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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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明舍A區六樓。

東西要收拾的不多, 大都是一些基礎藥和衣物,等宋初徹底整理完一個滿當的小箱子時,隔堵墻傳來的暧昧聲響也終於有了分歇止的意思。

在室內驟然偃旗息鼓的安靜下, 宋初來來回回的腳步聲也就愈益清晰。

她再次掃視了一遍,確認自己沒遺漏什麽必需品後跨出了門。

一陣床板不堪重負的吱呀亂叫後, 緊接著有意興盎然的男聲響起:“你那個小觀音舍友回來了?介紹一下不?”

聞言, 宋初關門的動作沒有絲毫的停頓和遲疑。

林燁有句話說得挺對的,他們提的什麽小觀音,充其量是沒開意識前的宋初。

和現在的她可沒有毫分的瓜葛。

緊隨門關聲後,樓道內長長的一道吐氣聲能彰顯出女生此時此刻如釋重負的心情。

在有優裕且合適的條件誘惑下,誰能抗拒讓自己生活變得更舒服呢。

這份難得輕松的心情,持續到看見老實等在A棟外的季明青時, 變成了愉悅。

男生撲閃著一雙圓亮的杏眼, 帶卷兒的碎發柔順地垂在額角, 棕發下的眉眼溫良帶笑, 絲毫看不出有在原地等了很久的難耐情緒。

日光燦然, 映在他腳下的影子都比別人顯得親切, 他笑得也無害。

但是在明禮這樣的地方, 男生溢於體表的乖善總會讓人聯想到落入虎口還毫無警覺的小羊羔。

宋初遙遙望向他胸前的銘牌, 不由得感嘆,有些人就是有這樣的運氣和實力, 其他人強求不來。

季明青隔遠見到熟悉又模糊的人影,措手不疊地戴上了胸前掛著的金框眼鏡, 眼神定在了看見宋初脖子上的繃帶剎那。

這個點大多學生都在學類區或者是書館, 特區和藝區的學生相比另外兩區本就比較閑。

文理區常駐教學樓, 大測小測不間斷,只有像韓義和董柔這類對自身實力很自信的才敢缺席, 其他人都是巴不得多做一道題,多讀一本書。

畢竟不管是地位,還是明值都與成績息息相關。

宋初走近了,季明青自覺地接過箱子抱到懷裏,還盯著她看得眨也不眨:“還疼嗎?”

季明青有一雙明亮清澈的眼睛,宋初擡眸瞵視了他須臾,覺得他這樣垂眼巴巴望著人的時候,又很像一等區看門的那只小薩摩犬。

不過是只戴著眼鏡的卷毛小薩摩。

“不疼啊,就是有點顯眼,這樣挺好的。”宋初擡手摘了他的眼鏡,有趣地等到那根顫巍巍的鏈條不晃了才撤回手。

她倒不是安慰他,季明青咬的確實不怎麽疼。

但是昨天晚上林燁的力氣比較大,本來只是輕輕淡淡一點痕跡,第二天醒來後就變得有些觸目驚心了。

“下次換個地方吧。”宋初思忖著,林燁昨天的狀態讓她覺得還是不要太惹眼的好。

醫用繃帶布料本就不算光滑,這麽刮著皮膚也不舒服。

“好。”季明青自她倏忽摘自己眼鏡的動作裏回過神,下意識順從道。

他迷茫地眨了眨眼,視野重歸微朦的邊界,像是驟然被覆上了一層薄紗,隱隱綽綽的大清小糊。

倆人的距離不算特別近,季明青要想徹底看清宋初的臉,就必須挪幾步。

但是——

暖煦的光線洇沁到宋初身上,她白到仿若個鋥光瓦亮的反光板。

相較之下,女生脖子上的繃帶就刺眼無比,唐突的阻隔生生破壞了這份精致的美好。

雖然季明青意會到這是為了遮擋痕跡,但是他還是有些自責,以至於他現時既想靠近她,又怕再傷害她。

男生糾糾結結的模樣落入宋初眼裏,讓宋初起了點逗弄他的興趣。

季明青比她高大概半個頭,氣質又乖又溫軟,給她的壓迫感比林燁和韓秉能少很多。

她喜歡聽話的,沒有危險性的人。

“你……”

季明青要重新戴上眼鏡的計劃被打破,他左臂抱著的箱子差點掉落到地上。

“我怎麽了?”

宋初握住了他的手,順著他的指骨有一下沒一下地摩挲:“讓我摸會吧,這裏也沒別人,你放松點。”

季明青垂著頭四處看了幾眼,心跳快得就差沖出來了,這算是……宋初主動的吧。

女生的手不像他有長久握筆生成的薄繭,光滑細膩好如一塊雪玉,他牙關因為這股細潤的觸感又開始發癢,但卻固執忍耐著,沒有撤回手,反而牢牢握住了。

“不覺得冷嗎?”宋初垂目看了會交握住的兩手,慢慢吞吞的吐字,不辨語氣:

“你和我親近的時候,會感到不舒服嗎?”

