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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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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槐蔻看著陳默慢慢染上紅暈的眼眶, 整個人一怔,傻在了原地。

一旁的許青燃也整理了一下被弄亂的衣領,好不容易恢覆了昔日衣冠楚楚的模樣。

陳默卻沒有再看他, 只一門心思地盯著眼前的槐蔻。

槐蔻瞟了地上的碎玻璃片一眼, 心中叫苦不疊。

不等她開口解釋,許青燃又過來添亂。

他的神色似乎帶著些藏不住的愉悅,對槐蔻笑著道:“槐蔻,你……”

“槐蔻,你看好了。”

他未說完的話, 卻被陳默直接開口打斷。

陳默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邊的許青燃。

“你看好了,你男人是我, 不是他。”

他眼睛黑得發亮, 指著自己的胸膛,一字一頓說得鏗鏘有力。

槐蔻被他說得楞在原地,怔了半晌, 就聽陳默繼續道:“你到底幫誰的?”

槐蔻在他一雙烏黑眼眸的註視下, 如同一個被蠱惑的昏君一樣,不假思索地趕緊哄騙道:“幫你的, 我向著你。”

她趕緊一把拉住陳默的手腕, 安撫地拍了拍他的小臂, 又重覆了一遍,“我向著你,陳默,我是你這邊的。”

陳默低頭看了她一眼, 眼底似有星光閃爍。

槐蔻不顧場合地看楞了神,好半天才迷迷瞪瞪地反應過來, 那似乎是一閃而過的……水光?

但她再仔細去辨認時,卻發現陳默眼底依舊是化不開的黑,黑得嚇人。

是她看錯了。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許青燃剛剛才輕快了幾分的神色,很快又慢慢沈了下去。

他擡頭看了槐蔻拉住陳默的手一眼,神色覆雜地又低下頭去。

周遭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楞了神,一時之間不敢上前,也不敢出聲打斷。

最後還是大名上前開始勸和,推著幾個人重新坐回沙發上,又絞盡腦汁地講了幾句活躍氣氛的話,才總算讓大家又神色如常地說笑起來。

但茶幾上的一片狼藉和沙發旁的碎酒瓶,卻時不時地提醒著所有人剛才發生的一切。

陳默和許青燃已經直接撕破了臉皮。

兩人把之間的恩怨擺在了臺面上,誰也別想讓這件事輕易過去。

杜雪扭頭看了面色如水的許青燃一眼,手指甲深深地刺入掌心,留下一抹深深的紅痕。

她卻好似根本沒有感覺到一般,被頭發遮住的側臉上,寫滿了濃濃的不甘。

明明她這次特意跟來,就是為了能親眼看到許青燃對槐蔻死心,讓他能意識到跌落雲端的槐蔻已經沒什麽特別的了,意識到槐蔻現在配不上他。

讓許青燃能看看身後一直默默等待的自己。

可偏偏……殺出來個令人忌憚不已的陳默。

陳默對槐蔻那明晃晃的袒護與溺愛,讓她所有計劃全都打亂了。

更不說,陳默一出現,簡直將許青燃所有的占有欲和鬥志都挑起來了。

讓本就對她不甚在意的許青燃,現在更不把她放在眼裏。

明明離別前,許叔叔還親口和她保證,只要這次回去,他一定會幫自己說服許青燃,讓許青燃和自己訂婚。

可……

和槐蔻爭了好幾年的杜雪,忽得第一次心中冒出一絲仿徨與迷茫。

她真得要這麽做麽。

只為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許家家世,便要一輩子忍受心上人的疏離與冷漠。

槐蔻掃了對面的杜雪一眼,看出對方在沈思,至於在想什麽,就不知道了。

她長時間觀察對面的樣子,再次引起了陳默的不滿。

一道哼笑聲在她耳邊響起,“看得這麽入迷啊?要不直接坐過去吧。”

槐蔻被嚇得一頓,下意識摸了摸發燙的耳垂。

一扭頭,卻正對上一雙熟悉的眼眸。

陳默正緊緊盯著她,臉色依舊如常冷靜,可話裏帶出的爭風吃醋與陰陽怪氣,卻是怎麽都藏不住的。

槐蔻心裏頓時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不用了。”

她連忙給小閻王順毛,安慰道:“我就坐這挺好的。”

“是嗎?”

