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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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這就是你說的‘摧毀’?”

轉移話題, 聽出他不太想提宋初,韓義扔下筆,往後靠了靠, “她讓你做的事,確實是在摧毀游戲。”

不過更像是在嘲諷主控。

傾盡心血的作品, 不為世人接容。

……她讓?

疑惑完, 蔡佑白木著臉,一字一字重覆道,“她讓我做的”

韓義為什麽會這麽認為?

他字字句句間沒有明顯的語氣起伏,以至於韓義聽不出他是在陳述還是在提問,不過此時他的註意力也不多在蔡佑白身上,視線偏了偏。

“哢噠”一聲, 門開了。

但進來的卻並不是他想的那個人。

蔡佑白慢慢松開手, 褲側被他揪出的曲折褶皺恢覆如初, 他沒有摘下包, 是隨時都有可能起身的狀態。

那杯水就在他眼前, 裏面被加了冰塊, 融了許多, 剩下的不安分浮在上層, 不知道哪裏來的風吹得它晃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飄入耳畔。

擡腳進去先是被冷了一哆嗦, 林燁擡了擡下巴,管理老師隨即關上門出去了, 裏面只剩他們三人。

他在蔡佑白身側搬了個凳子, 縮著脖子癱靠在上面, 作勢旁聽。

韓義的目光冷淡掃過他,他才懶洋洋地表明態度, “這件事,全是蔡佑白一個人想的,和我們沒關系哈。”

要找事都去找他吧。

本來就有夠煩了,宋初都不夠他管的。

林燁微闔上了眼,他最近每天都有種一直在給人打工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什麽的難受感。

因此他語氣細聽,其實是有點幽怨在裏面的。

短暫安靜幾秒。

無端覺得沒趣,韓義的聲音淡了,“不是要指責你們,只是告訴你們做這件事的後果,遲早會出去面對主控。”

“能做出這種規則的游戲,主控自然也不是個什麽良善或包容的性子。”

游戲內測失敗了,照目前的形式,大概率還會被投訴,信譽值的受損,不論對主控方或是投資方都是不小的打擊,盡管市面上流傳著“全息游戲就是豪賭”的觀念,但還是不乏有偏激的“賭徒”們會因此產生報覆心,做什麽的都有,全息游戲的興起讓這樣的新聞屢見不鮮,畢竟游戲的本質是利益,全息游戲的成本並不低廉。

他覺得該t提醒的還是得提醒,更何況起碼保證游戲運行到最後一步也是內測師的職責。

但韓義沒想到,對面倆個年輕人沒一個擡頭的。

林燁默認他是在給蔡佑白說,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耷下眼瞼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蔡佑白盯著水裏的細小漩渦,瞳孔卻沒有焦距,看起來像是在發呆。

韓義:“……”

“說完了?”見氛圍安靜下來,林燁問了一嘴,他想走了,但溜之前,他還有件事要做。

林燁用胳膊肘懟了懟旁邊的蔡佑白。

蔡佑白沒扭頭,察覺不到他的動作似的,慢很多拍地出聲,“所以我要結束。”

林燁“嘖”了聲,不耐煩了,他對這倆個人聊些什麽一點也不感興趣,他一開始還以為是他和宋初一起來,結果宋初只是要把他們都趕走,自己在房子裏休息。

嫌他們吵!!

他本來脾氣就不好,見蔡佑白理都不理他,更懶得跟他說別的話,銘牌不大一個,林燁直接塞進他背包側兜,然後聽到了椅子擦地的聲響。

蔡佑白站了起身,他始終沒怎麽正眼看在場的另外兩人,說完話就立馬就要走,好如在這裏坐著已經讓他難受到了極點。

林燁摸了摸涼感愈重的後腦,看見銘牌完好地落入他包裏,沒掉出去,便收回了視線。

其實也就只能短暫定位一會兒了。

“咯噠”門鎖落上。

說不上來是什麽心情,但韓義沒想再堅持,他對這些涉世未深小朋友的耐心有,但不多,禮貌的提醒過就足夠,其餘的他不會管。

過長的桌型正對面轉眼換了一個人,韓義跟他沒有要說的,揉了揉眉心,便也準備走。

其實三個人統共就沒說幾句話。

但這短短的幾步卻像是被拉長,韓義路過林燁時不易察覺地晃了晃神,兩三分鐘前坐在這個位置的男孩講的幾個字一直在他耳邊重覆慢放。

—宋初,現世裏認識?

