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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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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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 洛璃腦子還有些恍惚,大概過了半分鐘,才記憶重組似的想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一切都像是一場夢一樣不真實。

耳邊的各種聲音也是由遠及近, 視線範圍內出現了顧深的臉, 還有郭姐、何欣等等。

雖然身上各處都隱隱約約有些疼痛, 但她能感覺到應該不是什麽很嚴重的傷,都是些皮外傷。

她掙紮著從床上坐了起來,扯到腹部有些痛,大概是有一片淤青,頭上有被繃帶裹著的束縛感,應該是因為後腦勺的傷口。

“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叫醫生來。”

“別亂動, 好好躺著。”顧深想讓洛璃躺下,但洛璃卻搖了搖頭。

“我還好,”洛璃的嗓音有些沙啞,一如她有些幹燥的嘴唇,“他呢?”

一想到他, 一想到他從天而降般出現在她面前時的情景, 一想到他將她抱在懷裏仿佛唯恐失去的輕微顫抖, 一想到他受傷流血的模樣……

她就沒有辦法冷靜。

他沒事的, 對吧。

他一定要沒事啊。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了下, 一時間都沒有說話。

見狀,洛璃有種不好的預感,立即拔了輸液針頭,起身往病房外走去。

其他人想要攔住她扶著她, 但她作為一個病人動作實在也算得上迅速, 幾步就到了門口,雖然差點踉蹌了下, 但也扶著墻很快站穩,其他人只得是趕緊跟在身後小心護著以防她摔倒。

她一出去,就看到隔壁病房門口有一個人從裏面走了出來,是劉飛,湛楓的助理。

“他在裏面?他怎麽樣?”洛璃問道,同時快步走向門口。

劉飛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幫洛璃把病房門給打了開來,做了個“請進”的手勢。

入目所見,幹凈整潔的病房裏,一個人靜靜躺在床上。

他閉著眼,似乎正在沈睡。

洛璃的第一眼落在床上躺著那人,第二眼,則是落在了旁邊的監護設備。

示數都是正常的,湛楓沒事。

洛璃松了口氣,這時候,腿才像是找回了控制權似的,僵硬著一步步走向了病床。

她在旁邊坐下,仔仔細細看著湛楓的臉。

好像看著比之前蒼白些、瘦削些,這樣如病美人一般躺在床上閉眼不說話的他,落在洛璃的眼裏,突然就變得模糊起來。

因為她的眼眶裏沒有任何征兆地蓄滿了淚水,所以模糊了視線。

“他睡了多久,醒來過嗎?”洛璃沒有轉頭,問道,她知道劉飛他們還在病房門口。

“你睡了一天多,湛總他睡了一天,中途醒來過,但是……”劉飛欲言又止。

“他怎麽了?”

洛璃剛放下些許的心又懸了起來,明明看著人躺在病床上,示數也都是正常的,雖然頭上的包紮有些刺目明顯,但既然說之前有醒來過,那應該也不至於有什麽很嚴重的問題吧。

可為什麽大家都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等他醒了你就知道了,我們先不打擾了。”劉飛說完,關上了門,給了他們二人空間。

洛璃牽起湛楓的手,看著他手上新留下的還沒完全結痂的傷痕,原本就蓄滿了的淚水終究是在眼眶中留不住,珍珠大的淚珠就這麽一滴滴滑落,落在床單上,落在湛楓的手心裏。

“你到底怎麽了啊,”洛璃的話帶上了哭腔,抑制不住的哽咽,“你是不是傻啊,一個人冒險來救我,結果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別躺著了,睜開眼看看我,好嗎?”

