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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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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當天回到宿舍後, 槐蔻第一時間找出張白紙來分析,她總覺得今天和以前發生的一些事之間都有聯系。

陳默父母雙亡,陳默原本是個冠軍賽車手, 陳默現在對一個微不足道的小車禍都充滿恐懼, 從她來到川海後,沒有一次見過身為賽車手的陳默開車,反倒是帶著一幫小弟專心當起了技師。

槐蔻在紙上將一些事連起來。

在清晰的線條下,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她猶豫一下,想起陳默在車上緊緊攥住自己的手, 終於還是給手機裏的那個聯系人發過去一行字。

對方回得很快,似乎對她能這麽迅速猜出真相一點也不驚訝。

槐花開了:師姐,陳默的父親是因為車禍去世的嗎?

江籬:嗯。

“當時是個雨天, 橋上的路很滑, 他和陳默的小叔一起出門辦事,卻出了事,汽車自焚, 只有陳默的小叔被救下來了, 卻也落下了左腿上的殘疾。”

見槐蔻已經自己猜了出來,江籬也不再隱瞞, 很快把自己知道的內容都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槐蔻。

“陳默他父親當年也算是國內小有名氣的賽車手, 這件事鬧得很大, 還上了當時的報紙,也算是特大交通事故了。”

一股形容不上來的酸澀湧上來,槐蔻一時不知該說何是好,也不禁有些錯愕, 沒想到江籬這麽幹脆地就將所有事情告訴了自己這個不相幹的人。

江籬仿佛能猜出她的疑惑,直截了當道:“別人我肯定一個字都不會說, 但你不一樣。”

槐蔻恍惚了一下,來不及深究江籬話中暗藏的意思,她忽覺得不大對勁,追問道:“可是這已經是九年前的事情了,陳默不是前兩年還拿過冠軍嗎?怎麽現在卻突然……”

江籬這次卻沒給出回答,她發了個無奈的表情,道:“這也是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冠軍拿了,甚至都成為車隊的1號車手要出國了,結果忽然翻了臉,竟然轉型做了個技工,別說繼續比賽了,連方向盤都不再碰一下!”

她頓了頓,好半天才發過來最後一句語音。

“不瞞你說,這也是我回川海的原因。有時候,我都在想,是不是這孩子被我影響了,是不是我當年退出舞壇給了他什麽潛意識的暗示,我……”

江籬卡在最後一個字,最後也沒說完,語音消息已經發送完畢了。

槐蔻默默放下手機,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就在剛剛,她想起了一些往事,也終於記起自己在哪裏聽說過陳默了。

