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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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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不是, ”趙意歡簡直要瘋了,她不停地從地上撿起一張張紙,“這都他媽什麽跟什麽啊!”

每張紙上的字都是出自一個人的日記, 內容大同小異。

趙意歡當然不會不知道這是誰的日記, 她把手中的紙片丟回地上,又看了看宋清茉跑遠的方向。

最後,她看向站在一邊的槐蔻,試探著叫了一聲,“槐蔻。”

槐蔻扭頭看她, 就聽趙意歡小心翼翼地問:“你沒事吧?”

槐蔻反應過來,搖搖頭,也看了看宋清茉離開的方向, 不知道她到底跑去了哪裏。

趙意歡應當是想說什麽的, 但撓了半天頭,楞是什麽也沒想起來。

槐蔻沒有留意她的惱怒,看著地上那些被吹遠的紙片, 忽然彎下腰去開始撿那些紙。

一張張的, 槐蔻全都撿起來,再撕碎了丟進一邊的垃圾桶裏。

趙意歡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也蹲下去跟著收拾這些紙片。

周圍不少人就這樣看著, 臉色各異,有幾個女生似乎認識趙意歡,便也跟過來幫忙。

好在扔這些紙片的人似乎沒能進學校,只在大門口造了破壞, 這個點來往的學生也少,沒有造成太大的影響。

不過這個消息傳遍校園是肯定的了。

那些人不敢議論陳默, 但對喜歡自己親哥的宋清茉肯定不會放過,流言蜚語想必很快就會滿天飛。

收拾完地上的紙片,袁雙雙接到消息姍姍來遲,一把拽住趙意歡問起來。

聽完事情的經過,她也是錯愕不已,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過了片刻,她才道:“我聽說他們兄妹倆倒是沒血緣關系,戶口也不在一起,陳默本來就招小女孩喜歡,前幾年對宋清茉也算是照顧,所以宋清茉她……近水樓臺也正常。”

槐蔻沒吭聲。

見狀,袁雙雙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這事是誰幹的?你們有頭緒嗎?”

兩人對視一眼,趙意歡磨磨牙,冷聲道:“有。”

見兩人這篤定的樣子,袁雙雙蹙起眉,問:“誰?”

“不是她親爸,就是她親媽。”

趙意歡深吸一口氣,道。

袁雙雙頓了片刻,也是露出幾分無奈。

見也商量不出什麽來,槐蔻和趙意歡就先回了宿舍。

兩人心思各異,便沒有交談,直接在床上躺下了。

消息傳得很快,尤其是這種天生聽起來就格外刺激的消息,更是一夜之間滿天飛。

槐蔻和趙意歡次日早晨起來去吃飯的時候,就聽到食堂裏不少人議論紛紛。

等她倆一進去,投向她們的目光就更不用說了,毫不掩飾的八卦。

“唉,宋清茉先躲起來是對的,”趙意歡把碗推一邊,沒了吃飯的心情,無精打采地道:“這些人恨不得把我們吃了,更別提看見她了。”

槐蔻也沒什麽胃口,喝了兩口豆漿,便放下了。

這件事自然也瞞不過陳默他們,知道消息的陳默第一時間跑了過來。

槐蔻一看他的臉色,就知道這件事,既在陳默的意料之外,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那種人,不可能猜不出宋清茉對他的心思。

怪不得槐蔻總覺得這兄妹倆之間的關系怪怪的,說好不好,說壞不壞。

想來陳默也挺難做,畢竟掛著個繼妹妹的由頭,他不能太近也不能太遠,只能與對方時刻保持著應有的距離。

槐蔻想起昨天看到的日記裏,有一天宋清茉寫下的是“最近哥對我好像有些疏遠了,可能是因為媽一直想讓我在他面前表現自己,弄巧成拙,惹他不高興了……”

那時候的宋清茉應該年紀還小,只以為是宋秋枝一直刻意地撮合她和陳默,才惹得陳默不爽了,卻沒想到,陳默早就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槐蔻在心裏嘆了口氣。

陳默和她說起了昨晚的事,一堆人沒睡連夜找宋清茉,去了幾個地方都沒找到人。

槐蔻聽了,也是皺起眉頭。

無論如何,還是要先把人找到,不然怕拖晚了,人再出了事。

“我今天跟著你們一起去找吧。”

她擡起頭,說。

但話說完,槐蔻又想起什麽,躊躇了片刻,才改口道:“還是算了,我怕我露面,會刺激到她,你們先找吧。”