“我現在真的相信你了,我相信你是真的愛我,我信了。”

“不是說要我回到你身邊嗎,我答應你,但你再不醒來,我就收回這句話。”

洛璃的淚水依舊在簌簌落下,但在另一側她看不到的側面,一滴淚從床上躺著之人的眼角悄然滑落,然後墜入枕頭,消失不見,就好像從未出現。

突然,洛璃感覺到自己握著的手動了下,很輕微的。她立刻去看湛楓的臉,只見他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桃花眼裏的黑,濃到她看不懂。

握著的手突然被抽離,是湛楓收回了自己的手。

手上一空,就好像心也空了似的,洛璃心裏驚疑不定,只是呆楞楞看著他。

她聽見他用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疑惑的語氣說道:“你是誰?”

這一刻,時間都好像徑直了似的,洛璃腦子宕機了,楞在原地楞了幾秒鐘。

所以剛剛他們欲言又止的難言之隱,是湛楓失憶了?

因為傷到了腦袋嗎?那有恢覆記憶的可能性嗎?

宕機結束之後,一瞬間,洛璃腦子裏又是各種各樣紛繁覆雜的思緒。

她重新握住湛楓的手,在握上的一剎那,她感覺到的,是很熟悉的感覺。

按理來說,若是被一個陌生人握住手,怎麽都會有些抗拒,但在她的手觸碰到湛楓的手的那一瞬間,洛璃感覺到,他的手掌似乎是下意識收緊了一下,雖然很輕微,但洛璃還是感覺到了,就好像要將她的手握住似的,但下一秒,又突然松了勁兒。

這是正常的反應嗎?

“我是你要喜歡一輩子的人。”

洛璃說完,直接微微俯身,在湛楓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對方似乎是微微後退了幾分,但畢竟在病床上,又有傷在身,能夠退的幅度也就那麽幾分幾毫,反倒是有種欲拒還迎的味兒。

下一秒,洛璃捏住湛楓的下巴,主動進攻起來。

但因為以前他們接吻的時候基本都是湛楓是主動的那個,洛璃的主動就顯得有些生澀,完全就是毫無章法的胡攪蠻纏,全憑本能。

一開始,對方似乎還想要將她拒之門外,但下巴被鉗制住,就像他們之前有一次的接吻一樣,只不過現在上下顛倒,攻守方徹底反了過來。

後來,他便也不再抵抗,開始若有似無的出於本能的回應。再然後,吻到濃時,他的大手摟住了洛璃的脖頸,反守為攻,吻得更加深入。可正當他要全面發起攻勢時,那柔軟卻游蛇一樣退開。

洛璃似哭似笑,一雙明眸眼波流轉看著湛楓。

“你知不知道,你的演技差得和我半斤八兩。”說完,埋怨似的在湛楓的肩膀輕輕垂了下,以示自己的不滿,眼淚也隨著動作又落了下來。

被拆穿的湛楓此時眉頭緊皺,眸色覆雜,但已經下意識擡手,想要幫洛璃擦去眼淚,可擦到一半的時候卻又克制著收回了手。

“洛璃……”他喊她的名字,明明只是簡單的兩個字,其中卻好似包含了無限。

“抱歉瞞你,但首先,我認為你沒必要因為我的舉動,而出於感動做出不理智的決定。”

他不希望,她是因為他救了她,因為感激,因為愧疚,因為吊橋效應,才說出剛剛那一些話。

那些話他都聽到了,都是他曾經無數次想要聽到的話,只是,偏偏現在不是合適的時機。

“沒有不理智,”洛璃眼神堅定,“對我來說,這次的事故只是一個契機,讓我終於敢正視你對我的感情,讓我終於願意承認,其實我對你根本沒有我自以為的那麽絕情。”

“你絕對不可能只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瞞我,到底怎麽了?”