陳默拖長聲音,似笑非笑地哼了一聲。

槐蔻急忙點點頭。

陳默這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長腿一伸,恣肆張揚。

槐蔻早就意識到陳默這個人一旦惱了,很難順毛,愛憎分明得很。

但也不知為何,槐蔻又發現每次自己順著他哄勸兩句,陳默便能瞬間眉開眼笑。

看起來兇巴巴的,其實格外好哄。

但槐蔻心知,那應該只是她對陳默的幻覺。

她正這樣想著,就迎面感到一道存在感極強的目光投向這邊。

她一擡眼,正好和許青燃對上視線。

今晚接連遭受打擊的許大少爺難得流露兩分迷茫的神色,他看了槐蔻一眼。

眼睛中寫滿了難以置信與失落,滿臉都是遮不住的茫然和難過。

這些情緒同時出現在一向端著的許少爺臉上,令人錯愕的程度可想而知。

槐蔻看看許青燃,又瞥了身邊表面不動八方,實則眼觀六路的陳默一眼,心中嘆了口氣。

她意識到,今晚是時候做個了結了。

還沒等槐蔻想好怎麽說,旁邊的一圈人就又提出了要玩游戲。

槐蔻擡頭掃視了一圈,本以為他們要打游戲,卻不想一群人竟是要玩早就土到家的“國王游戲”。

這都是他們上初中和高中那會熱衷的游戲了,要是碰上有在暧昧的男生和女生,起哄聲簡直能將天花板掀下來。

此刻他們提起這個游戲,擺t明了是要打圓場的想法。

但不知為何,槐蔻一聽這個游戲,眼皮就跳了跳,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瞥了一臉興趣盎然的陳默一眼,便沒有拒絕,也跟著洗牌。

國王游戲,顧名思義,就是一群人一人抽一張牌,誰抽到了國王牌,就有權力命令其中持有某兩張牌的兩個人做一件事。

槐蔻沒想著怎麽玩,純粹是在打發時間,尋找適當的機會拉著陳默開溜。

但陳默卻顯然對這個游戲顯出了巨大興趣。

槐蔻扭頭看了他坐在茶幾邊,伸手慢條斯理抽牌的模樣,頭頂昏暗的光打在他修長白皙的手上,格外漂亮。

旁邊幾個女生的視線又忍不住落到了他身上。

一向自持成熟穩重的許青燃竟也參與了這個游戲,他今天難得沒穿往日的西裝,而是穿了件比較符合年齡的白色短袖,襯得他愈加清雋沈靜。

他也一張一張,慢慢地洗著牌。

知道的,只是兩個人在玩一個紙牌游戲,不知道的,怕是以為兩人坐在了一張籌碼為天價的賭桌前,誰輸了誰就要從此永遠滾下這張賭桌。

槐蔻一看兩個男人臉上沈重的神色,就知道他們又開始暗自憋著什麽壞招。

她心底一跳,她知道許青燃可是會出老千的。

也不知道這人從哪裏學會的。

槐蔻隱約有點擔憂,許青燃應當不會在這麽個幼稚的紙牌游戲中出老千吧……

應該吧。

她皺緊眉,有點提防地看了許青燃一眼。

許青燃迎上她的視線,對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一點勢在必得的味道。

槐蔻的心猛地一收緊。

不等她及時做出反應,游戲就已經開始了,一群人各自抽到自己的牌,神色各異。

槐蔻也低頭瞟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牌,平平無奇,沒什麽特別的。

她看完牌後,便悄悄擡起頭環視了一圈。

陳默和許青燃臉上卻都沒什麽多餘的神色,看不出絲毫端倪,看來都沒拿到國王牌。

槐蔻見狀,心中的大石頭隱隱落了地。

大名看了看自己的牌,故意做作地嘆了口氣,隨後追問道:“快快快,你們的牌都亮出來,誰是國王?”

