個房間已配備了含酒精的洗手液。如您出現身體不適或疑似感染癥狀,請及時向酒店工作人員報告,我們將為您提供必要的幫助和支持。最後,祝您在旅途中保持安全和健康,入住愉快。”

翁小蕾道完謝,推著行李箱走開。

微信響了。

她低頭邊走邊往挎包大兜裏掏手機,沒掏著,又去掏挎包背面的小兜。

眼睛不看路,路線越走越歪,撞上一個迎面走來的男人,半邊身體被撞得向一側歪斜,手裏的房卡也被撞飛出去。

“抱歉。”

臧利先道歉,快步走向躺在不遠處大理石地上的房卡。

翁小蕾站在原地,看著男人彎下腰撿起她的房卡,有些不好意思,畢竟是她沒看路,撞人在先。

這是一個雙肩寬闊的高大男人,一頭幹凈利落的短發,穿米白色連帽衫、黑色休閑褲、黑色馬丁靴,背後的黑色旅行包大到可以把她切成八塊裝進去。

但是,背在他的後背上,旅行包又顯得不那麽大。

應該和我一樣是進川的外地人,翁小蕾如此想道。

“你的房卡。”

“謝謝。”

翁小蕾伸手接房卡。

兩人的大拇指指尖觸碰。

翁小蕾嗖地彈開手,眼眸帶著瞬間的驚嚇看了他一眼,對這個突發情況感到一絲尷尬,難為情地拿走房卡。

臧利雙眸閃著促狹的笑意:“是靜電。”

“我知道!”

翁小蕾不快地提一下肩上的挎包帶,用力推著行李箱走開。

別以為她沒看出他眼中的笑意,口罩後面肯定在咧著嘴巴笑,笑她突然被靜電電到時驚慌失措的反應。

取笑別人,無聊!

電梯中,翁小蕾從挎包背面的小兜掏出手機看微信。

孟玫:[你到了沒?到了給媽媽來個電話。]

她撥通號碼,舉著手機看電梯正在上升中的樓層數。

“餵媽,我已經到成都這邊的酒店了。”

“路上沒事兒,我飛成都又不是飛外太空,能有什麽事兒。”

“這邊的天氣很晴朗,不冷不熱,比北京暖和多了,我看街上好多人還穿著夏天的衣服。”

“我才不穿,那麽厚。”

電梯到四樓,門開。

翁小蕾講著電話走出去,來到413號房。

“媽,我到房間了,晚點再聊,我先掛了。”

“知道,我進屋就拿酒精全擦一遍。”

“拜拜,拜拜……”

孟玫還想再叮囑女兒兩句。

兩句覆兩句,兩句何其多,對親媽知根知底的翁小蕾趕緊先把電話掛了。

刷房卡,沒把門刷開。

再刷一次,還是沒刷開。

翁小蕾納悶地看房卡,腦子打個突,然後做了一個動作——把倒立的房卡轉正回來。

“314!”

翁小蕾塌下雙肩,對自己很無語,只好又推著行李箱下樓。

她這個人吧,平時把大部分註意力都放在工作上,對工作以外的事冷不丁就會犯點小迷糊,出門在外還這樣,真是牛從北京牽到四川還是牛。

三樓的兩部電梯門同時打開,從裏走出來的男女在電梯間狹路相逢。

雙雙定住身形,目光交錯,最怕空氣突然間的安靜。

臧利困惑她怎麽和我一起出來,她比我早上樓啊?

翁小蕾讀懂他眼中的困惑,對自己走錯樓層尷尬到腳趾頭摳地,表面裝得若無其事。

“嗨,又見面了,你也住三樓?”

臧利說道,語氣隨和,目光落在她秀美的眉眼上。

翁小蕾淡淡地嗯一聲,推著行李箱徑直走自己的路,不想與一個陌生男人多說兩句話的態度不要太明顯。

臧利看出她不想和自己多說話,識趣地不再t找她搭話,保持著合適的距離默默走在她身後。

酒店走廊頂部的燈投下柔和的光線。

翁小蕾走動間數次斜瞥腳邊地板上移動的高大影子,耳朵聽著身後存在感很強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沈重的節奏。

她抓緊身側的挎包,加快腳步與男人拉開距離。

走到314號房,手快地刷開房門,急急忙忙進去,迅速關上門,彎下腰鬼鬼祟祟地看貓眼。

臧利停在315號房門前,刷開門走進去,關門前回頭看一眼對面的314號房。

翁小蕾直起腰,長長籲出一口氣,釋放出心頭的緊張:“原來住我對面房,我說怎麽一直跟著我,長得又高又壯的。”

