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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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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一大清早, 兩道刺耳的鬧鐘聲幾乎同時響起,炸得槐蔻耳朵一痛,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心臟直突突。

趙意歡也痛苦地哀嚎一聲, 飛快地伸出胳膊按掉鬧鐘,顫顫巍巍地比了個手指,“一分鐘,再睡一分鐘。”

眼看著她又閉上了眼睛,槐蔻可太了解她回籠覺能睡到下午的尿性了, 立刻就抄起一個小玩偶丟過去。

趙意歡自然是睡不著的,只是賴著不想起罷了。

她伸了個懶腰,嘟嘟噥噥地開始穿衣服, 下床洗漱。

“化個妝, 再弄弄發型和服裝,時間就差不多了,”槐蔻已經收拾好坐在桌前, 一邊對著鏡子補水一邊道:“昨晚雙姐說了七點半在校門口等咱們, 早高峰去體育館也得半個多小時呢,早點過去看看場地。”

趙意歡嘴裏叼著根牙刷, 嗯了一聲。

兩人互相催促著, 很快弄好妝發, 又幫對方檢查了一番,急匆匆地出了門。

出門前,趙意歡扭頭看了一眼靠近門口的那張空床,臉上有幾分黯然。

槐蔻扭頭看見她的神色, 也順著目光看過去。

宋清茉的床鋪光禿禿的,許多天沒有被打開過的被子疊得格外整齊, 或許是槐蔻和趙意歡不約而同的打掃,讓那張床鋪和書桌依舊保持著原本的整潔幹凈。

趙意歡收回視線,帶上門,對槐蔻低聲道:“走吧。”

兩人走到校門口,正好看見袁雙雙的車開過來。

“睡得怎麽樣?”

袁雙雙看著她們開門上車,笑著問。

趙意歡和槐蔻各自拉開一邊的門坐下,趙意歡隨口道:“挺好的,我還以為會睡不著,結果一躺下就失去了意識。”

槐蔻對此表示非常羨慕。

袁雙雙笑起來,等紅綠燈的間隙裏,在後視鏡裏瞥了槐蔻一眼,問:“槐蔻睡得也還不錯吧,看臉色比前幾天要好看點。”

槐蔻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臉蛋,笑道:“還可以。”

其實昨晚一共也就睡了四個多小時,肯定是遠遠不夠的,但昨晚算是解開了她的一個心結,讓槐蔻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比以前也愛笑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心裏松快了,人自然看著就精神了。

想起昨晚的事,槐蔻忍不住又升起一股小小的雀躍。

學校離體育館還有一段距離,槐蔻靠在車窗上很快再次睡過去,等她感到車子停下時,就發現已經到了體育館的路口。

袁雙雙一邊找地方停車,一邊似乎和趙意歡說著什麽,兩人俱是擰緊眉心。

見狀,槐蔻微微挑了一下眉,隱約猜到了兩人的話題。

果不其然,等袁雙雙停好車,三人朝體育館後門走去時,袁雙雙忍不住開口道:“槐蔻,要不要我……聯系一下宋清茉?”

槐蔻一怔,看向袁雙雙。

袁雙雙解釋道:“我其實早就知道宋清茉的家庭情況了,也知道陳默是她哥,以前我剛來的時候,還想幫她,但被她拒絕了,我想著你們也是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思考和自尊心,反正她哥也是陳默,再加上怕用力過猛起了反作用,就沒再多插手。但真沒想到,她媽媽竟然狠心到連跳舞都不讓……”

她嘆了口氣,道:“我這兩天知道這個情況後也打過電話,發過消息,但宋清茉都已讀不回,只偶爾請個假報個平安,別的……我也不知道了。不瞞你們說,如果今天她真不來,我必須要去家訪了,實在是太過分了,宋清茉已經成年了,不應該再這樣被控制。”