槐蔻這一口氣剛剛放下去,就聽許青燃忽得開口。

“我是國王。”

“咳咳咳。”槐蔻這口氣直接被嗆到了嗓子中間。

她錯愕地看了許青燃一眼,又看看身邊的陳默。

陳默的臉上卻沒有想象中的驚訝與慌亂,反倒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神色乏味。

一副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淡漠模樣。

許青燃看了陳默一眼,忽得開口道:“我想問紅桃7這個人一個問題。”

槐蔻的眉心一跳,下意識看向陳默的牌。

她訝然地瞪圓眼睛,雖然沒看清數字,但她看到了一抹小小的桃心。

她有一種直覺,這個人就是陳默。

就是不知許青燃是如何出的老千,竟真得讓陳默被他抽到了。

槐蔻皺緊眉,她是絕對不會讓許青燃為難陳默一點的。

她咽了咽口水,舉起手就要開口,便被身旁人一句淡淡的“你確定你是國王?”打斷。

槐蔻一怔,扭頭看向靠在沙發背上的那個男人。

鼻梁高挺,薄唇微抿,擡起眼看著人的時候,帶著股說不出的暧昧味道。

“你什麽意思?”

許青燃卻也沒慌,只絲毫不肯退讓地看向陳默,揚聲問道。

“意思就是你根本不可能是國王。”

陳默同樣沒有退讓,他唇角勾起一抹笑,淡聲問:“許少爺,請問敢把你手中的那張國王牌放出來嗎?”

隨著他話音的落下,所有人的視線都投向許青燃手中的紙牌。

許青燃卻盯著陳默死死不放,聲音如寒冰,緩緩道:“你怎麽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是國王?”

陳默抿唇輕笑了一聲,忽得將他手中的牌輕飄飄地朝茶幾上一扔。

紙牌應聲落地,正面沖上,正是一副國王的畫像。

也是國王牌。

只是是一副國王牌的一半。

這張紙牌不知何時被人撕成了兩半,一半在陳默手中,一半則在……

陳默好整以暇地微微一笑,冷冷道:“因為國王牌的一半在我手中。”

許青燃的神色幾經變化,最後還是將半張國王牌丟到了桌上,他淡道:“你贏了。”

兩張紙牌飄到一處,果真補成了一張真正的國王牌。

眾人再次看得瞠目結舌,各個晃著腦袋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驚呆了。

槐蔻倒是根據對兩人的了解,輕易猜出了事情的緣由。

不必說,定是兩個人同時出了老千,試圖利用國王牌作弊,卻不料,雙方都用了同一種出千的手段,一下子讓場面尷尬不已。

兩個人雙雙作弊,直接被主辦方——大名,小心翼翼地宣布退賽處理。

陳默和許青燃誰都沒再參加游戲,只是都坐在沙發裏,看著茶幾上散落的紙牌神色各異,不知在想什麽。

槐蔻倒是又跟著玩了一輪,這次她註意到杜雪臉上的神色一變,便隱約猜到杜雪是國王。

槐蔻不僅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暗中提防。

誰知,她的點就是這麽背,槐蔻手氣非常沖,上來便抽到了杜雪口中的那張牌。

杜雪都一楞,顯然沒料到自己運氣會這麽好。

她神色覆雜地看了槐蔻一眼,沈默半晌,竟也選擇了真心話。

“請問黑塊7,你選擇和你男朋友在一起,是喜歡他什麽方面呢?有什麽所圖嗎?不許說謊哦。”

槐蔻一怔,看向杜雪。

杜雪也靜靜望著她。

槐蔻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有那麽一瞬間,她幾乎以為杜雪都知道老爸和陳默的小叔的事。

但很快,迎上杜雪不甘又屈辱的目光,她明白了杜雪的用意。

她當然知道杜雪之所以對許青燃窮追不舍的目的,許青燃在滬市也是響當當的一號大少爺,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杜雪圖什麽,圖許青燃的臉,圖他的能力,也圖他超然的家世。

