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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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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

車內一片安靜。

小助理開著車, 眼睛死死盯著前面的路,像是個剛學會開車的新手。

許總監坐在副駕上沒敢動,也沒敢問, 只裝鴕鳥。

“抱歉, 對不起啊, ”

顧嬿白摟過來小金毛,看著沈成墨雙腿上那一片汙跡, 一時也是有點不安,“它……它不是故意的。”

沈成墨面無表情:“所以呢?”

“那——”

顧嬿白眸色閃了閃,“我賠你一身衣服?”

“行, ”

沒想到沈成墨立刻道, “回頭我叫助理發你我的尺碼。”

顧嬿白:“……好的, 沈先生。”

小助理:“……”

許總監:“……”

為什麽總有一種他家沈總是在給人家要衣服的怪異感覺呢?當然,要的確實也是衣服,但是,總覺得哪裏還是有點不對勁。

好在沈成墨就說了讓給他買一身衣服,別的話倒沒多說。

小助理先開車送沈成墨回了沈家。

沈成墨臨下車的時候,沒說話掃了一眼顧嬿白, 指了一下自己褲腿上的汙跡,沖顧嬿白挑了挑眉。

顧嬿白一臉平靜, 點了點頭:

一身衣服, 她沒忘。

看著沈成墨下了車, 顧嬿白眸色這才微微一動。

今天沈成墨十分反常。

不僅莫名其妙陪她一起逛了文玩街, 還耐著性子陪她砍價買小狗, 甚至, 小狗尿在他身上,他竟然沒有動怒……

這不正常。

顧嬿白素白的手指揉在小金毛的腦袋上, 給小金毛揉出了一撮小呆毛。

看著小金毛這撮呆毛,顧嬿白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都是成年人,她也不是幼稚的小孩。

哪有那麽多平白無故的貼近。

沈成墨這是對她……有了點興趣?

當然,顧嬿白不覺得,此時沈成墨對她的這點“興趣”,是和愛能畫等號。

這種興趣,更多是一種好奇。

沈成墨必定是對眼下的她,有了好奇的興趣。或者說,是在一種初步好感的基礎上的一點興趣。

這種男人對女人的“興趣”,她並不陌生。

在她上大學,身體還沒病到躺在病床上時,很多男生也對她表現過類似的“興趣”,甚至還有挑明了來追求的……

不過在她這裏,所有的追求,幾乎都是折戟沈沙。

不知是因為早知自己可能活不久的緣故,還是父母早早離異對她漠不關心的緣故,或者她性喜安靜,本就不喜歡和人太過親近的緣故……

她從來沒有對誰動過心。

外婆在世時,曾說她是“良善的冰塊”。

當時她和外婆正吃著冰沙水果,聽到外婆這比方時,她還被逗得一笑。

那時她還覺得外婆誇張。

畢竟她電腦裏也存了好多美景美色的照片,自然也包括好多二次元美男的照片,怎麽會是“冰塊”?

後來才覺得這一點是真的,她喜歡美色,可僅限於欣賞,沒有一點想要占為己有的意思。

似乎任何人都進不了她的心,果然跟外婆說的一樣,冰塊似的,住不了人。

不過對所有對她的“興趣”的善意貼近和相處,她並不十分排斥。

可一旦那人挑明愛意來表白的時候,她還沒有動心的感受,便會立刻拒絕。

她其實也希望,有一日她真能怦然心動,也想享受那被無數人稱道的愛情滋味。

眼下她來到這個世界,也是一樣。

會有人真的令她心動嗎?

她這樣一顆冰塊,想嘗一下愛情,豈不是就跟下了直鉤去釣魚一樣?

“嗷嗚嗷……”

眼看著顧嬿白一直揉著小金毛,一旁的雪獒氣急了,一下子嗷嗷叫著撲到了小金毛身上。

顧嬿白這才拉回飄遠的思緒,一笑將雪獒抱到了她這邊。

愛情什麽的太過遙遠,倒不如眼下的小狗狗來的親切。

……

顧嬿白回到老宅的時候,小助理幫著顧嬿白,將車子後備箱那些狗狗用的東西,都搬了進去。

“天啊,”

過來t開門的劉阿姨一下子看到顧嬿白手裏牽著的四只小狗狗,嚇了一大跳,“嬿白這是你買的?這麽多?”

