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雨落

關燈
雨落

“你確定不和我一起去吃飯?”趙意歡擔憂地看著槐蔻, “可是你臉色真得不太好看,是不是低血糖了?”

正說著,一個姐姐走到門口, 給槐蔻嘴裏塞了個東西。

槐蔻嘗到一絲糖味, 雖然知道自己不是低血糖,但還是沒有拒絕趙意歡和別籬工作人員的好意,吃了下去。

站在別籬工作室的門口,她搖搖頭,對趙意歡說:“真不去了, 最後兩天了,我再自己好好覆盤一下,明天就能直接有針對性地練。”

趙意歡嘆了口氣, 看看手機, 又看看槐蔻,臉上寫滿了深深的糾結。

見狀,槐蔻忍不住笑起來, 寬慰她:“行了, 人家錢川兩天沒見你了,能不想你嗎?趕緊去吧, 明天早點來就行。”

“好吧, ”趙意歡嘆了口氣, 煞有其事地道:“實在太粘人了,我都有點受不了他了,就是一戀愛腦。”

槐蔻深吸了口氣,瞪著她, “你是在跟我炫耀嗎?”

趙意歡笑起來,很快又收起笑容, 躊躇片刻問:“你和陳默……怎麽回事,昨晚門口那輛車裏坐的是他吧,你怎麽看都不看就走了?你們是在冷戰嗎?”

槐蔻眨眨眼,有些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好在趙意歡也沒追問,拍了拍她的肩膀,欲言又止地站了片刻,最後還是坐地鐵走了。

槐蔻獨自上了樓,對著今天錄的視頻反覆看了又看,在本子上記錄了一些需要調整的地方。

不知不覺,夜幕降臨,外面的路燈照進只開了個小燈的舞蹈室,透著幾分落幕。

槐蔻走到窗邊,望著遠處的零星燈火,那股無法言說的孤獨感再次席卷而來。

她知道剛剛趙意歡想說什麽。

昨天一天,今天一天,三天了。

宋清茉始終沒來。

消息不發,宿舍不回,連課都不去上,趙意歡去問了輔導員,只說她請假了。

好像直接淡出了她的世界似得。

一點消息都沒有。

和她哥一樣。

哦不,也不完全一樣。

起碼陳默,是她在主動躲著。

那晚吵崩了之後,槐蔻就屏蔽了陳默的所有消息,微信不回,陳默打過來的唯一一個電話也沒接。

這兩天陳默出現在別籬門口,槐蔻也只等沒看見,低頭快步離開,將陳默孤零零的身影拋在身後。

今中午在學校碰到了陳默,槐蔻遠遠看見他,就拉著趙意歡繞了條路走,特意避開了陳默那幫人。

就連和職技學院一起上的袁雙雙的思政課,槐蔻都請了病假。

趙意歡回來倒是告訴她,陳默不知道抽什麽風,居然非常給袁雙雙面子的去上課了,真是破天荒。

整整兩天,他們兩人沒有交流,沒有見過面了。

大學城雖小,可只要有心躲著,還是容易避開的。

趙意歡問她是不是在冷戰,還真有些像,只不過是槐蔻單方面的冷戰。

她實在心情覆雜。

那日在大榕樹下的爭吵,還歷歷在目。

夜色漸深時,陳默將她按在樹幹上的樣子,頻頻入夢。

“我不需要!”

“槐蔻,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

陳默咬著牙的話回響在耳邊。

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槐蔻忽然想起一首歌《心墻》,裏面有句歌詞唱的是“你的心像一道墻……”

她覺得陳默的心就像一道墻,不,是一座山。

冷戰的是她,可把人攔在心墻之外的,卻t是陳默。

握在手裏的手機震了兩下,槐蔻回過神來,發現卻是老媽的消息,問她最近怎麽樣?

槐蔻驚覺連軸轉了兩三天,都沒給老媽打個電話。

她直接打了過去,響到快結束電話才被接起,周霓微微壓低的嗓音響起,“怎麽了,槐蔻?”

“媽,你在哪呢?”

