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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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清洗記憶的起始點是她邁出城門的那一刻, 並且在清洗真實記憶的同時,不停地填充灌輸機緣試煉內的記憶。

歸音一共走了四步,記憶已經被清洗到第二次離開接天城截殺藥王谷修士的時候。

又一次擡起腳, 一種莫名的危險預感湧入腦海, 阻止了她腳步落下的動作。

她保持著僵硬的狀態,一步一步退回城中。

岑楚帶著楚戡在門口等她,歸音走回他面前半晌沒有說話。

她能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接不上, 但卻又說不出到底哪裏不對。

斟酌半晌才謹慎開口,“我叫歸音,是個修士,這是一場機緣試煉。”

岑楚替她擦去額上的冷汗, “對,這是一場機緣試煉,我是你可以信任的人。”

歸音看向他的眸中滿是審視。

鍛骨後期歸音有資本也有底氣與虎謀皮,但易筋期的歸音沒有。

岑楚看出她的不安與恐慌,擦完汗便沒做什麽多餘的動作, 靜靜等待歸音思考的結果。

那也是對他的審判。

“我現在是什麽修為?”

“鍛骨後期,元嬰中期。”

歸音眉宇間有一瞬間的釋然,她成功拔除了偽靈根那顆定時炸彈。

她活下來了。

“我和你講過多少我的事?”思來想去, 她決定還是先聽聽岑楚口中的她。

或者說,她告訴了岑楚一個怎樣的她。

“那我們回家說吧。”

岑楚說完,十分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帶著她往回走。

歸音想閃躲,但身體並不排斥這過分熟稔的動作。

楚戡擡著自己的小腦袋,不知道為什麽只是走了幾步, 他的‘娘親’會有這般大的轉變。

岑楚所說與她目前的記憶完全吻合,這代表她被清洗記憶前非常相信岑楚, 並且是以相愛為前提的信任。

但失憶後的歸音做不到,這個年歲的歸音不相信真心換真心。

喜歡歸喜歡,信任歸信任,她只相信自己。

至於他問起城外的景象,歸音只是說讓他自己去看。

她為了探路被清洗記憶,岑楚想知道自然要付出相應代價。

岑楚沒有拒絕她的提議,只是將回頭的繩索放進她手裏。

在歸音熟悉裏世界的規則後,他們再次站到城門口,只不過這一次角色互換。

歸音牽著楚戡站在城內,岑楚垂眸將繩索系在歸音手腕,低聲說道,“我大約能走一百八十步。”

歸音有些後知後覺,“那你歲數挺大的。”

岑楚的表情有些無奈又有些想笑,最後只是說,“等我回來。”

歸音握著繩索靜靜地站在城門內看著岑楚往遠處走去。

她沒去數岑楚走到多少步,但是楚戡在數,而且聲音不小。

“娘!一百步了。”

“娘!一百五十步了。”

“娘!一百七十步了!!”

楚戡邊說邊晃著歸音牽著他的手,歸音還在猶豫。

猶豫著要不要讓這個競爭者永遠留在這場機緣試煉。

岑楚說他們是一見鐘情,但她一見鐘情竟然還能拉扯半年之久,要麽是她這些年學會了深思熟慮,要麽就是岑楚身上有她忌憚的地方。

不管她再怎麽成長,喜歡的一定要搞到手這方面是一定不會變的。

如果她現在的記憶就是全部的記憶,那她會毫不猶豫地松手,甚至會想辦法把楚戡一起弄死。

因為她不相信競爭對手口中的任何一個字,永遠留在這裏的威脅也好,死亡為代價的結果也罷,她都不在乎,沒有任何的人或物都不能影響她的選擇,她會永遠自由。

可她如今缺失了大段記憶,而且冥冥中有個聲音告訴她:

不能松手,會後悔的。

“娘!一百七十八步了!!”

楚戡的聲音把歸音從沈思中喚醒,她下意識地抻住溜走的繩索。

系在兩人手腕的繩索繃得筆直,岑楚終於停下腳步回了頭。

歸音這才發現她手中所剩的繩索並不多,還能放任岑楚再往前走五步。

但對於清洗記憶來說,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歸音牽著楚戡,看著岑楚腳步緩慢地從城外走來,不知為何,她的心跳聲似乎有些大。

很奇怪,腦子越清醒,越能感覺到心臟不受控制的異常跳動。

白發青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將她擁進懷裏。

歸音有點懵,才一百七十八步,怎麽感覺記憶已經洗幹凈了。

但很快她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岑楚的身體有些僵硬,似乎是在緊張?

“我好像對你一見鐘情了,我可以做你道侶嗎?”

要是再自然點,說不定歸音就信了。

她飛速轉頭,抓到了一只正在打配合的楚戡。

拍開岑楚,朝身後的楚戡伸出手,“拿來。”

楚戡癟著嘴把手裏寫得滿滿當當的紙條交給歸音。

她大致地掃過一遍,卻見面前的岑楚有些緊張地把袖子裏的東西又往深處塞了塞。

歸音瞇了瞇眼,“你的也拿來。”

用兩個字概括岑楚寫的東西——肉麻。

她說岑楚怎麽往回走的這麽慢,原來在提前預習!