槐蔻聽著袁雙雙的話,心裏忽得冒出一個以前從未出現過的念頭。

也是,宋清茉已經十八了,馬上就十九歲了,不是沒有成年的小孩子,已經有了自保和遠走高飛的能力,為何還要在宋秋枝身邊這樣委曲求全,受盡折磨……

哪怕是下下策自己跑走也說不定比現在的日子好過。

更別提,還有她哥——川海小閻王陳默,看兄妹倆的關系,陳默不可能不管這個妹妹。

總不會是宋清茉自己就想過這樣的生活,她不想走吧……這實在是有點違背常理了。

這個念頭一出,槐蔻心底猛地升起一股說不出的寒意,總感覺格外不舒服。

但轉而思索了一番,槐蔻又自己打消了這個念頭。

一個長期處於這種境地的人,早已經習慣了,是很難像旁人一樣升起逃避的心思的,更別提反抗對方了。

宋清茉本就性子t軟弱,自然更是如此,應當還是她想多了,竟然這樣揣測自己的好朋友。

想到這裏,槐蔻在心底嘆了口氣,很不是滋味。

趙意歡扭頭和槐蔻對視一眼,槐蔻還是開口道:“不用了雙姐,我給她發個消息吧。”

袁雙雙猶豫一下,點點頭,“其實不管參不參賽跳不跳,我還是希望她今天能來。”

“畢竟我想,這場比賽,似乎對她,對你們三個來說,都有一種特殊的意義,說不定經過今天之後,能對她有一點幫助。”

她說的話,就是槐蔻所想的,也是她當初邀請宋清茉參賽的初心。

事到如今,她甚至已經不再奢望宋清茉能來比賽,只期望宋清茉能來現場看一看她們排的這場舞蹈,見證她們一個月來付出的血汗辛苦。

沒有任何原因的,她知道,宋清茉想來。

她想來的。

袁雙雙去幫她們交報名表順道打探一下消息,槐蔻和趙意歡去簽到點名。

回到後臺的候場室,槐蔻坐到沙發上摩挲了兩下手機,先是給陳默發了條“到了”的消息。

那邊仿佛在等消息一樣,很快回覆了一條“好”。

槐蔻心一松,又打開另一個對話框。

對話框中的聊天內容還停留在幾天之前,槐蔻在宋清茉退賽後發了好幾條安撫的話。

她特意寫了,只要宋清茉能回來,她隨時給她留位置。

槐蔻也曾在消息裏試圖暗示宋清茉,問她安不安全,需不需要去便利店救她,她可以隨時用盡一切方法去找宋清茉。

但被宋清茉委婉地拒絕了。

槐蔻不用多想,很輕易地就明白宋清茉的心思。

她知道宋清茉藏在軟弱外表下的要強,更明白都是同齡女孩,沒人希望在好朋友面前出醜丟人。

宋清茉只是看著蔫蔫的,可骨子裏依舊是個處在青春期的小女孩。

怕宋清茉有壓力,槐蔻猶豫再三,還是沒有再發過消息。

但今天,她也不知是哪裏來的信心,或者說是一股沖動,讓槐蔻還是打開那個對話框,在裏面緩緩輸入幾個字。

“清茉,你來嗎?”

只發了這簡短的一句話,槐蔻便未再發其他的,望著對方沈寂的頭像出了會神。

等了一會,宋清茉理所當然地沒有回覆。

可槐蔻,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宋清茉看到了。

趙意歡坐在她旁邊的沙發上,默默地看完了全程,輕輕攬住槐蔻的肩膀,兩個人緊緊靠在一起,汲取著對方的溫暖,互相在戰前為對方給予安慰。

“槐蔻,怎麽樣?”袁雙雙拿著一張表格過來,問槐蔻,“聯系上了嗎?來不來?”

