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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t?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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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t章

“其實我知道明軒恨我, 但我不怕,非但不怕,有時甚至有一絲慶幸。怨靈不死不滅, 雖然不記得前塵,但也不會死亡, 比人的壽命長久。”

“雖然它瘋起來便尋活人附身,也不過都是為了殺我,還每次都失敗。就這樣周而覆始,不知不覺間, 就過了千年。”

“唉…就這麽走了,可笑。”

白澤悶著聲兒,雙手繞膝抱著, 亂糟糟的頭一整個埋進臂彎裏,肩膀一抖一抖的,像極了受了委屈無處哭訴的小娃娃。

洛離心生不忍。

其實說白了, 他也不過是害怕孤單而已。當年的白明軒對他而言便是一切, 他的一絲不舍留了白明軒千年未渡, 她能夠理解。

洛離淡淡道:“活得太久看來也不是好事,太多神仙便是活得太久太舒服,早就忘了別人是如何掙紮生存的。依我看人類短短幾十年壽命倒好, 生老病死離別苦, 教會了許多人學會愛和珍惜。”

說的是心裏話, 倒不是出於安慰。

白澤不答, 他心裏明白這一切早該放手了。

白明軒需要去赴未來的人生,他也需要勇敢面對自己內心的恐懼, 離開他獨自闖蕩。

半晌,

窗外天色已大亮, 他哭累了,仰起頭:“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主人嗎,沒了他我還有百裏歸卿呢。”

洛離有些意外:“這麽快就想開了?”

白澤沒吭聲,鼻子又抽了抽,哽咽道:“可是他怎麽能都不記得我了呢?當著面他都沒有認出來我,他一眼就認出來了百裏歸卿!”

洛離嘆氣:“這一千年裏他是怨靈,只記得自己死前一點執念,他又沒見過你人身,當然認不出你…”

“是嗎…”

白澤癟著嘴,不太相信。

洛離倒生出旁的疑問:“那你又為何沒認出百裏歸卿呢?總不會到了昨天你才想起他與白明裏長得一樣吧,你不覺得這三界長相一樣的人也太多了些嗎?”

白澤搖搖頭:“白明裏早在千年前天門關一役時就出生了,那時雲淩還沒失蹤,他們斷不是同一人,也絕非轉世。至於百裏歸卿…他很像雲淩,但我總覺得他不是當年剖你真身的那個雲淩,而且他身上有鎮魂釘,我覺得…他不會成為你的阻礙,再說你不是還放了我這雙眼睛在他身邊嘛!”

“鎮魂釘?”

洛離:“我一直想問你,這究竟是什麽東西?”

白澤:“是一種能封印靈力的秘術,天界早就禁了。如若不解,那就很難修習術法,只能修習身法。但若想解…”

洛離:“怎麽解?”

白澤嘆了嘆:“斷筋抽骨。”

兩人突然很默契的沈默。

他們心照不宣,洛離與百裏歸卿現在有雙生咒困著,若是百裏歸卿要斷骨,那洛離也要一同承受痛苦,眼下白氏一團亂麻,絕不是取出噬魂釘的好時機。

“罷了。”

洛離站起身,將此事在心裏記下,只定日後再議。

院外突然傳來一片嘈雜聲,洛離打開門察看,白府的子弟和仆從推搡著彘奴們,烏泱烏泱地往正院跑去。

洛離攔了個人問,

他道:“仙長不知道嗎?白氏與百裏氏今日起便分家了,我們宗主叫所有人把自己的彘奴送去前院,每人領完十兩銀子和自己的奴契便可離開,聽說宗主還給他們分了地呢,就在西郊那邊。”

洛離微微蹙了蹙眉,放了他走,但細細思索來,此事能有這麽順利?

她斷然不信。

白景照父子倆是出了名的道貌岸然,只怕是從昨天突然辦的晚宴開始,他們已經在謀劃什麽極大的陰謀了。

洛離回身看向白澤,他也滿臉驚詫,道:“自家的銀子分一半出去不說,還額外送地,他會有這麽好心?”