聽著周霓這刻意低沈的聲音,槐蔻不禁有些詫異。

“在家呢,有……有客人。”周霓磕巴了一下,才繼續道。

槐蔻微微蹙起眉,也沒多想,畢竟姑姥姥家常年都有幾位大姨在那嗑瓜子打麻將。

“嗯,我今晚打算回家一趟。”她說。

也該回家看看老媽了,有陣子沒回去了。

老媽那頭卻楞住了,半晌,才道:“啊?你要回來?現,現在嗎?”

槐蔻被問得也一楞,應了一聲,一邊拎起包朝外走,一邊道:“是啊,怎麽了?我大概還有半個多小時到家吧。”

對面頓了頓,才繼續道:“行,回來吧,你吃飯了嗎?”

槐蔻見老媽沒再有什麽異樣,才放下心來,道:“你們先吃,不用管我,我要比賽了,要保持身材。”

掛了電話,槐蔻背包下了樓。

今晚,別籬的門口很安靜,沒有車,更沒有人在等候。

她眼尾掃過靜悄悄的樹下,內心嗤笑一聲,把一直攥在手裏的藥膏又重新放回了包裏。

是了,是她多想了。

想必跋扈冷傲的小閻王,等她兩天,已經是給她極大面子了。

就陳默那祖宗脾氣,她早該知道的。

槐蔻轉身坐上地鐵回家。

靠近姑姥姥小區的地方就沒有地鐵了,只能騎車或是走回去。

川海邁入五月份,海風令人心怡,路邊的花開得絢爛,槐蔻沒著急,慢悠悠走在街上,反正也只有一公裏的路。

這條路,正好路過清茉超市。

槐蔻遠遠望見那熟悉的招牌,不禁停下腳步。

走到門前,她沒有驚動裏面的人,只在側面朝裏面張望了一下。

宋清茉回不回來跳舞不重要,但是起碼得保證她人是安全的。

誰知,這一看不要緊,還真讓槐蔻發現了端倪。

她皺著眉側過身子,站在一個店中人看不到的死角,觀察了店裏一眼。

收銀臺坐著一個男人,貨架旁也坐著一個男人。

兩個人都有些眼熟,其中一個還是她見過數次的大蟒。

這是怎麽回事……

槐蔻眉心擰緊,宋清茉和宋秋枝居然都不看店,換成了陳默身邊這兩個人,還各個長得人高馬大,比起賣東西,看起來更像打手保鏢,防止打劫的。

她註意到二樓亮著燈光,看來宋清茉和她媽應當是在家的。

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沒下來。

槐蔻沒有去打擾,只是背著包繼續朝家裏走,一直走到樓下的時候,還在思考宋清茉的事。

雖然她和趙意歡誰也沒提過這件事,但彼此都心知對方心裏的在意。

想到宋秋枝的惡劣往事,槐蔻咬咬牙,握緊了雙拳。

“槐蔻!”

“槐蔻!”

兩聲呼喚,終於將槐蔻的註意力拉回來。

她這才註意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家門口,門不知何時打開了。

老媽正站在屋內叫自己。

“這孩子,到家門口了也不敲門,走什麽神呢!”

周霓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說:“要不是我聽見你上樓的聲音,你得傻呆呆地在這站多久?”

槐蔻反應過來,跟著老媽進了屋。

見老媽現在面色如常,沒再有剛剛電話裏的奇怪舉動,槐蔻微微放下心,但還是朝客廳裏掃了一眼。

卻見沙發上有褶皺,桌子上還擺著幾個紙杯,放著一盤子水果,明顯不久前有人坐過。

看這客氣十足的架勢,也不像姑姥姥那幫人,似乎真來什麽客人了。

槐蔻扭頭看周霓,問:“媽,家裏來人了?”

周霓的神色一下子又不自在起來,別別扭扭地說:“是。”

不等槐蔻再追問,就見姑姥姥從她的房間出來,後面似乎還跟著兩個人影,她一邊走一邊對身後人笑道:“也不算什麽大事,還麻煩你們大晚上的專門跑一趟,真是……”

姑姥姥可是少有這麽客氣的時候,說著還走過來在桌上拿煙,要往身後人的手裏塞,可謂周到至極。

身後人開了口,嗓音微啞。

“不用。”

槐蔻正背著身往衣架上掛帽子,聽見這聲音,手直接一抖,帽子掉在了地上。

她僵直背,不敢轉身,也做不出任何動作。

旁邊的周霓彎腰撿起來,給她掛到衣架上,皺眉看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怎麽一晚上都這麽心不在焉的?”