“還有嗎?”

肉麻歸肉麻,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寫這種東西,感覺比話本裏寫得有意思。

一大一小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那就一定是有了。

不說是吧,她回去自己找。

“我……”

岑楚剛想開頭,就被歸音打斷。她低頭看了眼預設的流程,“自我介紹是吧,回去再說。”

兩人這般相處模式,讓楚戡大大松了一口氣。

他剛才真的很害怕,害怕他‘爹’性情大變,也怕他‘娘’會松開繩索。

但!什麽都沒發生!他們還是幸福快樂的一家!

雖然他們現在的樣子不像是能當好爹娘的樣子,但他會原諒他們的。

*

敲門聲響起,歸音翻了個身將自己塞進岑楚懷裏,“今天是楚戡的弱冠禮吧。”

岑楚的手放在她的背上,“是。”

“這已經是我們來這兒的第十五年了?”

岑楚低下頭望著她,“有什麽想說的嗎?”

歸音眼都沒睜,重覆著每天早上一定說的話,“今天的我依舊愛你。”

“我也是。”

敲門聲還在繼續,歸音不得不嘟嘟囔囔地起身穿衣服,“臭小子,明天一定要打他一頓。”

房門打開,已經是成年模樣的楚戡正站在門外,“爹,娘,我買了早飯,快去洗漱吃飯啦。”

楚戡進入裏世界時才五歲,他在這裏度過的時間是外面的三倍,孰真孰假他早已分辨不清,或許他會把五歲之前的記憶當做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除了楚戡在今天行弱冠禮外,今天只是他們凡人生活中再平常不過的一天。

之前在各家店鋪定的東西一件件送來,三人裝點著院子忙得不亦樂乎。

到了正午時分,在酒樓定了飯菜也已經送到,還難得地開了一壇酒,三人有說有笑的。

岑楚在桌下牽起歸音的手,歸音笑著看向他時,周圍的一切陡然破裂下墜。

歸音和化為碎片的場景一起持續著墜落,她努力伸手想要碰到什麽,卻只是徒勞。

墜落感消失的一瞬,歸音睜開眼與岑楚對視。

此時兩人正面對面地坐著,身處的依舊是那片白茫茫的空間,外放的神識,正在空中交纏。

他們怎麽會在……神識雙修?

此時收回神識顯然是不可能的事,兩人只能看著它們在空中繼續交纏。

記憶回歸,歸音卻突然間不知道要對面前共同生活了十五年的人說些什麽,最後只能勾起嘴角,朝他笑笑。

岑楚卻沒什麽顧忌,開口問道,“早上說的還算數嗎?”

歸音嘴角的笑容擴大,“是的,今天我依舊愛你。”

但是也只剩今天了。

若說之前的神識交纏是無意識的行為,現在的神識就是在兩人的控制下彼此深入。

“這樣不對,合歡宗的雙修功法上不是這麽說的。”

“你還有心思管什麽功法?!”

歸音也不知道神識雙修結束後兩人的時間還剩多久,只知道這片空t間緋紅的雲霞真好看,還想再看一會。

隨後又很快清醒,翻開計時器查看時間。

什麽十五年,不過十五天而已。

岑楚註視著她的動作,將她攬進懷裏,“最後的時間,沒什麽想和我說的嗎?”

歸音咂了咂嘴,“修仙真好,神識都能雙修,下次還找你。”

岑楚被她的回答氣笑了,伸手掐住她的臉,“謝謝你下次還能想起我。”

嘴上說著下次,卻什麽烙印都沒互相留下,甚至連通訊玉簡都沒交換過。

根本不會有什麽下次,他們未來的計劃中不會有彼此。

……至少歸音是這麽想的。

“你說這場機緣試煉到底在考驗什麽,它根本不像一場試煉。”

從凡人視角跳出,兩人不得不正視此刻處境。

岑楚抱著她不肯撒手,“它不是一場試煉,你看到了的。”

歸音斜眼看他,“明明你看到的更多。”

以暫時洗去記憶為代價,窺探天道本源的秘密。

“或許我們是天道寵兒吧。”

岑楚開玩笑似的一句話卻讓歸音想到更多。

帝澤帶著守護的職責降生,確為天道寵兒,但它想掙脫代理執行者的禁錮,註定會傷害西陸和西陸之上的百姓。

或許岑楚現在想不明白為什麽,但他早晚會以碎片的身份補全帝澤的靈魂。

所以這十五年本不是他們要經歷的試煉,而是天道為帝澤準備的一場幻夢。

帝澤自降生起便沒以異獸的身份見過外界,也沒像其他異獸般接受信仰朝拜。

他得到的為數不多的信仰,還是從東陸百姓那裏。

身為一個守護者,即使有傳承記憶,但和守護的大陸沒有半分關聯,傷害起來自然沒有半分心理負擔。

所以這場試煉是為了讓帝澤感受身為凡人的一生,體會人類的情感,慎重自己的決定,只是不知為何結束的這般倉促。

天道知道了帝澤的計劃,卻以一貫柔和包容的方式勸阻。

那她又算什麽?

天道規勸帝澤的配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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