洛離冷哼一聲,

“送了銀子還送地,所有族人都在一處,怕不是要將人趕出去,再尋個天災人禍的由頭,將百裏氏全族一網打盡呢。”

白澤登時瞪大了雙眼,

“這可如何是好?好不容易才走到這步,若是保不住他們,我豈不是愧對白明軒了嗎!”

洛離絞著手,垂眸深思起來。

白景照在昨日宴席上大表特表其高風亮節,想來便是為了與日後百裏氏滅族撇清關系。

“看,我待他們多好,是他們離了白府便活不下去,倒是辜負了我一番苦心!”

順便,還能震懾一波對扶風白氏有異心的人。

不過白景照若要斬草除根,必不會選在四大宗主都在的時候,一定是等三日後武試擢選結束,眾人打道回府,她與師姐也帶著新弟子們回昆侖以後。

三天,

洛離眉頭緊鎖,她還有三天時間。

回昆侖山求助斷然不行,先不說她的話未必有幾人會信,即便是信了白氏要屠百裏一族,此乃人族自己的糾紛,昆侖山未必會插手。

況且,天界也不允許外人插手各族內政。

可恨她現在雖拿回了月魂珠,但體內魂魄離散,法力大減,否則十個白氏也不足為懼!

眼下與此事有關聯且一定會出手相助的人…

最穩妥的法子,恐怕只有利用司姚了。

這並非她所願,只是事發突然,白景照若當真敢孤註一擲滅百裏氏全族,司姚…是最好的人選。

洛離面冷心沈,迫著自己不去想此舉可能給司姚帶來的危險,向白澤問道:

“如何去妖界?”

白澤皺了皺眉:“為什麽問這個?”

洛離:“我擔心白景照狼子野心,要對百裏氏全族下殺手,依你我二人之力恐怕難以保全,所以…我要去妖界尋一個人相助,至於他是誰,你不需要我跟你多說吧?”

白澤:“你要去找朱厭啊?他現在是妖界赤靈王,有他在雖然穩妥,但怕是沒那麽容易請得動他吧?”

洛離搖頭:“他與白氏淵源也不淺呢,如何說動他是我的事,你只需要告訴我如何隱藏身份進入妖界。”

白澤想了想:“方法有很多,不過你現在只有胎光一魄…怕是只能用借舍一法了。”

洛離頓了頓,問道:“你是說…”

白澤:“找一個妖來封住它的元神,再以自己的元神進入它身,如此便無人可察覺了,只不過現在去哪找妖來收啊?”

洛離:“擢選時抓的那兩個狐妖,師姐將她們收在了困妖珠內,交給了我保管。我記得那綠狐貍身有九尾,許是來歷不一般,便用它的好了。”

白澤:“那我們呢?我和百裏歸卿用誰呀?”

洛離默了默,

“百裏歸卿用粉狐貍,至於你…”

她的眼神透露著歉意,

白澤登時領會,氣道:“你過河拆橋,你竟然不打算帶我!”

洛離拍拍他肩膀,

“哎呀,都說了白景照狼子野心,眼下他沒動手就是因為有你這位天界神君在,他忌憚著你呢你怎麽離開?再說司姚師姐那裏,我也需要你去圓謊…”

白澤不快:“那你自己去就行了,帶百裏歸卿幹嘛,要不帶都別帶!”

洛離瞧著他那樣子,這種時候還鬧小孩兒脾氣,當真是又好笑又可愛。

她模仿著他方才那哽咽的樣子,解釋道:“我現在修為又不夠,這不是想著萬一此行有什麽危險,可以用他那張天帝臉給我保駕護航嗎?”



白澤乍舌,一張靈動的臉霎時表情全消,微張了張嘴:“我說不過你,那你們快去,別妨礙老子睡覺!”