槐蔻猛地回過神來,怕周霓起疑,趕緊解釋道:“沒有,就是最近練舞太累了,胳膊有點沒力氣。”

周霓啊了一聲,看看槐蔻又看看身後的兩個男人,顯然也是有點尷尬,少有地詞窮了。

屋子裏因為外來者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卻仿佛感覺不到一般,只定定站在原地,掃了槐蔻一眼。

槐蔻背對著他,也察覺到了落到自己背上的目光,讓她如坐針氈。

她心知不能讓周霓看出異樣,便清清嗓子,主動轉過身,迎上對面人的視線。

陳默穿了件黑色短袖,左胸前印著個小小的蝴蝶,露出白皙的脖頸,兩手插在褲兜裏,更顯得他肩寬腿長。

槐蔻是帥哥美女見慣了的,但不管看陳默多少次,槐蔻都始終無法抵抗這張臉帶來的沖擊力,帶著狠狠囂張的帥。

烏眉星目,高鼻梁,薄唇,沒有什麽氛圍和技巧,就是帥,硬帥。

今天不知怎麽回事,看起來似乎比往日更帥了,簡直能靠對視殺死人。

他身後還站著鸚鵡頭孔柏林。

槐蔻本擔憂陳默會當著周霓和姑姥姥的面和她說話,讓她不好解釋。

但,只飛快地對視一眼,兩人就都默契地收回視線。

誰也沒多嘴。

好似互相真得不怎麽熟一樣。

只有孔柏林來回掃了兩人一眼,眼底意味不明。

姑姥姥適時對槐蔻解釋,“小蔻啊,是這麽回事,你那房間原來一直被當做儲物間用,就沒管過暖氣,結果這個暖氣管不太行,停了暖就一直漏水,平時我也不進去,今晚你媽媽進去幫你找衣服,才發現水都漏了一地板了,我一看都快淹了,就趕緊……”

她沒說後面的話。

槐蔻也能猜出來,一定是姑姥姥聯系陳默那邊的人,找人來修暖氣管,卻沒想到陳默和孔柏林親自來了。

著實是有些嚇人。

槐蔻都不敢想,姑姥姥看見這小閻王親自登門來修暖氣管的時候,得是什麽心情。

“正好你回來了,”周霓走過來,接過她還挎在肩頭的包,把她往房間裏推,“你看看有什麽泡壞的東西沒有,我昨天就把水掃了,沒給你動別的,你自己收拾收拾吧。”

槐蔻看出周霓是想讓自己先離開,也沒有反抗,就朝屋裏走。

她走進屋裏,虛掩上門,打量了一圈。

房間是木地板,的確是能看出被水泡過的痕跡,但被周霓擦得很幹凈。

槐蔻蹲下身去,檢查自己放在床下和書桌下的東西。

客廳裏傳來說話的聲音,隱隱約約的,聽不清楚。

幾秒後,客廳的大門一響,屋子裏安靜了下來。

槐蔻檢查箱子的手一頓,在心底微松一口氣。

一時間,幾種滋味在胸口湧動,不知是慶幸,是不願承認的竊喜,還是……淡淡的失落。

慶幸的是,不用和陳默正面對上。

竊喜的是,陳默沒有在別籬門口等著,是來了她家給她修暖氣片。

失落的是本以為陳默是故意來家裏堵她,可轉念又一想,哪有那麽巧,陳默又怎麽會知道自己今晚要回來。

況且,況且,連句話都沒說,就這麽走了。

還真像冷戰。

槐蔻也不知道自己在別扭個什麽勁,還未理清自己心頭的思緒,就聽見身後門板被人輕輕扣響。

她下意識以為是周霓,頭也不回地叫道:“門沒鎖。”

門外的人卻沒立刻開門,頓了片刻,才輕輕推開半扇門。

槐蔻蹲在地上,一邊把東西檢查完塞進箱子裏,一邊隨口道:“媽,你今晚怎麽下班這麽早?”