“不會。”季明青搖了搖頭,手上無意識加了力氣:“你幫我,我也想幫幫你,而且……涼涼的很舒服。”

話落,男生的耳尖火燒似的紅了一片。

“你舒服啊。”宋初了然,畢竟他看起來就一副熱得冒氣的樣子,思慮了會,她禮貌的提議道:“那我能不能再靠靠你,我身上也很舒服。”

又是這種純一不雜的語氣,季明青閉了閉眼,感覺牙關都要被他咬碎了。

“你、你靠吧。”

宋初貪戀著這股溫意和男生體內外暖呼呼的氣息,接下來的路走得少有的心身舒暢。

沿著略顯空蕩的柏油路,明舍和藝體館中間隔著會知鐘塔,鐘塔不算特別高,塔基底十層左右的樣子,畢竟明禮最高的AB棟也才10層樓。

塔上,足有兩層樓高的亮金大圓鐘鐘面有48個刻度,但只顯示了12個大刻度的數字。

指針有兩個,一個走進度,一個指刻度。

圓鐘屹立在鐘塔最頂層的圍欄中心。

而圍欄環住的是一塊平廣的臺面,在下方,只能依稀辨別出是個四方的形狀,看不清其餘。

但是就像隔的再遠也能看見鐘塔的大圓鐘一樣,如果有人願意站在最頂層臺面上的話。

那他應該足以俯瞰整個明禮。

宋初的視線只在塔下未落鎖的鐵門處停留了一瞬就移開了,旁邊的季明青始終垂著頭,並未註意到她這片刻的失神。

等兩人慢慢悠悠地抵達畫室,已經是過了一個鐘頭了,宋初跟著季明青錄入完幾層樓的權限,並不意外地在三樓見到了易清越。

在她的觀念感知裏,易清越和季明青來往的確比較頻繁。

可能是屬於倆人特長裏八竿子擦著一點的藝術細胞彼此吸引,也可能是倆人對外如出一轍的溫柔善解投了緣,易清越對季明青的欣賞倒是不加掩飾。

三樓的落地窗畢竟是貼了膜,哪怕外面的光線再亮,也總有幾縷被阻隔在外,雖然並不及室外燦亮耀眼,但也明媚的恰到好處。

季明青不知何時給沙發處鋪了一塊松軟厚實的地毯,易清越此時就坐在毯面中央,趴在不知又是誰搬過來的實木小桌子上畫稿,銀灰色晃動的後腦勺十分矚目。

“等好久了,你們終於上來了。”

話音剛落,易清越言笑自若地轉身打量了宋初幾眼,對她招了招手:“阿初,過來。”

“明青給我講了你要搬過來的事,問完他了,我現在還有點問題想單獨問問你。”

他神色自然,舉動也毫不突兀,自然到好似三個人本就該這麽親密。

季明青微楞,他雖不知兩人關系深淺,但易清越既然這麽說了,他不欲讓宋初為難,也不想讓男生難堪的情況下只能先回避一下。

他說:“我先給你把東西放上去,你們先講,有事喊我。”

宋初:“去吧。”

感受到易清越視線的若有似無,念及他一些奇怪的癖好,宋初摸了摸脖子上的繃帶,猶豫了會還是沒拆。

她脫了鞋踩上毯面,波瀾不驚的語氣:“你要問什麽?”

“你看看。”易清越答非所問,他抖落了下紙面上的皮屑,舉手投足是刻在骨子裏的優雅。

男生的聲音平淡無波,直到看到宋初跪坐在他身旁後才帶了點笑意,後仰著給她遞紙:“我給你設計的衣服。”



宋初依他手上動作看去。

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淩亂的空白,淺淡的黑色線條蒙眬,原有的東西都被人擦得幹幹凈凈。

“……清越?”

“在呢。”易清越見她失語的神色,無聲地笑了下,把紙翻了個面:“在這裏。”

宋初:……

她沒看見他口裏說的什麽衣服,倒是看見了一個渾身纏著繃帶的“木乃伊”!

宋初太陽穴狠跳了兩下,這人真的,蔫壞蔫壞的。

“怎麽樣?”易清越屈指敲了敲紙面上和她如出一轍的黑卷發t,調侃道:

“剛窗子旁往下看就見你這副被人摧殘的不行的樣子,你這身板,送上門不就是給人當骨頭啃,怎麽想的啊?”

說完,他自己先頓了頓,然後眼神暴露無遺地在她身前繞了一圈,若有所思道:“倒也不是都是骨頭。”

宋初已經習慣了他的表裏不一和他驀然不定時的騷操作,當著他的面撕了紙。

清脆的紙裂聲緊接著哢擦哢擦地持續到女生最後輕飄飄的一句氣哼為止。

這出堪稱炸毛的行為,引得還在打量她身體的男生從嗓子眼裏跑出幾道沈悶的笑聲。

“阿初,太可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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