說著,

推她出去,

“嘭”地一聲關上了屋門。

***

自扶風城向西北禦劍半日,便是天門關。

此處乃三界交界之處,至陰倒轉逆行可入魔界,至陽正行直上乃是天界,而妖界則與魔界向來不分家,並立而行。

洛離與百裏歸卿從此處進入妖界,趕至赤靈城下時,妖界大門正要關閉,守門的幾個小妖遂推搡著讓她們明日再入城。

洛離現下已用上綠狐貍的身體,盡量學著它的姿態道:“瞎了你們狗眼不成,姐姐我都認不得了!敢攔我,信不信來日青丘將你們這夷為平地!?”

守門的一個小妖肥頭大耳,像是豬妖,哼了一哼道:“你?沒認出來,就看出來挺醜的。”

幾個小妖登時笑作一團。

百裏歸卿用的是嬌俏粉狐貍的皮囊,長長的粉尾上一簇白毛,只是長得雖勾人,說話卻一板一眼的:

“我們真的與赤靈王有約。”

豬妖身旁的灰毛狼妖色心一動,抓起“她”尾巴聞了聞,

“姐妹兩個?一個娘怎麽生出兩只不同色兒的狐貍的?一只是醜八怪,嗯~一只是粉嬌嬌,今晚上你陪大爺,大爺就讓你們進去,如何?”

洛離冷笑:“你說…”

“那就說好了t呢,誰也不能反悔哦!”

粉狐貍突然壓著嗓答應了。

洛離強忍著胃裏往上反的感覺,忍不住感慨,她將百裏歸卿帶來,只是擔心他留在白府會做什麽意料之外的事破壞計劃,沒想到…

犧牲太大了。

狼妖也甚是意外,眼瞧著天黑了又要和一群臭汗兄弟喝酒,竟然自己送上門個絕美小狐貍。

狐貍就是狐貍,媚得很。

狼妖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一把摟過“粉狐貍”,心道這好事也不能就他自己占了,要不別的兄弟報給城主,他得吃不了兜著走,便向眾人道:

“你們看這多不好,你們一群孤寡老鬼在這守城,就哥一個去開葷,不行不行!這還有一個狐貍精,你們誰帶了去,一起?”

眾妖挪眼瞅了眼洛離,她登時現出綠毛九尾,一張口兩顆頂尖的長牙上還仿佛沾著血。

眾妖忙道:“不了不了,九尾的狐貍許是青丘的大族,日後若修行得道,我等的法力怕是惹不起。狼哥你法力高,要不兩個你都收了吧,我們絕不多嘴!”

醜得要死,誰要碰這綠狐貍。

狼妖摟著“粉狐貍”,她身上隱隱透過來的媚將他火都勾了起來,他實在壓不住了,便拉著“粉狐貍”就往城裏去,道:“多謝各位兄弟,改日換你們,哥也替你們頂著!”

洛離緊跟著他們倆進了赤靈城,

身後大門“嘭”地一聲關緊了。

***

赤靈城內,洛離一路打量著,倒有些意外。

整個赤靈城內雖到處充斥著妖氣,但眾妖屋舍洞苑卻是夜不閉戶。

路邊小妖們擺著攤販,有賣簡易仙家靈器的,有賣人界女子美服的,還有美酒佳釀、仙藥魔藥,甚至還有賣修為的。

一個老妖支了個小攤,洛離用僅會的妖語念了念它架子上的文字,應是:童叟無欺,十顆靈石輸一年靈力。

靈石是三界共通的貨幣,只是在人界僅限於仙門百家中。

很快便有穿戴富貴的小妖來問它,兩個妖達成交易後,一手輸靈力一手給靈石,各取所需,有趣得很。

偶有幾個穿著統一黑袍青蓮紋的妖經過,眾妖皆避至一旁,連前面的狼妖都緊抓著她們倆,還用了封口術。

這般害怕她們說話,想來這些穿著黑袍青蓮紋衣裳的,便負責掌管赤靈王城內秩序的妖了。

總算相安無事到了狼妖的家,洛離打量了一下,倒也算幹凈,沒她想象中的血腥場面,看來梅厭天當年同她說的不錯。

梅厭天…

忽想起此人,洛離忍不住嘆了嘆氣。

一千年前精靈王族罹難,蓬萊龍族自此遁世,也不知他如今在何處。

或許當年如果自己能早知他的心意,信他,與他離開避世,很多事都不會是今天的樣子。

狼妖聽見身後嘆氣聲,便回頭扔了把鑰匙:“今晚我既和令妹做了一夜夫妻,倒不好虧待大姨姐的,那邊的屋子,你自便吧。”