—所以我要結束。

所以要結束……

因為現世裏認識。

很容易猜想是什麽樣的關系能讓蔡佑白主動這一回,少年者最難自控的就是感情,他可能腦海裏想過無數遍要毀掉這裏的方法,但相安無事了這麽多些天,那樣死板的一個人,突然是被什麽刺激了呢?

也不難猜,心上人在這裏和別人玩的樂不思蜀,忘掉了他。

但他們其實大概率沒有什麽關系,起碼在游戲正式開始前,所有人都是自由身。

短短的一走神,韓義握下的把手,林燁踹開的門,男生擦過他的肩,先他一步跨出去,胳膊往後沖他揮了揮,“以後別再見了,這裏沒人喜歡你這樣的人。”

仗著有現世記憶,看起來對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人。

*

外間的溫度逐漸趨近空調裏吹出來的風,易清越不知道自己喝空了多少紙杯,宋初還躺在沙發上睡得人事不醒。

沙發是銅綠色的皮革材質,本不算很寬,但她骨架小,睡起來更小一只,牛奶已經卸了牽引繩,正好被她抱在懷裏,看起來很美好的一幕,倘若是季明青在,估計不舍得喊醒她然後還會興之所至做一幅畫。

但易清越不是這種人。

他去關了燈,把敞開的窗戶一扇接著一扇關緊了。

垂到地毯上的紗簾原先因為氣壓偶爾會像水波一樣蕩開很大的漣漪,但此時是平靜的,只有底端微微有些浮動,才會給室內摳摳搜搜的洩出幾縷光來。

他動作不小,沙發上的人卻始終沒有要醒的預兆,也不知道昨晚跟季明青做了多少次。

睡夢中仿佛也能感覺到有人在註視,也或許本就處於半夢半醒的邊緣,幾乎是易清越一碰到她的時候,宋初就睜眼了。

光線昏暗,黑蒙蒙一片,她搭在沙發上的右手被緩緩推進去一個冰涼又溜平的指環,意識告訴她眼前是易清越,身上又乏又軟,使不上力,但她很輕易地抽回了手。

“沒準備吵醒你來著,再躺會?”

易清越淡笑著看她坐起,窗簾被風帶起一點波瀾,襯得他發頂的顏色發白,像戴了頂狐毛的帽子一樣,宋初定了定神,才發現是牛奶在他肩上趴著。

“你怎麽還不走?”

易清越的語氣理所應當,“我的貓黏著你,這麽扯開它,不太好吧?”

所以你就吵醒我?

宋初腦袋還是昏昏沈沈的,但不妨礙她此時很想發脾氣,易清越不知道給自己倒了多少杯水,一次性的紙杯在茶幾上逐個排開,擺的整整齊齊,宋初想潑他臉上,只是離近了才發現味道不對,她往紙杯旁邊看去。

“想喝嗎?度數不高,我特意拿上來的。”

易清越混似不覺她的怒火,將她盯著的酒瓶遞給她。

沒倒紙杯裏,直接將瓶子一整個懟到她嘴邊,濃烈到刺鼻的酒精味直白撲來,宋初幾乎差點就笑了。

她轉身,牛奶的尾巴裹上了男生的脖頸,易清越的桃花眼深邃黝亮,狡黠試探的眼神讓他像只狐貍精在明目張膽的勾人,“我說只有一點高你信嗎?”

說完,像是覺得這樣的招數自己都有點看不下眼似的,易清越擋住她探過去的手,將酒瓶往後挪了挪。

“開玩笑的,這瓶是剛開的,我喝的是水。”

他胳膊動了,身子倒是一點沒移,宋初沖他笑了一下,笑得像梔子花的花骨朵一樣清純漂亮,語氣也溫溫柔柔,像是絲毫不介意他那一瞬間表露出來的卑劣心思,“那一起試試吧。”

位置調換,易清越被她輕言慢語的一句話勾了神,手上的力道便松了些。

灰暗的空間裏,倆人的呼吸聲前後交纏在一起,本來這會應該攔住她的,易清越十分清楚那瓶酒的度數,但不知為何,他就是沒動,手擱在茶幾上,身子也往前探著,看起來像是在放空給她騰位置,實際心裏已經亂成了一團汙七八糟的線球。