聞言,湛楓許久沒有說話,但眸光幾番閃爍。



半天前。

當他醒過來時,第一時間就是去確認洛璃的情況。

坐在她的病床邊,牽著她的手時,湛楓的心才落到的實處。

他陪了她幾個小時,但後面被醫生喊了過去。

醫生說,腦部檢查結果顯示,他腦部有東西,目前不能確認時因為撞擊受傷產生的血塊,還是有腦膜瘤的可能,還有待後續的觀察,如果下次拍片子發現消散了,那就是血塊,也就沒事了,但如果沒有消散的話,就意味著……

醫生還問他,平常有沒有頭痛、失眠、記憶力下降等癥狀,他想起,自己這段時間好像確實有好幾次頭痛,還有入睡困難等,他一直以為是因為喝酒或是心情郁結等的緣故,倒是也沒有往別的方面想,他倒是也有定期體檢,一年一次,今年的體檢按計劃是下個月。

突然聽到這麽一個噩耗,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是後者,但也讓人無法忽視。

他坐在洛璃的病床旁,不斷回想著醫生的話,也沒忍住自己去查了些相關資料。

如果,如果他真的得了腦膜瘤呢?

雖然說是良性的概率大,可以通過手術切除的方式治好,但萬一是惡性的呢?或者萬一切除的之後覆發了呢?又或者,因為現在影像顯示腫塊位置算不上好,切除的時候出了什麽小意外,損傷了大腦功能區,那又怎麽辦呢?

那樣的他,還有資格待在洛璃身邊嗎。

沒有。

她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如果他真的生病了,他不該再賴在她身邊。

在洛璃的床邊又坐了許久之後,他終於是站起了身。

他在門口找到顧深,說明了現在的情況,也說出了一個堪稱幼稚的計劃。

他工作時做的計劃書,從來都是嚴謹且具有可行性的,但這次,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是有多可笑,但他還是想試試。

雖然計劃簡陋,但卻設想了很多可能性,維度包括洛璃醒來後對他的態度等等。

如果,洛璃對他只是無關感情的感激而已,那就正常交流,也不將他的身體情況告知,因為沒必要,只說沒什麽大礙,都是些外傷。

如果,洛璃對他的態度是正向的但沒有達到足以冰釋前嫌的程度,那就和上一條一樣。

基於以上,後續如果他確診,他會慢慢地不著痕跡地退出洛璃的世界,如果是一場誤會,他會繼續追回洛璃。

可是如果……

如果是他想要的那一種,但這時候,他卻不敢要了。

如果像是話本裏寫的那樣,有情人歷盡磨難之後認清了對彼此的心意,而後互通心意,最後幸福快樂生活在一起。

但他現在的情況,在下次檢查確認身體情況之前,他不敢。

萬一,他們在一起了,然後他確診了,那該怎麽辦?

所以,就有了裝失憶這麽一個計劃。

先假裝失憶,如果檢查結果沒問題,就找個機會“恢覆”記憶,皆大歡喜,如果,檢查結果不好,那就裝失憶裝到底,並且淡出洛璃的世界。

計劃就是這麽個計劃。

他說完之後,原本以為顧深會說些什麽反對的話,但對方只是問他——“你確定要這麽做嗎?”

他點頭。

之後,在洛璃醒來之前,他回到了自己的病房,等著事情按劇本上演。

可是,此時此刻,洛璃把他的劇本給撕了。

看著她的眼睛,聽著她問“到底怎麽了?”,他只覺得心臟扯著難受,從未有過的難受。

明明好不容易看到了希望,明明好不容易可以將幸福攬入懷中,上天卻開了這麽一個玩笑。

她的話越是堅定,他真正想對她說的話就越是說不出口。

“沒怎麽……”湛楓垂眸,沒有再去看她,“我認為我們現在應該好好養傷,這期間也都各自冷靜冷靜,不要做出會後悔的決定。”

洛璃看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就笑了下。

“之前一直死纏爛打一直不冷靜的人不知道是誰,現在卻突然說要冷靜了?”

“剛剛回吻我的時候怎麽不再冷靜一點?若非如此,我說不定還真沒法確信你這失憶是裝的,還有……”洛璃的視線往下,落在了男人小.腹的位置,薄被之下,隱約可見輪廓。

“這兒怎麽不冷靜冷靜呢?”