槐蔻搖搖頭。

袁雙雙明白過來,頓了一下道:“你們也別太放在心上,清茉她也是有難言之隱……”

不用她說,兩人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能來最好,”袁雙雙嘆了口氣,將表格放到兩人面前,“具體的安排表出來了,你們排在第十四個,上臺時間比較靠後。我剛也問了工作人員,如果能趕在上臺準備之前趕到,還是有可能會通融一下,讓上臺的。”

槐蔻和趙意歡湊在一起看了看時間表,她們果然要到十點多了,正是一個無聊困倦的時間點。

但也有好處。

越晚上臺,宋清茉就說不定能趕來。

槐蔻昨晚特意給陳默發消息,讓陳默不用再動抽簽順序,一方面就是這個原因。

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她想讓她們贏得堂堂正正,贏得徹徹底底。

排在最不好的位置上場又怎麽樣,她們照樣能拿下第一。

槐蔻與趙意歡知道對方心底都打著同樣的小九九,卻誰都沒說出來。

仔細對照了一下時間表,槐蔻特意瞟了幾支特殊的隊伍,除了排在前三個上場的林依隊伍,還有高中學姐的那只隊伍。

學姐們的舞蹈隊排序也比較靠後,甚至在槐蔻她們還要靠後,倒第二個上場。

看著學姐熟悉的名字,槐蔻心口一動,明明只有不到半年,槐蔻卻仿佛已經離開滬市很多年了一般。

此刻見到熟悉的人名,提醒著她在滬市的十八年生涯,槐蔻心底除了下意識的抵觸外,竟也升起一絲淡淡的懷念。

畢竟有苦也有樂,無論如何,滬市這個地方終究承載了她整個青春期的記憶。

槐蔻慢慢放下時間表,隨眼瞟了門外一下,這一看,卻讓她皺起眉,下意識朝袁雙雙和趙意歡身後藏了一下。

趙意歡被她弄得一楞,也朝門外張望了兩眼,卻只看見一隊人從門前經過,各個腰細腿長,明顯也是來參加比賽的舞蹈生。

沒看出什麽所以未然,槐蔻也正好從她身後探出頭來,她趕緊追問道:“你怎麽了?看見誰了?”

“沒什麽,”槐蔻對她笑笑,“就是以前一個熟人。”

趙意歡沒明白她的意思,還想繼續追問,恰好袁雙雙抓著她去衛生間,趙意歡只好先跟著走了。

槐蔻這才松了口氣,環視了一圈偌大的候場室。

除了她們三個之外,還來了兩支隊伍,三方各占據一邊一條沙發和化妝鏡,誰也沒招惹誰。

槐蔻原本還擔心會和林依或是高中學姐碰上,沒想到,根據袁雙雙的情報,三支隊伍根本不在一個候場室。

川海市的體育館很大,應當是近兩年新建成的,再加上這次的投資方似乎也很給力,所以主辦方也很壕地給了六間候場室,按照抽簽順序排列。

槐蔻正好和她們完美錯過了。

想到剛剛學姐經過候考室門口時,似乎還刻意朝裏張望了一番,槐蔻就忍不住蹙了蹙眉心。

她當然知道學姐在找誰。

參賽名單都是公開透明的,她能看見對方,對方自然也早已知道她會來。

倘若放到平時,槐蔻是不介意和學姐敘個舊的,反正她也沒什麽不能說的,沒什麽見不得人的。

可現在,槐蔻卻極不情願和學姐碰上,尤其是在有陳默的情況下。

無他,和學姐一對上,不必說,定逃不開某個話題——許青燃。

明明她和許青燃什麽都沒有,但槐蔻卻不知怎麽回事,總有種一旦扯上許青燃,陳默那邊一定會生事端的直覺。

她可是十分不願讓陳默和許青燃對上,哪怕只是間接的,槐蔻想想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場面太可怕。

不過槐蔻心底也清楚,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早晚要和學姐碰上的,不過比賽前,還是盡量不要出岔子了。

正思索著,趙意歡和袁雙雙就一前一後地走進來,邊走還能聽見趙意歡嘟噥,“雙姐你剛剛攔我幹嘛?林依那個女的就是嘴欠撕,要不是你非拉著我,我早上去讓她閉嘴了!氣死我了!”