難怪她來到川海後,每次聽到小閻王陳默的名字,都感覺自己以前隱約也聽過類似的話。

是許青燃他們。

車,一直是富二代們離不開的燒錢愛好,也是財富的標榜,誰要不玩個車,不買一地庫的超跑,好像都低人一等了一樣。

槐蔻原來認識的那幫人也不意外,就算是一向性格比較成熟內斂的許青燃,前幾年也不免輕狂過,天天和狐朋狗友出去飆車玩,投資了好幾個俱樂部和車隊。

那陣子,許青燃常常掛在嘴邊的話題就是新出的拉法,奪冠的新車手,車隊有多燒錢,每天提起車就興奮不已。

有次,有人約他出去跑兩圈。

這裏說的跑兩圈,可不是只在專業工作人員陪同下的賽道簡單玩玩,而是要去郊外的盤山公路飆車。

要讓槐蔻說,這純粹就是吃飽了撐的,閑自己活得太長了,想早點去見閻王爺,什麽時候出了事就老實了。

許青燃是愛玩車,但絕不是什麽魯莽之輩,相反,他心思深沈,心眼子好比蜂窩煤,用韓伊的話說,就是一心機狗。

要是放在往日,他一準推了,絕不會應下,但偏趕上,對方是那陣子和他互相較著勁的一個二代。

二代也是有不同圈子的,就算是在一個小小的滬市,也有很多派系,那人就是一直和他們關系不怎麽好的一個,尤其是和許青燃,不僅個人關系不好,兩家的產業都是競爭對手。

眾目睽睽之下,許青燃答應了。

許是也害怕真出事,最後約好了,各帶一個車手去,讓兩個賽車手比,誰的賽車手輸了,誰就賠個酒莊或是酒店給對方。

賭註不算大,但侮辱意味極強。

許青燃這邊開始在滬市、京北等等各個俱樂部挑人,和對方搶高手,不僅僅是搶賽車手,還要搶技師。

畢竟在絕對的發動機實力面前,一切賽車技術都是空的。

聽說對方這次這麽囂張,就是因為旗下的俱樂部挖到了前陣子全國青年組賽的亞軍車手,是個新秀,年紀不大但很有天賦,膽大不要命,在賽車圈裏頗為高調。

許大少爺來要人,自然是有俱樂部搶著推薦,但都沒有一個能百分百保證一定能贏下那個新秀亞軍車手的,畢竟賽車也看臨場發揮,誰不也不敢當場立下軍令狀。

槐蔻還記得許青燃那段時間很是煩躁,直到有人給他出了個主意,“既然他是亞軍,那您就把冠軍挖來啊,冠軍能贏他一次,當然能贏他第二次,就算贏不了,氣勢上也不能輸。”

槐蔻對這個冠軍,也有所耳聞。

聽說這個冠軍,同樣是剛滿十八歲的年紀,驚艷絕絕,剛入賽車界,就包攬下幾場比賽的冠軍和亞軍,在賽車圈裏一戰成名,獨孤求敗。

不僅如此,對方還對技師這一位置特別感興趣,聽說他參賽的賽車,不少都是經了他自己的手,小小年紀,也不知道玩了多少年車,經驗十足。

如果說那個亞軍新秀是有天賦,那這個冠軍就可謂老天爺追著餵飯,小小年紀,已經可以窺見等他褪去青澀後對賽車圈的絕對統治力。

用網絡那句流行梗來說,天才,只不過是見他的門檻罷了。

這樣的天才少年,自然是越早能拉攏進自己的車隊越好。

許青燃覺得這話說得很有道理,立刻就讓人去辦這件事。

被派去川海的人還是許青燃一向最信任的二秘書,辦事穩妥可靠,可謂給足了這位冠軍車手面子。

誰知,槐蔻還記得那天自己也在場,正碰上二秘書回來給許青燃回話。

對方拒絕了。

不僅拒絕了,而且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不去。

這也就罷了,更是聽說二秘書親自登門拜訪,一開始直接吃了對方個閉門羹,連人家面都沒見到。

最後還是通過各種托關系,總算在川海找到了個能說得上話的,得以見了對方一面。

結果還不等二秘書說完,這位冠軍車手直接扔下兩個字“不去”,擡腿就離場了。

菜都沒上齊呢。

找的中間人卻一點也不生氣,只見怪不怪地對二秘書道:“看見了麽,就這麽個脾氣,也不是沖許少,他對誰都這樣。而且除了正規比賽,這種不經官方渠道的地下賭局他從來不參加的,這是他的規矩。”

許青燃不願意放棄,開出了個當時的槐家大小姐槐蔻都覺得瞠目結舌的數碼。

這下好了,都不用那個冠軍少年自己出面,中間人直接就替他回了,又是硬邦邦幾個字。

“人家不差錢。”

言外之意,你許大少是舍得砸錢,但人家有錢,不稀罕,快把您這仨瓜倆棗收回去吧。

這下,不僅是許青燃被氣得七竅生煙,他們所有這一幫的人都懵了。

聽說過嫌錢少的,第一回見不稀罕掙錢的。

就算是不差錢,也沒人嫌錢多啊,更何況,只是讓他來跑兩圈,無論輸贏,都能拿到許青燃不菲的報酬。

許青燃不僅想請對方來幫自己跑盤山公路,還抱著把對方拉進自己車隊的打算,因此他承諾的報酬都能在滬市買套臨江大平層了,這個豐厚程度可想而知。

這不純屬想不開麽。

看來人家是真不稀罕了。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許青燃再有本事,在川海,他也奈何不了那人一點,只好不了了之。

“有個性。”

“牛逼。”

“要不怎麽那幫娛樂號成天說他是天才呢,天才能不拽麽!”

“川海居然還出了這麽號人物,可惜就是太傲,不然真想一起玩玩。”

“下次他再有比賽來滬市,托人請他一起吃頓飯,不就熟了麽?”