“兩只留這裏,兩只以後放鶴園,”

顧嬿白笑道,“我先養幾天。”

四只小狗中,兩只小德牧身體沒問題,各種疫苗也都打著了,她想先養幾天,也是為了給小狗狗們多灌註一點濃度較高的“料”。

畢竟她灌註在鶴園蓄水池中的靈華,在量上著意控制了一下,不至於對花木的作用太過離譜。

這樣,就不如她單獨給狗狗們開小竈來的更好。

劉阿姨聽著四只小狗狗汪汪的叫聲,整個人都有點發蒙。

好在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過來便開始幫忙。

等送她來的小助理離開後,顧嬿白帶著四只小狗狗先到了花房。

花房裏這時候的空氣,比外面任何地方都好,畢竟花房裏的花木,是她灌註五行靈華量比較大的地方。

一路嗷嗷叫的四只小狗狗,一進花房很快就安靜下來了。

就連其中最萎靡的那個小金毛,也看著眼中有了點精神。

顧嬿白先給四只小狗狗弄了水,水中她灌註了一點靈華。

四只小狗狗立刻呱嗒呱嗒地喝起水來。

小金毛一開始反應很慢,一直等其它三個小狗狗開始喝起來時,它才湊過去。

但是喝了一口後,小金毛像是感到了什麽時候,立刻開始貪婪地喝了起來。

而其它三個小狗狗中,最先對那盆加了靈華的水有所反應的,是那只小雪獒。

顧嬿白細心地觀察了一下這四只小狗狗對五行靈華的反應,心裏微微一動,她好像看出了點東西:

這些動物,好像對靈華的感應力不同。

就算是同一種動物,似乎也不盡相同。

有的敏銳,有的就比較遲鈍。

這只小雪獒屬於前者,小金毛屬於後者。

兩只德牧中,其中一只體型略大一點的,也是看著更敏銳一些。

給它們喝了點水後,顧嬿白這才找出拿回來的那些狗糧。

這些狗糧,都是幼犬狗糧。

等顧嬿白將狗糧給它們倒上後,這四只小狗依舊守在水盆旁,似乎寧願喝水,也不想去吃狗糧。

顧嬿白:“……”

她想了想,將水往狗糧的小盆裏倒了一點,然後將水盆端走。

四只小狗這才乖乖地大口吃了起來。

小金毛吃的不太多,但精神已經比剛來時好了不少。

老宅這邊一下子有了四只小狗,立刻就熱鬧了起來。

平日裏顧嬿白沒拘著它們,沈老爺子也說讓它們隨便跑,於是四個小家夥都玩瘋了。

小金毛真是對得起金毛的“暖男”稱號,沒過多久,小金毛跟老宅這邊的人,都熟的整天要貼貼抱抱了。

沈老爺子喜歡的不行,每天都要抱著小金毛,在梅樹下待好久。

小雪獒性格比較冷,常跟在顧嬿白身邊,或者就在花房裏,安安穩穩地待著。

偶爾自己高興了,會沖天嗷嗷叫兩聲。

兩只小德牧非常活潑,運動量也很大,動不動就在花園裏跑酷,逼得顧嬿白將它們關在後院院子裏。

沒辦法,花園的菜畦裏,她種的菜,可舍不得叫這兩個家夥糟踐。

這天,聽到沈老爺子逗小金毛的呵呵笑聲時,劉阿姨正和顧嬿白在廚房說著話。

聽到老爺子的笑聲,劉阿姨沒忍住悄悄抹了一下眼淚。

“劉阿姨?”顧嬿白不解。

“沒事沒事,”

劉阿姨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高興,嬿白,你不知道,老爺子這麽高興的時候真少見……感覺現在才像個家,有了家的味。”

說完,這才意識到,顧嬿白已經不是沈家人了,登時一楞,一臉的局促不安。

“我是說,才像過年,”

劉阿姨忙描補道,“這不都臘月二十五了嗎?過年就該喜氣洋洋的,是吧?”

