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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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季珩一進屋就看到在沙發上呆坐著的人兒。

逆著光被陽光拂著,看上去有點可憐。

本想說些什麽,無意間瞥到客廳大敞的窗戶,眉頭緊緊蹙了起來。

順手調高了地暖溫度,徑直走到窗前將窗戶關上。

“還嫌自己病得不夠厲害?”

他聲音嚴肅,語氣卻透著些擔憂。

緊接著回身就在林筱背後正對的櫃子裏翻找起什麽。

緩緩回神的林筱有些納悶,手撐著沙發,想回頭一探究竟。

還未看清季珩在做什麽,額間微涼,接著便是電子音“滴”的一聲。

“呵,活爹。”

季珩似乎是被她氣笑了,然而眸中的憂色又深了幾分,“我去給你煮粥,一會喝完了吃藥睡覺。”

林筱此刻嘴巴快於混沌的腦子,下意識地應了一聲。

呆楞地接過季珩遞來的體溫計,低頭看到上面的數字赫然顯示著38.5°,後知後覺才意識到自己現在的狀況。

原來她生病了。

難怪今天一早起來就感覺渾身不舒服。

所以她今天看到季珩的腹肌而流下的鼻血,還有與季珩對視後的心跳加速,到底是色令智昏,還是生病作祟?

腦袋混亂得一時想不通,但又魔怔一般想分個清楚。於是她拿起手機,連忙又給孟思瑩發去微信。

林筱筱:【思思~我問你個事,剛我一個朋友不小心看到了自己發小的腹肌,然後流了鼻血。】

林筱筱:【但她本身正在生病發燒了,這其實是湊巧了對吧!流鼻血不過是生病的正常表現對吧!】

她忐忑地按出發送鍵,孟思瑩的微信毫不意外依舊是秒回。

人間孟想少女:【難以置信.jpg】

人間孟想少女:【你確定你說的“發燒”是生病的“發燒”?】

看到孟思瑩回的莫名其妙的話,林筱怔了一瞬。

反應過來對方是什麽意思後,連忙發了個抓狂的表情。

林筱筱:【我確定肯定以及一定!】

林筱筱:【這就是生病正常的連鎖反應對吧?】

她此刻根本無心與孟思瑩玩笑,只顧得追問了第二遍,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眼,揪心地等待著。

半晌,孟思瑩直接發來兩條語音,帶著十足的調侃語氣。

人間孟想少女:“是不是生病的正常表現我不知道,但像是生情的表現。”

人間孟想少女:“我看你不僅對你竹馬生情,你還饞他身子哈哈哈。”

孟思瑩笑得毫不遮掩,林筱卻顧不上與她互懟,那一句“你還饞他身子”,讓她完全陷入混亂。

她沒有再去回覆,而是轉過頭看向在廚房裏正在為自己煮粥的寬大背影。

寬肩窄腰,雙腿修長……

她饞季珩的身子?

這一句話,仿佛是將她之前的胡思亂想徹底實錘。

如果說季珩發現她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玩伴竟然有這樣的心思,他們會不會到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想到這一點,胸口莫名發悶。

她覺得不管怎樣,自己都應該解釋一下,撐著沙發起了身,蔫達達地走到廚房前靠到門框上。

半晌,破罐子破摔地叫了一聲:“季珩……”

季珩聽到她的聲音轉過頭,看到她站在廚房門口,睫毛顫了顫:“怎麽過來了?”

被這樣關切問詢,林筱心裏更是擰巴,她深吸了一口氣:“我今天流鼻血……”

“你可能上火了。”

她不過才剛起了個頭,季珩就自然地接過了話茬。

像是覺得她是在害怕,低柔安慰著,“不用擔心,冬天房間會幹一些,剛剛我給你買了個加濕器,晚上應該就能到。”

冬天幹燥,上火流鼻血再正常不過。

季珩的解釋合情合理,林筱卻莫名有些失落。

原來胡思亂想,並且還耿耿於懷的人只有她而已。

“這樣啊……”

她訕訕地回了一句,然後一言不發地盯著小鍋裏沸騰的菜粥。

在高火下,咕嚕咕嚕不斷冒著泡。

就像她此刻的心境一般,蒸騰著、攪亂著。

*

季珩的粥煮了多久,她就半靠在門口站了多久。

當季珩把粥盛好,端著碗轉身看到她還在時,怔了一下。面色漸漸凝重,雙眉微微擰起,一邊朝外走,一邊哄勸說:“過來,喝粥。”

