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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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畫室二樓的花更多, 只是都在臥室外,於拐角充當背景板。

可因為大雨,窗戶緊閉, 封密空間避無可避,蔡佑白癥狀愈重, 林燁洗漱後不情不願帶他去了醫務室。

這在宋初意料之內。

林燁跟蔡佑白畢竟沒什麽仇怨, 一個宿舍住時間久了,總會有點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那麽死了的惻隱之心。

況且林燁留著,她和季明青有些話不太好講。

她確實有要找他問的事情。

大客廳內亮著經過調低後和暧氛圍的迷醉昏色,屋外雨聲漸消,滴滴答答的拍打聲從敲雹打鼓切換成了富有韻律感的輕沓低調。

易清越那張皺巴的紙被他扔進了垃圾桶,他從茶幾下重新拽出一張新的, 摸著鋼筆筆身寫完一長串退游申請。

宋初接過他遞來的滿滿當當一張紙, 對他的舉措感到疑惑, “出去這麽簡單?你確定?”

她沒穿鞋, 因為不想擠在倆人中間, 也不想同他們面對面, 凳子被搬到季明青旁邊, 她腳踩著蓬松綿軟的地毯, 膝蓋上爬著一只尾巴垂掃的貓。

易清越手上轉著筆,一雙眼深邃溫柔, 微彎的眉目,讓他看誰都像噙著深情的笑, 聽完, 他笑得更燦爛, “當然不是,只有一等可以這麽簡單。”

真是毫不意外的回答。

宋初扯了扯唇, “誰告訴你的?”

“韓義。”易清越說完,將筆遞給她,“今天在一等區意外碰見了他,他告訴我的。”

?韓義可不是能意外碰見的人。

“他說你就信?”

“也不能說信,但無冤無仇的,人家也不可能害我。”

宋初只說不動,看著不怎麽想搭理他,牛奶撲騰兩次筆過後,易清越感到無奈似的松手,然後輕笑道,“況且試試又不會怎麽樣,簽個名罷了。”

貓的爪墊畢竟沒有抓握的能力,稍沈的銀體鋼筆掉到地毯上軟軟陷入其裏。

從眼前人微僵的唇角弧度,宋初就知道他生氣了,或者更準確的說

——是因為她讓他在季明青面前丟臉生氣了

氣吧,氣走她就清凈了。

某種程度上來講,這個游戲裏宋初最了解的人其實是易清越,畢竟在她和林燁的關系僵持期間,一直是易清越在她面前充當好人盾。

宋初扭頭,季明青坐在沙發挨著她的一側,她望過去時,男生剛好躬身在取茶幾上的紙巾。

墨黑的暈染筆跡未幹,突兀的深色濡染在凈白指腹上透出一些不協調來,宋初接過紙,隨手將捏著的東西放下,問季明青,“你也是這麽想的?”

“我?”季明青楞了下,看著她將手擦完,才道,“這是你的選擇,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我都沒有意見。”

“所以你們倆在下面那麽長時間,就在商量讓我填這個?”

這還叫和她沒關系?

宋初沒想到蔡佑白居然還會在這種事上撒謊。

“也不盡是,”易清越看見自己寫了一段時間的紙跟沒人要的鋼筆一樣落在了地毯上,倆人還當著他的面相處融洽,他竟笑出了聲。

“我讓他仿你的名字,或者按個印,但他不願意,我只能嘗試一下,沒想到你還是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他在笑自己此時刻非常像先前鐘塔扔刀的林燁一樣,生氣,但還要強忍著,想一些讓他不那麽後悔當初放宋初進了畫室的事情。

比如,這裏的一切都不作數。

易清越突然接上的一句長話稍顯沈郁,不太像他平日裏易和近人的風格。

宋初凝視著他笑卻微黯的雙眸,被易清越用飽含無奈的眼神看著,一方面覺得他沒徹底破防算是有點長進,一方面又感到手腕血管痙攣的跳動。

像是被人用細而勻的蠶絲撫割著腕間薄皮,又癢又刺痛的感官經過神經元的傳導將她的力氣全部洩掉。

宋初對別人的招數,幾乎全是從易清越身上學來的。

只是這種特殊的癖好用在別人身上覺得愉快,用在自己身上就不能稱之好受。

她似笑非笑道,“你是覺得你出去就會有機會?”