洛離停了思緒,看向百裏歸卿,他葫蘆裏究竟賣得什麽藥?到這一步了,還不動手嗎?

但“她”只搖著尾巴又掃了下狼妖,嗔道:“你還想得怪周到呢。”

一轉身攙起狼妖便往屋裏走,關門的縫隙卻驀地看著洛離眨了下左眼,還真是像極了嬌俏的小狐貍。

自前日夜宴一事之後,洛離便看出百裏歸卿不是個蠢笨的,甚至聰穎詭譎未必在她之下。

雖然他本體被噬魂釘所困,但這是粉狐貍的身體,這幾日白澤也多少授了他些劍法符法,自保應當無礙的。

洛離安心向另一間房走去,不想屋裏竟是空空如也,連個椅子也沒有。

這什麽鬼狼妖,當著美人面好像很安排得很妥貼一樣,就這?

她只得又回院中等。

少頃,那邊屋內關了門,熄了燈,先是傳來了幾聲狼的興奮叫聲,但很快便沒了音息。

百裏歸卿收起符咒打開門,迎面便見到洛離斜倚在欄桿上,定定地望著自己。

逆著光,一雙眼似泡在幽冥寒潭那般冰冷,明明是那極醜綠狐的面容,他卻覺得她看著自己的眼神誘惑極了。

他幾步走上前,近近地附到她耳畔,尾巴不經意地蹭了下她的衣角,

“這麽晚了姐姐不睡,這麽認真地守著我,怎麽…師姐吃醋啦?”

月光下的天空粉狐貍格外嬌俏迷人,洛離有一霎那恍惚,被它尾巴掃過的手指傳來一點點酥麻的感覺,眼前的“她”看起來莫名地有一絲可愛。

狼妖的院子裏搭著葡萄架,密密麻麻的葡萄個個長得飽滿圓潤,看起來這狼妖平日裏便喜歡狐貍喜歡得緊。

“粉狐貍”順手摘了粒葡萄,放在毛茸茸粉尾上托到她面前,言笑晏晏:

“師姐不吃醋,吃葡萄。”

她自然知道他不是真正的粉狐貍,他是百裏歸卿,是那個與雲淩一模一樣的少年,

但是誰能把這個粉嬌嬌和天帝聯系到一起?!

她提醒自己冷靜,自持,狐貍最會魅惑人心,男人也是。

從前雲淩溫柔哄她的時候還少嗎,真是小巫見大巫。

於是月光下,綠狐貍歪坐著,靜靜打量了一番粉狐貍,忽從通靈墟裏取了只桃木雕花鏡來,照向對方——

但粉狐貍卻仿佛不解其深意一樣,對著鏡子左看右看,手指順著下頜的輪廓慢慢滑下,笑音玄意。

“師姐是不喜歡我的臉嗎?”

“那…原來那張呢?”

旖旎的氣氛突然彌漫開來,“粉狐貍”漸漸低下的臉近得能夠看清粉眉下的睫毛,嗓子裏微微的兩聲嗚咽。

洛離不得不感佩狐貍天生的媚術,他一個男人用這皮囊,舉動皆有些男子習氣,但就這樣還媚得很。

若是這粉狐貍自己長大了,日後一顰一笑不知道要化了多少男人的骨呢。

但她又不是男人!

她伸出纖長的手指輕拂著他臉,指尖傳來柔軟細膩的觸感,聲音卻保持著該有的淡漠自持。

“這麽輕易便俘獲狼妖,你是狐貍演多了學會狡猾呢,還是天性如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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