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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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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罰(2)

輕點了點嬌女鼻尖,太後滿目喜悅:“在哀家眼裏,你就是那嬌小的俏丫頭。”

向身旁的婢女一招手,一只精巧的銀盒被端了上,容淺奚柔聲細語,嬌俏相言。

“兒臣來為皇祖母祝壽,可是帶了精心籌備的壽禮來。皇祖母見了,定會高興。”

“哦?那哀家倒要瞧一瞧。”太後坐直了身,萬分期許地瞧向了這一處賀壽之禮。

她輕盈地將銀盒打開,盒內呈現著兩只頗為精致的壽碗:“兒臣送上一對福祿描金壽桃碗,祝皇祖母延年益壽,福壽雙全,好事成雙!”

“這成雙的壽碗還是頭一回見,哀家喜歡,還是小奚對哀家最上心,”太後取出長壽瓷碗看了又看,遲疑片刻,忽而念起昔時往事來,“只是這好事成雙,倒令哀家想起了一事。”

張望著殿中來賀壽的朝臣,太後緩聲問道:“小玦,小玦在嗎?”

聞語,一襲清輝月色肅然行出,走至嬌色旁側站定:“回稟太後,微臣在。”

“你們二人啊,多年之前便情意相通,小奚在哀家耳邊每回都要說上小玦半個時辰……”

太後慈顏善目般輕笑著,拉上二人的手疊在了一起:“哀家惦記著,不如趁今日指個婚,也算是喜上加喜。”

觸及的霎那,容淺奚慌亂地將皙指抽了回,垂目而下:“皇祖母,兒時之言不可當真。”

見了此景,太後本是舒展的眉眼擰緊了些,詫異地問著:“此話又怎講?莫非小奚已是心有他屬?”

她默然一瞬,不向其對望一眼,扯唇似笑非笑了起。

“周大人已有趙姑娘相伴,兒臣……兒臣也要另擇駙馬了。”

似未料及這眼前之景,太後尤為驚訝,轉眸看向另一側:“小玦,你與哀家說說,這趙姑娘是何人?”

“回太後娘娘,趙姑娘是長公主的一位遠房表戚,”宣玉竟將這私底之事與太後言道,周玦始料未及,又不能駁了顏面,只得啟齒相告,“微臣與其相談甚歡,家父亦是十分賞識。”

心下明了了這二人的處境,太後重重一嘆,輕揉著身側姝色方才收回的手。

“小奚這般好的丫頭,小玦糊塗啊……”

“世事無常,皇祖母莫要動氣,”容淺奚揚眉燦笑,忙安撫起太後的悵然之緒,“況且兒臣已對周大人沒了心思……”

“兒臣要擇一位這世上最好的駙馬。”

隨後端肅轉身,她恭敬行禮,向他道上一歉:“過往本宮對周大人太為無禮失儀,還請大人見諒。”

周玦猛然一滯,下意識地回了禮t:“公主哪裏的話,是微臣此前言行不當,驚擾了公主。”

面前之人以禮相讓,已是不同於過往,太後揮了揮手,示意著舞樂即將而起。

“既然如此,那諸位便就坐吧,哀家這念了多時的事也該放了。”

回於案幾前默聲而坐,周玦卻覺心神不定,這抹嬌柔從未對他這般疏遠,甚至令他一時束手無策。

一轉眼已過了幾個春秋,他已然習慣了身邊總有位傲氣十足的嬌麗公主不分君臣之儀地將他圍繞,不畏天地般說著要嫁與他……

他承認曾妄想過幾念,妄想過與她白頭,與她共赴山海……可今朝不允,朝中諸多勢力將他牽扯其中。

她向來嬌貴,不該入這場棋局內。

目光透過殿內的舞女落於她身,可眸中姝麗未有再向他瞧望,似與他劃清了界線……

周玦不住地飲著茶,回神垂首之時,才發覺茶盞已空。

不知不覺間絲竹之音緩止,壽宴散了場,那趾高氣揚的嬌艷之影喚上身後的婢女作勢離去。

“宣玉……”

周玦隨著起了身,心緒還未理盡,話語已從唇邊輕然道出。

而她不曾回望,淡然如水般悠然行出了大殿,不知她是否聽得,亦或是她已決然放下……

他不易察覺地怔在案桌旁,直至戶部尚書將他喊住,他才斂回了眸光。

“周大人可否借一步言話,微臣有要事相商,是關乎參奏董縣令一事。”

再次輕瞥時,那嬌影已入了百花春色裏,周玦輕咳一聲,向殿外擡了手:“鄭大人請。”

好似確如顧沄止所言,一切皆為順利,讓皇祖母無意間知曉此事,便是為將來的攬勢作上打算。

容淺奚思緒尚佳,踏著歡步回了府。

蕓香聞訊趕至府門處,俏然將她恭迎,還不忘行上一禮。

扶著面前的花顏下了車馬,蕓香小心翼翼般問道:“公主回來了,今日的壽宴如何?”