陳默知道她的意思。

想了想,槐蔻又擡頭道:“還是得先穩住她的情緒,說實話,我這段時間,一直覺得她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宋秋枝和那個渣爹,對了,你們要是去找那個男的,一定要讓你小弟們註意安全,我感覺他已經瘋了……”

槐蔻一臉擔憂,說起來話就剎不住了,一五一十地和陳默講。

等她說得差不多了一擡眼,好嘛,人家根本就沒在聽。

陳默只低頭看著她,眼底似乎帶著一絲笑意。

她有點惱,不禁嘖了一聲,道:“你聽我說什麽了嗎?”

陳默嗯了一聲,沒由來地輕聲說了一句,“你關心的人真多啊。”

槐蔻:“嗯?嗯?嗯?”

她總感覺自己隱約聽出了一點微妙的醋勁。

不等她開口問,就聽陳默道:“我來的時候碰到一個人。”

槐蔻奇怪道:“誰?”

“許青燃。”

陳默幾乎從牙縫裏說出這幾個字。

槐蔻一怔,她這才想起來,許青燃是說過要從京北回來了,想去看看周霓。

算算日子,今天正好到川海。

“我看見他到你們家小區附近了,估計要去你家裏了。”

陳默涼涼道。

槐蔻偶咂摸出陳默的醋勁來了,她啞然失笑。

但倘若她也讓陳默大大方方地去她家做客,估計周霓得受寵若驚,各種不自在,或者得知真相後,直接把他倆都打出門去。

“好了,”盡管現在情形不對,槐蔻依舊拿出耐心哄騙道:“他只是一個發小罷了,你可是我男朋友,獨一無二的。”

陳默薄唇輕抿,淡淡道:“嗯。”

槐蔻沒忍住笑了笑。

兩人沒有再多提宋清茉的事,但知道對方心裏都明白怎麽回事。

槐蔻相信陳默。

陳默這個人的確算是個大混子,可他骨子裏是一個三觀很正的人,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他對宋清茉清清白白,無可指摘。

可宋清茉也沒有錯,喜歡一個人本就是克制不住的,暗戀會隨著時間慢慢滋長,漸漸變得再也藏不住。

造成現在這個局面的人,是宋秋枝或者她那個渣爹。

但不管怎麽說,畢竟還是不太好收場。

說了幾句話,陳默就得走了,槐蔻問他接下來的打算,陳默道:“我懷疑宋清茉會去找宋秋枝他們,所以我先讓人盯著超市那邊,不過……”

“王玢跑了,現在還在找,估計跑不遠。”

陳默的眼睛暗了暗,輕聲道:“現在就怕,是宋清茉先找到的王玢。”

槐蔻知道王玢就是宋清茉那個渣爹的名字。

一旁的趙意歡走過來,正好聽到這句話,當即拍手道:“我去!那怎麽辦啊,就宋清茉那小身板,不得被揍啊。”

陳默和槐蔻卻對視一眼,彼此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意。

他開口道:“那可不一定。”

趙意歡撓撓頭,疑問道:“啥意思?難不成還能是宋清茉把他給揍了?不可能吧。”

槐蔻想起林依的那件事,雖然沒有什麽t直接證據,可她依舊覺得與宋清茉脫不了幹系。

所以,不是不可能,是非常可能。

“主要是怕宋清茉情緒激動,做出什麽不能挽回的事。”

站在旁邊遲遲未開口的錢川,也適時道:“別管是傷害自己,還是傷害別人,都不太好說。”

趙意歡似懂非懂地眨眨眼,握拳道:“算了,什麽都別想了,先把人找到再說吧。”

幾個人很快分道揚鑣,各自出去找人。

槐蔻沒去,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接到了許青燃的電話,說要去家裏看周霓。

他去了,槐蔻就也得必須回去。

她叮囑幾個人有什麽消息,一定告訴她。

回家路上,他們建起來的臨時群裏一直叮咚叮咚得響,匯報著自己的消息和位置。

說來也是奇怪,川海市就這麽大,更何況陳默他們對這座城市的熟悉程度很高,沒有他們不知道的地方。

那不應該已經十幾個小時了,依舊找不到人。

找不到宋清茉,也找不到王玢。

槐蔻心頭閃過一個念頭,她心底一沈。

會不會,宋清茉在第一時間就找到王玢了,又或者是被王玢抓到了。

她暗自祈禱只是自己的猜想,千萬不要是真的。

槐蔻一邊打量了一眼清茉超市的牌子,一邊想。

她本來可以不走這條路的,但還是特意繞了過來,想要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麽異常。

看起來並沒有,只是清茉超市暫時關門了,掛著個牌子,也不見宋秋枝的身影。

門口倒是守著兩個男生,一個是麻團,另一個看著都有些眼熟,應當也是他們那群人裏的。

“槐蔻!”

