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夜那天下午，慕寧和林家陽又吵架了。

導火線是林家陽要去A臺的跨年演唱會，於是跨年夜不能一起過。慕寧表示理解，說好的沒關系，我跟吳超他們一起在國貿吃飯跨年。

林家陽卻一下子炸了，怒問：你怎麽不生氣？！

慕寧也很莫名其妙：“你通告那麽多，我這不是體諒你嗎？”

“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慕寧感覺這突如其來的遷怒，跟月底林家陽在自己家碰見莊堯有很大幹系，前任出現在自己家裏也確實是自己的問題，遂好言好語地哄他：“我在乎你啊。那以後你說有通告不能見面，我就威逼利誘不讓你去，去了就分手。好不好？”

“有的通告，可以為你推掉啊。”林家陽卻不下慕寧的臺階，接著說：“可你從來都不問我，能不能為你推掉。換句話說，我覺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你這什麽邏輯？”慕寧真的心裏窩火，以前他也黏人，後來黏得人家躲都來不及。現在他不黏人了，對象卻還是不滿意，天天找他吵架。

“那你要這麽說，我也不喜歡你每次都忙得連回我微信的時間都沒有。可大家現在工作，都挺不容易，我能不給你找事兒就不找……”

林家陽激動地插話：“怎麽就是找事兒了！”

“那行，”慕寧說：“你今天晚上別去跨年演唱會了，推了吧。直播還沒開始，現在通知電視臺還來得及。事後賠點錢就可以了。我在銀泰吃飯，老地方，你過來吧。”

電流那端沈默了一會兒：“這不是一碼事，你說得輕松。”

“對啊，既然我知道不可能，大鬧一通又有什麽意思？大過年的，你下了通告再見面，不是一樣的嗎？”

“你太理智了，真的喜歡一個人不會考慮這些的！你以前跟莊堯是這樣？他不理你，你會笑著說‘好的沒關系’？”

慕寧驟然火了：“這跟他有個屁的關系！”

“怎麽沒關系，你對他就不這樣！”林家陽也提高了八度。

“說得好像我對他怎麽樣你親眼見過似的！我要心裏還有他，我現在還跟你在這兒吵架嗎！”

“你倒是想跟他在一起呢，他又不喜歡你！”

慕寧拿著手機楞在當場。

他跟林家陽確定關系後，之前和莊堯的事情多少透露過一些，林家陽當時只說不介意。現在慕寧知道了，他不是不介意，他只是沒說真話罷了。

“慕寧，我……”林家陽很快意識到他說錯話了，怒氣一上頭，那些原本藏在潛意識裏不會說出口的話，便紛紛化作了利劍飛向旁人。

慕寧不想再聽林家陽說下去了，起碼此刻不想。他掛斷了電話。

“吵架了？”朱砂在駕駛座上問。

慕寧氣得眼睛發紅，林家陽現在是他最珍視的幾個人之一，雖然他們也有過吵架的時候，但從沒哪次林家陽會說出這種話來。換別人說也罷了，偏偏是他，慕寧的胸口連個盔甲都沒有，一把刀就直直捅了進來。

朱砂全程知道他們之間來龍去脈，寬慰道：“林家陽比你小，莊堯作為你的前任也讓他壓力很大，有時候說錯話，你不要往心上去。”

“嗯。”慕寧點點頭，他知道林家陽不是故意說的。但有時無心之言才最讓人傷心。

“不過，也很奇怪就是了。”

“奇怪什麽？”

“這段時間跟著你，我覺得明星就算通告多，也分得出輕重緩急。不至於總是那種推不掉的行程，可他從來沒為你改過期。”朱砂說：“你就常常遷就他的時間。”

“那我確實沒有他忙嘛。”慕寧心虛地為林家陽說話。

朱砂反問道：“哪有？你明明也很忙。又在跑《黑玫瑰》的宣傳，又在拍戲。還有亂七八糟的綜藝要上。”

“還特意留了跨年夜的檔期。”慕寧心潮低落。

“對，”朱砂重覆道：“特意留了檔期，結果還是一個人過。”

沒有吳超，也沒在銀泰。吳超和班渺前幾天和好，今天必定是二人世界。朋友圈裏很多人都在不同地方臺的跨年晚會度過這一夜。工作室的安娜和楊柳帶著幾個小輩在三裏屯唱歌，顯然也沒有慕寧的位置。

“哎，一年到頭，原來還是一個人嘛。”慕寧支肘望向車窗外，二零一七年還剩下十個小時。

“還有我啊。”朱砂說：“你想去哪兒？”

“想去能放鞭炮的地方。”慕寧猛然回頭：“你知不知道哪裏可以放啊？”

