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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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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

槐蔻緊緊貼在門上, 感受到他的氣息在耳邊縈繞,她別過頭去,舔了舔唇, 沒有動作。

“聽見了嗎?”

陳默卻不肯輕易放過她, 再次逼問道。

槐蔻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想要糊弄過去。

陳默看著她這樣,目光很淡。

他忽得慢慢前傾身體,嘴角勾起,說出口的話卻沒幾分笑意, “算了,你要是哪天又來興致了,還是找別人浪去吧, 你看上誰了, 我當媒人給你介紹一個都行。”

“少來我跟前作踐自個兒,”他的聲線冷硬,話音殘忍不屑, “老子他媽最煩這個!”

隨著他的話出口, 槐蔻的臉慢慢變得愈加蒼白。

她的視線從他開開合合的唇瓣上下移,最後落到不可言說的某處。

陳默今天本就穿的很修身的牛仔褲, 如今某處就更加顯眼起來, 也讓槐蔻猛然意識到,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真正的男人。

無論陳默表現得多麽成熟,多麽能扛事兒,他也還是個十八九歲的,每天早晨起來都恨不得擺兩下胯的少年。

是個對自己有絕對壓制力, 一只胳膊就能把自己按到身下的男人。

她腦子裏轉了個來回,扭扭捏捏地擡起頭, 用能被韓伊笑話死的矯情語氣道:“那你今晚出氣了嗎?還生不生氣?”

槐蔻擡起頭,眼睛在燈光的照射下亮晶晶的,眼眶周圍還有哭出來的一片紅暈,唇瓣水潤水潤的,宛若一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妖精,令人心知危險卻又不由自主地跳進陷阱。

陳默靜靜望著她的小動作,沒說生氣,也沒說不生氣。

“你別生氣了,然後也別躲著我了,”槐蔻被他看得心高高懸起,兩根手指頭交叉在一起掰扯來掰扯去,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行不行啊?”

水從她的發梢滴落,她隨意地擦去,擡眸看著陳默,緊張地等著他的答案。

槐蔻從未想過,像個冰封刺猬一樣的自己有一日也會在一個人面前,這麽矯揉造作地小小聲撒著嬌,卻全然不覺尷尬。

反而心底愈發柔軟,充盈著濃濃的小歡喜。

或許,無關任何利害與陰暗目的,她是真得喜歡陳默。

陳默徹底松開了她,他的目光在她紅紅的眼眶和微微腫脹的側臉上頓了頓。

槐蔻擡眸和他對視了一眼,心懸得越來越高,仿佛要跳出心口,宛若一個面臨審判前的罪犯,而宣判的權力就握在眼前這人的手中。

眼看陳默沒有松口的意思,槐蔻心底一片苦澀,不知是因計劃告破,還是因為那酸溜溜的少女心事。

就在槐蔻以為註定得不到回答的時候,陳默忽而沒由來地冒出一句。

“從沒生氣過。”

“嗯?”槐蔻一怔,猛地擡起頭,微微蹙起眉看著他。

陳默離開她的身邊,轉身朝沙發上走去,他背對著槐蔻低聲道:“我生氣了,不會……這樣的。”

槐蔻這次聽明白了,陳默要是真生誰氣了,根本不會采取這種躲貓貓的幼稚方法,而是直接上去幹。

所以,那就是因為……不喜歡她了。

槐蔻掃了他高大的背影一眼,深吸一口氣,“那你是因為不喜歡我,嫌我煩,所以躲著我?”

陳默拎起那個小冰桶,聞言,一頓,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

本想不留情面的點頭,讓她徹底死心,可他不知為何,怎麽都張不開嘴,最後只是轉移了話題道:“過來。”

槐蔻垂下眸,也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有點提防地看著他,一步步地挪了過去。

陳默用紗布把冰桶裏的冰塊包成一個小包,用非常專業的手法按到了槐蔻的臉上。

“你這邊臉上有舊傷,看著像前幾天留下的,力道不輕,”陳默鋒利的視線掃過她,淡淡問:“誰打的?”