袁雙雙跟在後面耐心解釋道:“就是因為知道你會沖動,我才不放你過去的,這可是在候場廳,旁邊坐著的全是評論和專家,你倆當眾打一架,輕的丟點人,重的被取消了參賽資格怎麽辦?再說了,她也沒落到好,那不是也被你罵走了嗎?”

這麽一聽,槐蔻就明白過來是怎麽回事。

她擰起眉,問趙意歡:“她說什麽了?”

趙意歡深吸一口氣,槐蔻看她這氣到不行的樣子,轉而看向袁雙雙。

袁雙雙聳聳肩,言簡意賅道:“沒什麽,還是那些話。”

槐蔻卻不怎麽相信,她看了看時間,還有不到半小時第一支隊伍就要上場了,便只好先作罷出去對線的心。

趙意歡是個憋不住的脾氣,忍了半天,還是不爽道:“她就在咱們隔壁休息室,我剛剛路過的時候,正好聽見她在那嘚瑟呢。”

槐蔻挑起眉頭,“嘚瑟什麽?”

“說她們從京北請了一個很厲害的名師,她哥還投資了這次比賽,所以主辦方才這麽給力,咱們都是沾了她的光才能用上這麽好的休息室!關鍵是旁邊還有幾個別的學校一直給她捧場,話裏話外就是說咱們輸定了,而且還是輸人又輸陣,人家可比咱們有排場多了~”

趙意歡越說越生氣,忍不住帶出點陰陽怪氣的味道。

袁雙雙拍拍她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勸道:“那些都是身外之物,你們真正的賽場在舞臺上,再說了,她也不是故意說給你們聽的,那不是我們正好路過才聽到的嗎?”

槐蔻聽出了趙意歡的心態變化,下意識瞇起眼,直覺到了林依的真實目的。

她是故意的。

林依就是看到趙意歡後,才會說那些話的。

而目的,已經達到了。

槐蔻抿起唇,看了抱著胳膊撅著嘴的趙意歡一眼,t趙意歡頓了頓,語氣低落道:“這些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聽見她說宋清茉退出這件事,我就有點壓不住火了,你是沒聽見她那個語氣,真是赤果果的小人得志。”

槐蔻心底也是一陣怒意,卻不是因為林依的話,而是因為林依的小心思。

趙意歡一向想得簡單,槐蔻卻心思敏感,一下子就知道了林依故意設計趙意歡的想法。

趙意歡本就容易被別人影響,脾氣又直,現在用那些修真小說裏的話來形容,就是已經道心不穩了。

果不其然,趙意歡挨著槐蔻靜靜地坐著,輕聲道:“槐蔻,你說宋清茉還會來嗎?我們是不是……”

她沒說完,但不妨礙槐蔻聽出她話裏潛藏的意思。

槐蔻伸手握住她,給了她無聲的安慰,有人與自己並肩作戰,讓趙意歡打起了幾分精神。

“趙意歡,你換個角度想想,別管是誰投的資,反正我們享受到了這份便利條件不是嗎?我們什麽利益都沒損害,正好還能好好休息休息。她說任她說,一會上了舞臺可是看真功夫。”

袁雙雙笑了笑,開解道。

趙意歡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這次的投資方實在是有點壕氣了,”袁雙雙或許是為了活躍氣氛,笑著給她倆一指,“你們看,這還有能同時直播外面舞臺的大屏幕呢。”

槐蔻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果真看見了一個大電視,屏幕不知何時亮了起來,裏面兩個主持人正在報幕。

“還有水果和免費的早餐供應呢,”袁雙雙感嘆地搖搖頭,“連礦泉水都是依雲。”