卻沒有得到回應。

槐蔻意識到不對,一怔,立刻轉過頭去。

站在門邊的果然不是周霓。

陳默一手還拉在門把手上,一手扶著門框,定定望著她,眉眼含笑。

槐蔻頓時整個人僵住,蹲在地上,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兩個人就這樣像傻子一樣,一蹲一站地對視了t好一會,陳默才終於打破了寂靜。

“方便讓我進去嗎?”

他輕聲問。

槐蔻下意識想點頭,卻又想起兩人還在冷戰中,意味不明地瞟了他一眼,“剛剛又不是沒進來過。”

眼神雖冷,說出口的嘲諷卻沒什麽力度。

說著,她沒好氣地站起身,本想過去打開門,卻猛一下頭暈起來,眼前一片漆黑,晃了兩下,差點暈倒。

槐蔻下意識伸手找東西扶住,卻胡亂抓了幾下,只攥住一只溫熱的手,她整個人失去重心地朝那邊倒去。

好在,這股眩暈來得快,去得也快。

槐蔻緩了幾秒鐘,眼前就重現光明,意識也漸漸回籠。

回過神來,槐蔻葛得感受到什麽,伸手一摸,卻摸到一雙骨節分明的手。

她這才發現,自己靠在一個人的懷裏,對方的懷抱高大溫暖,將她牢牢護住。

槐蔻仰起臉,果真和陳默烏黑的眼眸對上。

陳默薄唇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槐蔻頓時又是氣結又是羞惱,一把推開陳默,自己站直。

她最近練舞強度太大,本就身體消耗嚴重,剛剛蹲得太久,站起來的時候又太猛,一下子就暈了。

想起什麽,槐蔻顧不上已經進了她房間的陳默,趕緊走到門邊朝外看了看。

好在,周霓和姑姥姥都不知去做什麽了,門口並沒有人,也自然沒人看到剛剛那一幕。

槐蔻松了口氣,左右看看,將門板關上,想要上鎖。

身後卻伸過來一只手,攔住她的動作,將門恢覆到半開的狀態。

槐蔻一楞,回身看著陳默,沒明白他的意圖。

“開著吧。”

陳默簡單解釋了一句。

槐蔻卻明白過來,知道陳默是怕周霓起疑,畢竟他們現在在外人眼裏,還只是不太熟的同學。

何況,孤男寡女,還鎖上門共處一室,的確令人多想。

槐蔻想起自己剛剛的動作,好似迫不及待要和陳默做什麽似得,不禁又是一陣惱意。

她繞開陳默,也不理他,徑直自己收拾著東西。

陳默卻一絲不自在也沒有,信步走到她桌前,拿起一個相框看了看,笑起來,“這是你小時候?”

槐蔻想起那張照片上的內容,轟得一下從臉紅到了脖子根,快步走過去劈手要奪。

陳默卻手一舉,輕松將照片舉到她夠不著的位置。

非但如此,這人還很過分地直接將相框拆開,裏面相片拿出來,塞進了自己口袋裏。

“你拿吧,反正這也不是我!”

見狀,槐蔻丟下一句。

“那是誰?”陳默抱起胳膊靠坐在她的書桌上,岔開一雙修長的腿,看著她追問。

“周敬帆。”

槐蔻從牙縫裏蹦出幾個字。

話音剛落,就見陳默笑起來,笑得眼睛瞇起,前仰後合。

槐蔻先是急忙道:“小點聲。”

又看了看門外,沒見有動靜,這才放下心來。

陳默配合地點點頭,閉上了嘴。

手卻拿出那張照片,仔細端詳了一番,半晌,又忍不住抿唇笑起來。

不等槐蔻發怒,他直接將照片對著槐蔻,笑問:“你確定這是……周敬帆?”