槐蔻盯著近在矩尺的臉,能感受到陳默身上淡淡的香味,被蠱惑了嗅覺的她下意識道:“自己打的。”

陳默頓了半晌,沒說話,微妙地橫了她一眼。

槐蔻這才猛地反應過來,她忙偷看了看陳默,好在陳默並沒有追問的興趣,只輕嗤了句:“牛逼。”

槐蔻移開視線,陳默果真比她想象中的更難糊弄,明明她自己都快看不出那天的腫脹來了t,陳默卻只是瞟了一眼,就發現端倪。

陳默只按了不到三十秒,就點了點冰袋,開口道:“自己敷著。”

槐蔻卻沒接,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陳默,意圖明顯。

陳默額前的青筋似乎蹦了蹦,最後還是認命地拿起那包冰塊,不怎麽熟練地坐到槐蔻旁邊的沙發扶手上,認真地給槐蔻冰敷著臉。

不知是不是剛剛那一小瓶酒的勁上來了,槐蔻有些暈,微微側了一下身體,懶洋洋地朝著他的身上靠去,沒有靠實,只是虛虛倚著。

察覺到她柔軟的身軀倚過來,陳默頓了一下,沒有動。

折騰了一大晚上,已經很晚了,槐蔻有點疲憊,她微闔上眼,又小聲說了一遍,“以後別躲我,行不行?”

片刻後,陳默終於緩緩開口,“折騰一大圈,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的,別告訴我就是為了這個?”

槐蔻感受到他的胸腔因為他的開口而震動,震得她有點耳朵癢。

她悶悶地點點頭。

她本來就是想利用孔柏林和林依大鬧一場的,最好是能賴上陳默的那種,這樣就又能和陳默扯上關系了,陳默想躲都躲不了。

不是她極端,只是對陳默這樣愛恨分明、摸不清一點脾氣,又什麽套路和手段都見過的人,她除了這種從他身邊人入手的下下策,別無他法。

很多女生在看到陳默冷漠的臉,聽到他那些川海小閻王的事跡後,都不由得打了退堂鼓,就算有膽子大的,也少有她這麽豁得出去的。

畢竟陳默真火了,才不管你是誰,沒差。

只有她這種孤獨一擲的方法,才能讓陳默再次與她產生糾葛。

“以後見到你和你說話,你得理我。”

槐蔻對陳默說,語氣卻帶著已經知道答案的肯定。

陳默垂眸看了靠在他肩頭的槐蔻一眼。

他沈默了很久,目光流轉間,心頭閃過無數思緒,最後好似終於被什麽打敗了似的,輕哼一聲,緩緩說出兩個字,“隨你。”

話語雖一如既往的簡短,語氣卻是難得的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在場兩人都未察覺出的無限包容。

槐蔻卻內心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興奮,她忍不住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陳默掃了她彎起的眉一眼,移開視線,微微勾起唇角。

雖然中間的過程簡直是脫韁的野狗,但好在目的似乎曲折地達到了。

槐蔻早已全然忘卻了所有的計劃,她腦海中只剩下一句話,“她可能要把到陳默了,這個川海最牛逼的小閻王,快要是她的了!”

她嘴角噙著藏不住的笑意,陳默抽回手,把開始融化的冰袋扔到一邊,又換了一個。

轉回身就見槐蔻臉上的笑意不知何時消失了,正呆楞楞地看著從包裏掏出來的鏡子。

“怎麽了?”他拎著小小的冰袋,警惕著她隨時發酒瘋的可能性,出聲問。

槐蔻猛得擡起頭,又低下頭看了看手中的化妝鏡,磕磕巴巴地說:“沒,沒事。”

她慌張地把鏡子丟進包裏,隨手拽了拽身上的裙子和披肩,就拎起扔到一邊的高跟鞋,清清嗓子道:“那,沒什麽事的話,那我,我就先走了。”

陳默蹙眉看著她慌裏慌張地朝包廂門口走,跟過去把冰袋遞給了她,開口道:“急什麽?這個點宿舍已經鎖門了,你進不去。”

槐蔻恍恍惚惚地說:“沒事,我去找個酒店住。”

陳默看著她恨不得插個翅膀飛走的急切模樣,挑起一條眉,抱著肩膀,攔在了門前。

他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點著了一根煙,白色的煙霧在他指尖彌散,勾勒出深夜暧昧的輪廓。

“急著幹嘛去?”