“叫什麽來著?t”

“名字挺有意思的,陳默,耳東陳,沈默的默。”

槐蔻深深吸了口氣,思緒回到兩年前的那天晚上,她已經不記得自己當時在幹什麽了,但還能依稀記起當時的只言片語。

當時她不認識陳默,對車也沒有一絲興趣,從不在意這幫人的聊天內容,所以這些話左耳進右耳出,沒在她心底留下一絲痕跡。

直到今天被猛地一提醒,槐蔻才翻出了塵封的記憶。

原來在這麽早的時候,她就已經聽過了陳默的名字,聽說了他的許多事跡,距離他這麽近。

不過,他和許青燃這事,倒是陳默一貫的作風,他要是答應了許青燃,槐蔻才覺得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呢。

難得能有個這麽克許青燃的人。

不,準確說,陳默這人,只要他想,就沒有他不能克的人。

全看他心情。

聽起來,陳默前兩年的脾氣,怕是比起現在只增不減,真真是傳聞中的川海小閻王。

槐蔻坐在桌前,慢慢把手中的白紙團成團,用力捏緊。

她不禁想到,倘若當年她將這事放在心上,通過許青燃或是她們家的勢力,去認識陳默。

會不會早已與陳默情投意合了,現在的種種都不會發生。

包括……陳默的小叔惡意陷害爸爸,捏造醜聞,讓槐家破產,間接導致老爸去世這件事。

想到這,槐蔻的心底泛起一股壓抑不住的恨意。

但很快,槐蔻就自己推翻了這個猜想。

根據她對陳默的了解,自己要是在兩年前也像許青燃一樣托關系去招惹他,要麽也吃個閉門羹,要麽下場更慘。

只能說,陰差陽錯,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改變不了什麽東西。

槐蔻站起身,把手中的紙團丟進垃圾簍裏,想到陳默的小叔,心裏疙疙瘩瘩地不舒服,特難受。

這件事已經成為一個心結,梗在她的胸前,暫時上不來,又咽不下去這個氣。

平時事情多,想不起來還好,一旦想起來了,能整天整夜都過不安生。

也不知道老媽那邊有沒有什麽新進展。

如果可以,不到迫不得已,她還是不想把陳默也卷進來,不願讓自己對陳默的感情摻雜任何雜質……

槐蔻打算比完賽就回趟家,和老媽談談最近的情況。

抱著滿腔心事地在床上小憩了一會,對面趙意歡的鬧鐘就響了,趙意歡一反常態地立刻一個跟頭翻起來,把剛被吵醒的槐蔻嚇了個激靈。

“槐蔻?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趙意歡隨口問了一句,就急急忙忙下床洗漱,還不忘催促槐蔻快點,“已經兩點四十了,咱們得趕緊去訓練,不然又浪費一下午。”

槐蔻今天本就一直精神緊繃,又只休息了二十分鐘,此刻有些沒精神,懨懨地應了一聲。

兩人收拾好,在樓下等著宋清茉,本以為她又回了家,哪知槐蔻看著她跑過來的方向,卻是……

“老樓?”

“宋清茉,你去老樓了嗎?去那幹嘛?”

不等槐蔻開口詢問,趙意歡已經率先瞪大眼睛問道。

“沒有,我去劉老師辦公室了,”宋清茉跑得小臉紅撲撲的,重重喘口氣,才解釋道:“那邊有條小路,離這裏近。”

趙意歡和槐蔻了然地點點頭。

三人一邊打車,一邊聽趙意歡神神秘秘地道:“以後你可別從那繞近路了,我聽說最近老樓又鬧阿飄呢。”

大太陽高高掛著,槐蔻和宋清茉卻俱被她嚇了一跳,尤其是宋清茉,嚇得臉色都白了幾分。

看她倆這麽害怕,趙意歡有些好笑,又有些嘚瑟,一揮手,“不是我嚇你倆,是真事,有人聽到裏面時不時傳來小嬰兒的哭聲,有時候是白天,有時候是晚上。”

“咱們可是學校,哪裏來的嬰兒啊?”趙意歡坐上滴滴,隨口道:“你們說這不是阿飄是什麽?聽說嬰兒最可怕、陰氣最重了,好多鬼故事裏都有它。大二那幫人還叫著我過幾天一起去夜探鬼樓呢,你倆去不去玩?”