真不是她膽小,怕遇到不法分子,就是剛才心臟稍微揪緊了一下下,不過她的反應也確實有點過了。

自嘲地笑笑,從門口走進房間,四下裏環顧起來。

她訂的是普通大床房,房間裝修簡約,以灰白色調為主,面積也不小,打開窗戶再關上,隔音效果也不錯,性價比超高,可見網上的好評不是刷的。

找好角度,拍一張酒店房間的照片發朋友圈,並配文:[來成都參加研討會,對面房住了個口罩帥哥你敢信?目測身高一米八八。偷笑.jpg]

放下手機,從挎包裏拿出攝像頭探測儀,把窗簾拉死,燈關掉,讓房間陷入烏漆墨黑之中。

然後像個盜墓賊,舉著探測儀細細掃描房間的犄角旮旯,檢查有沒有隱藏攝像頭。

很好,沒有。

開燈,從行李箱中拿出酒精,對房間進行徹底的消毒,毫不馬虎。

做好消毒工作,她這才摘下口罩,仰起臉深呼吸,又立馬蹲下來整理行李箱。

相較於314號房這只勤勞的小蜜蜂,對面315號房的臧利一進門就摘掉憋悶的口罩、脫下行李包、左右掰了掰脖子,舒服地靠躺在床頭刷起手機。

點進成都大熊貓基地的微信公眾號預約門票。

“Fuck,滿了!”

成都大熊貓基地最新的防疫措施,限制每日最大客流量為5000人。

查看後一天的名額,也即將滿額,他趕緊預約了一張門票。

翁小蕾整理好行李,累趴在床上,拿著手機看剛才發的那條朋友圈的評論。

孟玫:趕緊拿酒精給房間消消毒。

翁建國:回來別忘了爸爸叫你買的手撕烤兔和燈影牛肉。

冷夏:戴上口罩是帥哥,脫下口罩變豬哥。

孟茜:那男的微信號你要了麽?

孟玫:別聽你小姨的!

同事1:金剛(熊貓名)早上沒看到你,發了老大一通脾氣,我多餵了一個蘋果才把它哄好,你等我告訴它你在成都看帥哥哥去了。

同事2:那可是成都誒,用的筷子都是彎的,你確定你對面房那位一米八八是直的?

同事3:你剛到成都就碰到帥哥,不敢想象後面還有多少帥哥排隊等著被你偶遇。好後悔沒和你一起去,流下“窮鬼舍不得自費”的眼淚!

宋院長回覆同事3:把淚擦一擦,晚上加班。

……

翁小蕾看著評論吃吃發笑,放下手機打個哈欠,閉上眼。

吃晚飯前,她準備小憩一會兒。

從北京一路奔波過來,說實話,挺累人的。

她這一覺睡得異常酣暢。

夜幕星垂,安靜的房間驟然響起手機鈴聲。

她驚醒,拿著手機坐起來接聽:“餵,媽。”

孟玫:“你晚飯吃了沒?”

翁小蕾:“沒,我睡覺呢剛才。”

孟玫:“你剛到成都,還不能到處亂走吧?”

翁小蕾:“對,做完核酸要在酒店待上一天才能在外面自由走動。”

孟玫:“那反正你明天關在酒店閑著也是閑著,媽媽這裏有一個不錯的男孩子,我把他的微信號……”

“孟女士!”翁小蕾剛睡醒的嬌酣音色猛然一沈,“我可要批評您一句!您今年以來,對給我介紹對象這件事變得過分狂熱,請您收斂一些,降降熱度。”

孟玫:“哪裏狂熱了?媽媽這麽多年都是這麽積極,不要睜著眼睛亂說,媽媽給你找對象很難的。有些時候找找自己的原因,這麽多年有沒有認真自己找對象?有沒有認真對待媽媽給你找的對象?”

咄咄逼人的語氣透著七分霸道,兩分“你這個白眼狼”,一分“我為誰辛苦為誰忙”。

翁小蕾嚅囁:“那等我回北京了再說吧。”

窮寇勿追,孟玫的語氣也親切回來:“那媽媽先把對方的照片發給你,你眼熟眼熟。”

掛掉電話。

孟女士呼嘯來去,跟黑山老妖過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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