他上下掃視了一圈槐蔻的打扮,蓬蓬裙擺勾破幾條絲,露出有點紅腫的膝蓋,披肩領口有點松,遮不住白皙的胸口,頭發淩亂滴著水。

怎麽看都透出股不可言說的勾人勁兒。

“找個男人,繼續沒做的事?”陳默抽了一口煙,眼睛死死盯著槐蔻,神色在煙霧中晦暗不明。

槐蔻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只不斷地低下頭。

“還是又想找誰浪去?”陳默吐出煙霧,冷笑了一聲,“你出了這個門去試試,這裏有一個男人敢搭理你,算我輸。”

槐蔻喝了酒的腦袋有點昏沈,迷迷瞪瞪地嗯了一聲,也沒聽明白陳默自相矛盾的狠話,一心要拉門趕緊走,厚重的門板卻紋絲不動。

而陳默冷冷站在她身後抽著煙,沒有一絲上前幫忙的意思。

槐蔻氣結又委屈,眼看陳默似乎面露幾分不耐時,她總算想起包裏還有個墨鏡,趕緊拿出來戴上。

“……”

陳默看了她半晌,終於意識到什麽,渾身的呼之欲出的戾氣瞬間被收斂起來,輕笑了一聲,靠在門上看著她。

他少有地露出一副蹲在街邊把妹的大混子模樣,懶懶道:“我都看了多少眼了,不就是妝花了麽?”

槐蔻想說你們這些直男懂什麽,這根本不是妝花了的問題。

是她被騙了,那個防水睫毛膏和防水眼影根本就不防水,不照鏡子不知道,一照鏡子嚇一跳。

她好像那個被人打了一頓的小熊貓表情包,看起來慘兮兮的。

槐蔻發誓,她活了十八年,即使是在家裏出了事,人生最狼狽的時候,也沒這麽丟人過。

太醜了。

尤其還是在自己喜歡的男生面前。

真不知道陳默是怎麽做到面對自己這張臉,還能一直這麽認真地說話,沒有笑出聲的。

她不忍直視地捂住自己的臉蛋。

陳默看看表,實在不早了,連哄帶嚇地勸了兩句,看著她站在原地,磨蹭半天就是不肯動,倒也沒有粗暴地要求她,只出聲道:“坐下等著。”

槐蔻疑問地嗯了一聲,看向他。

陳默沒有再多說,只是直接拉開包廂門出去了。

槐蔻雖不知他要做什麽,但也只好坐回沙發,把鞋穿上,等著陳默回來。

沒等多久,陳默很快就回來了,裹著滿身夜色。

他手裏還拎著兩個大號的塑料袋子,放到了槐蔻面前的茶幾上。

槐蔻在他的示意下,伸出手把袋子打開,一個裝的卸妝水和卸妝棉,一個裝的是一套衣服。

她的手一頓,慢慢把東西都取出來,坐到一邊的一把高腳椅上,對著墻邊鑲嵌的大鏡子卸起妝。

陳默就坐在一邊,看著她忙裏忙外地卸妝擦臉。

槐蔻少有地被男人這樣註視著卸妝,有點別扭,總想躲開他的視線。

偏偏陳默好像故意的,一直緊緊盯著她,不移開眼。

在槐蔻快要整個人快擰成麻花過去的時候,陳默卻忽然開了口,“轉過來。”

他靠在沙發上,好整以暇地盯著她,皺起眉,“躲什麽?你還看得見鏡子?”

槐蔻別別扭扭地假裝轉了轉屁股,身下的椅子轉的角度連十度都沒有,寧可費勁地瞇著眼用餘光掃著鏡面,也不願轉過去。

陳默似乎輕哂一聲,忽得伸出腳,長腿一勾,槐蔻屁股下的椅子就被轉了過來,正對著他的方向。

槐蔻偷偷瞥了他一眼,只好保持這樣的姿勢繼續卸起妝,嘴裏小聲嘀咕了一句,“變態,非要看人卸妝……”

陳默睨著她,眼眸中晦暗浮沈,薄唇掀起一絲冷笑,也絲毫不放過她,還嘴道:“你這人真奇怪,平日裏一副見過大風大浪的樣,怎麽卸個妝倒不能看了?”