槐蔻被她說的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立刻擺手婉拒了,並提醒趙意歡道:“你別去作死啊。”

趙意歡還不甘心,繼續極力說服著兩人,跟她一起去看看老樓到底有什麽。

槐蔻一邊拼命搖搖手,一邊瞥了旁邊人一眼,卻怔住了,趕緊示意趙意歡閉嘴。

宋清茉本就膽子小得像蚊子一樣,一點都不像陳默的妹妹,此刻更是被趙意歡嚇著了,眉頭緊皺,臉色煞白,卻依舊咬緊牙關極力做出鎮靜模樣。

看得槐蔻都於心不忍,趙意歡也嘖了一聲,出言安慰道:“你倆也不用這麽害怕,錢川說已經上報學校了,學校這段時間估計會查監控調查的,肯定是有人故意惡作劇,哪來那麽多神神鬼鬼啊,要相信唯物主義、相信科學。”

槐蔻還是比較讚同這句話的,不過,“老樓還有監控?”

趙意歡想了想,也無語地搖搖頭,“有也早壞了,算了,想這個幹什麽,就當個樂子說說,誰真拿這個當回事啊,要我說,就是有人在那偷著幹壞事,怕被人發現故意出來散播謠言說鬧鬼罷了。”

槐蔻扭頭看了宋清茉一眼,不知是不是被趙意歡安慰到了,她已經慢慢恢覆了平靜,臉上也慢慢有了血色,只是唇依舊繃得緊緊的。

這副隱忍倔強的模樣看起來倒是和陳默有些像了。

槐蔻搖搖頭,望向窗外。

下午的練舞進行得很順暢,趙意歡進步得非常迅速,她格外自信地表示,要是高中的時候也這麽認真地練舞,哪至於來這個小破學校。

宋清茉也依舊保持了她一向的水準,槐蔻覺得她雖然在舞臺臨場表現力上沒有趙意歡強,但勝在很穩,基礎打得牢固,從不會掉鏈子。

三人一直跳到夜幕降臨,時鐘的時針滑到了九的位置,才疲憊地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工作室。

天氣熱了,出汗太多,槐蔻一邊囑咐兩人趕緊喝水防脫水,一邊把外套塞進包裏,朝門口走去。

她剛剛洗完了澡,渾身上下都是幹凈的沐浴露的味道,也不知道江籬用的什麽牌子的沐浴露,格外清爽好聞。

宋清茉照例要回家,和她們不順路,趙意歡大跳特跳了一下午加一晚上後,攬著槐蔻的脖子走下樓,長長地感嘆一聲:“爽!”

“好久沒這麽酣暢淋漓地練一場舞了,你別說,這種有明確的目標,還能瘋狂努力的感覺,真挺好。”

趙意歡一邊笑著和前臺打了個招呼,一邊和槐蔻上了車。

槐蔻知道她也為自己看的見的進步而高興,趁熱打鐵地鼓勵了她兩句。

趙意歡頓時勁頭更足了,抱著肩膀冷哼一聲,道:“我現在感覺我們一定能贏過林依那個潑婦。”

聽到她說別人是潑婦,槐蔻有些想笑,但好歹是按下去了,沒笑出聲。

要不是趙意歡跟她滔滔不絕地罵起了林依,槐蔻早已把這個名字拋到了腦後,壓根想不起這人來了。

“我今天早上碰到林依,她還在那沾沾自喜呢,你是沒看見她那得意樣,還說什麽去了學校最好的教室練舞,還有川海大學哪哪個老師指導她們,我去他大爺的!”

趙意歡小嘴一張,直接鳥語花香,“草,聽她嘚瑟,搶別人的東西還搶出優越感來了,說得好像誰沒有一樣,太欺負人了!”

她拽拽槐蔻,罵罵咧咧道:“要我說,咱比她更厲害,我們不僅能去江籬的工作室練舞,首席還親自來指導我們,幫我們改動作,我女神也是她能比的!”

槐蔻也心底冒出一股出了口惡氣的微微舒暢。

但她畢竟真實見過林依的水平,所以還是根據客觀事實謹慎地提醒道:“別太輕敵,林依還是有水平的,根據我估計,我們現在和她們的勝率是六四開,還是有可能輸的,而且別忘了和我們競爭的還有川海大學舞蹈系的學生,把目光放寬點。”

趙意歡自然明白她的意思,點點頭,抱著手一臉花癡地說:“不過,我女神真得好好啊,人又漂亮又大方,給我們免費用工作室,還給我們編舞,還天天請我們吃東西。”

