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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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我們是道侶。”

白發修士的眼中依舊沒有半分波動, 像是在闡述一件既定的事實。

歸音冷笑一聲,用空閑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臉。

“就算你能說出個花來,今天也得死。”

碎片試圖拿開歸音卡住他脖子的手, 但是失敗了。

“你為什麽想殺我?”

“殺人還需要理由嗎?”

白發修士終於皺起了眉頭。

不過沒等他說出反駁的話, 歸音再次開口。

“妖魔澗那個山頭的修士,不也是死得無因無由。”

她沒有為那些修士抱不平的意思,身為修士弱小就是原罪, 這個道理是亙古不變的。在修仙界,殺人的理由永遠都只有一個:

我殺你,僅僅是因為我有能力殺你。

再說,想殺他更多的是帝澤對她說了謊, 她從來都容不得欺騙二字。

白發修士已經有些許喘不過來氣,掰著歸音的手的力氣變大。

“機制不允許自相殘殺。”

歸音嘴角的笑挑得更高,“一個機緣而已,又不是我急切地想要修補血脈缺陷。”

手下人的動作微頓,歸音便知道自己說對了。

當一個人不再需要靠偽裝存活, 那他言行舉止間透露的信息就都是真的。

能彌補血脈缺陷的機緣又如何,她連帝澤都不打算要了,難道還指望她繼續給狼崽子找機緣嗎?

“我死了, 你會被一輩子留在這。”

他若是說什麽機緣因果,歸音會毫不猶豫繼續掐死他,但他說的是一輩子留在這……

即使他有可能在說謊,歸音也不願意去賭。

碎片的一條命,換她永遠困在這,不值得。

歸音松開手, 並且在衣服上抹了兩把,像是要蹭掉什麽臟東西。

“說說機緣試煉的機制。”

“你說出去後你會殺了我。”

歸音擡眼看他, 發現他脖頸上被掐出來的紅痕極為明顯,而且有順著那一圈紅痕上下蔓延的趨勢。

但是,關她屁事。

“一個渡劫期修士還怕我這鍛骨後期的威脅嗎?”

“它說我們是道侶,所以要做夫妻。”

歸音上下打量了他兩圈,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就算要從機緣試煉中脫身,她也不想惡心自己。

沒了這條路,還有那條路,大不了把這場試煉捅破,誰都別拿到機緣。

想清楚後,歸音便越過碎片,伸手去撥門閂。

沒想到反倒被碎片隔著衣服抓住了手腕。

“你不願意?”

“我沒興趣用別人的道侶。”歸音拂開他的手,“再仔細點說就是,嫌你臟。”

碎片怔楞片刻,隨即重新抓住歸音的手腕,阻止她去開門,“我沒有道侶。”

“孩子爹也不要。”

恰在此時有人拍門,一同出現的還有那孩子的聲t音,“楚長老,我們這是在哪?”

聽到這個稱呼,歸音將目光從門板移回碎片身上。

白發修士皺了皺眉,“楚戡乃中陸楚家主脈幼子。”

“是呀,楚、長、老。”

她每說一個字,便用手指戳一下白發修士的肩膀,白發修士再次被懟回門板上。

“我是楚家供奉長老。”他盯著歸音的眼睛,“名岑楚。”

“關我屁…屁事。”歸音原本還算囂張的氣焰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突然弱了下去,但依舊嘴硬,“嘴長你身上,你當然想怎麽說都行,我還能給你驗身不成。”

可能是這輩子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岑楚也不知如何辯駁,只能重覆,“我不是別人的道侶。”

他邊說邊隔著衣袖摩挲著歸音腕上姻緣契烙印的痕跡,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他不是,但她是。

帝澤吞了之前兩道姻緣契,她腕上的兩道印記自然也變成了帝澤的。

說真的,歸音已經很少有這麽激烈的情緒起伏,就算狼崽子一屁股坐花她畫了三個月的高級符,她都只是抱著它吸了半個時辰,半點生氣的想法都沒有。

但岑楚的態度越是平靜,對她來說越是火上澆油。

歸音皮笑肉不笑地拍開岑楚的手,“啊對對對,你說的都對,你就好好照顧你家小少爺吧。”