槐蔻的臉一紅,在燈光下格外明顯,她閉上嘴不再和陳默搭話。

陳默卻不知從哪來了興致,彎唇笑了起來,有點痞地托著下巴看著她,“問你呢?”

槐蔻也被他問得來了氣,慫不拉幾地埋怨道:“你懂什麽,我寧可蒙著臉在大街上果奔,也不願意讓……看見我妝花了的臉。”

“是麽?我倒覺得都挺好看的。”

陳默沒頭沒尾地來了這麽一句。

槐蔻一怔,放下手中的卸妝棉,看向陳默,“什麽好看?”

陳默移開了視線,看著包間裏巨大的屏幕,優越的側臉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幾分迷離憂郁的味道,他心不在焉地輕聲道:“我不知道你在擔心個什麽東西。”

“反正被你藏起來的樣子,我覺得都很漂亮。”

他臉上浮現一抹笑意,明晃晃的壞,明擺著是在報覆槐蔻今晚故意挑逗他這件事。

但槐蔻卻從他的眼底看出了小閻王藏在戲謔之後的別扭與不自在。

有點新奇。

她懂了他的意思。

陳默是說她素顏很好看。

還有剛來那天不小心在他面前果奔的時候,也很好看。

真是個流氓混子。

呵,粗俗。

槐蔻輕咳一聲,收回視線,總覺得陳默有什麽地方不一t樣了。

他似乎放下了什麽想法,對她妥協了一點,看起來更貼近她剛來川海時遇到的那個玩世不恭的小閻王,而不是前一陣那個故作冷冰冰的“陌生人”。

她勾勾唇,去包廂自帶的洗手間洗了把臉,陳默應該是問了店員,居然還知道買瓶洗面奶,洗完之後整個人都清爽多了。

她把身上那套裙子和披肩換下來,穿上陳默帶來的衣服。

不知道這麽晚了,陳默去哪買的,一件簡單的白色連帽長袖外套,下面搭配一條黑色牛仔褲,褲子還好,外套稍微有點大,不過穿上之後又暖和又舒服。

槐蔻對著鏡子整理好頭發,就把臟衣服裝到袋子裏,走出洗手間。

陳默上下看了她一眼,沒有發表什麽意見,只是擺擺頭道:“走吧。”

“去哪?”她有點傻兮兮地問。

“酒店,”陳默回答道,又問了一句,“還是你想回宿舍?跟你們宿舍樓的樓管說一聲,可以讓你進去。”

槐蔻搖搖頭,這個時間太晚了,估計趙意歡她們都睡了,不回去打擾了。

她拎著袋子,跟在陳默身後下了樓。

午夜十二點,酒吧裏正是人多的時候,看見陳默的身影,不少人站起來和他打招呼,大都是大學城的學生。

也有人的目光,不時掃過跟在陳默身後的槐蔻,臉上寫滿八卦與好奇。

槐蔻以前在滬市也去過類似的酒吧,但大都是清吧或是livehouse,一方面是她對那些燈紅酒綠沒意思,一方面則是許青燃刻意阻攔過她,不讓她出入這種場合。

但心裏不好奇是假的。

此刻有了機會,槐蔻腦袋四處轉悠,看得格外專心。

陳默這家酒吧的消費人群顯然以年輕人為主,除了大學城的學生,還有不少附近的白領,各個打扮時尚,看起來一點也不怵場。

現在快到淩晨,酒吧裏氣氛正好,熱鬧得很,槐蔻無意間瞥見幾個穿著清涼的女生和兩個男生談笑風生,氣氛暧昧不已。

而這種情況在酒吧裏似乎並不少見,男男女女都一副熟練模樣地玩笑著,各個看起來都很會的樣子,空氣中充滿了海王和海後的氣息。

雖也有不少正常玩樂蹦迪的人,但槐蔻還是看出了眉目。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陳默,這人作為老板,不必說,對於這些撩人把妹的套路怕是只會更懂,光見就不知得見過多少次。

