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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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差、差不多吧。”副導演一臉希冀地看著她說:“您看可以嗎?”

“可以啊。”黎羚很幹脆地說。

其實原來的劇本裏沒有這樣的戲, 她才覺得很奇怪。

這是一部充滿肢體接觸的愛情片。情到深處,欲-望是最直接的表達。沒什麽比身體更誠實。

她本來還以為是金靜堯的潔癖過於嚴重, 才不願意拍這種戲。

但是戲拍了這麽久,想必他也早就適應了。

“反正,只要導演有要求,我都可以配合的。”黎羚說。

副導演松了一口氣,主動將她送出了片場。

關門以前,她隱約聽到好幾個工作人員在喜極而泣地說:“太好了太好了她說可以……”

黎羚:?

好怪。

送別了黎羚,副導演大喜過望地向導演通電話。

本以為對方會很滿意,沒想到導演冷冷地說:“答應這麽快。”

隨即把電話也掛了。

掛斷電話以前,隱約還聽到他對旁邊的人說:“再來。”

副導演:?

“什麽意思?”他很迷茫地問身邊的人, “難道黎老師不答應, 導演就高興了?”

對方思忖片刻:“那不然跟黎老師說,還是不拍了?”

“不行!”副導演斬釘截鐵地握住手機, “要拍的!一定要拍!”

-

下午, 駱明擎以拍品牌廣告為由,讓經紀人去幫他向劇組請假。

經紀人一臉為難地說:“導演肯定不會同意的,合同裏都寫了,演員不能擅自離組。”

駱明擎哼笑一聲:“我都上車了, 他還能把我怎麽樣,t 有本事讓交警攔我。”說罷又催助理,“開快點。”

經紀人擦了擦汗:“明擎, 你走也不說一聲……”

“說了你又唧唧歪歪。”

片刻後,對方撥了回來,駱明擎譏笑道:“怎麽樣, 金大導演說什麽了——不會氣得結巴了吧。”

經紀人難以置信地說:“他很爽快地同意了……”

駱明擎:?

這根本不可能。

他怔了怔,露出更加刻薄的笑容, “哦對,他今天生病了,怕不是病成弱智了。”

又說:“裝什麽大度,搞不好這會兒在房間裏氣得砸東西呢。”

也不知道是誰一天到晚喜歡砸東西,經紀人有些汗顏地勸了對方幾句:“其實我看了看,這個品牌活動也沒那麽重要的,為什麽一定要去呢?明擎,你不會就是為了跟導演較勁吧?”

駱明擎沈下臉:“他也配。”

他掛斷電話,輕蔑地笑了一聲:“傻-逼。”

-

副導演掛斷電話,也說了一句:“傻逼。”

旁邊的人好奇地看了他一眼:“罵誰呢。”

“呵呵。沒什麽。”副導演又變回平時那副溫和憨厚的樣子,“你們這邊準備好了嗎?”

“嗯嗯,就緒了。”

那就好。副導演微笑地看了一眼手機。炮灰反派現在也走了,清場毫無壓力。

天快黑的時候,片場已經布置完畢。現場也只剩下了演員和攝影師。

黎羚將劇本又讀了一遍。

在原劇本裏,周竟也飽受楊元元的欺淩。但他盡管默默地忍受,從來不曾真正向對方低頭。

忍耐就像是一種掩飾,這讓楊元元更加不滿。周竟早應該是自己的一條狗,為什麽還沒有跪在地上搖尾巴。他在忍,忍什麽呢?楊元元想知道周竟的最後一張底牌。

所有人都知道這小演員沒有錢,借住在劇院的地下室裏。之前就有人向楊元元提議去他家,但地下室到底是劇團的財產,楊元元猶豫很久,沒有同意。

直到某天晚上,一名小弟撞見周竟在回去以前,在浴室裏呆了足足一小時,很小心地洗去了身上的所有痕跡。

他偷偷尾隨周竟回去,聽到地下室裏隱約傳來了說話的聲音。但門被鎖了,他進不去。周竟做事一向很謹慎。

他有秘密,秘密就藏在地下室裏。

第二天一大早,楊元元就帶著一幫人,闖了進去。

而新加的這一場床-戲,就發生在災難的前一夜。

從邏輯上來說,這場床-戲加得也很合情合理。這是男女主角情感的高峰。是周竟和阿玲活在烏托邦的最後一夜,死刑前的美夢和幻覺。如果沒有哪場戲,第二天楊元元的入侵,反而顯得不那麽有力。