麻團看見她,趕緊打招呼,“你怎麽跑這來了?”

槐蔻也跟他打了個招呼,回答道:“我要回家,正好路過,就想來看看。”

麻團點點頭,猶豫一下,還是走過來輕聲道:“槐蔻,宋清茉跟默哥什麽也沒有,默哥就是把她當繼妹,我們也沒想到……會出這麽回事,你,你別生默哥的氣啊。”

槐蔻頷首,開口說:“不會。”

她又和麻團聊了兩句,得知宋秋枝在樓上,而宋清茉和王玢都沒有回來過的消息後,便離開了。

宋清茉啊,宋清茉,你到底跑到哪裏去,又在幹什麽呢……

槐蔻心裏沈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她走過那條街,拐到另一個路口的時候,口袋裏的電話響了。

是周霓的,說許青燃來了,催她趕緊回來。

槐蔻放下電話,加快腳步朝家門口走。

她為了走得快,還特意繞了條小路,這條小路長滿雜草,知道的人很少,路也不好走,偏得很。

倘若是晚上,槐蔻是絕對不敢走這裏的,但現在大太陽高高照著,想必也不會有事。

一路平安無事地走到了小路的盡頭,槐蔻正要拐到大道上,卻總覺得餘光裏出現了什麽東西。

她猛地一回頭,卻是什麽都沒看見。

槐蔻頭皮一麻,腦海中瞬間浮現一堆都市異聞。

好在,她再次轉過頭的時候,發現了端倪。

一道墻壁的後面,似乎飄過了一道衣服的布料,看著像是女式長裙的裙擺。

綠色的。

槐蔻以為自己眼花了,但她站在原地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的那抹影子,越想越眼熟。

忽得,槐蔻有了印象。

昨晚,宋清茉離開時身上穿的,似乎就是一條綠色的長裙。

不知道那是一件被丟棄的衣服,還是巧合有別人經過……

槐蔻不確定。

但她放下了些心,試探著朝那邊走去,想要看看矮墻後的真面目。

在她慢慢靠近墻體的過程中,那抹綠色的裙擺卻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一次。

槐蔻的疑心不禁更甚。

她走到矮墻邊上,朝裏一看,登時有幾分楞怔。

在這道不起眼的矮墻後面,卻別有洞天,也不知是人為還是自然地成了一個小小的地方。

頭頂有頂,能夠遮風擋雨,也能防曬,又十分隱蔽,的確是個能藏起來的地方。

槐蔻有些好奇,不知道是怎麽弄起來的。

她暗自警惕起來,一步步靠近那個小房子,即將靠近門口的時候,她朝裏望了一眼。

裏面的地上躺著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只能看出來年紀在四十歲左右,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

槐蔻一怔,以為自己不小心闖進了流浪漢的房子,便趕緊超後退,想離開。

下一秒,她脖頸間一涼,渾身汗毛豎起,讓她一下子站在了原地。

槐蔻的視線慢慢下移,入眼的先是一把鋒利的刀,正抵在她的脖子上,槐蔻甚至能感覺到那把刀的森森寒意,正順著毛孔滲入她的皮膚裏。

再往下,是眼熟的綠色的裙擺。

槐蔻叫出了她的名字,“宋清茉。”

後面的人沒有動,也沒有開口。

但槐蔻就是認定了她的身份,她瞥了一眼那把刀,極力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下來,問:“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身後的人依舊沒有說話。

“你先把刀放下來,”槐蔻大腦發懵,卻依舊嘗試著擡手去按下那把刀,“我們慢慢說,好嗎?”

“別動!”身後一聲低喝傳來。

槐蔻一頓,慢慢放下手去,沒有繼續刺激她。

“還有誰?”身後的人再次開口問。

槐蔻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她想問什麽。

她開口道:“沒別人,就我自己。”

考慮到宋清茉現在的狀態不太對,槐蔻又追加了一句,“真的。”

身後人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些,“你來這裏幹什麽?怎麽找到的?”