就他們下來的這麽一會功夫,槐蔻就已經瞥見不止三五個對陳默這邊的拋媚眼的女孩,無論是後座那個梳著雙馬尾的可愛女孩,還是斜前方那個燙著一頭性感大波浪的姐姐,看起來都游刃有餘,一笑一動自然又充滿風情。

她想起自己剛剛在包間裏那些刻意的小心思和小動作,頓時一陣心虛,在這些見多識廣的浪子□□面前,她那兩下子怕是讓人笑掉牙的幼稚園級別。

而每天面對這些尤物的陳默,看到自己那些自以為拿捏人的套路後,居然沒有笑出聲,反倒那麽認真地和她說著話,也真是給足了她面子!

這麽一想,槐蔻就感覺尷尬地一陣臉紅,燒得慌。

“槐蔻。”

槐蔻一頓,扭頭看向身旁的陳默,臉上還帶著來不及褪去的窘迫紅暈。

陳默見她的樣子,似是怔了一下,又順著她的目光掃視一圈,淡定地收回視線,對四處飛來的媚眼置若罔聞,引來一群失落的視線。

“很喜歡這嗎?”他問了槐蔻一句。

槐蔻新奇地看看臺上的dj,又看看卡座上的男男女女,多喜歡似乎也談不上,但總有幾分好奇。

陳默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抱著肩開了口,“下次再來玩。”

槐蔻先是為他話中的“下次”一喜,又被他這老板送客一般的疏離語氣弄得有幾分低落。

身前人影一閃,有個人站在她面前。

槐蔻擡起頭,卻是孔柏林。

他看了槐蔻一眼,似乎醞釀了好久了一般,停了片刻才有點別扭地說:“那個,槐蔻,今晚對不住了啊,我那是氣話,你放心,我都一個個囑咐過的,一個字都不會有人傳出去。”

槐蔻當然知道他是氣話,畢竟她就是故意氣鸚鵡頭的那個罪魁禍首。

她對孔柏林搖了搖頭,孔柏林神色覆雜地看了她一眼,慢慢讓開路。

錢川已經走了,麻團還在,他也跟過來,對槐蔻笑了笑。

槐蔻也好久沒見他了,陳默這幫人裏面,她唯獨對麻團印象最好,立刻對他展露笑顏,揚手打了個招呼。

熱情的態度,立刻引來旁邊陳默和孔柏林意味不明的目光。

麻團的目光在她身上嶄新的外套上停留了一下,怔了片刻,笑容卻微微變得有點牽強。

陳默低頭看了眼手機,對槐蔻道:“走了。”

槐蔻沒有留意麻團,就跟著陳默出了酒吧。

在這烏煙瘴氣的地方待了這麽長時間,此刻一呼吸到外面新鮮清涼的空氣,槐蔻整個人舒服多了,原本困倦昏沈的大腦也清明起來。

她跟在陳默身後走著,迎面看到一個垃圾桶,走過去把手中的袋子丟了進去。

陳默回身看見了,挑起眉道:“不要了?”

槐蔻嗯了一聲,看了眼垃圾桶裏的那身衣服,“不要了。”

本以為這個話題結束了,陳默卻稍微放緩了腳步,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讓槐蔻走在他的裏側,才若無其事地開口道:“什麽時候買的?”

槐蔻笑了笑,輕聲道:“去年十八歲生日,一個人送的。”

她的語氣著重在最後一句強調了一下。

陳默扭頭看了她一眼,烏黑的眉毛挑了挑,沒有說話。

槐蔻捂好她的小心思,擡眼看著陳默線條優越的側臉,假作不知地問:“怎麽了?”

“一個人。”

他重覆了一下這幾個字,哼笑了一聲,聽不出什麽語氣地問:“那晚在空教室裏,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

槐蔻點點頭,“對。”

她忽得意識到什麽,仰起頭對陳默奇怪地問:“你怎麽知道?”