從前,她就時常在背地暗諷槐蔻的清高與孤傲,覺得槐蔻不過是在裝逼,怎麽可能真的有人面對許青燃這樣的天之驕子還不心動。

如今,杜雪見到槐蔻身邊坐著的另一個不亞於許青燃的天之驕子,問出口的話難免就帶了幾分嘲諷。

你槐蔻自詡清高,只追求真愛,可看看你身邊的這個男人,我就不信你一點不圖他的能力,不圖他超出常人的金錢,不圖他能送你槐蔻入青雲。

槐蔻在杜雪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質問與惡意。

或許是見她半天沒回答這個問題,大家的目光如有實質,凝在她的身上。

杜雪的嘴角得意地揚起。

槐蔻能感到許青燃和陳默的視線都落到了她頭上,更能感受到身旁陳默那意味不明的視線。

陳默沒有出聲阻止這個問題。

槐蔻心底劃過一絲怪異的感覺,有那麽一瞬間,她想直接說出真相,不想再讓這段感情背負它本不該承受的陰暗。

但好在,槐蔻及時壓制住了這個念頭。

她做好心理建設,卻依舊藏不住一顆因緊張而急速跳動的心臟。

好半天,槐蔻再也坐不住了,她實在無法忽略身側陳默那意味深長的目光。

槐蔻知道只是自己想太多,卻又不得不懷疑陳默這等敏銳的人,是不是已經隱約猜出了什麽。

她鼓起勇氣,側頭看了陳默一眼。

陳默靜靜地望著她,眼底沈寂無聲,仿佛無論她說出什麽答案,他都會選擇接受。

只因為是她。

槐蔻看著他這個眼神,忽得再也沒了留在這裏繼續折磨她自己,折磨許青燃,也折磨陳默的想法。

本就是她自己的桃花債,理應由她解決好。

槐蔻深吸一口氣,擡起頭來看著杜雪,淡淡道:“我選擇和他在一起,是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是真心喜歡他,無關任何事情。”

陳默擡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許青燃如遭雷劈,整個人僵住。

杜雪也一怔。

不等她再開口,槐蔻已經端著酒杯站了起來,她一舉手中的酒杯,直接道:“今晚不早了,我還有事,這個問題我也不想再回答,自罰三杯。”

說完,槐蔻端著酒杯,直接將三杯酒一飲而盡。

這酒不是那種甜甜的果酒,而是貨真價實的冰酒,入口辛辣而嗆人。

槐蔻一杯一杯喝完,三個酒杯被她直接丟到桌上,丟到了許青燃和杜雪面前。

許青燃低頭看了一眼,清俊的臉上浮現一絲類似委屈憤怒的神色,“槐蔻!”

他的語氣又強壓下來,t低聲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給你和杜雪隨的份子,都在酒裏。”

槐蔻笑得格外好看,“錢我就不給了,畢竟你也知道……”

她輕聲道:“我家破產了。”

杜雪瞪圓眼睛,看看她又看看許青燃,臉色既尷尬又抱著幾分期待,許青燃的臉色卻難看得嚇人。

槐蔻卻誰也沒管,她抹了一把唇邊滾落的酒水,拉起身邊的陳默,就像半年前在滬市一般,環視了一圈,最後誰都沒理。

只是這次,她不再是孑然一身,身邊多了一個陳默。

她對許青燃淡淡道:“我走了,許青燃。”

說完,她拉著陳默,最後望了這群人一眼,然後收回視線,沒有再回頭。

陳默一直沈默著被她帶到了酒吧後面無人的胡同深處,才終於一把拽住槐蔻。

“爽了?”

他對著槐蔻一笑,挑眉問。

槐蔻彎下腰,捂了一下自己因為快速行走而有點岔氣的肚子。

她知道陳默是在問什麽,她沒有擡頭,依舊低下頭閉著陳默的視線,悶悶地說了一聲“嗯,爽了。”

陳默似乎笑了一聲,他輕聲道:“嗯,發一通酒瘋就爽了。”

“有你那麽喝酒的麽?還要不要命了?”

