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後，慕寧都還是不願回想起這一天。

上午十點，微博上一個嶄新的ID叫做“爽哥真相帝”的黃V號，發布了一條帶了#慕寧##林家陽#話題的微博。微博放了九張動圖，分別是慕寧與林家陽在門口擁抱、接吻、親昵地說話。畫質模糊，但得益於慕寧家單元門口的感應光，背靠著單元門的慕寧的五官，清晰得容不下一絲反駁。林家陽並沒有正臉，但動圖貼心地在與慕寧接吻的高大身影上貼了林家陽的頭像標簽。

萬亭潤在頭天晚上，接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郵件正文說這是一張萬亭潤最想要的照片，沒有留名。萬亭潤開著殺毒軟件試探性點開附件，居然是林家陽正與慕寧接吻的照片。看環境似乎是在夜店，不知匿名人是怎麽弄到的。

十年前，萬亭潤帶過慕寧。那時慕寧是組合裏條件最好，最有野心的。萬亭潤從慕寧十幾歲，還是練習生時就認識他，後來慕寧跳槽去了聚恒，萬亭潤也意識到太合娛樂做這個組合，只是為了給範承汐一個跳板，賺一趟熱錢，並非真心要做。沒多久，萬亭潤也辭職了。

萬亭潤收下了照片，一時不知道作何處置。第二天一早十點，鄭端的執行經紀在鄭端的經紀工作群裏轉發了一條微博：“臥槽！”

萬亭潤點開，微博正文寫：“重磅獨家！林家陽地下戀情曝光！粉絲是悲是喜？林家陽竟是gay！對象不是別人，竟然是最近因《與敵同眠》這檔綜藝爆紅的男演員慕寧！”

“臥槽，真的假的！”

“天啊，慕寧是gay？前幾年不是跟那個文茹在一起的嘛？”

“對啊，聽說文茹還給他打胎了。”

“這他媽也太勁爆了吧！”

“……”

圈內人尚且如此震驚，更不要提路人與粉絲了。

安娜忙著應酬，淩晨四點才睡。身體裏的酒精尚未完全代謝，早上十點被趙艾米電話狂轟亂炸。

“安娜姐，出大事了！”

安娜這十幾年叱咤風雲，輝煌無比的職業生涯，除了慕寧車禍進醫院那次，還真沒有見過別的什麽“出大事”的情況。

“怎麽了？慢慢說。”對趙艾米這個小輩，安娜還是很照顧的。

“姐，你看微博……”趙艾米說：“我微信上轉發給你。”

“我操！”安娜一看微博，血壓直往腦門上沖：“這他媽誰拍的啊？怎麽一點風聲沒有！”

“不知道，怎麽辦，一會兒出聲明嗎？鏈接我發群裏了，楊柳也看了。聲明，聲明我先我打個稿子吧，一會兒您改一下……”趙艾米真心有些六神無主。

慕寧因為形象偏陰柔，本來坊間就有這方面的猜測。以前在聚恒，安娜借著聚恒大把的女演員免費幫慕寧炒作，這才放出煙霧彈，好好地替他遮掩著。如今這九張圖一出，過去的努力可以說是前功盡棄了。

安娜百思不得其解，圈內潛規則，這種驚天大料一般都會提前與團隊溝通，團隊覺得無傷大雅，再放出，團隊覺得絕不能出，便會出個好價錢買下來。可這個微博事先沒有與任何人聯系，早有預謀？還是新手……安娜的腦子裏一團亂麻，強自鎮定下來，告訴趙艾米：“你先去打聽打聽，這號背後是什麽人。爆料之前不先跟我們通氣？不想要錢是嗎？”

趙艾米領命去了。

安娜甩了甩腦袋，隔夜的酒精也甩出去了。她拿上車鑰匙，家門都忘了鎖，就往慕寧家去。

黃珊這個早上也是徹底崩潰。她的搖錢樹，她的小祖宗，她千叮嚀萬囑咐，怎麽還是被拍到了？！慕寧真是害人不淺！林家陽工作室上上下下十幾口人全都眼巴巴地指著黃珊出主意，可她黃珊能有什麽主意？你把藝人經紀這行的祖師爺拉來，只怕對這種當紅流量被爆出櫃的現況都他媽無能為力！

黃珊感覺自己氣得快暈過去了，她給林家陽打電話說了這事兒，林家陽沈默了好久，乖乖地問：“現在怎麽辦啊，姐。”

“你現在知道我是你姐了！”黃珊恨鐵不成鋼，“你早幹嘛去了！”