顧嬿白笑著嗯了一聲。

是真的要過年了。

今天劉阿姨和田師傅就說著,要炸一點她家鄉過年常做的炸果,她也沒事,便和劉阿姨在廚房一起忙。

順便在做炸果的時候,和面時往裏灌註了一點靈華。

既然她也要吃,肯定是要口味更佳的。

開始炸果的時候,劉阿姨叮囑顧嬿白不要說話。

顧嬿白知道這是她家鄉的風俗,忙點了點頭抿著嘴樂。

這風俗一講究起來,年味瞬間翻倍了。

“喲,”

等炸完果子,劉阿姨一嘗,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我的天爺啊……這果子怎麽這麽好吃?”

好歹她也炸了好些年了,年年一個味。

為什麽今年的炸果,就突然好吃了這麽多?

脆,甜,香!

炸果子好吃是好吃了,宋醫生也拿,營養師王老師也來求。

結果就吃的很快。

那天沈夫人過來,見盤子裏的炸果子,聞著味特別香,隨手拈起一點吃了。

一吃就睜大了眼睛。

聽說是劉阿姨炸的,沈夫人便讓劉阿姨有空去沈家那邊,也給那邊炸一點當零嘴吃。

劉阿姨也挺激動,這天到了沈家後,就是一頓忙活。可一炸出來,她一嘗就覺出了不對勁:

不好吃了呀。

跟以前她做的一樣了,再沒這回的味了。

劉阿姨楞了一下。

“怎麽了?”

沈夫人見劉阿姨眼神不對,伸手拿起一個嘗了一下,疑惑道,“不是那天那個味了?”

“那天……”

劉阿姨艱難回憶著道,“那天是嬿白陪我一起弄的。可是嬿白就幫我和了一會兒面啊——”

糖啊油啊都是她自己放的,炸是她自己炸的呀。

跟她一起過來幫忙的田師傅看到,意味深長笑了笑:

就說吧,就說吧,這郁悶終於有人懂了。

這可真不是人人都能做出好味道的,連他這個大廚也不能……

那是嬿白的本事。

“真差這麽多?”

沈夫人這才想到,沈熠宣生日宴那次的蛋糕味道,想到沈老爺子常誇的顧嬿白做的飯菜的味道……

原來不是偶然。

一想到之前那炸果的味道,沈夫人登時覺得心裏貓抓似的。

她有點偏愛這種小零食。

尤其喝咖啡的時候,吃點這小零食……想想滋味就美極了。

“怎麽還不到大年三十啊,”

沈夫人沒忍住嘟囔道,“這時間過的可真慢。”

老爺子在老宅過年。

大年三十和初一兩天,他們全家必然要過去陪老爺子的。

到時,說不定就能吃上那邊的炸果了。

……

這邊顧嬿白正忙著,只覺得鼻尖有點癢,沒忍住揉了揉鼻子。

“怎麽了?”

一旁的謝流觴連忙問道。

“沒事,”

顧嬿白笑道,“鼻子癢。”

“那就對了,”

正抱著一盆蘭花兩眼灼灼的謝老爺子哈哈笑道,“那肯定是我那些老夥計們,在念叨你這邊的金桔呢!”

他帶著小孫子今天又一起來找顧嬿白了。

今天他可是給顧嬿白帶來了好消息:

顧嬿白的金桔,他幾個老夥計都要買。

那天他買了顧嬿白的金桔回家後,立刻找了個借口,約著老夥計們來家裏喝茶下棋。

他那時給老朋友們端過來的不是茶水,而是金桔泡的水。

當時的幾個老朋友一臉的嫌棄:

畢竟都是品茶的高手,放著好茶不沏,給他們弄金桔泡水喝,誰都不幹。

他也沒多說,只讓都先嘗嘗,不好喝不強迫,立刻換好茶。

那幾個朋友疑惑一嘗,哎喲了不得了,一個個跟餓狼似的,眼睛一下子都亮了。

當時他心裏得意的呀……

都有點瞧不上這幾位沒見過世面的樣子了。

“這味正,這金桔能泡出來這味?”