只是,要演一場這樣的親-密戲,演員的狀態也應該很甜蜜。

但不知為何,直到開機以前,金靜堯的心情都不是很好。

他不肯跟她走戲,想跟他聊劇情,他會直接躲開。甚至不願意跟她有眼神接觸。

黎羚不太明白為什麽,擔心是不是導演的身體還沒有好。

她主動過去問:“導演,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呢?”

金靜堯冷冷地說:“不想拍沒人逼你。”

黎羚:?

話雖如此,他甚至沒給她解釋的時間,立刻讓攝影師開機。

像是生怕她真的不想拍,不允許她反悔。

黎羚:“……”

好在,拍攝開始後,比預想中更順利。

周竟回到地下室,還是和之前一樣,默默地在黑暗裏處理傷口。

後背的傷他碰不到,艱難地塗了好幾次都沒成功,反而牽動了傷口。

他輕輕地“嘶”了一聲。

黑暗裏,突然有一個聲音說:“你過來。”

周竟動作一僵,還是背對著阿玲,低聲說:“吵到你了麽。”

阿玲厭惡地看著他:“吵死了。”

“對不起。”

他向她道歉,但也僅此而已。他不願意接受她的幫忙,不想她看到自己的傷口。

阿玲生氣地罵了他幾句“窩囊廢”,拿起枕頭砸他。

他面無表情地接住了枕頭,輕輕地放到一邊。指尖在輕輕顫著,分明有些受傷。

阿玲又說:“還給我。”

周竟站在原地不動,阿玲冷笑:“你就這一個枕頭,不還我我睡什麽。”

他便聽話地抱著枕頭站起身。剛剛走到床邊,她抓住了他的手腕,不肯松開。

“藥給我。”阿玲說。

周竟直視著她的眼睛。目光很平靜,很溫馴。

說到底,他不可能拒絕她的任何要求。她比他的自尊心更重要,從來如此。他還是同意了。

“轉過去。”阿玲命令他,又罵他,“站那麽高幹什麽,坐下啊。”

他背對著她,坐到床沿。

為了配合她的動作,甚至還像小朋友一樣,將腰壓得很低。

劇本上是沒有臺詞的,但黎羚忍不住問了一句:“誰打的?”

導演沒有喊卡,順著她的臺詞說:“不重要的人。“

”為什麽不還手?“

他避而不談,反而低聲問她:“你關心我麽?”

黎羚動作停頓了一下,嘴上冷冷地說:“我想你死。”

動作卻越發地輕柔了。

殘餘的水珠從年輕男人的脊背流下來,手肘的擦傷、後背大片的淤青,在月光照耀下變得若隱若現,仿佛一種古怪的刺青。

微弱的光源,透過塵土飛揚的床架,照著沾滿汗水的脊背。

他雖然瘦,還是有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貼合在骨架上。

塗藥的過程並不長。

但不知為何,雙方都變得滿頭大汗。

她碰到他,他總是有反應,不易察覺地動了又動。手指壓著床-單,握緊,再松開。不知因為疼痛,還是別的什麽。

鏡頭裏,她的手指緩慢地撫摸過年輕男人的後背。

像一束月光,緩慢地流過綿延的白色山脈。

藥膏亮晶晶的油脂貼著皮膚,沿著起伏的後脊,勾勒出雄性的肌理。

赤-著的上半身肌肉,也因為充血而微微泛紅。

他似乎比平時更脆弱,更容易被捕獲,但也更具有一種隱忍不發的攻擊性。

塗完藥,他低聲對她說“謝謝”,打算去睡沙發。

她卻又抓住他衣角,對他說:“上來。”

他喉結滾動,語氣更隱忍,透出一點沙啞:“太擠了。”