說罷卸下門閂拉開大門,也不看摔了個大馬趴的小孩,徑直向山裏走去。

按著迷轂給出的地圖,歸音出了村子一路上山,找到了歸獵戶在山上的小屋。

是座小木屋,看起來還挺結實的模樣,繞著木屋檢查了一圈,沒什麽發現什麽問題便進去躺下了。

簡陋已經不足以形容這間屋子裏的擺設,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張圓凳,沒了。

歸音脫掉沾滿草葉灰塵的外衫躺到床上。

回來這一路足夠她冷靜下來,既然腦子清醒,就要按照剛才發生的一切,推推她目前的處境。

暫且稱這為裏世界,她在這裏是一個有夫有子的獵戶,並且家庭矛盾極深。

碎片…岑楚說機制判定他們是道侶,所以要做夫妻,那就應當是融情類的試煉。

但這場試煉的目的是什麽,最終結局會走向哪,時限又是多少,這些暫時還沒有定論。

不過融情類試煉總歸是逃不過兩個詞,‘真實’和‘熬’。

融情類試煉會無限貼近真實世界,加上漫長的時間作為輔助,讓進入其中的修士產生一種真正屬於這裏的錯覺,徹底迷失。

溫水煮青蛙的陷阱,不是每個人都能逃出去。

沒進過融情試煉的修士會對迷失自我嗤之以鼻,因為守住自我是修士基本的要求。

但凡人的六十年和修士的六十年完全不是一個概念。

六十年是修士睜眼閉眼的一瞬,卻是凡人的一生。

她修煉小三百年,加上建木界的那一百年已經接近四百年,但在接天城那半年對她還清晰如昨,她是最容易迷失在凡人間的那一類修士。

萬幸的是,這裏不是接天城,也沒有能夠讓她留戀的人。

想清楚這些,歸音抱著斷無名翻了個身。

既然故事在這裏開始,必然也會圍繞這裏發展,換句話說就是,試煉不會讓她離開這片村莊山林。

猜得對與不對,稍後便可驗證。

其次便是這裏的人,似乎是極端的男女身份互換狀態。

她對這方面了解不多,只能看得出來一些基本的問題。

接天城中也有女子做獵戶,但城中的人絕不會說她的夫君離了她就活不下去這種話。

加上這裏的男性身量普遍不高,最高的也不過與她持平,所以剛才岑楚站在村民之中她才能一眼看到。

而且剛才勸和的人中少有女子。

這不是歸音認知中的男女身份地位對調,倒像是仇長生說過的中陸那邊的男女發生身份地位對調後的情形。

歸音伸出手下意識地想去印記中摸出件新衣服,卻抓了個空。

這才想起她現在是個凡人了。

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斷無名,謝天謝地,斷無名還在。

除此之外還有銘文匕首,頭上迷轂枝做成的簪子,匆忙間塞進懷中的兩瓶丹藥,再多的就沒有了。

身上的烙印倒是半個沒少,歸音嘗試著叫了兩聲建木,並沒有聽到應答,裏世界並不歸屬建木支撐。

躺了一會,無事可做,便又想起山下的岑楚,但不能細想,越想越覺得丟人。

她剛才氣血上頭,做事不過腦子一整個無理取鬧、莫名其妙。

換到岑楚視角,就是有個陌生人在他面前發瘋,動手動腳破口大罵最後揚長而去。

歸音抱住腦袋在床上滾來滾去,她怎麽就失了智做出這種事啊,這回出了機緣試煉不是她要弄死岑楚,是岑楚要弄死她了。

就此揭過還是去道歉?

要是道歉有用還要這一身修為做什麽?!

救命啊,能不能給她一卷通訊玉簡讓她問問江虞啊,她想申請場外援助。

要是日後帝澤知道了,她可要怎麽面對啊。

在床上滾了一會,歸音突然停下動作:要不趁著還不算認識,將錯就錯,幹脆別認識了,大不了出了試煉跑快點。

花了點時間成功說服自己直接開擺後,歸音重新穿上外袍,準備出去轉轉。

她說的開擺可不包括這場機緣試煉。

既然做好‘熬’的心理準備,總要準備些能讓她活下去的東西。

小木屋的旁邊還有一間簡易的工具房,裏面放了一些常用的捕獵器物,已經銹跡斑斑。

歸音順手翻了翻,是當初在接天城時就沒人用的貨色。

嘆了口氣,認命地拎起一把相對還算鋒利的砍刀和一些麻繩走進山林。

修仙第二百多年,再次轉行做了獵戶。

雖然她的生活技能算不上樣樣精通,但好在什麽都會一點。

在這種地方也不至於餓死。

齊鐵匠說她做出來的東西一板一眼地沒靈魂,當不了一個好鐵匠。

但是當不了好的還當不了壞的麽,她至少能把老掉牙的捕獵陷阱改成新的。

初步計劃,再起一間屋子,改成打鐵的地方。

月上中天時,歸音拖著幾棵粗壯的樹回到木屋旁。

她不累,自然就沒什麽休息的打算,直接開始修起木料。

山上就她一個,也不擔心擾民,叮叮咣咣地就動起了工。

等到太陽再次升起,一間屋子的雛形已經出現,勉勉強強不透風的程度。

歸音坐在小木屋的門口,努力地回想鐵匠鋪的爐子都是什麽樣子的。

好像得先燒爐,之後還有選鐵選炭。

她用小樹枝在地上劃拉了幾下,定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先造爐,燒爐的時候順便在旁邊悶炭,多虧只是改造工具,不用她去找礦。

又坐了一會,才站起來去找適合造爐的土。

等拌完泥,直起身子的一瞬間,肚子叫了。

她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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