她的手不著痕跡地輕輕經過,不斷向上,最後捧上了湛楓的臉,讓他扭到一旁的頭不得不對著她。

當然,也不敢用太大力氣,不然怕傷上加傷,可也不需要她用多大力,因為湛楓此時也算得上是想拒絕又沒拒絕,半推半就地服從於她。

現在她為刀俎,湛楓為魚肉,頭一回體驗到來自湛楓的服從感,竟然是在病房裏。

“你說的也有道理,那既然如此,我們都冷靜冷靜,但是……”洛璃的話頓住,狠狠留了個鉤子,原本還不看她的湛楓此時也擡了眸,“要是到時候冷靜下來的決定和現在不一致,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洛璃說話的時候始終緊緊盯著湛楓,不錯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她觀察到,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湛楓的眼眸中似乎是閃過了幾分糾結的神色。

但最後,卻聽他說道:“好。”

“好個屁啊好……”

洛璃來了脾氣,她一直耐心等著一個答案,想知道他到底有什麽不能告訴她的,結果她進一步他就退一步。

言罷,洛璃直接欺身而上,重重吻住了湛楓,手上也不忘煽風點火。

有的人嘴上不誠實,但身體更誠實。

“你信不信我就在這辦了你?”洛璃惡狠狠說道。

但顯然,湛楓對於她這般耍小孩子脾氣早就習以為常,任由她胡鬧,只是伸手護著她免得她自己傷到自己。

“乖,別鬧了,你身上還有傷呢。”他摸了摸懷中之人的頭發,動作親昵又自然。

這一下摸頭,就像是被貼了定身符一樣,洛璃一下就不動了,順勢在湛楓懷裏趴著,但又不敢碰到他的傷口,她甚至不知道他到底除了頭和手掌還有沒有地方受傷,她這般鬧騰他也不說她也不喊疼,反而只關心她的傷。

洛璃眼眶一下就又紅了幾分,雙手抱著湛楓不松手,擡眸看他。

“我們要冷靜多久,半個月夠了嗎?”

“嗯。”半個月,或是永遠。

希望能是前者。

無人打擾的病房裏,在不算寬敞的病床上,他們互相抱著彼此,汲取著彼此的溫度。

窗外一只小鳥落在了窗沿,嘰嘰喳喳的,給安靜中增添了幾分熱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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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後,醫院。

拿到檢查結果的時候,湛楓的手都有些抖。

這半個月,他幾乎是度日如年,此時此刻,好不容易等到了這一天,盡管已經給自己做了無數次心理建設,但現在還是難免緊張。

他看著醫生將片子放在板子上,看著醫生端詳圖像,看著醫生將其和上一次的片子進行對比……

“恭喜啊,是血塊,而且已經消散得差不多了。”醫生說道。

這一刻,湛楓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李醫生……”匆匆說完這話之後,湛楓立刻轉身離開了醫生辦公室,醫生在背後喊都喊不住。

“誒,你的片子不帶走啊?!”

他往醫院出口走去,他越走越快,他只想現在立刻馬上見到她。

電梯下行,一路停停走走,不斷有人進來,過了得有一兩分鐘,才終於到了一樓。

他在電梯靠裏面的位置,外圍的人還在陸陸續續出電梯。

人頭攢動中,他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身影就在電梯外面。

他來醫院時天色還是多雲,有些陰沈,此時卻是艷陽高照。陽光落在她的臉上,讓她的笑意更加明媚了幾分。

就像是做夢一樣美好。

他看癡了,最後一個才走出電梯。

他一個健步走向洛璃,不由分說將心愛的女孩抱進了懷裏,抱得很緊很緊,就好像要將她抱進身體裏,永遠不再分開。

不知電梯又上上下下了幾波,周圍人來來去去,他們也依舊在擁抱。

在共同經歷過生死之後,在生死最為常見的醫院,他們緊緊相擁,仿佛生死都無法阻礙他們相愛。

“冷了我半個月,你可要好好想想怎麽補償我。”

“用一輩子補償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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