“我也參加了不少比賽了,還真很少見過這種架勢,好像也就當初參加國賽的時候待遇稍微好點,平時誰管你這麽多,咱們這次的主辦方真不錯。”

趙意歡被袁雙雙轉移了註意力,也點點頭道:“就是啊,我以前出去比賽,也是國賽等級了,候場室都是好多人共用一個,連水都是我們老師自帶的,今天這規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迎接外賓的國際賽呢,一個小小的高校聯賽實在是有點太霸氣了。”

槐蔻聽她們說著,一邊掃了一眼桌上工作人員送來的一堆早餐、水果等等。

她和趙意歡都沒吃早飯,槐蔻容易低血糖,便順手遞給旁邊兩人一人一個紙杯,自己則拿起了袋子裏面的面包。

趙意歡一邊緊緊盯著即將上場的第一支隊伍,一邊喝了一口,隨口道:“嗯……紅棗味的,真好喝。”

槐蔻撕包裝的手一頓,她扭頭看了看趙意歡,看得趙意歡一臉迷茫,就見槐蔻丟開面包,一把拿過一個未開封的紙杯。

槐蔻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果真,熟悉的紅棗香甜味道彌漫在唇齒間,入口還是熱的。

這熟悉的味道……槐蔻怔在原地好半天,終於讓她記起一件被自己遺忘的事情。

陳默似乎說過要給這個比賽投資。

槐蔻看了看每支隊伍面前的餐點和礦泉水,再看看偌大的休息室,突然有些想笑,又有點說不出口的難受。

陳默果真還是太了解她,沒有邀功,沒有搞那種高調的單人待遇,也沒有過分惹眼的奢侈,但就是這種恰到好處的妥帖,讓槐蔻感到萬分舒服。

為了讓你喝到那杯紅棗豆漿,我請了全場所有人吃早餐。

相隔數十裏地,槐蔻卻仿佛聽到了陳默的這句心聲。

“自己笑啥呢?”趙意歡撞撞槐蔻,好奇地問了一句。

槐蔻扭頭看了趙意歡一眼,想到她思維簡單,害怕她真被林依影響了心態,猶豫一下,還是將陳默投資的事情告訴了趙意歡。

趙意歡震驚地瞪大眼睛,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氣勢地挺直了腰板,對槐蔻道:“哼,瞬間解氣了,我還以為咱們真是沾了林依的光,低她一等了呢!不過……”

她又打量了一圈休息室,抿唇道:“陳默不愧是富二代加富一代,簡直壕無人性。”

槐蔻想起昨晚看到那整整齊齊的四排車,在心底默默讚同了這句話。

解開了這個心結,趙意歡也有了專註比賽的心情,示意她看大屏幕,“我去,這支隊伍也挺厲害的,比我想象中的要強啊。”

槐蔻也順著看過去,果真,第一支隊伍已經登場表演。

以她的眼光來看,這支隊伍的確算得上不錯二字了,比她們預測的要強不少,也不知道是這段時間補強了,還是一直在藏拙。

槐蔻也微微擰起眉頭,再次感受到這次比賽不容小覷,對手比她想象中的要厲害。

“唉,看來大家為了學分也是豁出去了,”趙意歡感嘆了一聲,“聽說這次比賽要是能拿到名次,可以加不少學分呢。”

槐蔻看了她一眼,就聽趙意歡嘖嘖道:“大學生為了學分可是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袁雙雙在旁邊又是擔憂又是好笑。