宋初拿到東西就往後坐了,衡量了下倆人距離。

她輕輕搖了下酒瓶,便有零星幾滴從瓶口晃了出去,易清越很快就感受到有液體沿著他的後脖往衣料裏的深處滑,他閉了閉眼,整個人臉上沒有一點得逞的喜悅感。

他以為宋初準備喝了,想要最後再直白的告訴她一次,結果猝不及防,喉管被人按住往後壓,他後腦觸上了片軟得像雲一樣的綿延起伏,但還沒來得及有什麽反應,他就被宋初掰著下巴往唇裏灌酒。

咕嚕咕嚕的吞咽聲和男生急促的心跳聲近乎同時響起。

宋初有點驚訝他的不反抗,易清越個子高,但他其實不是特別壯實的類型,只是這麽壓著,宋初感覺他的骨頭架子遠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沈,她的細條胳膊根本壓不住他的整個肩膀,宋初是識相的人,很快便萌生了退意。

但易清越雖然吞咽的很艱難,甚至還有大波大波從他唇角溢出的液體,這些液體往下洇濕了他幹凈整潔的襯衫,可易清越真的一點也沒動,宋初還能聽到他語調含糊不清地念她名字。

易清越一開始是由下往上看她的,後來耳朵裏面開始嗡嗡亂叫,喉嚨像被火燙了一般,慢慢感覺自己喝的不是他精挑細選而來味道不錯的酒,而是一波一波熾又燙的巖溶巖漿。

“快完了,再堅持一下。”

安慰他似的,宋初柔軟的唇貼在他額頭廝磨,偶爾會吻到他顫栗的睫毛,易清越的眼神逐漸開始迷離,眼皮抽搐著,覺得有幾秒將要窒息。

他的胸膛起伏程度大了,喘息聲也重了,“阿初,宋初……”

一瓶酒空空如也,宋初將最後幾滴倒他臉上,扔了瓶子,松開他下巴,指腹輕輕碰了下他色澤紅艷的唇,語氣十分輕快。

“真棒,我們喝完了。”

易清越扶著茶幾,像是要咳出半個肺一樣用力,他酒量其實很不錯,但饒是他好到千杯不醉,一口氣灌下這麽多高濃度的酒,此時此刻也難免有些頭昏眼花。

牛奶一直坐在茶幾上看他,一邊喵喵叫一邊舔身上被酒漬濺到的毛,易清越要抓它尾巴時,被它嫌棄地躲開了。

沙發這裏已經不能看了。

易清越是真的醉了,宋初出完了氣想要換地方時,被他不要臉地抱住了,以往她做了些什麽讓他沒臉面的事,易清越會選擇自己單方面跟她冷戰,但此時他哪有生氣的樣子,男生胸前涼冰冰的布料黏在她腿上,頭熟練地往她裙子裏鉆。

“阿初……”

宋初被他拖得一個踉蹌,低眼看他,他現在簡直不能稱是狼狽,易清越可能從t來沒有過這樣不體面的時候,平日打理的風流倜儻的發型被她抓出了銀灰色的爆炸風,整飭齊嶄的衣服也濕的濕,亂的亂。

渾身上下只有一張臉和那玩意兒能看了。

宋初有些嫌棄他現在的樣子,但她沒怎麽表露出來,只是扯開了他的頭,蹲下抽出了幾張紙給他把臉擦完,然後捋順了他的頭發。

*

午時的風其實不大,有和沒有別無二致,僅有的一點點區別就是有了風會更熱,天氣燥熱的時候是這樣的,連吹過來的風都捂著一股難聞的燠熱,又悶又抑。

莊園外場的人不很多,除了有聚會什麽的一般沒學生會來一等生居住的地方遛彎。

但陳若曦例外。

她沒有別的地方住,先前在明舍B棟擠大通鋪,但自董柔上次要她考回理區一等後,她便一直和董柔住在一起。

說在一起有點勉強,但哪怕是羞辱懲罰她的地板,在陳若曦眼裏也比明舍那種臟亂差的地方好了不少倍。

因此她哪怕不喜歡董柔,也能對她的變本加厲做到忍氣吞聲,畢竟宋初不願意幫她,她除了跟著董柔等全員一等外就沒有退路了……

茶室裏不休止的叮當聲聽在任何人耳朵裏都是一種折磨,董柔用那雙負了傷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瓷體餐盤,偶爾擡眸看她兩眼,眼神不屑,“他們講的話,你怎麽想?”