“我當時喝多了！”沒人比林家陽本人更清楚，這個爆料意味著什麽。他的微博現在只怕已經爆炸了，微信不斷彈出新的對話框，他一條都不敢看。

黃珊感覺自己有口血堵在嗓子眼兒，胸口瘋狂起伏：“你他媽喝多了，腦子也丟了是不是？”

林家陽沈默著不說話。

“我沒工夫跟你說了，你現在開車，來工作室！這事兒得當面說。”黃珊飛速地在腦海中閃過幾個對策，不忘囑咐道：“別又被粉絲堵了，偷偷過來！”

處於風暴中心的慕寧幾乎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因為他手機忘了充電，然後早晨起來在小區跑了半小時步，回來後又沖了個澡，澡洗到一半，聽見有人狂砸他浴室的門。

“慕寧！別洗澡了，出大事兒了！”安娜的碧璽手串兒磕在門上，清脆而急促。

慕寧連忙收拾好出浴室：“怎麽了？”能讓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安娜說出“大事兒”這幾個字，此事一定非同尋常。

“你山頂洞人嗎？”安娜問：“沒看手機？”

“手機忘充電了。”慕寧看安娜神情凝重，頓感事情不簡單。

“你跟林家陽接吻，就在你家樓下，被拍到了！”

慕寧怔楞住，“什麽？”

“自己看去！”安娜說：“而且，就你拍得最清楚！艾米還沒聯系上人，我來的時候仔細看了現有的圖片和視頻，林家陽一直背對著鏡頭，倒是好辦。我估計一會兒他們那邊就會發聲明撇清關系。”

“撇就撇吧，”慕寧連忙給手機充電開機，一邊為林家陽開脫：“本來這事情對他來說的打擊就更大。”

“你倒是體貼，想想咱們怎麽辦吧。”

慕寧也沒轍啊，“能怎麽辦啊，就說喝多了？”

以前也有兩個男演員當街熱吻被拍，但兩方聲明兩人只是關系好加上酒精作祟，群眾確實買賬，覺得他們不是真的同性戀。

但是慕寧……

上午十一點半，林家陽方發布聲明。

一切都如安娜預料，林家陽團隊對圖中人物矢口否認，稱與慕寧只是普通朋友，當天晚上林家陽在某某地點參加活動，並不會出現在慕寧家樓下。請群眾和部分心懷鬼胎的營銷號停止造謠，工作室已采取法律途徑。

微博第二次崩潰。

剛剛曝出時微博便崩潰了一次，林家陽是剛剛上了春晚的流量鮮肉，粉絲瘋魔，四處為敵，所到之處摧枯拉朽。慕寧則是大爆綜藝的嘉賓，少年影帝的傳說仍不絕於耳，國民度不容小覷。況且兩個男性明星旁若無人地熱吻，微博崩潰地順理成章。

安娜則一邊準備聲明，一邊聯系莊堯。接電話的時候莊堯坐在私人飛機上談生意，當下生意也談不動了，和身邊的幾位老總賠了賠笑臉，便獨自坐在一旁聽安娜訴說詳情。

“當然要否認。”莊堯斬釘截鐵：“他難道以後不演戲了嗎？一個同性戀的帽子扣在頭上，要是真的落實，以後還有誰會給他劇本？”

“我也是傾向於這樣，但是圖真的很清楚。而且慕寧視頻裏看著挺清醒的，不像喝多了啊。”

莊堯聽著，心裏酸得緊，但還是客觀地從慕寧的角度出發考慮問題：“這方面我不在行，我聯系一下巧鳳，你們再詳細商量，她是行家。”

“好，您什麽時候到北京？”安娜問。

“一個小時。”

萬亭潤看著電腦上的圖片發呆。他一直在猶豫這圖到底要不要發，發給誰？發給能控制輿論風向的人？還是發給陌生人任其自由發酵？

這是個扳倒林家陽的機會。林家陽和鄭端定位相差無幾，在市場上就是你死我活。

可是慕寧……

萬亭潤不斷地翻看著過年時慕寧發來的拜年短信。這些年來慕寧坐享著國內威勢最盛的娛樂集團所有的福蔭，並未眼高於頂，偶爾也會和自己聊聊。他們的關系不能說非常密切，但到底有相識十多年的人情在。

萬亭潤舉棋不定，直到林家陽方面發了聲明。這個聲明態度強硬，斷了自己的後路。但他們沒想到的是， 黃雀仍在後。

多少年的人情，那不如眼前的利益誘人。在這個紙醉金迷的金三角裏，為了名利的競爭與角鬥是沒有硝煙，但無窮無盡的。今天你放過別人，明天他人未必會放過你。

萬亭潤還是選擇做利益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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