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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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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室內突兀加了臺簌簌作響的加濕器, 臨近的絨毛地毯被細勻的水霧洇濕,長時間才能作用出的效果,表露出女生躺在床上的時間不算短。

宋初其實醒了有一會兒了, 沒動是因為察覺到樓下不止有季明青一個人。

易清越在一等區,韓義和韓秉在鐘塔, 剩下的兩個就在這裏。

宋初整理好衣服, 要跨下一節臺階的腳滯住,看見了正從圓環樓梯盲角拐上來的季明青。

自來卷的棕短發從頂上看起來毛絨絨的,稱的他臉愈益小,男生下垂的眼型很顯乖,加快了頻次的步伐讓他看起來像條意欲撲人的小狗。

宋初不經意掠過沙發處兩個人影,旋轉樓梯的視線折角, 她能看見樓下的人, 但倆人不詳察的話看不到她。

男生靠近時, 宋初退了一步, 徹底隱蔽到了一個視線盲區。

季明青好像一如既往地沒留意到她目光的變化, 觀察到她退縮的動作後, 男生的腳步才頓了頓, 他佇立在原地沒再動了, 良久開口說話,聲音很輕。

“初初, 我的口欲癥現在好多了,你不要怕我。”

他的眼神還是傷心的, 委屈的, 只是眉宇間又攙雜著一星的欣喜, 伸出手又退回的動作讓他顯得很是可憐,像條被主人遺棄的小狗。

季明青給她帶來不了一點威脅性, 宋初覺得他以為她會怕他的想法很無厘頭,但她沒有否認。

“我剛看到下面有人,是誰啊?”

“董柔和陳若曦。”季明青睫毛濃密,烏黑亮麗的圓眼從上往下看她,帶著點邀寵意味的神態,“說是你的朋友,她們來邀請我們去一等區玩。”

“邀請?”

男生點點頭,講得很認真,“我不知道你想不想去,所以讓她們先在下面等一等。”

一等區每區考核結束後會有一個獨屬於獲選一等生的節日。

是只隸屬於一等區的歡日。

宋初不太理解董柔帶著陳若曦來趕這一出的用意,董柔會給自己的跟班們開設一等區權限,但什麽時候,陳若曦也成了她的朋友?

宋初剛才看到陳若曦穿的制服又是藏藍色的了。

可能是因為剛從臥室裏出來,季明青眼裏的宋初臉頰泛著胭色,瞳色濕朦,穿著略顯壓抑的深色制服,看起來卻氤氳著一層暖意。

她總是衣著整齊的,清冷易碎,像一樽精致的玉琉璃,少有這樣乖軟的顏色,像是化成水的雪霜,柔色逼人。

親近的時候季明青是不敢多看她的,這次對他來說是時隔好久,所以他沒舍得移開目光。

男生紅了臉,宋初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往裏拉,直到確保倆人都不會被看到,她才收回手,背靠著墻沿,淡淡道,“那就讓她們等著吧,我還沒考慮好。”

季明青不疑有他,他也沒心思考慮別的,只因為倆人現在只有一小臂的距離。

沒見宋初這段時間,他以為自己的口欲期已經過的差不多了。

可當女生又輕又柔的呼吸拂過他的頸側,裊裊飄溢的苾香從她頭頂撲面而來以後——

季明青覺得唇齒間的那股癢意又絲絲縷縷地溢了上來,對她的龁欲好像變得越發嚴重了。

宋初剛才見到了董柔在沙發上坐得很老實的樣子,說是邀請,但是看起來卻更像是有求於人,很恭敬。

宋初沒見過她這樣,還是對著季明青。

她只能想到這或許就是她對一等生的態度,和其他人相比,簡直可以評是天差地別。

這讓宋初感到厭惡。

她思掠間,面前男生有些躁動的小動作層出不窮,宋初沒搭理他,只是室外終究不比有溫度的屋內,畫室又大又空曠,其實是有些冷的。

“初初,我想……”

男生小狗狗似的眼神極大地激發了宋初的憐愛欲,只是一天的折騰過後,她現如今沒有脫衣服的興致,脖子也不可以。

起初出來的時候只準備看看,宋初沒刻意套腿襪,她目光示意了下,季明青臉色剎那變得又紅又紫,配上他咬緊的牙關,通紅的外露皮膚,莫名有些被欺負得狠了的樣子。

宋初只是想敷衍他,見他沒動,正索性不理他了,她把貼在背後的頭發撥到身前,細細聽著樓下的動靜,沒再看他。

倒是沒想到董柔這麽能忍。

董柔確實很能忍,但這種忍,卻不是宋初以為的等待時間的折磨,而是對韓義與她撕破臉的忍。

董柔欣賞他冷然持禮的成熟態,喜歡他與明禮他人迥異的禁欲感,但她不能接受他的冷漠施於她身。

韓義可以禮尚往來地待她,也可以疏掠大意地忽視她,但他不該用那樣看臟東西的眼神睥睨她t,不記情理地將她驅逐於鐘塔權限之外,這讓她感到被羞辱。

她分明大多是為了他,才送走的那幾個人!

自尊被踐踏,韓義現在繼宋初之上,是董柔如今最討厭的人。

她要在一等區的節日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解決掉他們。

“多久了?”