朱砂凝神想了想，將車拉邊，然後在導航裏搜索起來，一邊自言自語道：“以前我住的地方我好像可以……”

兩個人搗鼓半天，也沒看明白到底哪裏禁放，哪裏可以放。慕寧給安娜打電話，美其名曰：想找個地方拍照，發微博交作業。

安娜深感欣慰，扔下一句“我幫你問問”，轉頭就給莊堯打過去了。

“放煙花？”

“對。”安娜說：“我沒轍，來問問您。”

這把莊堯也給難住了，他走下健身器材，擦了擦汗，道：“我不清楚，我問一下再打給你。”

莊堯下意識要打給徐平，又覺得徐平這個直男恐怕會提出“河北”、“天津”之類的選項，轉念一想，打給了Lucy。

“莊總。”

“北京哪裏可以放煙花？”

Lucy楞了楞，她又確認了一遍手機號碼的確是自己的上司沒錯，只是最近上司頻繁抽風，弄得她也偶爾雲裏霧裏：“您稍等二十分鐘，我來查。”

“好。”

Lucy掛了電話，問一旁正摩拳擦掌要脫衣服的男朋友：“北京哪裏可以放煙花？”

男朋友歪著脖子想了想：“額，我奶奶家門口？”

“不行，不夠浪漫。”Lucy太了解他的上司了。莊先生就是再抽風，也不會是真的自己想去放煙花，一定是又在泡哪個小帥哥了。

Lucy思忖半晌，從床上爬起來開始穿衣服。

男人一把拉住她：“你幹嘛去？”

“對不起，寶貝。”Lucy吻了吻男友的臉頰，說：“duty calls, 我盡快回來。”

說完，急急匆匆地踩上高跟鞋，絕塵而去。

……

慕寧和朱砂一路飛馳，總算在臨近零點時趕到了石景山一處度假村。今日天公作美，北京市萬裏無雲，可見度極高。朱砂和慕寧帶著半路買的幾根煙花，沿著碎石小路再開車上去，總算攀到了山頂。

山頂有一處平地，居然已經停了一輛車了。

慕寧看那輛車子眼熟得很，好像在莊堯家的車庫見過。

下了車，見車邊倚著一道頎長身影。

“莊堯？”慕寧和朱砂異口同聲。

莊堯清了清嗓，擡手看表，“還有十分鐘零點，抓緊時間。”

“你怎麽在這兒？”慕寧問，視線又挪到莊堯的車邊，輪胎旁靠著好幾箱煙花爆竹，各式各樣，什麽都有。

“你怎麽知道我來這邊放煙花？”

莊堯說：“問你的經紀人去。”

“麻煩你了。”慕寧很感謝。他知道安娜和莊堯有聯系，但他沒想到這麽一點小事安娜都要驚動莊堯：“其實……我不是非要放煙花不可。”

“我正好在附近。”莊堯沒有提自己是從北邊的Lucy那兒取了煙花，又一路狂踩油門來的。

慕寧的視線很快就被更美麗的夜景奪去了。

這裏是很少能看到全北京夜景的地方。無數渺小的橙色燈光點亮了這座廣袤無邊的城市，平穩地鋪陳在大地之上。在慕寧看來，北京和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不同。它是巨大的，沈穩蒼茫的，是一座雄渾而壯麗的城市。

慕寧喜歡這裏，也喜歡這一刻。

莊堯替慕寧擺好煙花，又提醒道：“還有一分鐘了。”

“我來點火，我來點火！”慕寧興奮地像只小兔子蹦過來，從兜裏掏出打火機，擡頭問莊堯：“到零點了沒有？”

莊堯叫他耐心點，但也目不轉睛地盯著表，然後開始倒數時間：“十、九、八、七……”

朱砂和慕寧加入他，一起倒數：“五、四、三、二、一！！”

二零一八年的第一秒，慕寧點燃了煙花。明光竄上天幕，整夜星空頓時黯然失色。慕寧和朱砂一邊歡呼一邊錄影。

莊堯則在慕寧的身後，微笑著，靜靜地註視著他的背影。

那瞬間，在他的眼睛裏，這世界上沒有任何星星，任何光芒，是比慕寧更閃亮的存在。

慕寧回頭對莊堯說：“新年快樂！”

莊堯也溫柔回答：“新年快樂。”

慕寧背過身，和朱砂擁抱了一下，說：“新年快樂！”

莊堯之後的話，便被煙花的響聲蓋住了。慕寧沒有聽到，也沒有看到。

但燈火輝煌的不夜城知道，山頂的常青樹也知道。

莊堯說的是：“希望你永遠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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