槐蔻也抿抿唇,心知江籬這些行為,多多少少也是因為陳默的關系。

江籬今下午來了一趟工作室,不僅拉著槐蔻把她們的舞蹈重新串了一遍,還考慮到了啦啦舞的性質,給她提了很多實操上的建議。

槐蔻只知道江籬的古典舞是一絕,但沒想到她的其他舞種也很有造詣,很多註意t事項張口就來,不禁再次對這位大師姐敬佩了幾分。

江籬似乎還有一個愛豆的編舞工作,要今晚連夜飛京北,聽說是今年大火的一個明星,也是舞蹈生出身,可見盡管江籬已經半退圈了,但影響力依舊在。

槐蔻送她出工作室的大門,許是知道了一個共同秘密,今晚兩人面對面時,總感覺少了幾分隔閡。

江籬看著她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幾下卻沒發出音來,仿佛不知該如何開口,其實不用她說,槐蔻自然也可以猜出來。

最後,江籬也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道:“我在京北還有個會要開,得去半個多月,幫我多看著點陳默,可以嗎?”

她用詞很巧妙,“看著陳默”包含了很多層意思,可以是陪伴,可以是照顧,可以是監督陳默別在外面打架……

總之,落人耳朵裏,莫名包含了幾分暧昧的親昵。

但無論是何種含義,於情於理,單說恩情,槐蔻都不可能拒絕這個請求。

她用力點了點頭。

江籬似乎看出了她的認真,低頭笑了,再擡起頭來時,已經恢覆了正常音量。

“等我回來的時候,你應該已經拿下比賽,進了陳默的車隊了,”江籬對她俏皮地一歪頭,“我先提前祝賀你了,回來後給你辦場慶功宴party,把你的小同學們都請來玩,好不好?”

陳默一向冷漠桀驁,很難讓人親近起來,江籬顯然把沒能發揮出來的來自親姐的愛都傾瀉到了槐蔻身上,槐蔻被她這哄小孩子一樣,甚至帶著幾分寵溺的語氣弄得臉一紅。

她微微頷首,看著江籬上了車,正欲轉身回去練舞,就聽到手機震了一下,打開一看,卻是江籬發來的消息。

“我回來後,如果願意的話,一起聊一聊你以後想走的路吧,讓我再為未來舞蹈界貢獻最後一點光和熱。”

[調皮jpg.]

槐蔻一楞,下意識扭頭望去,黑色的車子卻已經駛了出去。

只留下她一個人站在原地,心中百般滋味,驚訝的同時也湧起一股暖意。

驚訝的是她居然看出了自己這段時間對舞蹈的心不在焉。

心不在焉這個詞或許有些嚴重,畢竟在趙意歡和宋清茉眼裏,槐蔻已經對自己很苛刻很嚴格了。

但槐蔻自己清楚自己的水平,來川海這段時間,她沒有落下基本功,但在舞蹈的精進上,她必須得承認沒有在滬市的時候突飛猛進。

都說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但是對於舞蹈生來說,在自身還沒有完全穩固下來的時候,師父這個角色格外重要。

其實,她當初一意孤行要來川海,除了一心想逃離滬市這個傷心地,陪伴母親之外,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迷茫了。

對跳舞的迷茫、對自己職業生涯規劃的迷茫、對人生道路的迷茫……

許許多多的莫名情緒將她裹緊,這場迷茫並不是今年才有的,早在槐蔻十七歲時就已經冒了頭。

夜色降臨,天黑了,兩側昏黃色的的路燈顯得格外溫柔,一輛輛汽車飛馳而過,匯成了夜幕下的數道流螢。

距離學校還有一段路,趙意歡還在喋喋不休地訴說著自己見到女神的喜悅。

槐蔻靠在車窗上,不自覺地走了思。

從什麽時候開始迷茫的呢……

好像就是藝考的時候。

不像很多舞蹈生,她從小接觸跳舞的時候就沒有太大精神共鳴,盡管老師連連讚嘆她是個難得的好苗子,盡管她甫一參賽,就打敗了很多更優秀的前輩,拿下金牌、銀牌……

盡管身邊很多人對她的舞蹈天賦艷羨不已,對她在舞蹈上拼命三娘一樣的勁頭嘆為觀止。

但槐蔻心中透亮,她不愛,或者說不像很多頂級舞者一樣那麽狂熱地愛舞蹈,所謂的拼命、勤奮,只不過是要強的心理作祟罷了。

就連一向內斂的江籬,采訪時提到舞蹈,同樣眼中綻放著動人的光彩。

狂熱的愛,永遠是攀上高峰的第一步。

可惜她沒有。

或者就像師父所說,她還沒有找到讓自己愛上舞蹈的那個契機,就像小說裏還沒有遇到金手指老爺爺,開啟機遇的天才主角。

可人生短暫,這輩子還能找到嗎……

倘若找不到,就要一直這樣放任自己在無趣的跳舞生活中沈溺麽?