槐蔻正欲一口答應,餘光卻瞥見照片,話音一哽,怎麽也說不出口了。

該死的。

早就跟姑姥姥說把這張照片撕了,哪知姑姥姥又給她裱起來放到桌上了。

那是她只有幾個月大的時候,隨著周霓回娘家,姑姥姥給她去照相館拍的,白白嫩嫩,冰雪聰明,煞是可愛。

唯獨一點。

這特麽是一張她的果照。

也不知那個年代怎麽回事,照相館格外熱衷於拍這種絲毫不考慮當事人隱私的照片,而姑姥姥也覺得不錯,竟還給她找出來裱上了。

真是讓她在陳默面前丟光了臉。

望著這張再清晰不過的照片,槐蔻實在不能再昧著良心說這是周敬帆。

見她終於不再嘴硬,陳默伸手輕彈了一下照片,挑眉道:“還是小時候的樣子看起來更可愛一點。”

看著他又將那張照片塞回兜裏,槐蔻心知他小閻王看上的東西,沒人能搶回來,只好氣鼓鼓地假裝沒看見。

但聽見這句話,可是給了她借題發揮的由頭。

槐蔻立刻冷笑一聲,歪頭看他,“怎麽?說得好像長大了之後的樣子,默哥也看過一樣。”

聽著她這一聲默哥,陳默舌頭頂了頂下顎,也笑了一聲。

良久,他伸手一指身後的窗戶,意有所指地道:“我好像還真見過。”

順著他的手看過去,槐蔻看見對面那個小露臺,深吸一口氣,這才記起自己剛來川海時差點在陳默面前走光的事。

她再次被噎住,打死都不肯再開口,只埋頭躲著陳默的視線。

但隨著這個話題的提起,也不知是不是槐蔻的錯覺,總覺屋子裏的溫度悄然上升,讓人臉紅發熱。

她察覺到這股怪異的氛圍,有意打破,便清清嗓子準備送客,“快九點了,你還不……”

“昨天的思政課,你怎麽沒去上?”

陳默卻打斷了她的話,冷不丁問。

“啊?”槐蔻一怔,真不知道眼前這個開學後加起來一共也沒上過三節課的小閻王,怎麽敢質問自己不去上課的。

“我病了。”她理直氣壯地說。

“病好了嗎?”

“沒有。”

“什麽病?”

“心病。”

“哦,”陳默拳頭抵住嘴,沒有露出笑聲,他擡眼看著槐蔻,意味不明地問:“這麽嚴重?說來聽聽。”

槐蔻真不知道陳默今晚吃錯了什麽藥,活像個混混頭子一樣把她堵在房間裏逗她個沒完沒了。

說的話也都沒頭沒尾,總之,就是非常不像往日那個人狠話不多的小閻王。

她打死不肯再張嘴,對陳默采取視而不見的冷暴力。

陳默卻從她的書桌上下來了,抱著胳膊走到她身後,低頭看她的臉。

槐蔻把臉扭到一邊,陳默也跟著扭到一邊。

幾次之後,陳默終於伸出手來,槐蔻本以為他又要像之前一般故技重施掐自己下巴,趕忙護住了。

哪知,陳默那雙白皙的手卻沖著她腰間去了,在她腰側不輕不重地咯吱了兩下。

槐蔻那裏全是癢癢肉,立刻就繳械投降,再也憋不住,破功咯咯笑起來。

她一邊笑一邊朝後躲閃,躲著陳默的魔爪。

空間有限,最後槐蔻反倒將自己逼入了死角,被擠在門板和墻角的位置,退無可退。

她剛剛不受控制地笑了半天,淚花都笑了出來,烏黑的眼睛泛著盈盈水光,一眨不眨地看著陳默,可憐極了。

空氣似乎稀薄了一點。

下一秒,她的眼前一黑,是陳默的手掌。

她下意識伸手去拽,陳默的嗓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別動。”

槐蔻頓了頓,還想去拉,卻被陳默一手攥住兩只手腕,以標準強取豪奪的姿勢將她的胳膊舉起,按在墻上。

兩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擠在門後面。

槐蔻被迫微微挺起上半身,本就穿的緊身上衣,因這個姿勢,似乎更顯性感。

陳默的目光慢慢掃過,皺著眉意味不明地吐出一句,“又穿得這麽……”

槐蔻皺起眉,她問:“這麽什麽?”