易清越沒直面回答這個問題,他瞇起眼往後退了退,給跳下來玩紙的貓騰位,“人總要有點自信,起碼比我在這做什麽都無用好一點。”

腿上驟輕,宋初微不可查松了口氣,對他的想法不置可否,為他的執著感到意外。

宋初從不認為易清越對她的喜歡有多深刻,他的付出樁樁件件都基於有利可圖。

和他三心二意的興趣愛好一樣,易清越如果對一件事情感興趣,會將其探究到底。

直到覺得沒意思了,才會撇掉繼續下一個。

他其實很善變,而善變的人大多冷情,他們能說很多情話,能表達很多情意,卻從不會過心。

宋初仰著頭跟他對視,下意識摩挲了下手腕,想起了他上次寫的保證。

這種人,你表現的越不上心,才越能激起他不服輸的勁,但有時候真情假意混在一起,連帶著有些話的真假也變得難以分辨。

不怎麽可信。

宋初視線輕飄飄越過他,望向季明青。

易清越一直在等她的選擇,所以自然留意到了她一剎那的動作和眼神變化。

她還是沒選他。

原因……不太意外。

“她的一等才做沒一天……一等區也還沒看過,其實還可以再待一段時間,”季明青為宋初想著理由,努力緩解兩人之間的僵滯氛圍,“後天的招待會,也可以好好玩……”

“玩吧,”易清越眉眼溫和,笑著蹲下,按住在地毯上亂竄的貓,把它攏起抱在腿上,靠坐在倆人對面,脊背倚著茶幾,“反正遲早會有結束的那一天。”

這句話不知是給誰說的。

因此室內一時變得非常安靜。

易清越留意到了宋初幾次看向季明青,似乎是想讓他有個主見,但男生的幾次解圍她應該是不太滿意……或者說,其實是對他的反應不太滿意?

宋初以前想讓他難受有很多種手段,比如他問的話她不答,而同樣的問題經別人口出,她卻會在他面前笑著回覆。

易清越確實是傲的,就像他一眼從人群裏選定的是宋初,就像他平等無差的不上心對待每一個人。

歸根結底都是因為在他眼裏其他人都沒有什麽區別。

有些人的眼裏只有兩類人,一類不如他,一類和他一樣。

易清越理解不了宋初忽視他而青睞別人的舉動,但倘若宋初以純良的態度對待的是一些不如他的人,事實上他只是不理解,一點小難受卻也能很輕易接受,因為面對這些人他有充足的t自信。

可當這個人是季明青、是林燁、或者是韓義等等之類,他雖然理解,但緊隨其後的就是濃重的不甘與無奈。

不甘於別人,無奈於她。

她實在是讓他無奈過太多次了。

但比之宋初偶爾對他的不上心,易清越更接受不了她對除他之外的同階有偏向。

具體來說,其實是一件讓他想起就後悔的事情,發生在理區的某次小測後。

那會五個區的一等已定。

宋初第一次提要去一等區看看,其實是他帶進去的。

明禮一等生在教學區可以選地獨立居住,但一等區的住宅卻是一棟足以稱之為莊園的精美別墅。

和規整刻板的教學樓宿舍樓都不同,像是歐式財閥建築一樣的奢豪風格直直將兩塊區域坼裂開來。

非要找個形容詞對比,大抵就是顯貴與簡樸的區別,就像畫室與藝體館的其他建築,精致程度相去懸殊,涇渭分明。

易清越帶著宋初在裏面到處逛的時候,其實沒有動什麽心思,只是女生若有似無地將他話題往韓義的身上靠。

她對他介紹的一切都不感興趣,甚至連帶著他都沒多看幾眼,但彼時易清越沒有多想,韓義確實神秘是一方面,主要也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她的態度。