槐蔻聽出她語調的不正常,以及話音的沙啞,盡量溫和簡短地解釋道:“我要回家,趕時間,才走得這條小路。”

她沒有提所有人都在找她,槐蔻清晰地意識到這些話對現在的宋清茉來說,只會刺激得她更加不正常。

宋清茉手中那把刀依舊舉得很穩,卻始終離她的脖子保持著一定距離,反而倒顯出了幾分對方的小心翼翼。

槐蔻一看,便感覺還有談話的空間。

她一邊假作若無其事地問:“你嗓子怎麽了?聽起來這麽啞?”

一邊左手在手機的關機鍵上按動,想要啟動自動聯系緊急聯系人功能。

一下,兩下……

只要再按動最後一下,即可完成報警。

槐蔻提起一口氣,渾身都緊繃起來,緊張得肚子都有些抽痛。

她的手指出了汗,嘗試著再次按動下去。

啪嗒一下,身後人忽然踩碎了一顆小石子,冰涼的刀刷一下湊近了槐蔻的脖子。

“你在幹什麽?”

她壓低聲音問槐蔻。

槐蔻下意識一哆嗦,手指差一點沒按到,緊急警報作廢了。

她低頭瞥了眼離自己更近了一點的刀鋒,選擇了穩住宋清茉的情緒。

槐蔻心一橫,直接將自己的手機丟到了一邊。

她不顧那把刀還舉在她的脖子間,便直接一個轉身,和身後人面對面。

宋清茉似乎也沒想到她會這樣膽大,嚇得一顫,手中的刀差點戳到槐蔻的脖子。

她的臉色唰得一白,趕緊握穩刀把,這才沒有刺到槐蔻。

“你瘋了?”

宋清茉劇烈地喘了兩口氣,瞪著眼前的槐蔻。

槐蔻卻沒有開口,她有些楞怔地看著眼前的宋清茉,沒回過神來。

“你……”

她發出一聲呢喃,卻沒問出口。

宋清茉是個很愛幹凈的人,甚至有些潔癖。

但此時,她發絲淩亂,衣衫不整,臉上還沾著不知從哪裏弄的一片灰土,整個人看起來狼狽不已。

她下意識擡手,想把宋清茉左臉上的灰擦幹凈。

但剛一擡手,宋清茉剛落下去的刀便舉起來,完全是一個下意識自衛的動作。

槐蔻的手一頓,心底閃過許多猜測。

她深吸一口氣,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冷靜一些,輕聲道:“我把手機扔了,宋清茉,我不會聯系別人,我們能好好談談嗎?”

宋清茉看著她,審視著她眼底的神色,沒有說話。

為了讓她信服,槐蔻還舉起手來轉了一圈,給她示意。

“進去。”

宋清茉拿著刀一指裏面的房子。

槐蔻一怔,便在宋清茉警戒的目光中率先走進去,宋清茉緊隨其後。

她環視了一圈屋裏,扭頭便看見宋清茉站在門邊又張望了兩眼,這才走進來。

“這人是誰?”槐蔻指著地上的男人,猶豫一下,還是問出口,“是王玢嗎?”

果不其然,一提到這個名字,宋清茉的眼神立刻瘋狂了一瞬,臉上的神色也變得有些猙獰。

槐蔻知道自己猜對了。

“一個今天就會死的人。”宋清茉冷冷地t回答了她。

槐蔻的心劇烈地一顫,她意識到什麽,幾乎是撲到那個男人身前,小心翼翼地拿手一探。

還好,有氣,是活的。

她松了口氣,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背濕了一片。

見她這樣子,宋清茉似是覺得極為有趣,她笑了兩聲,與往日那個怯懦的形象極其不符。

“你在怕什麽?怕我殺了他嗎?”

她譏諷地問槐蔻。

槐蔻依舊蹲在地上,扭頭看她,認真道:“我怕你做傻事。”

“為了不值當的人,做了傻事。我不想看你那樣。”

話音落下,整個小屋子都安靜下來。

宋清茉看著她,臉色似有幾分柔和下來。

槐蔻看她好像恢覆了幾分正常,便試探著開口問:“他怎麽會在這裏?”