很快,輪到了林依的隊伍。

偌大的休息室裏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盯著大屏幕,觀察對手的表現。

這其中,又以槐蔻和趙意歡看得認真。

林依這邊一共有五個人,選的曲子風格也和槐蔻有些相似,甚至——也如槐蔻一般,加了一段自己的個人show。

越看,槐蔻臉上的神色就越凝重。

拋開人品不談,林依的確是個很強勁的對手,就是在槐蔻見過的那些同齡人裏,也絕對算得上數一數二了。

她很有實力。

但這並不代表她們就贏定了。

因為——這是個團體比賽。

倘若今天比賽的只有林依一個人,槐蔻這邊的確可以認輸了。

但是,並不是。

啦啦舞本就極其考量團隊的默契與協調,它強調不僅僅是舞者自身過硬的功夫,還有一份團結與集體的力量。

而林依她們的缺陷,就在團體這個短板上。

過分強調團隊中的一個人為中心,就會造成這個不平衡的結果。

槐蔻她們還有一戰的希望。

但即使是這樣,林依她們的表現,還是贏得了評委席9.8分的高分,超過上一支隊伍足足一分。

可見,評委對林依隊伍的表演,還是十分滿意的。

休息室裏各個隊伍神色各異,不知在都考慮什麽,但望向林依的目光中都充滿忌憚。

有陳默在,槐蔻不用懷疑會有人在評分上做手腳,她相信陳默的能力,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陳默在川海比她想象中還要有勢力。

所以,接下來,她只需要考慮如何在舞臺上好好跳,跳出自己的最夠水平即可。

想到這裏,槐蔻微微垂眸,不知不覺間,陳默已經給她解決了不少難題,讓她即使家道中落,也能像以前一般做最純粹的事情,堅持自己的初心。

在當今這個社會,這是一種極大的奢侈,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更是一件非常難得的事情。

趙意歡也難得安靜下來,望向大屏幕上林依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肯定與忌憚。

但出乎槐蔻意料的是,她並未流露出一絲不自信的神色,眼底反倒是寫滿了濃濃鬥志。

感受到槐蔻的目光,她對槐蔻微微一笑,握拳道:“別擔心,我現在強的可怕。”

槐蔻被她逗笑了,心下卻是一松,再次感受到了這段時間趙意歡的成長。

而另一個人……槐蔻低頭看了看手機,只有一條陳默發來的車展開始的消息,再沒別的了。

宋清茉依舊沒動靜。

槐蔻心下也難得有一絲懷疑出現。

她扣下手機,不再想。

一支支隊伍依次登場,各有所長也各有弊端,表演精彩紛呈。

“還有五支隊就到你們了,”袁雙雙出去幫她們看了看,回來對她倆道:“要不要去個衛生間?”

槐蔻又看了一眼手機,搖搖頭道:“等會再去。”

趙意歡也跟著她看了一眼,兩人都知道對方在焦慮什麽。

已經是第九號在表演了,如果第十三號隊伍上了場,宋清茉還沒來,那她們……

槐蔻盯著毫無動靜的手機,抿緊唇,第一次感到了無措與濃濃的焦灼。

她擡頭看了袁雙雙一眼,袁雙雙明白她的意思,搖搖頭,“觀眾席也沒有。”

槐蔻慢慢垂下頭去,沒吭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休息室裏也空了一半,十號隊伍出去候場了。

很快,十號隊伍表演,十一號隊伍候場。

十一號隊伍表演,十二號隊伍候場……

隨著主持人連續不斷的報幕聲響起,手機卻依舊沒什麽動靜。

陳默也沒有動靜,他還沒來。

順序不斷逼近,終於在第十二支隊伍上場的時候,工作人員來後臺讓她們做準備。

槐蔻站起身喝了口水,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將手機息屏交給t了袁雙雙保管。

“感謝十二號隊伍帶來的精彩表演,接下來,有請來自川海外國語學院的十三號隊伍上場,川海大學附屬學院的十四號隊伍作準備……”

主持人清晰的報幕聲響在耳邊,為二人宣告著一個事實——

宋清茉真得不會來了。

這場三人共同奮鬥了一個月的比賽,終究還是缺席了一個人,沒能全員見證最後的榮光。

真到了這一刻,槐蔻一邊跟著工作人員朝前走,一邊心下出奇的平靜,只感到了濃濃的遺憾與心疼。

她從來不怪宋清茉,只是心疼。

心疼。

走在她身邊的趙意歡和她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眸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