長長的睫毛刮過陳默的掌心,帶來一陣酥癢,讓陳默心頭也跟著一癢。

讓他哼笑一聲,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感覺,輕聲道:“這麽S……”

他沒有完全發出那個S開頭的字,但不妨礙槐蔻聽出來。

不等槐蔻做出反應,陳默又在她耳邊低聲緊跟了一句,“槐蔻同學,你都給我看……了。”

“?!!”

槐蔻被這兩句話弄得渾身難受,簡直不知該生氣還是謝謝他。

川海小閻王就是不一樣,隨便說兩句話都這麽流氓混賬。

最終,她還是從喉嚨深處擠出幾聲笑,咬牙切齒道:“是嗎?那真是謝謝默哥誇獎了,看來我還挺厲害。”

“客氣。”陳默輕笑著幫她把垂下來的頭發放到耳後。

眼睛被擋住之後,其他感官就變得極為敏銳,槐蔻感覺到他帶著薄繭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耳垂,渾身汗毛立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從腳底往上竄。

她下意識掙紮起來,下一刻,陳默的一句話又把她定在了原地。

“對不起。”

簡單的三個字,語調輕,落地卻極重。

沈默了半分鐘,他又開了口。

“那天晚上的事,是我的錯。”

靜了片刻,槐蔻左右擺了擺頭,幾乎以為屋子裏出現了第三個人,要麽就是自己幻聽了。

陳默……這是在和她道歉?陳默,那個冷戾跋扈慣了的小閻王,主動和她道了歉。

真是有生之年啊。

槐蔻整個人都不自然起來,又十分別扭地掙動了兩下。

但t陳默依舊沒有松開手,反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一樣,俯身在她耳邊快速而小聲地哄她:“等你比完賽,我把我的事講給你聽,好不好?”

槐蔻整個人都怔住了。

然而,這還沒結束,那道一向冷冽的嗓音,不知何時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與無措,讓她幾乎以為是自己在做夢。

他說:“你不要去問別人,我可以都告訴你。”

“你想知道的所有,全部,都可以。”

“但不許聽別人的,他們……他們說得都不對。”

最後一句落下,陳默沒有再開口。

不大的房間裏陷入了寂靜,連窗外車輛駛過的聲音,都聽得格外清晰。

槐蔻越過陳默的肩膀,看到了對面露臺上隨著晚風搖晃的白花,在夜色裏孤單,又孤傲。

她後知後覺陳默狀態不太對,今晚一直被他死死壓抑的情緒,似乎再也壓不住。

盡管這人話裏還帶著強硬的味道,但怎麽聽都有些紙老虎的意思,槐蔻甚至能感覺到他捂住自己眼睛的手在抖。

心中不禁翻起驚濤駭浪,不斷消化著陳默剛剛的話。

她再次試圖將陳默的手拿下,這次,或許是陳默也自顧不暇,她很輕易地就成功了。

眼睛被捂久了,乍一重現光明,視線很是模糊。

但即使這樣,槐蔻依舊看清了眼前的陳默。

果然。

陳默那雙平日裏或是冷漠或是戲謔的眼,此時此刻,被迷茫與掙紮填滿。

這個眼神,放在陳默身上,似乎格外有沖擊力。

倘若不是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打死槐蔻都不會相信,那麽風光無限心冷手冷的小閻王,會流露這麽脆弱無助的一面。

她傻傻地站了好久,幾乎是下意識地擡起手來,想要拍拍他的肩膀。

陳默似乎被她的動作驚醒了,被她那亮晶晶的眼眸一看,別過臉去,少有地露出兩分不自在。

槐蔻眼尖地瞥見他的耳朵微微泛紅。

她心神一轉,噗嗤一聲笑了。

陳默多聰明,立刻反應過來她在笑什麽,餘光掃了她一眼,帶著幾分無奈與自己都沒發現的縱容。

槐蔻本想恃寵而驕地貫徹一下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則,但僅需幾個呼吸,陳默就已經恢覆了正常,又變成往日裏那冷淡的模樣。