“不是,你們沒感覺到嗎,這水一喝,口感是真不一樣,那味……直往全身鉆——”

……

這些個話,到現在謝老爺子都記得清清楚楚,記得那些老夥計們喝到水時的激動之色。

當時老夥計們都追著問他金桔哪裏買的。

他那時才把那盆金桔給抱到了客廳。

當時看著玉雕藝術品一般的金桔盆栽後,那幾個老朋友眼睛都有點發直。

跟他當初一樣,伸手去掐了一下葉子,有點不相信這是真的葉子。

真是……

一點枯黃都沒有。

油綠的枝葉,金黃的果子掛滿了全株……每一顆果子都似乎在閃閃發亮。

更別提,當把盆栽搬到客廳後,滿客廳都是金桔的清香。

這誰還能忍?

老朋友們立刻催問這是在哪個花木市場買的。

他這才說了原委。

一聽一千一盆,老朋友們各個都毫不猶豫。

每人都拜托他買一盆過年。

他答應下來後,結果第二天一早,那幾個老朋友又先後打電話來,問他能買到多少,都說是想多買幾盆,給兒孫家也都買上。

謝老疑惑問了原因,才知道,其中一個本來有點上t火,喝了點金桔水後,結果睡一晚,火氣下去了。

痔瘡都似乎好了一點,立刻要加買。

謝老爺子又得意又上愁。

因為他知道,顧嬿白那花房就那麽大點,一共能有幾盆啊。

帶著這點愁意,他這才和小孫子一起,又殺到了顧嬿白這裏。

顧嬿白便將此時花房裏的金桔,留下三盆在這邊後,餘下的都讓謝老爺子買走了。

而後她跟謝老爺子說了要開花店的事情,謝老爺子連連點頭。

“文玩街還行,”

謝老爺子笑道,“那邊能賣上價。”

說著,又指著謝流觴笑道,“他過年除了參加一個晚會外,別的沒事,到時你要是有什麽要幫忙的,叫流觴過來幫你,你可別客氣。”

顧嬿白看向謝流觴。

謝流觴臉騰地一下子紅了。

顧嬿白:“……”

謝老爺子哈哈笑了起來,不過也沒多說。

就在這時,那邊假山池裏忽而一陣輕微的水聲。

“哎,你那邊假山池裏……養魚了?”

謝老爺子還以為自己眼花了,怎麽感覺像是一條魚在水面閃了一下?

“哦,是,”

顧嬿白忙道,“那邊小池子空著也是空著,我放了水,就養了幾條魚。”

假山池裏她加了一個霧化器。

那種霧化器,是賣假山池裏常用的那種,一個小小扁扁的圓柱型的東西,放在假山池底的一塊石頭上,離著水面有一厘米左右的位置,就直接能把水霧化了。

霧化出的水霧飄縹緲渺的,在水面上跟雲海似的,看著很好看,主要也有一點加濕的效果。

平常坐在假山池旁看書,又離著蘭花近,蘭香水霧邈邈的,感覺很舒服。

不過由於有了霧氣,之前謝老爺子進來時,才沒留意到,水裏還養了魚。

“養了魚?”

謝流觴眼睛一亮道,“我去看看。”

謝老爺子也好奇跟了過去。

為了讓他們看清楚魚,顧嬿白就把霧化器暫時停了。

水面霧氣散去,裏面的錦鯉和龍魚就顯露了出來。

看清了水裏的魚時,謝老爺子倒抽了一口冷氣。

“不是,”

謝老爺子驚到,“你竟然就這樣養龍魚?”

錦鯉也罷了,畢竟是冷水魚。

而且錦鯉是從上面欣賞的,看的是背花,因此一般都是養在水池裏,從上往下看。

可龍魚不是啊。

他一個好友可是酷愛龍魚,聽說還參加了一個什麽自己人的圈子,私下常攀比的……

他的龍魚千珍養萬珍養的,結果最近快過年了,剛養死,這位老友那是悲痛欲絕的。

這這這,顧嬿白這邊的龍魚,竟然就這麽隨隨便便地,跟一群錦鯉養在了一起?

不是,不是,這龍魚這色……

謝老爺子猛地俯身趴在了池子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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