陳若曦縮了縮肩膀,握著的刀尖在瓷盤上刮出尖銳刺啦的一聲,董柔立馬就發了火,吼她,“不會吃就別吃了,你煩不煩人啊。”

陳若曦頓時低下頭,作出瑟縮畏懼的樣子。

韓秉對這一幕司空見慣,只是緊了緊眉,第三次了。

陳若曦就算是個傻子,也不至於一而再再而三犯這種低級錯誤。

倒像是故意的,躲董柔的問題。

季明青從沒見識過嗓門這麽大還這麽能吵的人,他有點無措,只是謹記著宋初的話,又言辭認真地重覆了一遍,“如果現在退游,你就是游戲裏第一個出去的第一名。”

董柔臉上立馬出現了幾分得意,她擡著下巴,瞥完他們又翻了幾個白眼,“我又不是傻子,我出去這一等就給蔡佑白了,說到底,宋初那個賤……她就是要幫蔡佑白。”

要說這游戲裏董柔最不理解的倆個人,一個是韓義,一個就是宋初。

韓義是因為他看起來懂的多,氣質成熟,且是幾個區裏的第一個一等,董柔慕強,對這種優質又不自戀的男性比較有好感。

但她沒想到韓義跟宋初有一腿,讓她瞬間感到下頭,那種感覺就好像站在頂端的清冷男神忽然之間成了她那些俗氣.狗腿子裏的一員,愛看漂亮臉完美身材,都喜歡那種文文弱弱的小白蓮類型。

她不理解韓義為什麽要在她面前演高冷少言的風格,每天舉著望遠鏡,還說自己是在看風景,簡直是虛偽至極。

還有宋初……假心假意做那些好事,其實她也就是比陳若曦段路高了點,分辨不出她說的話哪句真哪句假,若說她是壞,那她跟季明青混了那麽久拿了一等,最後竟然還願意全員同階。

董柔不理解她,但不妨礙她覺得宋初是真的壞,所以她只能將她的好歸於是她那張楚楚可憐的臉在誤導。

想到這,董柔隱隱覺得手更疼了,她握緊拳頭,瞪著陳若曦,心裏罵了句明禮沒一個長正常眼睛的。

這種類型的不管男女,她一拳一個都算少的了。

就要撕爛他們那張裝模作樣的鬼臉。

眼見董柔臉色變來變去,韓秉敲了敲桌面,催促她,“快做決定。”

“你閉嘴。”董柔聽見他說話就惱火,“你這個叛徒有什麽資格跟我商量這些事。”

“我替你做的夠多了。”韓秉冷笑著,又敲了敲桌子,這次指向陳若曦,“你知道她為什麽三次躲開你的提問嗎?”

陳若曦呼吸緩緩發緊,攪弄著手指。

“你有病吧?”董柔簡直莫名其妙,“她躲我?她躲我不是應該的?你也應該躲著我走!”

“不應該。”季明青的話音悶悶的,“人與人之間該是平等的。”

“宋初給你說的?她是不是還在背後罵我了?”這三個人沒一個順著她的,董柔快氣死了,揪著桌布用力扯,“我就知道她是朵黑蓮花,假觀音,這種話你也信,在游戲裏就要守游戲的規則,明禮只有成績才是準則。”

韓秉幽幽道,“她也是一等。”

“讓你閉嘴了!”董柔立馬朝他臉上飛盤子,被韓秉抓住扔回了桌子上,“鏘”的一聲,氣氛瞬間變得劍弩拔張了起來。

“那,那個,我有想說的……”

陳若曦弱弱出聲,像是被韓秉盯她的眼神嚇到了,她的聲音打著哆嗦,眼神也發飄,“其實……我覺得不一定先出去就好,游戲裏一等什麽都有保障了,其實過的挺好的,沒有必要在未知的情況下做一些未知的選擇,我覺得就順其自然……”

倆個男生還沒有什麽反應,董柔倒是先發了脾氣打斷她,“這麽好你自己待著吧,游戲結束了你也別出來,老死在這裏算了。”

游戲裏怎麽會老死……

陳若曦訥訥著,不再言語。

季明青卻像是突然從她們一來一回的對話裏頓悟了什麽,遲疑道,“你是說董柔給你的待遇讓你覺得這裏挺好的?”