他的聲線慢慢沈下去,質問道。

槐蔻沒有吭聲,這三杯酒的確太頂了,勁太大了。

真不知道許青燃和陳默一人炫了兩瓶,是怎麽喝下去還面不改色的。

怎麽到她這,就難受成這樣。

“擡起頭來。”

陳默忽然開口道。

槐蔻沒動。

她實在是被這酒弄得太難受,尤其是出來後被冷風一吹,更是胃火燒火燎得痛,連帶著太陽穴都開始一脹一脹得疼。

疼得她眼角都滲出了兩滴淚。

“擡起頭來,男朋友看看,嗯?”

陳默彎下腰,把頭湊到她身前看她,聲調溫和,仿佛絲毫沒有被剛剛槐蔻的反常行為影響。

槐蔻心裏卻是亂糟糟的,又是難受想吐,又是害怕陳默發現什麽端倪,暈乎乎得竟然又掉下一行淚。

難得有幾分溫和的清冽嗓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故意為之的恐嚇與詰問。

“哭,你還哭?和別的男人藕斷絲連,眉來眼去的,你還哭了?老子還沒出國呢,你就已經領著個野男人大搖大擺地登堂入室了!”

“就這還讓我出國?等我出國了,這還得了。”

陳默絲毫不放過她,繼續抱著肩膀毫不留情地冷哼一聲,道:“這個國誰愛出誰出,反正我不去。”

槐蔻本就因為酒勁根本壓不住心裏的害怕和難受,此刻被他這麽一說,眼淚更是要連成串了。

下一秒,一雙大手伸過來,將她捂住肚子的手打開。

那雙大手溫熱有力,遠比她的手管用,只在她冰涼的肚子上慢慢地熱敷了一會,就讓人感覺好受多了。

“怎麽這麽愛哭呢?”

剛剛還兇巴巴的人,不知何時聲調放得極緩。

陳默低低的聲音裏仿佛飽含無限譴惓,他一手給槐蔻揉著肚子,一手輕柔地捧起了槐蔻的下巴。

“我還一個字都沒說呢,你倒好,哇哇哭開了。”

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調笑,聽著壞極了,卻仿佛有種特殊的魔力,讓槐蔻真得慢慢冷靜下來。

她帶著哭腔,抱怨道:“我才沒有哇哇哭”。

陳默笑了笑。

“好了,不哭了。”

陳默大手擦過她的臉蛋,擦去滿臉的淚珠。

他俯下身,雙手撐著膝蓋,和槐蔻對視著,一字一頓道:“你不想看見那群人,我就去處理,讓他們再也不會來川海打擾你,怎麽樣?”

槐蔻根本不是因為這件事而突然失態,她搖了搖頭,沒說話。

陳默定定望著她,過了半晌,他突然慢慢上前兩步,將眼前的女孩擁入懷中。

槐蔻趴在陳默的肩膀上,陳默一手輕輕撫著她的一頭黑發,眼神慢慢放空,看向某個虛空,也不知看了多久。

他忽然很直接地問出了口,“槐蔻,你是不是有什麽事在瞞著我?”

話剛一出口,陳默就明顯感到懷中的那個女孩猛地僵住了,軟乎乎的身子一下子僵得那麽硬。

就連她緊緊抱住自己腰的手都開始發顫,顫得那麽強烈,讓他想忽略都難。

陳默慢慢松開槐蔻,擡起手想去幫她擦掉最後一滴將掉不掉的淚。

槐蔻卻幾乎是下意識地歪頭一躲,臉上流露一抹驚惶的神色。

一下子,兩個人同時楞在原地。

陳默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將落不落。

最終,他還是擡手幫槐蔻蹭去了那滴淚,手心濕潤一下。

陳默凝眸望著眼前的槐蔻,他蹙起眉,想去牽槐蔻的手,卻發現,在溫暖的夏夜,女孩的掌心卻一片冰涼。

槐蔻知道自己的反應極其不對。

或許是知道陳廣堅要回來了,或許是今晚見到了滬市的那群人,讓她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在滬市生活的前十八年,想到了老爸,或許是被杜雪那個問題深深刺痛……