“……”

宋清茉沒吭聲,過了片刻,就在槐蔻以為不會再等到回答的時候,她突然開了口。

“他碰到我之後,想要把我塞車裏帶走,我用了點辦法,才把他打暈了拖來這裏。”

她說得輕巧,槐蔻卻依舊從其中聽出了危險。

註意到槐蔻的目光,宋清茉居然笑了一聲,問道:“沒想到我其實是這樣的對吧?是不是後悔和我做朋……”

她的話還沒說完,槐蔻便用一句話,打斷了她的聲嘶力竭。

“我早就知道了。”

宋清茉怔在原地,看著槐蔻。

“林依那件事,是你做的吧?”槐蔻看著她,開口問。

宋清茉沒有說話。

“老樓裏的貓應當也是你在養,所以你才會有機會監控錄到林依的畫面,兩個月前我們路過那條小路,遇到了兩只貓,它們見到我們之後很抵觸。”

“是因為……你傷害過它們,或者它們的夥伴嗎?”

槐蔻最後一句話,是試探著問的。

她也不確定,完全是在憑邏輯推算,瞎猜。

但宋清茉下一句話,卻肯定了她的答案。

“你真聰明,槐蔻。”

她笑了笑,眼底卻沒幾分笑意,“你跟我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你很特別,怪不得他那麽喜歡你。”

聽她提到陳默,槐蔻頓了一下,仰起臉道:“跟那些沒關系,我……”

宋清茉卻顯然並不想提這個話題,她打斷道:“沒錯,我的確傷害過他們的……夥伴。”

槐蔻看著她,就算再不願意承認自己心中的那個猜測,也不得不承認了。

宋清茉虐貓。

或者說,她曾經虐過貓,只不過後來或許是愧疚,或許是害怕,又開始餵養流浪貓,來彌補自己曾經的過錯。

“那只貓被我埋在這附近了,”宋清茉望著外面的雜草地,淡淡道:“陳默把它送去了寵物醫院,沒救活。”

槐蔻默默無言。

“那是他第一次罵我,你知道嗎?”

宋清茉對她一笑,笑得有幾分蒼涼,“他要帶我去看精神科醫生,說我有病,我可高興了,有病就有病吧,反正他終於註意到我了。”

“再也不會……無視我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飄在空中。

槐蔻看著她的臉,宋清茉擡起頭來,和她對視一眼,忽得開口道:“是不是突然覺得我特別陌生?特別殘忍?”

“你為什麽要那樣做呢?”

槐蔻沒有回答她那個問題,轉而問道。

宋清茉瞇起眼睛,聲音在寂靜的下午,顯出幾分空靈。

“我,我也不知道。“

她手裏還拿著那把刀,鋒利的刀面折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讓槐蔻看不清她臉上的神色。

“我只是很痛苦,很壓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那只貓是宋秋枝養的,她寧可每天給一只貓餵飯,都不願意給我一個好臉色,只是因為我是個女孩,不是男的,拴不住我爸。”

“後來有一次,我突然發現,貓的叫聲能讓我放松。當我對它做了和宋秋枝、王玢同樣的事後,我有了報覆的快感。”

“所以我就……”

宋清茉沒有繼續說下去。

她突然尖叫一聲,抱住自己的頭,一下子扯斷了好幾根頭發,很痛苦的模樣。

“我經常夢見那只貓,你知道嗎?”

她擡起頭,面目不覆往日的恬靜,看起來有幾分可怖,一遍遍地重覆道:“它又活了,我給它道歉,可是沒用,我對不起它,我才是最該死的那一個……”

槐蔻看著她不斷地歇斯底裏,折磨著她自己。

她心中狠狠一痛,站起身想過去說些什麽。

卻被宋清茉攔住,“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她似乎陷入了一種瘋狂與混亂的境地,整個人顛三倒四地胡言亂語著。

“該死,他們都該死,我要殺了你,把你剁碎餵狗。”

“哥,你別走,你留下吃飯,媽就不會打我了。”

槐蔻看著她時而低頭喃喃自語,時而又揮舞著手中的刀到處刺。

槐蔻怕她刺傷自己,皺起眉緊盯著宋清茉,時刻尋找著機會沖上去,奪下她的刀來。

她微微站起身,正要悄悄走過去,忽而後背升起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覺,好像被誰緊緊盯著一樣。

槐蔻猛地一回頭,正對上一雙渾濁的眼睛。

她一楞,不等她反應過來,眼前便一花,隨後槐蔻後背一疼,整個人都被一股巨大的沖力撞翻在地。

她尖叫一聲,手腕重重地磕在地面上,手表直接碎掉,痛得冷汗都冒了出來。

王玢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踩著她,就要拼命朝外跑。

“槐蔻!”