真正讓他徹底失控的是宋初在房內的那幾句話。

飄窗的純白紗簾隨著松懈的閥門往裏灌,背景墻體連帶著臨近的大床與地墊全都是同出一轍的中菱白。

透過窗往外看,滿天交織的盡是幹凈與美好的藍天白雲,明媚如初的春與雪色。

宋初總是坐得端正,身後白簾被風刮出的形狀像扇動的翅翼,她鞋尖紋絲不動在地上踩著,看著是想事情,見他端著水靠近時才晃了晃頭,緊接著露出了點笑。

仿佛一尊象征著純凈與欲望的巴洛克雕塑因為他而變得生動了起來。

伴著有些甜津的軟膩,易清越克制不住親上去時宋初還端著水杯,她好像有點詫異,但沒多說什麽,放下東西後環住了他。

可能在那種人少又諧好的氛圍下都有點躁動的念頭,宋初動情的很快,清醒的也很快,畢竟女性在這方面總是比男性好到一點。

但她一如既往,沒有替他解決的覺悟,只是在那種情況下,易清越甚至還沒來得及漱口的時候,她問了一句,“你說韓義住下一層,我剛在這聞到了煙味,可他現在怎麽會在這裏?他明明……”

剩下來的易清越不太願意回想,宋初一開始的迷茫和後面幾次親密接觸的排斥深刻到讓他一直後悔到現在。

以至於在看見她摩挲手腕的那個動作,他腦海裏幾乎瞬間就閃過了那個畫面。

純潔的白與墨色的黑交集在她眼上,一層薄布的覆蓋擋住了他當時不甘惱火的視線,藏匿心底的陰晦終於能發洩出來,只是終究敵不過看到她手上青痕的那一刻。

宋初倒是一聲沒吭,只是咬著的下唇肉白得嚇人。

她的身體反應介於懂與不懂之間,哪怕沒有明顯的推拒感,但她一直蹙著眉,易清越最後還是沒繼續,給她松了繩,鄭重道歉。

他也是那次才知道宋初很怕疼,一點輕微的擦傷,她都會表現得特別難忍。

易清越後幾天沒出現,做了很多東西,最後給她挑了把輕巧的刀,防身,也防他。

思緒抽絲剝繭般慢慢深入,意識到那刻,又被易清越猛地清空,他小幅度動了動身體,重新睜開眼,嗓音略啞,“你們要去一等區在我那住吧,我搬出去,牛奶的東西那裏都有,也什麽都不用準備。”

游戲罷了,和宋初對易清越的認知同樣,易清越也覺得宋初玩玩就會膩。

他只是不甘,卻並不代表對自己沒信心。

這話一出,宋初多看了他兩眼,覺得他還真的是在該識眼色的時候,很沒有充當多餘人的覺悟。

她放棄了一開始想要氣走他的念頭,偏頭道,“我之前說的是想問你,你和董柔之前有什麽淵源?”

季明青本還在跟易清越對視,聽完她突然的這一問還沒能從易清越的話裏走出來。

在樓下的時候,他分明是不願意將貓給他的。

什麽改變了他的想法?

“不是也跟你講了嗎,我不準備再接那些義工服務了,客人越來越過分的要求對我也是一種難乎為繼的消受啊。”

“所以換個地方,我也想順帶換個心情,畢竟工作室裏實在是有太多讓我煩不勝煩的人事回憶,而現在,剛好可以給你用。”

易清越看出了他的困惑,解答的同時也順帶提了提先前答應宋初的事,表明自己住的地方已經徹底沒有了那些受人之托制作出來的東西,然後也對她問出的問題生出好奇。

“你和董柔?還能有故事?”

宋初沒怎麽在意他前兩句話,只瞟了他一眼,特區因為分類多元,特長考核總會有一部分成績參考義工時服務的打分。

醫類是在醫務室值班,但易清越具體是做什麽,宋初不太了解,畢竟他涉獵太多了。

所以她沒能如易清越所想,領悟到他的意思。

他們一起看向季明青。

季明青經兩人前後這一問,他低下頭,開始皺眉深思,似是也疑惑了起來,“我和她?可我並沒有怎麽和她說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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