午夜的街頭,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遠處車輛飛速駛過的聲音,兩排路燈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

槐蔻和陳默站在路燈下,她認真地看著陳默,等待著問題的答案。

陳默卻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看著前方的路,淡淡道:“挺適合你的。”

槐蔻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只好垂下肩膀,一腳踢開一個小石子,低聲道:“他送的東西裏面,這是唯一一件我喜歡的。”

陳默低頭看了她一眼,又移開視線。

“那個人送過我很多東西,都是他喜歡的,”興許是深夜的街頭太寂靜,安靜下來的氣氛太舒服,槐蔻少有地多說了兩句,“是那種只要我穿出去,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他的。”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只有這套衣服一看就是……我喜歡的。”

“或許是目的達到了,所以不用再送那些東西了吧,也或許,他是真得想讓我有一天心甘情願地穿上這條裙子。其實有時候想想,他也挺……”

槐蔻仰頭看了看夜空,月亮被雲層擋住了,只有漫天繁星閃爍,連成一片銀河。

一直到酒店門口,她都停在那句未盡的話,沒有再開口。

陳默也沒有。

她沒帶身份證,陳默帶了,幫她弄好房間後,陳默只對她點點頭,開口道:“有事給我打電話。”

槐蔻也沒什麽興致地應下了。

眼看陳默轉身走出了酒店,槐蔻想起什麽,立刻跟上去,小聲道:“我沒你聯系方式。”

陳默一頓,似乎也忘記了。

的確,槐蔻想,她從來到川海後,只要她想,隨時都能見陳默,微信這種最基本的通訊軟件都被他們忘記了。

畢竟面對面的親密,總比隔著網線的冰冷交流,真實多了。

槐蔻擡眼瞟了他一下,非常有眼力勁地得寸進尺道:“我直接加一下你微信吧。”

陳默看著她藏不住的狡黠,微不可聞地勾了勾嘴角,看不出是同意還是拒絕。

槐蔻不禁有點小忐忑,正欲再說句什麽,陳默就拿出手機加上了槐蔻。

槐蔻站在酒店門口,好似一個送別丈夫遠行的妻子,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看著他的身影漸行漸遠,她心底忽得冒出一股沖動。

她踩著小細高跟,啪嗒啪嗒地再次追上去,陳默腿長,一步頂她好幾步。

眼看就要追不上了,陳默卻仿佛聽到了動靜,突然停住腳步,回過身看著她。

沒有問她又怎麽了,也沒有不耐,只是站在路燈的影子下看著她走過來。

槐蔻慢慢走近,垂頭t看著自己鞋上閃閃的碎鉆,躊躇片刻,終於問出了心底那個浸滿青澀的問題。

“陳默,如果今天是另一個人,你也會對她做這些嗎?”

她問得沒頭沒尾,也說得不清不楚,卻睜圓了杏眼,緊緊盯著陳默,等待他的回答。

川海夜晚露水重,陳默戴上了外套的帽子,背著光的方向,幾乎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

就在槐蔻以為他不會回答這個有些越矩的問題時,他卻冷不丁開了口,語氣微微上挑,“哪些?”

槐蔻一怔,喝了酒的嘴支支吾吾地也說不清。

正急得一頭汗,槐蔻一擡眸,卻對上一雙淡淡含笑的眼,笑得很壞,她醍醐灌頂,這人果然又在故意玩她!

陳默沒有指望她的回答,只聲線低沈道:“你好像對我有什麽誤解。”

“什,什麽誤解?”

槐蔻沒聽清,只迷茫地仰頭看著他。

陳默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少見的嬌憨模樣,瞇了瞇狹長的眼,薄唇一張一合,聲音極低地說了句什麽。

不等槐蔻反應,就幹脆地對她一擺手,“走了。”

轉身,毫不留戀地消失在了轉角,沒有一絲留下的意思。

溫柔的夜風襲來,樹葉嘩啦嘩啦作響,在伴著初夏蟬鳴的沙沙聲中,陳老板那句浸滿了心事的低喃,來不及被另一位主角聽見,就被吹散在世間,再無一人可聽到。

“你心疼我一下,遇到你一個祖宗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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