槐蔻不知道。

所以她沒有參加校招,她想過出國,想過高考找另外一條真正合適的路,而不是把自己框死在跳舞這個框架裏。

老爸也同意了。

只可惜,變故叢生,她陰差陽錯還是來了這所民辦學校的舞蹈專業。

槐蔻自己都覺得無奈極了,本來都要認命地就這麽稀裏糊塗跳一輩子了,哪知就在下午……

江籬說要和她談談。

槐蔻相信,這位曾經一夜爆紅又毅然退圈歸隱的前首席,能為她撥開眼前的迷霧,給出她更全面的分析。

說不定,就連自己心底一直暗藏的那個念頭,也可以問問江籬可不可行,畢竟江籬也算橫跨舞蹈界和娛樂圈,應當是了解的。

想到那個自己曾經認真研究了許久的夢想,槐蔻不禁有些緊張。

她甚至已經開始提前期待江籬的歸來,可以早日討論這個話題。

趙意歡推推她,拉回了她飛遠的思緒,槐蔻一驚,趕緊扭頭看她,“怎麽了?”

“你還問我怎麽了?跟你說了半天,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趙意歡不滿地抱怨道。

槐蔻有點心虛地看著她。

“算了算了,看在你也是功臣的份上,放過你了,”趙意歡大度地擺擺手,又重覆了一遍,“我是說,歸根到底,還是要謝謝陳默。”

“我那天去找錢川的時候,就隨口抱怨了一句,結果陳默正好從我們旁邊路過,一聽到你的名字就扭頭看我,給我嚇了一跳,以為你倆還有仇,差點不敢說話了。”

“結果你猜,他說什麽?”

趙意歡眉飛色舞地看著槐蔻。

槐蔻一怔,被吊起了胃口,下意識追問道:“什麽?”

“他說……”趙意歡故意拖長尾音,看槐蔻的註意力全被自己勾走,這才模仿起陳默的說話方式。

“誰欺負你們了?”

趙意歡喋喋不休地講了一遍經過,再次用陳默的口吻淡淡道:“嗯,謝了。”

看著趙意歡惟妙惟肖地模仿著陳默的神色和嗓音,槐蔻幾乎能想象出陳默說這話時的模樣。

原來陳默這麽早就知道了,那算算時間,他豈不是一知道這個消息就給自己打電話了……

槐蔻心裏一顫,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她垂下頭去,生怕是自己多想了。

趙意歡也不再聒噪,許是累了,嘟囔了幾句就靠著車窗就沈沈地睡去。

車廂裏一片靜謐,一道車燈照進來,槐蔻很快反應過來,江籬如此這般溫柔體貼,除了同門師妹情,多半也是為了自己的外甥陳默罷了。

可槐蔻並沒有絲毫不滿,反而格外能體會江籬的心情。

她只要一想到那個九歲就父母雙亡,從此過著寄人籬下的日子,又在十八歲親手放棄了自己夢想的少年,就同樣心裏不怎麽是滋味。

何況是陳默的親表姐——江籬。

更不提,江籬對陳默心裏有愧。

這是她、江籬和陳默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她在借著槐蔻的手間接補償陳默。

槐蔻不難猜到。

而陳默對江籬一直是面對長輩應有的態度,落落大方,禮貌而不親昵,但偏偏就是這種透著疏離的尊重,讓江籬心裏頗不是滋味。

其實也正常,畢竟親媽死得早,對這個一直不出現,然後又突然半路冒出來的表姐,陳默這種本就冷心冷肺的人,能和對方說兩句話就不錯了。

其實江籬根本不用多餘說那兩句,即使她什麽都不說,槐蔻只要一想到陳默曾經遭遇的一切,就唏噓不已。

但既然江籬特別囑咐了,那槐蔻自然也要按照和她的約定,幫她好好看著陳默。

誰知,這看著看著,還真看出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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