另一道尖叫聲從一旁傳來,隨後一道纖瘦的身影沖過來。

粗壯的男人一看見那道身影,卻好像見了鬼一般,拼命地朝著外面摸爬滾打。

卻被一道陰森森的聲音定在原地。

“王玢,你敢撞她,我殺了你!”

隨著話音落下,槐蔻便感到一雙腿從她身邊走過,帶著滿身恨意朝男人沖過去。

她心裏猛地一顫,急忙伸手抓住了那雙腿。

宋清茉被她拽地一頓,槐蔻不顧自己疼痛不已的背和手,阻攔道:“別傷他,不然你要坐牢的。”

那雙腳的主人頓了片刻,才呼出一口氣,返回來將槐蔻從地上扶起來。

王玢趁二人不備,又要跑。

嘩啦一聲巨響之後,王玢搖搖晃晃地再次倒在地上。

槐蔻看著宋清茉手中的椅子,終於明白了她一個小女孩是如何放倒的這個中年男人。

她靠墻坐著,驚魂未定地喘了幾口氣。

宋清茉看著她手腕被磨出的血痕,眼神漸漸暗下去,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出著神。

不知道過了多久,槐蔻緩過來了,她感受了一下,肩背和手腕的骨頭應該都沒事,就是給摔重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高高懸掛的太陽已經有半個都落下了地平線,光線變得微弱黯淡。

老媽和許青燃許久都沒等到她,不知道會不會到處找。

還有陳默……得知自己也失蹤了這個消息,怕是得直接瘋了,將整個川海掀翻過來找人。

“你恨我嗎,槐蔻?”

宋清茉忽然打破了寂靜,輕輕問了一句。

槐蔻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抱著膝蓋,淡淡道:“你是我的朋友。”

“……”

宋清茉似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又過了一會,槐蔻突然隱約聽到了什麽聲音。

她一楞,沒有驚動一旁的宋清茉,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真的有!

有人似乎正在靠近這裏,她已經能聽到腳踩在雜草上的聲音。

很輕微,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到。

隨後,人影一晃,半個身子露了出來。

槐蔻看清那人後,竟是眼眶一燙,差點落下淚來。

陳默站在了門口。

宋清茉慢慢從膝蓋上把頭擡起來,她看了門口一眼,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下一秒,她整個人騰空而起,握緊手中的刀死死盯著門口的人影。

陳默看都沒有看她,徑直朝靠在墻上站不起來的槐蔻走去。

宋清茉的臉似乎白了幾分,她手腳比陳默更快,幾乎在下一瞬,就仗著自己離槐蔻更近,搶在陳默之前,將槐蔻拉了起來。

她一手拿著刀抵在槐蔻的脖子上,一邊尖叫道:“你別過來!”

陳默清瘦的身形一僵,隨後他立刻舉起雙手,慢慢後退了兩步,瞇起眼睛看著宋清茉。

宋清茉目不轉睛地盯著陳默,一錯不錯。

陳默卻沒給她一個眼神,一雙黑眸全都放在了槐蔻身上。

槐蔻撐起精神,給了他一個眼神暗示,暗示宋清茉現在不大對勁,讓他別沖動。

她也不知道陳默看懂沒有,只能看到陳默蒼白的一張臉,很白,像紙一樣。

宋清茉一邊提防地瞪著陳默,一邊拽著槐蔻慢慢後退,直到退到房子後面的一個土包上。

槐蔻這才發現這房子竟然是沒有後墻的,後面就一個不大不小的土坡t。

她腳下不穩,踉蹌了兩下,差點被宋清茉手裏的刀紮到。

那一刻,不只是她,站在土坡下的陳默身體都顫抖起來。

“宋清茉!”

他沒忍住,走近幾步,吼了一聲。

宋清茉被他吼得一顫,下意識就要答應,反應過來後,卻將手中的刀握得更近。

“你就站在那!不許動!”

她眼底的癲狂愈發重了幾分。

陳默只好停下,仰起頭看著站在高處的兩個人。

“你是不是著急了,哥,”宋清茉居然噙出一抹笑,“真好笑,你居然也有束手無策,被我拿捏住的時候,哈哈哈哈……”

“你下來,有話好好說。”

陳默沒有理睬她的諷刺,只強壓著心中的瘋狂,沈住氣說道。

“好好說?”