剛要說什麽,他耳朵一動,聽見大門外傳來的細微聲音。

扭頭瞥了還在得意傻樂的槐蔻一眼,陳默忽得一手繼續束縛著她的胳膊,一手牢牢把住門把手,不讓門徹底合上,又正好能擋住角落裏的兩人。

槐蔻根本沒註意他的動作,正要憋不住笑地開口,肩頭卻忽然一沈。

她整個人楞住,怔怔地看著眼下將頭埋進她頸窩裏的少年。

陳默抱得太緊,槐蔻有些不舒服,想要松動一下,少年有力的胳膊卻圈得更緊。

不等她再動,陳默就輕聲道:“別動,再讓我抱一下。”

槐蔻一怔,不知道怎麽一個簡單的擁抱,被陳默說出了生死離別前依依不舍的感覺。

這樣想著,感受到身前人愈發收緊的懷抱,她的唇角卻不受控制地翹起。

大門傳來鑰匙插入的聲音,似乎下一秒,鎖芯就會被轉開。

槐蔻卻依舊沒發現,只聽見陳默有些發悶的聲音響起,“看起來似乎很高興啊,槐蔻同學?”

聞言,她立刻心虛地收起笑容,但很快又憋不住地咧開嘴。

這次,不等她笑出聲,鎖骨就一痛,讓她倒吸一口氣,把笑聲全都憋了回去。

“嘶,陳默你……”

屬狗的。

陳默這渾球咬的力道可不輕。

陳默卻仿佛來了勁,又咬又吮,讓槐蔻的鎖骨一會痛一會癢,折磨得槐蔻再也分不出一點別的心思,眼睛緊緊閉上。

哢噠。

一道不算輕的聲音響起。

槐蔻聽在耳朵裏,迷迷瞪瞪地開始思考這是哪裏傳來的聲音。

直到嘎吱一聲,防盜門打開的聲音傳來,槐蔻才劇烈一顫,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是大門打開的聲音。

她不是傻子,聽著外面一直靜悄悄的,自然也猜出了是陳默不知用什麽法子把他們都支出去了。

但眼下,防盜門之後的第二道木門打開的聲音隨之響起,顯然是姑姥姥和老媽她們回來了。

槐蔻慌了,趕緊拍了拍還把頭埋在她肩膀處的陳默。

陳默卻不為所動,反而又狠狠咬了槐蔻一口,比剛剛還要重,像是占有,像是挽留,又像是洩憤。

槐蔻又慌又緊張,被他咬了這麽一口,竟莫名感受到幾分刺激,手指緊緊抓住陳默的肩膀。

陳默似乎也察覺出她的異樣,總算舍得擡起頭,輕笑了一聲。

那低低的壞笑聲,響在槐蔻耳邊,簡直和中了蠱沒什麽區別,撩得槐蔻暈頭轉向。

陳默將頭擡起來,卻又沒完全擡起來。

槐蔻整個人縮進墻角,右臉貼著陳默的左臉,感受到對方溫熱細膩的臉龐,耳鬢廝磨。

只是簡單地臉貼臉,但這似乎比她經歷過的所有事情,都更暧昧。

槐蔻心臟怦怦跳動,她的唇角只需再輕微動一下,就能吻上陳默的唇。

但,誰也沒動。

良久,陳默微偏了偏頭,兩人的唇瓣只剩最後不到兩厘米的距離。

房間外傳來周霓換鞋的聲音,她一邊穿上拖鞋,一邊招呼道:“槐蔻!小蔻!”

槐蔻置若罔聞。

腳步聲越走越近,似乎下一秒就要推開門走進來,把在門後幹壞事的少年少女抓個正著。

她卻再也顧不上一絲一毫,甚至不自覺地揚起臉,想要去夠眼前的淡紅薄唇。

白熾燈的光灑在陳默高挺的鼻梁上,打下一道陰影,陳默長而纖翹的睫毛動了動,宛若兩道上下翩飛的蝴蝶。

槐蔻的視線卻完全被那抹薄唇吸引,冷漠桀驁的小閻王,嘴唇也會像他的人一樣那麽冰冷嗎?

還是說,是軟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