路過林依的休息室時,槐蔻和林依很快地對視一眼,林依掃了孤零零的兩道身影一眼,撇嘴一笑。

槐蔻和趙意歡卻誰也沒心情理她。

陳默和錢川也還沒來。

最後五分鐘了。

槐蔻深吸一口氣,本以為自己能坦然地接受這個結局,心下卻還是一痛。

她悄悄掐了自己一把,強迫著自己打起精神,用最飽滿的熱情打完最後一場戰,成就屬於她們三人的汗與淚。

無論是否有人缺席。

這是她身為隊長的責任。

“槐蔻!”身旁的趙意歡忽得一巴掌打在她的胳膊上,痛得槐蔻一呼,卻顧不上喊痛,奇怪地看向趙意歡。

趙意歡話都要說不清了,只顧著急促地拍著槐蔻的胳膊,“你快看,是不是,是不是那誰?我不會眼花了吧?!”

槐蔻見她這副樣子,下意識以為是錢川或者陳默,便跟著來到窗邊朝下一看,卻看見一個急速奔跑的身影。

那道身影有些瘦弱,梳著和她們一樣的高馬尾,穿著和她們一樣的紅白裙,正朝著體育館的正門全力奔跑。

“宋清茉。”

槐蔻喃喃出她的名字。

趙意歡張大嘴,楞了好半天,才終於艱難出聲道:“是她,我沒看錯。”

話音剛落,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轉身朝後跑,一直跑到樓梯口才停下,弄得工作人員一楞。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很快,樓梯上出現一道久違的身影。

宋清茉很焦急的模樣,下意識就要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在看清她們身上的裙子後,她猛地站住腳。

宋清茉的視線慢慢上移,最後和槐蔻對視了一眼。

槐蔻說不清那一眼的滋味,有驚喜,有愧疚,有思念,更有委屈。

“對不起,我,”宋清茉重重喘了口氣,才道:“看到你的消息就出發了,可是堵車太嚴重了,我手機被摔壞了,沒法聯系你們……”

她頓了頓,三人誰也沒說話。

好半晌,宋清茉才輕咳一聲,嗓子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我是不是還是來晚了?”

“沒有。”

槐蔻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沖動,沖上前一把抱住宋清茉,話說得顛三倒四,“沒有來晚,我們一直在等你,永遠都不晚。”

趙意歡臉上的神色幾經變換,最終還是在宋清茉忐忑的目光中沒忍住沖過來,將她們兩個死死抱住,聲音低啞,“大爺的,我知道,我就知道!”

她沒說知道什麽,在場三人卻全都明白。

三人緊緊抱在一起,仿佛從對方的體溫中拼命汲取著力量與溫暖,成為自己無論何時都能奮力站起身的動力。

不知是誰的一滴淚,落到了槐蔻的手上。

槐蔻卻笑起來。

十二號隊伍還在表演,舞臺上的燈光打在臺下三人的臉上,汪汪站在自己身邊的兩人,槐蔻卻只覺宛若做夢。

一個最近頻頻做的美夢。

她和宋清茉各自熱身準備著,就見趙意歡突然伸出手掌來,像猩猩一樣沖她倆比劃。

見兩人都懵逼地看著她,趙意歡嘖了一聲,嫌棄道:“你們都不看電視劇嗎?那主角要去幹什麽大事前,不都Give me five啊!”

槐蔻和宋清茉對視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眼裏的笑意。

三人輪流狠狠地擊了一掌。

槐蔻看著三人湊在一起的拳頭,如果這是一場美夢,那她寧願長醉不覆醒。

趙意歡低聲說了一句,“必勝。”

槐蔻和宋清茉也堅定地重覆了一遍,“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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