“本宮要尋公子,他人在何處?”她以笑而回,徐步行入府中,隨之望向周遭庭園,如何也不見那素雪身影。

“在……在書香院中……”

蕓香忽地猶豫起來,目光若為躲閃,又不敢將她欺瞞:“與趙姑娘在談天。”

趙予霜?

原本的暢然之緒頓然滯了住,容淺奚清眉緊鎖,凜聲再問:“趙予霜?她怎會入本宮的府殿?”

公主的面色暗沈了下,蕓香支吾半晌,緩慢道著:“是公子帶來的,公子他……”

莫名翻湧出的怒意如同無休止的烈火灼燒蔓延,她已有許久未像此刻這般心燃怒火。

分明僅是她的仆從,竟擅自主張帶他人入宣玉府殿,更何況來人還是她厭惡至極的趙予霜……

容淺奚不可置信,直到花間瓊臺處現著二人的閑適之影,她怔然望清,心知蕓香所言不假。

石桌旁愜心歡談的景致跌入她的雙眸,令她不得泯滅,怒氣在心頭愈演愈烈。

他怎麽敢!他如何能從容不迫地將她背叛,反身去勾串別家姑娘!

這氣著實壓不下,勾唇冷笑一聲,她輕咬著牙,展顏粲然一笑。

“本宮都不知,一個下人竟能帶著外人入府。”

亭中的閑談之言霎時而止,趙予霜瞧見公主歸府,不緊不慢地起身,禮數行得極是周到。

“小女魯莽,擾了宣玉公主清閑,”許是有著長公主為其撐腰,此道柔婉絲毫不懼怕,淡笑著回道,“只是顧公子驚才風逸,小女難得遇見志趣相合之人,一時忘了尊卑有別。”

回眸又望了望這落雪瓊影,趙予霜似想著了何事,溫婉般與她相言。

“小女願聽公主降罪。公主莫要責罰公子……小女可將公子的罪過一並領受。”

此人又是何身份,想為她的隨從受罰,還真是感天動地……

容淺奚冷然諷笑,慍色中透著無法遮掩的譏嘲:“本宮的男子,你倒是一個都不放過。”

先是周玦,再是顧沄止,這位攀靠著皇姑的女子不知天高地厚,無形間讓她受盡了恥辱!

趙予霜神色平緩,似早已將她的性子看了透,或是知曉身後的公子為她留了退路:“公主多心了,小女未有他意。”

心上慍火難以消散,容淺奚大揮雲袖,揚聲喝道。

“趙姑娘擅闖本宮府邸,來人,給本宮拿下!”

“公主不可,”她聞聲回首,見著顧沄止與她直直對望,眸色若明若暗,“在下望公主三思。”

興許她的此番憤怒之緒他已是盤算在心,又或者她的舉止已超出了他的預料,她滯在花壇旁,望他被霧霭淺蓋的目色微顫,似在極力終止著這一殘局。

若她此時罰罪於趙予霜,長公主借此發難,她與母妃便會正中下懷,陷入囹圄中。

擡袖令上前而來的侍從止了步,容淺奚威然淩厲而言:“還不快離開,本宮嫌礙眼……”

“小女告退。”婉笑著向其輕柔俯身,趙予霜趁此快步離了公主府。

庭院中人皆知公主還在氣頭上,垂眸不敢言上一語,候著公主的命令,無人敢挪動一步。

“從今以後,未經本宮之允,不得帶他人入府。”容淺奚厲聲高喊,步履生風,曳裙掃過遍地落花。

“違者,死罪不可赦!”

回至堂中,她將殿內的瓷瓶陶罐盡數砸得粉碎,破碎的聲響陣陣刺耳,嚇得婢女不自覺地後退至墻角處。

她仍覺不解氣,便將此前父皇賞賜的珍寶與朝臣為討好而贈的陶瓷玉器件件砸毀,只覺這些名望與今日所受的屈辱而言,根本不足掛齒。

有人緩步行來,她凜眸一望,顧沄止將膳房做好的菜肴緩緩端上,有條不紊地於方桌上擺置。

心底的怒意本就未有平息,沒等他擺完,她怒揮袖衫,菜肴頓時倒落在地,瓷盤破裂不堪。

他見勢面容溫和,與往常一般不起一絲漣漪,從然退了下。

幾刻過後,他又再度走回堂內,端上的佳肴卻是比適才更為芳香四溢。

這一次,她端起玉盤,將道道熱騰的珍饈砸在他身上,皓白無瑕的錦衫驀然沾上了菜漬,尤顯臟亂。

她忍受著屈恥,他便要變得更加狼狽,才能令她心有快意……

而此人就這般靜默而立,望著這怒不可遏的清傲之色宣洩著怒氣,望著她砸落一盤盤菜品。

清脆的碎盤之音在他落腳四周響著,容淺奚欲再砸上一些,覺察桌上已然空蕩,這才收了手。

顧沄止輕聲淺嘆,算是領略了這道嬌顏惱怒的模樣:“公主氣惱在下,在下認罰,但公主莫跟自己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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