不料,這句話似乎再次激怒了宋清茉。

她重覆了一遍,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反問道:“誰會聽我好好說?這麽多年了,明明只要你對我特別一點,他們就不會再欺負我,你為什麽不肯?”

陳默沒有回答,他只死死盯著她們。

“你說話啊!為什麽?只要你喜歡我,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宋秋枝就會喜歡我,王玢怕你羨慕你,他就再也不敢打我、罵我,把我賣掉了……”

“你明明可以,明明可以騙他們說喜歡我,可你為什麽沒有!他們那麽怕你,那麽喜歡你,你只要輕飄飄一句話,我就再也不用過這種生活了,可你為什麽!不喜歡我!”

她聲嘶力竭地嘶吼著,控訴著。

槐蔻聽得心驚,她低頭看著下面悄悄地越靠越近的陳默,雙手捏緊,渾身冒汗。

宋清茉並沒有註意到陳默的靠近,她依舊在混亂喊著。

“快,說你喜歡我!快點,陳默,說你喜歡我!”

宋清茉嘶啞的嗓音喊著,她手中的刀到處亂晃,威脅道:“你快說,你愛我!你會保護我一輩子,你說啊!”

她一狠心,咬牙道:“你不說,我就殺了她!”

陳默的眼神一厲,望向宋清茉的眼睛中滿是危險。

宋清茉卻半分不讓。

“我和你保證,從今天開始,再也不會有人來煩你,我替你解決所有事,只要你放了槐蔻。”

陳默一字一頓道:“她的手和背都在流血,你沒看到嗎?”

宋清茉一怔,眼神似乎清明了幾分,她低頭看去。

趁著這個空擋,陳默立刻站起身,沖上小土坡。

眼看還差一米多,陳默就能夠到槐蔻,外面卻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隨後一道身影沖了進來,是宋秋枝。

宋秋枝一見不遠處的情形,登時楞在原地。

隨後,她身後稀裏嘩啦地跑進來一堆人。

“默哥,”孔柏林走在最前面,道:“沒攔住。”

他話音剛落下,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頓時所有話都噎在了嗓子裏,顫著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槐蔻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周霓的身影,她身邊還跟著許青燃。

看清土坡上的人後,許青燃目眥欲裂,他一扭頭,反應極快地扶住身旁的周霓。

周霓失聲叫道:“小蔻!”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瞪大眼睛,慌成一團。

“當家的啊!“

唯有一道刺耳的哭喊聲響起,宋秋枝看見地上趴著不省人事的王玢後,整個人發瘋一般地撲上去,抱著王玢又搖又喊。

她指著宋清茉,怒罵道:“你這個小蹄子,都是你,是你殺了你親爹對不對?他可是你親爹啊!你個賠錢貨,我當時就該直接掐死你……”

槐蔻明顯感覺到抵住自己的刀,又近了幾分,是宋清茉情緒激動,控制不住了。

陳默看得目眥欲裂,他扭頭大吼一聲,“給老子閉嘴!”

宋秋枝對他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立刻條件反射一般地閉上了嘴。

然而,好不容易才恢覆了幾分常色的宋清茉,早已被她刺激得再次發了狂。

她的手都在抖,揚聲問陳默:“你知道我為什麽不跑嗎?”

陳默沒說話。

“因為跑了也沒用啊,我生在這個狗屎一樣的家庭,我就要遭受這一切,我他媽跑到哪都沒用,只要被他倆找到我,我的噩夢就又開始了……”

“無窮無盡,無窮無盡啊……”

宋清茉苦笑一聲,踉踉蹌蹌,根本站不住,“我被打,被煙頭燙,被賣給瘋子,都只是因為我是個女孩,因為我沒本事,沒勾引上你,因為我生在這個家裏了,這就是原罪。”

她的眼神死灰一片,沒有一丁點生的希望。

想起什麽,她又笑起來,看向已經被嚇傻了的宋秋枝,嘴裏叫道:“媽,知道我為什麽能忍這麽多年嗎?”

“都是拜你所賜啊,你總是讓我去找我哥,讓我去勾引他,我可高興了呢,因為我終於有能接近他的理由了,你一定不知道我打著你的旗號去叫他的時候,全在利用你吧,我哥可心疼我了,我一賣慘,他就來了……”

宋清茉呵呵地笑著,看著宋秋枝趴在地上倉惶地搖頭。

她展露笑意,道:“你當然不知道,你這個只顧著找男人,滿心眼都是男人的廢物,你腦子被門夾了,你懂個屁!”