倘若放到往日,槐蔻一定能反應正常點,隨口找個理由打哈哈過去。

可當真站到這個人面前時,槐蔻才發現,對方只要輕飄飄地一句話,便已經讓她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她其實根本沒有欺騙陳默、利用陳默的勇氣和能力。

陳默靜靜望著懷中的那個女孩,纖細的脖頸好似輕輕一掐便能掐斷,雪白的皮膚好似能透出水。

他的眼神在熱烈的夏夜,卻好似一攤沒有波瀾的死水。

陳默輕輕地發出了一個疑問的音節,“嗯?”

槐蔻卻仿佛透過他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眸,看到了那天被陳默打得半死不活的陳響,看到了陳默猩紅狠戾的雙眼,看到了他冷漠而不留一絲情面的冷笑,看到了……那個愛憎分明,人見人怕的川海小閻王。

這個人就是這樣啊,寵著你的時候能讓你上天,可他不想慣著了,瞬間就能讓你跌落谷底。

槐蔻仿佛已經預見了自己的命運。

她對著陳默,張張嘴,卻在酒精的作用下發不出一個有用的音節。

陳默低頭看著她不斷顫動的唇瓣,因為恐懼而染上蒼白的唇色,心裏忽得一疼。

他面露不忍,蹙起眉心,忽得再次將槐蔻摟緊懷裏。

“好了,好了。”

陳默大手一下一下地撫著槐蔻的一頭長發,溫熱幹燥的手輕輕拍在槐蔻的背上,帶著安撫的味道。

“男朋友給呼嚕呼嚕毛,以後就都嚇不著了。”

他盡力放低自己的聲音,往日冷漠的嗓音中滿是無奈的縱容。

他聲線沈穩地開口道:“我知道你瞞著我什麽事,你想從我這裏要走什麽呢?很多錢?還是前途?還是……”

陳默頓了頓,想起今晚見到的那群人,眸光暗了暗,道:“還是想要通過我去報覆他們?”

他想了半天,只能想出這些。

陳默無聲地笑了笑,捧起槐蔻煞白的小臉,緩緩道:“無所謂了。我不介意,你想要的這些東西——”

“我全都能給你。”

“你想要很多的錢,我就給你很多錢,我能給你比你想要得更多,你想要前途……”

陳默停頓片刻,忽得換了話題,道:“最近實在有點忙,一直沒顧上陪你,不過總算忙得差不多了。”

“本來打算今晚和你說的,”他輕聲道:“我打算把車隊搬到滬市去,然後陪你覆讀。”

“學校我都替你找好了,你應該聽說過,是怡華私立,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所學校。”

“所有的一切你都不用考慮,”陳默擡起手輕輕撥開她垂落的發絲,低聲說:“你就負責去好好上學,然後明年參加高考,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我呢,就負責拿個世界冠軍,圓你冠軍老婆的夢想,順便供我老婆上大學。”

“好嗎?”

遠處的樹林裏傳來幾聲蟬鳴,不知不覺,又是一年盛夏來臨了。

槐蔻站在寂靜無人的小胡同中,擡頭看著眼前風華正茂的少年,神色淡淡地為她規劃好他們未來的所有道路。

每一條道路上,都有她的名字。

他的眉眼間,是藏不住的深情與期待。

那一刻,她淚如雨下。

槐蔻知道,她完蛋了。

她該如何告訴眼前這個眉清目朗的少年,她要利用他,報覆他親小叔。

那個對他有再造之恩,亦叔亦父的小叔。

她要陳廣堅以命償命,要讓陳默失去在世上最後一個曾給予過他真切溫暖的親人。

她騙了陳默。

陳默不會放過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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