“……”像是被人淩空拍了一個巴掌,董柔惱怒道,“季明青,你別蹬鼻子上臉了,我什麽時候對她好過。”

“起碼讓我沒再住明舍了。”

韓秉揚了揚眉,瞇著眼看這個方才還狡辯的人忽然間就承認了,“明舍裏……比你過分的人更多,所以我要謝謝你。”

陳若曦神態真誠了起來,她大著膽子擡了眼,跟董柔對視著說完了這句話,她以為自己夠真誠,可眼底的惡意和憎恨還是洩露出來了幾點,顯得異常的虛偽,再配上那句話,就呈現出了一種陰陽怪氣的效果。

董柔氣到都快要聽不清她講的什麽話了,只是腦子裏叫囂著要掐死她,她如果風風光光的退游,那陳若曦就勢必要狼狽至極的滾出去!

“陳若曦你要不要臉,我留下是讓你享福?”

別說她現在沒了銘牌出入一等區都是問題,想要去掉陳若曦的權限更是問題,董柔簡直要被她無恥的小心機氣瘋掉。

陳若曦震驚地看向離開的倆人,她以為她幫助了他們,季明青剛說的人人平等,那他為什麽不為她說幾句話?

為什麽不能讓她等到全員一等……

*

到了電梯外,季明青還不理解韓秉提前離開的理由,因此他沒進去,皺著眉,“董柔還沒有正面同意,我們走早了。”

韓秉又戳了幾下關門鍵,他們一人在內,一人在外,季明青位於感應區內,因此門總是闔不上,懶得多做解釋,他猛地推開杵在外面的人,陰郁著一張臉按下樓層。

方才從門外回來的怎麽只有林燁……

那房間裏除了宋初,還有上了樓的易清越……

四樓到的很快,聲音比畫面更先讓韓秉意識到他猜的沒錯。

輕微的失重感襲來,分不太清是電梯裏面的還是外部的,門一開,從外就砸進來了兩個人,有一個人的後腦磕在地上,在他身上的人掐著他脖子,兇猛的打鬥動作哪怕看到眼前有人也沒停,電梯晃動的幅度更大,韓秉看著這一幕,靠著裏面的梯壁抽出根煙。

煙沒點著,因為他現在有一股沖動,想要讓手裏的火焰,燃燒著,滾燙的掉到這兩個人身上,或者是讓電梯裏爆炸。

這樣所有人就能一起死。

打火機劈裏啪啦的聲音響著,林燁喘了一口粗氣,摸了把臉,糊掉了臉上不知是汗還是淚再或者是酒的濕濡粘液,最後一刀將身下的人徹底搞閉眼了。

刀片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沿著電梯縫,韓秉甚至覺得它會淌到這個地方的任何角落。

“媽的,老子早就該這麽做了……”

林燁放空了大腦,也躺在電梯底,他旁邊的人像死了一樣,韓秉沒在意,火星子就在他臉上燃著一樣,他盯了有兩分鐘,在這兩分鐘裏聞到了易清越身上馥郁的酒精味。

他想,真是連老天都在幫助他。

手腕歪了歪,他瘋瘋癲癲的幻想著一場席卷整個游戲的烈火,卻在這時,看到了走廊盡頭出現的人。

通亮的白熾燈都壓不住的病白,她臉上有著很明顯的冷意,穿的也輕薄,早上規整的模樣不見了,t襯衫上有些濕,身上也有酒氣。

韓秉滅了火,順手將煙也揣了回去,但他心神恍惚之下,動作顯得有些手忙腳亂,叫人一眼能看出來的心虛。

宋初抱手靠著門框,也不拆穿他,只是揚了揚下巴,“他還活著嗎?”

“死了。”林燁的聲音很涼,比他靠著的鐵皮電梯還要涼。

沒有消息通知,宋初頓了下,“哥哥,你下去讓他簽個字吧。”

電梯還要用的,這麽流下去,下面人會覺得發生恐怖故事了。

林燁這會也是著實,特別不想聽見她的聲音,也不想看她,由著韓秉將他們倆拖進了電梯裏,送到了三層。

“剛應該放那把火的。”

韓秉要走,電梯外唯一一個能站起身的用手擋住了門,林燁一邊抹臉上被蹭到的血,一邊指他的手。

“現在,放,直接把他燒出去吧。”

韓秉掰扯開他的胳膊,按了關門,不想聽他發瘋,但臨關那一秒將打火機從縫裏扔給了他。

門關了,他才嘲諷似的怪笑了一下,虛張聲勢。

*

林燁打著打火機蹲下時,易清越睜開了眼,他的眼神可一點也不像醉了酒,精明透徹,胸腹間疼得要命,他費了好大勁才直起身,將自己靠在墻上。

“不是哥哥嗎?你氣什麽。”

林燁看都沒看手裏的東西,將打火機扔他腿邊,踹了他一腳,“把你褲子系好,想讓我帶你出去溜溜?”