在場所有人一片寂靜,誰也不敢貿然出聲刺激她。

周霓一邊掐著自己的虎口,一邊大口喘著氣,全靠許青燃扶住她。

“我已經沒救了,你們知道嗎?大夫說我是精神分裂,說我躁郁癥,一輩子都治不好了,哈哈哈,我早就瘋了,趙意歡!”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打工做什麽嗎?沒錯,我就是在買藥……”

趙意歡站在人群中,神色覆雜,眼眶通紅。

“哈哈哈,我本來都放棄了,我從家裏逃出來,我打算一個人去廈門,成全你們,畢竟,你是我哥,而你是我最好的,唯二的好朋友啊……”

宋清茉笑了幾聲,指指陳默,又指指槐蔻。

“可是,我卻知道了一件事。”

她的臉色沈下來,喃喃自語道:“一個秘密,你想聽嗎?”

她看向陳默。

倏忽間,槐蔻和人群中的周霓、許青燃幾乎是同時變了臉色。

只有陳默沒有搭理她。

他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慢慢往上挪。

宋清茉晃了晃,出神道:“哥啊,槐蔻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她像是獲得了報覆一樣的快感,笑得愈發大,對著猛地站住的陳默一字一頓道:“因為你小叔陳廣堅,就是害死她爸爸的兇手!”

“她叫槐蔻,是去年破產的槐氏集團的千金大小姐。”

“她接近你,只是為了給她爸爸報仇。”

夕陽西下,有冷風吹過,剛剛還高掛的艷陽,不知何時已經被一片片烏雲所取代。

黑雲壓城城欲摧,烏雲越聚越多,一聲悶雷在頭頂的雲層中炸響。

狂風大作,樹木都被吹得折了腰。

川海這場遲到了一個夏季的暴風雨,要來了。

宋清茉就站在狂風中,風吹得她頭發揚起,讓她在土坡上根本站不穩。

在昏暗的光線中,槐蔻迎上陳默的目光,心尖一顫。

恍惚間,她似乎看到了一顆耀眼奪目的星星,在狂風暴雨中,墜下天地,隕落了。

脖頸間忽然一痛。

槐蔻立刻回了神,她眼前一黑,一股劇痛襲來。

她低頭一看,有鮮血從她脖間湧出,不多。

槐蔻甚至還冷靜地摸了摸,只破了一道小口子。

宋清茉應當是再次陷入了癲狂狀態,她在空中胡亂揮舞手臂,甚至幾次差點刺傷她自己。

有血滴落在她的手上。

她一楞,稍稍冷靜下來。

又是一滴血。

宋清茉摸了一下那滴血,又看向自己的刀,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

她顫著手,想去摸一下槐蔻的脖子,卻又不敢碰。

槐蔻只感覺自己腦子亂哄哄的,她幾乎連站都要站不住。

宋清茉整個人都慌了神,她一個人對著空氣呢喃,“我沒有,我不是要傷害你,我……”

說著說著,她又發作起來,手中的刀再次開始揮舞。

下一秒,一道身影沖上來。

槐蔻只來得及用餘光瞥見是陳默,陳默徒手接住了那把刀。

利刃割破手掌,鮮紅的血一滴滴滾落,連成了線。

有人尖叫起來。

宋清茉手中的刀掉在地上,滾進土堆裏。

不等她反應過來,陳默面紅表情地就是一巴掌,宋清茉直接被這一耳光扇倒在地上,滾下了土坡。

槐蔻軟軟地倒下去。

陳默立刻伸手牢牢接住了她。

許青燃等人蜂擁圍上來,他看了看陳默,又看了看槐蔻,想說什麽。

陳默低頭深深看了懷裏的人一眼,誰也沒看清他的神色,他就忽然將槐蔻交給了許青燃。

許青燃整個人楞在原地,下意識接過去。

他眼睜睜看著陳默沒有再看槐蔻一眼,而是走到了宋清茉旁邊t。

他一腳隨意地踩住那把匕首,直接踩斷了,微微彎下腰,瞇起眼看著躺在地上的宋清茉,冷道:“鬧夠了嗎?”

那一刻,在場的人忽而都覺得眼前的男人,有幾分眼熟。

或者說不是眼熟。

而是陳默本就是這樣的人,只是這段時間他變了,才讓所有人都忘了他原本的冷戾模樣。

可現在,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小閻王,似乎又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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