她冷笑:“不識好歹。”將藥膏丟到他臉上,背過身去。

她聽到腳步聲。輕微的窸窣。周竟在她身後,將藥膏放進櫃子裏。聲音竟離她越來越遠。

她眼中流過輕微的恨意:他還是不願意。

她已經把話說到這份上,他還是要拒絕。他讓她變得這麽賤。她想殺了他。

就在這時,微弱的呼吸聲裏,床墊輕輕地往下陷。因為重力,因為成年男性的體重。

阿玲的表情怔了一下。好像她的心臟也隨之而下陷,停止跳動,變成重重的鉛塊。

電影上映後,很多人津津樂道於黎羚這一刻的眼神變化:從濃烈的恨意,到難以置信的怦然心動。明明沒有做任何誇張的表情,但她如此精準而細膩地,把握住了這一刻的變化。

這麽觸目驚心的,愛的瞬間。

但其實事後再回憶,黎羚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演,也許是真的。她的心跳也有一瞬間停拍。因為他們靠得太近了。他的氣息籠住她,鋪天蓋地。

床太窄了。他不想碰到她,但是根本不可能。他們的手肘和腿都在輕微地觸碰著。熱意滲透了幹燥的被單。

片刻之後,她伸出手,緩慢地貼住了他的腿。

他抓住她,嗓音更低啞:“別動。”

阿玲轉過臉,突然對他微微笑了一下。

她很少笑。即使笑,多半也是惡意的、譏誚的假笑。

但此時此刻,這個女人笑得很美,很寧靜。像不可言說的命運,像一縷深夜的白沙,即將從他的指縫裏流過。

她說:“我只是想再做一次女人。”

-

很難說是誰先開始。

他將她抱到身上,動作很慢地摸她的頭發,摩挲她的側臉,揉她的嘴唇。

他在看他。觀看是一場儀式。她是祭品,也是他的神靈。

火是信號。他的眼睛裏有火光。很神聖,也很禁忌。火舌舔-舐她的面容,很熱,她像一塊蠟,融化在他身上,令他也感到刺痛。

裙擺擦過他。睡裙輕薄,裙下的皮膚潔白滑-膩,小腿像夜的絲綢。他們拍過浴室戲,他握過這雙腿。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成新的。他忘了過去曾擁有過的感覺。只有現在。陌生的、脹-痛的、令人戰-栗的此刻。

他將她推倒,去吻她小腿的t疤痕。

她怔怔地盯著他,眼中閃過微弱的恐慌,突然又開始尖叫,狠狠地用另一條腿去踢他。

“別碰我。”她說,“滾開!”

他不為所動,像獵豹撲向瘦弱的瞪羚。吻得很重,仿佛要留下齒痕。

她的手胡亂摸向床邊的櫃子,想要拿東西砸他的頭。可是慌亂之間,反而按動了床頭燈的開關。

暗橙色的燈光,十分朦朧地照亮了他們的臉。他伏在她身上,他的影子伏在墻上,像巨大的怪物,一明一暗,隨時要從墻面剝離出來。

他擡起頭。汗水滑落額角。飄忽不定的燈光劃過他的臉,像活物,像驚訝的、急促的呼吸。

他無法掩飾他眼中的迷戀。他迷戀她的身體,殘缺的、不完整的身體。

可是他的愛,也是一種殘缺不全的東西。

他的眼神竟然是如此空洞、迷離,像漂浮在什麽東西上。一切都在被本-能驅使。他沒有靈魂了,他的靈魂在她身上。他被她支配。

有一瞬間,黎羚分神地想:這也是演的嗎,他的演技這麽好。如此專註、失去自我地沈淪。他的眼神像琴弦,奏出幽暗病態的樂章,令她頭暈目眩。

她抓著他的頭發,命令他起來,吻她。

他湊近身去,送上嘴唇,可是又被她推開。

他還是要吻她。她壓著他的頭發,和他拉開距離。汗水順著他的額角和鼻尖滑落,像一場無聲的海嘯。他還是想要,但他很聽話。

黎羚露出微笑。她分不清微笑的人是阿玲還是她自己,也許二者皆有。

空氣在震顫,海水狂放地拍打著海岸,渴望侵蝕,渴求吞沒。

她微微俯身,他的目光像磁石一樣緊緊地貼著她。

她用牙齒咬住他的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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