按照以往,她每次生病都幾乎會鬧一下,會嬌縱地不配合,季珩顯然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但這一次,她卻聽話的地跟著季珩走到餐廳,主動接過粥喝了個幹凈。乖乖接過退燒藥,仰頭就著水喝下。最後也不用督促,徑直走回臥室,老老實實上床鉆進被窩。

窗外陽光正盛,斜斜照在枕頭上,晃眼得厲害。

臥室裏被打開的窗戶也還上揚著,冷風陣陣灌入。

她半瞇著眼眸,想著還要再下一回床,疲憊地嘆了一聲。

才剛掀開被子準備下地,季珩就進到她的臥室,三兩步邁到窗前,將窗戶關嚴,把窗簾也拉了個嚴實。

房間內頃刻間變得昏暗無聲,季珩轉身湊巧對上她投來的視線,二人皆是一怔。

這還是他們兩家搬遷後,第一次進到對方的臥室。

她有些不習慣,季珩也沒有好到哪裏去,不自在地避開對視,輕咳著朝屋外走,直到走到臥室門口才沈聲道:“你好好休息,如果到晚上燒還沒有退,我就帶你去醫院。”

“我不去醫院。”

林筱小聲嘀咕了一句,緊接著聽到一聲輕笑。

她心裏清楚季珩是在笑自己都這麽大了,依舊害怕去醫院。

明明想回懟一句的,但大概是退燒藥的藥效上來了,眼皮沈得厲害,連再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最終她選擇放棄抵抗,什麽也沒說,緩緩閉上了眼。

入睡前,隱隱約約再次聽到季珩不放心的叮囑:“我就在客廳,有事喊我。”

或許是睡前腦子裏一直想東想西,林筱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

她夢到自己將一個男人推倒在辦公桌上,動作來得突然,桌上的書本和紙筆全都落了地,紙張飛舞的嘩啦聲擾亂她的心跳。

那個男人她看不清面容,但卻莫名讓她覺得分外安心。

不自覺地朝身前人又靠了靠,擡手觸碰到對方隔著衣服也依舊滾熱的胸膛,手指控制不住地顫抖,呼吸也逐漸亂了拍子。

像是著了魔一般,前傾著摟住男人的脖子,她閉上雙眸,牟足了勇氣吻上了男人的唇。

她只敢這麽蜻蜓點水地親吻,不敢得寸進尺地更進一步。

這個吻只停留了幾秒,她就慌亂起身,與男人拉開了距離。

這一次她看清了被自己主動親吻了的男人的臉,竟然是穿著高中校服的季珩。

夢裏的少年,還沒有如今的成熟穩重,渾身洋溢著意氣風發。

稍有稚嫩的臉頰因為她剛剛的親吻泛起紅意,瞳孔不住顫抖著,滿臉寫著震驚。

林筱徹底慌了神,踉蹌地後退兩步。

她一定是瘋了,才會對季珩做出這樣的事。

她不僅像孟思瑩說的饞季珩的身子,她還在夢裏對少年時期的季珩下了嘴。

“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作著蒼白無力的解釋,轉身剛想逃跑,就被少年季珩緊緊拉住手腕。

“林筱筱。”

早已過了變聲期的季珩聲音低沈有磁性,大抵是因為剛剛的親吻,還帶著有些含著欲念的沙啞。

“林筱筱,你為什麽親我?”

“林筱筱,你是不是喜歡我?”

“林筱筱,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

一聲聲像是質問,她根本無法回答。

眼前的少年季珩眸光太過犀利,叫她身體不由顫抖,指尖也泛起冷意。

心跳越發雜亂無章,正不知該怎麽辦時,周圍的夢境開始分崩離析,她在某一瞬間從虛幻的場景中抽離,少年季珩呼喚自己的聲音也逐漸變得縹緲。

可下一瞬,那聲音又再次無比清晰,輕柔卻又焦急。

“林筱筱。”

林筱猛地睜開t雙眼,夢裏剛剛看到的那張俊顏,此刻近在咫尺。

她睜眼後驚慌失措的反應或許大了些,嚇了坐在床邊正俯身叫她的季珩一跳。

季珩來不及回身,就這樣靠近著她,垂眸直視著她的眼睛。

半晌,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下,微瞇的桃花眼從輕顫到睜大,最後緩緩直起了身子。

林筱感覺到季珩寬大的手掌從自己的額頭上移開,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頂:“做噩夢了?”