旁邊噤若寒蟬了很久的陳若曦身體已經坐麻了,她弱弱道:“十六分半。”

董柔瞥了一眼樓上,高擡起的下巴矜傲持貴,她下命令,“你爬上去看看,肯定是宋初那個賤人在上面作怪。”

“宋初她……”陳若曦想反駁,但她唇角蠕動了兩下,頂著女生威懾力滿滿的視線,出口就變成了,“她是賤人,是賤人……”

董柔自然看出了她的口不對心,她嘴角往下撇了撇,手心上把玩著的銘牌在空中一跳一落,“啪嗒”一聲,是別針開鞘的動作。

“不要……我去看。”陳若曦身子一抖,站起身那一刻眼淚就湧了出來,只是她的眼眶沒有感覺,混似已經習慣了。

宋初聽到了樓梯上傳來的動靜,搡了一把跪在地上的男生。

季明青細細的金屬鏈條搖蕩在空中,慌亂的起身間鏡框擦過她的膝蓋。

滾燙後猛忽的冰涼,讓宋初情不自禁輕“噝”出聲。

季明青慌手忙腳地給她往下扯裙子,扯完了才反應過來裙子本來就是完好的,是他自己心裏有鬼!

他一副傻裏傻氣的表情讓宋初笑了一下,她拽著他換了個方向,眼睫稍稍擡起,宋初便直面了一張泣涕如雨的臉。

倆人屬實是兩種不同的神情,一個眉目含春,眼角帶著未散的柔意,另一個涕泗交流,神情帶著麻木的屍態。

陳若曦呆呆地看了背對著她的男生一眼,然後就將註意力放到了宋初身上,居然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麽。

宋初是這裏唯一一個對她好的人了,她真的要這麽做嗎。

空氣就這麽靜謐了下來。

季明青恢覆理智後,也明白了她那一舉動的用意,他連後脖頸往下的地方都浮蕩著深粉,有些惱恨地低頭瞪了一眼,然後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哼哼唧唧地撒嬌,“初初,人走了嗎?”

“讓她們再等一會兒好不好,我好想你。”男生茸茸帶卷兒的短發劃過宋初的臉畔。

他像一只大型的毛絨玩具,兩手緊實地摟著她,軟乎乎的身體在她身上蹭來蹭去。

此情此景,宋初少有的生起了點尷尬的情緒。

所幸陳若曦很會察言觀色,她沒說什麽,只用那雙泣涕如雨的眼睛期翼地看了她一眼,就默默下到了樓梯拐角。

和以前一樣的眼神和作態,拿她當救世主的目光,只是眼底的那一抹萎縮和歉疚卻是一如既往的只有她自己察覺不到。

宋初看到了她脖項上一條極長的結了痂的痕形,被她刻意松散開的領帶纏繞出了一條可笑的弧線。

宋初唇角觸上男生微熱的耳廓,用底下人偷聽也聽不到的音量輕聲說,“我考慮好了,我不去,你去吧。”

她不去,季明青也不想去,雖然可能是為他開的節日,但在他眼裏還不如在畫室裏和宋初平淡地待一天。

畫家愛美的天性讓他第一眼對宋初起了心念,在口欲癥的作用下他先前始終不敢靠近她,生怕她拿他當變態。

和宋初住在一起,他以前從來沒想過,也不敢想,甚至宋初這兩天只是去醫務室值班,季明青都害怕她會不會忽然變了想法。

宋初對他好的太突然,也太猛烈和直白,以至於季明青一直處於患得患失的狀態,宋初回來後,這種近乎“失而覆得”的狂喜讓他想牢牢地將自己栓在宋初身上,不願再離開她一步。

可是依順她讓她開心的本能卻又在心裏作祟,季明青糾慮之下,一時不知道是答應好,還是拒絕好。

“鐺—鐺—”

慢慢變得急促。

像是敲著樓梯扶手的聲音,宋初還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再看著眼前男生糾糾結結的神情,她又改了主意。

“我會去的,但是你不能告訴她們。”

“那我陪你去!”男生眼眸豁然又亮起來,微張的唇瓣圓潤飽滿,顯而易見地開心起來。

“行,一起去。”宋初失笑,“你快下去給她們說吧。”

“初初不喜歡她們,我也不喜歡她們。”季明青的聲音透著一股子粘糊勁兒,輕飄飄的語氣,顯得出離的乖巧。

“不告訴她們,讓她們等著吧。”

被季明青重新撥到身後的鴉黑發色背景映襯著女生瑩白的皮膚,恍若墨中玉,夜中雪,讓人想要融化她的同時,又想守護她的純美。

季明青微微弓著腰將她整個人包圍在懷裏,聲音很輕,“初初,她們要傷害你,做壞事,她們會為此付出代價的。”

說狠話聲音這麽小,怪沒氣勢的,宋初沒理他,豎起耳朵聽樓下的響動。

反正沒親眼看見,也不會共感,還不如學學董柔的手段,到時候用在她身上,讓她自己感受感受。

沒等宋初聽到一聲驚呼後緊接著的動靜,季明青就直起身捂住了她的耳朵,開始在她耳邊嘟嘟噥噥,還是挺純然的抱怨。

“她脾氣真大,初初,你別怕,待會兒就完了,她很弱的,很快就沒力氣了。”

話落,宋初身子僵了一息,不動聲色地捏緊了右手,心底慢慢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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