“沒這個癖好,你有?”

林燁想直接把他捅死算了,可惜刀片不能,他顴骨疼,說話間更是嚴重,因此語氣帶了幾分不知名的狠勁,“爬進去把字簽了,給你留點體面。”

易清越便笑,林燁是個黑心肝的,下手都不往他致命的地方去,就硬抵著最疼的戳,他恨得牙癢癢,腦子裏卻不是很在意,甚至很輕松。

這一次起碼試出來了,宋初就喜歡虛弱聽她話的那一款。

但是就差一點……他每次都差一點……也不知道是不是中了什麽邪

可比之情緒上的失落,易清越身體受到的創傷更大,他低頭看了眼,當著林燁的面慢條斯理地開始系褲子,開始擔憂他以後會不會有什麽心理陰影。

動作到一半,他的手僵住了,猛然間擡起頭。

與此同時,林燁也像是想到了什麽,表情迅速變得和他一樣難看。

*

韓秉下意識回到四樓的時候,什麽都沒想,但又冥冥之中有所覺。

燈壁敞亮,通道盡頭卻更亮,他胸前掛著銘牌,先前被人還回來了,料想宋初是知道他在這的。

屋內是濃郁又通暢的酒氣,但窗戶都敞開著,便也沒那麽難聞,這次腳下再傳來被毛茸茸輕蹭的感覺,韓秉沒有理它。

宋初坐在玄關的鞋櫃上,頭發半紮起落在一側,素白的臉在明亮的光線下顯得溫婉柔和,凝著他半晌,笑了一下。

“我現在很不舒服。”

宋初既生氣林燁來的不及時,又生氣易清越,易清越的前戲太長,蹭了一通結果到了緊要關頭像有什麽莫名其妙的儀式感一樣扭捏,最後讓她不上不下,還硬生生被林燁嚇了一跳。

跟別人評價的一樣,中看不中用。

這麽想完,宋初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韓秉,沖著他攤開了手。

“先去衛生間。”

她的目光掃過像是在打量貨物,韓秉單手抱起她,反鎖了門,宋初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到衛生間讓他洗完手,漱了口,韓秉一路都很聽話,比季明青還老實,對他而言卻顯得奇怪,像是完成什麽她吩咐的任務一樣。

“宋初,我用——”

尾椎骨突然躥上一股酥麻,韓秉頓時啞了聲,低頭看她很熟練扒人皮帶的動作。

她坐在較高的洗手臺上,但還是比他矮一截,對面的玻璃鏡反映著倆人明顯的身形差,韓秉覺得她受不了……

宋初也是沈默了好一會兒,但她和韓秉想的不一樣,和易清越一對比,她覺得這個很醜。

女生呆滯的樣子沒怎麽見過,她在韓秉眼裏一直是幹凈美好的形象,沒忍住摸了摸她的頭,宋初便仰起臉沖他笑,“低頭。”

這副只會出現在夢裏的場景具象化,韓秉有點分不清是真的還是他的臆測,只是挨上她微涼的唇瓣時,才能覺出這人是真實存在的。

哪怕只是暫時的。

他覺得這是種恩賜,所以十分小心翼翼,謹慎到甚至連呼吸聲都很小,怕自己狂熱的興奮嚇到了她一樣。

沒什麽經驗,但宋初看起來難熬,他便親她,看起來輕松了,他便埋在她肩窩上悶哼,這樣也能更清楚的聽到她的聲音,男生的哼聲是有點沈的,配上他精壯結實的身材顯得很性感,宋初不太想將他其他地方撓破,只能用力攥他頭發。

分不清是過了多久。

明禮的通知響了不少次,裏面的人都沒聽到,或者說是聽到了也沒能吸引他們的註意。

一天之內退了三個人。

董柔、易清越和陳若曦。

兩個一等。

林燁守在四樓門外,嘴上叼著根不知從哪來的棒棒糖,易清越臨簽字前意味深長看他那一眼讓他心神不定極了。

“希望你在哪裏永遠都只能做‘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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