她連忙迷糊著搖頭,接著不切實際地打量著眼前人。

這人剛剛應該是在辦公,高挺鼻梁上架著的銀邊眼鏡都還沒摘下,透著臺燈微弱的燈光看,顯得矜貴瀟灑。

兩周不見,她這才發現季珩比之前又瘦了不少,輪廓本就清晰的臉部線條更加明了,眼底還透著不易察覺的疲憊。可即便再有倦容,整個人看上去卻依舊氣質卓然。

一想到這樣的人被她在夢裏輕薄,她慌亂地眨眨眼,避開了季珩的目光。

可視線又順著銀邊眼鏡緩緩朝下,經過高挺的鼻梁,最後又偏偏落在了季珩的薄唇上。

她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腦子裏不僅又出現了夢裏的畫面,還又蹦出孟思瑩的那句話。

她饞他的身子……

羞恥心油然而生,林筱不知道該怎麽面對。

倒是季珩的手掌再次回到她的額頭上:“你的燒還沒退,醒了就起來,我帶你去醫院。”

原本胡思亂想到不受控的大腦,因為季珩這一句話瞬間停下。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季珩,顧不上那些有的沒的。連忙翻身側躺,用被子蓋住了腦袋:“我睡一覺就好了,不用去醫院。”

“別耍性子,你這是高燒。”

季珩聲音難得透了些不悅,一邊說著一邊把幹凈的衛衣遞給她,“如果你非要不聽話的話,我不介意親自掀開被子給你換衣服。”

被子裏比自己想得還要悶熱,再加上聽到了季珩的威脅,林筱再也撐不住。

猛地坐起身,嗔怒地瞪了一眼坐在床邊的人,一開口聲音因生病而嬌軟無力,話卻說得惡狠狠。

“季珩!我要跟叔叔和阿姨告狀,說你欺負我!”

季珩嘴角勾著笑,不以為意地把衣服又朝她遞了遞。

“你可以試試,看看是你喝酒喝到斷片會被罵,還是我堅持要帶你去醫院會被罵。”

這一句話讓本還理直氣壯的林筱瞬間啞了火,她差點忘記喝醉這件理虧的事情了。

現在被季珩重新提起,對方還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只得不情不願地收起性子,朝著季珩訕訕一笑,接過衛衣。

*

傍晚的醫院,沒有了清晨的熙熙攘攘,但急診室卻依舊忙碌。

季珩替林筱掛號看病,排隊取藥,在各房間來回出入。

真正輸上液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

橘黃路燈統一亮起,照亮她所在位置外面的小花園。

一只正在低頭吃貓糧的流浪貓,被燈光照襯下的自己的影子嚇了一跳,炸著毛跑開。

林筱頭靠著窗戶,保持一個姿勢已經很久了。

她借著窗戶玻璃的反光,打量了好幾回坐在她旁邊忙著工作的季珩,直到這一次終於被季珩擡眸抓了個正著。

季珩挑了挑眉:“有話要說?”

她懨懨搖頭:“沒有。”

“那正好,我有。”

季珩把筆記本合上,微微側身朝向她,“昨天,為什麽要喝成那個樣子?”

林筱沒想過季珩還會在意她這件事,更沒想到季珩會這麽直接了當地問出口。

她心底瞬間亂成一團,眼眶也酸澀起來,下意識轉頭看過去,旋即又像做錯事的小狗一樣避開視線,垂下腦袋。

之前她因為被普信男同事騷擾,無端和季珩吵成那個樣子,明明是她無理取鬧,事後還拉黑報覆。

那時候她以為自己可以擺平一切,然而不僅沒做好,還發現工作和生活被攪得一團糟,現在她怎麽有臉再與季珩說這些事情?

“是因為之前那個男同事嗎?”

見她始終不作聲,季珩在一旁輕嘆了聲,沒有怪罪,也沒有幸災樂禍。

等了許久,看到她的腦袋微不可見地點了點,再度試探開口,“那這次需要我解決嗎?”

林筱的眼淚刷地一下奪眶而出,一滴一滴滴在手背上。

季珩好像從小就一直在給自己收拾爛攤子,如今長大了,也還是如此。

或許是生病比較脆弱,她的眼淚一決堤就根本停不下來。

嗚咽半天,最後吸了吸本就不通氣的鼻子,擡起腦袋,朝著季珩重重地點了點頭。

得到她的回答,季珩長長舒了一口氣。

看到她哭得泣不成聲的樣子,自然而然地將自己的胳膊伸過去,像小時候她哭時一樣,把袖子充當她擦抹眼淚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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